明宗纪六

天成四年春季正月初一壬申日，皇帝亲临崇元殿接受朝贺，仪仗侍卫按照礼仪进行。幽州节度使赵德钧上奏说：“我的孙子赵赞，年龄五岁，能默默背诵《论语》、《孝经》，被推举为童子，在汴州参加解试。”皇帝下诏说：“都尉的儿子，太尉的孙子，能诵读儒家书籍，充分彰显了家训，不需要参加考试，特别赐予功名。应当赐予特别敕令及第，附在今年春季的榜上。”戊子日，免除前一年应拖欠的秋税。任命左卫上将军安崇阮为黔南节度使。壬辰日，回鹘入朝使节彻伯尔等五人各被授予怀化司戈的官职后放回。任命北京副留守冯赟为宣徽使、兼判三司。戊戌日，禁止天下虚假称试摄衔。西川孟知祥上奏说：“所属的刺史请求由我本道自行任命。”

二月乙巳日，王晏球上奏说，这个月三日收复了定州，获得了王都的首级，活捉了契丹的托诺等二千多人。百官祝贺完毕，皇帝下诏定于本月二十四日车驾返回东京。辛亥日，任命北面行营招讨使、宋州节度使王晏球为郓州节度使，加兼侍中；任命北面行营副招讨使、沧州节度使李从敏为定州节度使；任命北面行营兵马都监、郑州防御使张虔钊为沧州节度使；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加兼侍中。乙卯日，任命枢密使赵敬怡暂代汴州军州事。丙辰日，邢州上奏说，定州送来的伪太子李继陶，已经处置完毕。辛酉日，皇帝亲临咸安楼接受定州的俘虏和首级，百官列队，在楼前宣读露布，礼仪结束后，将王都的首级献于太社。王都的四个儿子、一个弟弟，托诺父子二人，都在市上被处以磔刑。《五代会要》记载：尚书兵部在楼前宣读露布，宣读完毕后，尚书刑部侍郎张文宝上奏说：“逆贼王都的首级请交付有关部门。”大理卿萧希甫接受后带出，献于郊社，王都的儿子和蕃将等人在开封桥被处以磔刑。当时露布的文字，类似于制敕的文体，大概是执笔者的错误，颇为有识之士所嘲笑。枢密使赵敬怡去世，追赠太傅。任命端明殿学士赵凤暂代汴州军州事。甲子日，车驾从汴州出发。丙寅日，到达郑州。赐予退休的左仆射郑珏二十万钱。丁卯日，宰相崔协去世，下诏追赠尚书右仆射。东都留守、太子少傅李琪等人奉旨，到偃师县迎驾。当时李琪的奏章中有“败契丹之凶党，破真定之逆城”的话。下诏说：“契丹即为凶党，真定不是逆城，李琪罚一个月俸禄。”庚午日，车驾从汴州返回。

三月甲戌日，冯道上表请求任命宰相。丙戌日，下诏皇城使李从璨被贬为房州司户参军，并命令处死。李从璨，是皇帝的儿子。此前，皇帝巡视汴州，留下李从璨警戒皇宫，李从璨因游览会节园，酒醉后，戏弄地登上御榻。安重诲上奏此事，因此被处置。壬辰日，中书省上奏说：“今后群臣内有请假探亲的，请酌情赐予茶药。”皇帝同意了。乙未日，任命前郓州节度使符习为汴州节度使。丙申日，下诏鄴都、幽州、镇州、沧州、邢州、易州、定州等州管辖内的百姓，除正税外，免除各种差派，因为讨伐王都的战役，有运输的劳苦。

夏季四月初一庚子日，禁止使用铁钱。壬寅日，重新修建的广寿殿完成，有关部门请求用丹漆金碧装饰，皇帝说：“这座殿经过火灾，不能不修，但力求宏伟壮观，不须华丽奢侈。”湖南上奏说，在石首镇打败了荆南的贼军。下诏在沿边设置场所买马，不允许蕃部直接到达宫阙下。此前，党项等各蕃部凡是带来马匹，无论优劣都说是上进，国家虽然约定价格给予他们，但计算他们的馆舍、粮食和赏赐，花费不可胜数。计司认为耗损中国，于是停止了。壬子日，任命皇子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李从荣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任命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李从厚为北京留守；任命河阳节度使赵延寿为宋州节度使；任命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镇南军节度使康义诚为河阳节度使。契丹侵犯云州。癸丑日，契丹派遣纽赫美棱等人又率领他们的部属来朝贡，声称取回托诺等人的骸骨，并在北市被斩首。甲寅日，任命端明殿学士赵凤为门下侍郎兼工部尚书、平章事。丙辰日，退休的谏议大夫、袭文宣公孔邈去世。庚申日，命令王建立、孔循带中书直省吏回到藩镇，并追回。壬戌日，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兼任北面行营招讨使，镇州节度使范延光加检校太傅。戊辰日，中书省上奏说：“五月一日，应在京九品以上官员，以及各道进奉使，请依照贞元七年敕令，就位起居，永远作为常式。”皇帝同意了。

五月初一己巳日，皇帝亲临文明殿接受朝贺。丙子日，因夔州节度使西方鄴去世而停止朝会。丁丑日，大理卿李保殷去世。己卯日，任命忠武军节度使索自通为京兆尹，充任西京留守；任命左威卫上将军朱汉宾为潞州节度使。乙酉日，任命黔州节度使安崇阮为夔州节度使，任命左骁卫上将军张温为洋州节度使，任命黔州留后杨汉宾为本州节度使。中书省上奏说：“太常寺确定少帝的谥号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为景宗。但少帝如今不入庙，难以称宗，只称为昭宣光烈孝皇帝。”皇帝同意了。丁亥日，任命凤州武兴军留后陈皋为武兴军节度使，任命新州威塞军留后翟璋为威塞军节度使。壬辰日，任命暂代尚书右丞崔居俭为尚书右丞。下诏修缮天下的官署。丙申日，襄州上奏说，荆南高从诲请求归顺。云州上奏说，契丹侵犯边塞。

六月辛丑日，任命左散骑常侍姚顗为兵部侍郎。壬寅日，夔州节度使杨汉章移镇云州，任命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兼钦州刺史张敬达为凤州节度使。癸卯日，任命前西京副留守张遵诲代理卫尉事务，充任客省使。国子博士田敏请求修缮四郊的祠祭斋室。丙午日，任命沂州刺史张万进为安北都护，充任振武军节度使。戊申日，任命宿州团练使康思立为利州节度使。登州刺史孙元被停职，因为他在任期间无故征收赋税。下诏鄴都仍旧为魏府。所有魏府、汴州、益州的宫殿都去掉鸱尾，赐给节度使作为衙署。辛亥日，任命暂代朔方军留后、定难军都知兵马使韩澄为朔方留后。癸丑日，任命前潞州节度使符彦超为左骁卫上将军。下诏：“各道节度使的行军司马，名位虽高，如果主帅不在，州中事务应委托节度副使暂代。”又下诏：“藩郡所请求的幕僚及主事亲从人员，全部以姓名上报。”丙辰日，暂代荆南军府事高从诲上奏章自首罪行，请求恢复职贡，并进献银三千两赎罪。壬戌日，皇帝前往至德宫。下诏：“京城空地，督促人们建造房屋。如果没有能力的人，允许他人申请建造。”

秋季七月庚午日，任命前西京留守判官张镈为司农卿。壬申日，贬前左金吾上将军毛璋为儒州长流百姓，不久赐他自尽，因为他在藩镇暗中蓄谋奸计的缘故。甲戌日，御史中丞吕梦奇被责罚授予太子右赞善大夫，因为他曾借毛璋的马。己卯日，任命工部侍郎任赞为左散骑常侍，任命枢密直学士、左谏议大夫、充匦使阎至为工部侍郎并继续任职。遂州进献嘉禾，一茎九穗。壬午日，任命给事中、判大理卿事许光义为御史中丞。史馆上言说：“所编修的庄宗一朝事迹，想命名为实录，太祖、献祖、懿祖命名为纪年录。”皇帝同意了。《五代会要》记载：天成三年十二月，史馆上奏说：“根据左补阙张昭远的状文：‘曾经阅读国书，见到懿祖昭烈皇帝从元和初年开始，献祖文皇帝在太和年间，为王室立功，为国家效力。太祖武皇帝从咸通以来，勤王尽力，剪平多难，频繁立下大功，三次更换节旄，两次安定京国。庄宗皇帝最终平定大恶，拥有中原，如果缺乏编修，就会湮没失传。请求与本馆修撰一起，参序条纲，撰写太祖、庄宗实录。’”四年七月，监修国史赵凤上奏说：“奉敕令修懿祖、献祖、太祖、庄宗四帝实录，从今年六月一日开始，逐步进呈。凡是涉及纂述，务必符合品题。承乾御宇的君主，行事才称为实录；追尊册号的帝王，简约文字只可纪年。所修的前件史书，现在想将庄宗一朝称为实录，太祖以上都称为纪年录。”皇帝同意了。甲申日，任命前荆南行军司马、检校太傅高从诲起复，授予检校太傅、兼侍中，充任荆南节度使。丙戌日，泾州节度使李从昶移镇华州，任命冀州刺史李金全为泾州节度使。戊子日，中书省上奏说：“今后新及第的举人，有曾授正官及御署的，想按照前任资历顺序，授予一个官职。”皇帝同意了。壬辰日，下诏定于明年二月二十一日在南郊举行祭祀。

八月初一丁酉日，大理正路阮上奏说：“我见到春秋时节在文宣王庙举行释奠礼，而武成王庙久未按时祭祀，请求恢复常规祭祀。”皇帝同意了。戊戌日，中书省上奏说：“太子少傅李琪所撰写的《霍彦威神道碑》文，不分真伪，是混淆功名，希望命令改撰。”皇帝同意了。李琪，是后梁的旧相，私下怀有感遇之情，叙述霍彦威在后梁的历任官职，不愿说后梁是伪朝的缘故。辛丑日，下诏：“乱离以来，天下各军所掳掠的人口，有主人认领的，立即勒令归还。”任命前清河县令、袭酅国公、食邑三千户杨仁矩为秘书丞。御史台上奏说：“主簿朱颖是前中丞奏请的，应该随同听罢任。”下诏说：“主簿既然是正职，况且进入选门，明显出自朝廷恩典，应该完成考限，应当让他仍旧守官。”甲辰日，任命宰臣冯道为南郊大礼使，兵部尚书卢质为礼仪使，御史中丞许光义为仪仗使，兵部侍郎姚顗为卤簿使，河南尹李从荣为桥道顿递使，客省使、卫尉卿张遵诲为修装法物使。乙巳日，黑水朝贡使郭济等人率领部属来朝，授予归德司戈，放回蕃部。丁未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礼部侍郎、知制诰李愚为兵部侍郎，职务不变。任命中书舍人卢詹为礼部侍郎，任命兵部侍郎裴皞为太子宾客。吐浑首领念公山来朝贡。戊申日，皇帝穿戴衮冕，亲临文明殿，追册昭宣光烈孝皇帝。庚戌日，任命宰臣、监修国史赵凤兼判集贤院事，任命左散骑常侍任赞判大理卿事。己未日，高丽王王建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辛酉日，下诏：“依照以往惯例，节度使带平章事、侍中、中书令的，都并列衔名在敕牒上，侧写‘使’字。如今钱镠是元帅、尚父，与使相名号不同，马殷守太师、尚书令，是南省官资，不应签署在敕尾，今后敕牒内都去掉。”乙卯日，党项首领来朝贡。甲子日，皇帝前往金真观，改赐建法大师，赐紫尼智愿为圆惠大师，就是武皇夫人陈氏。丙寅日，达靼来朝贡。京城内有南州、北州，是张全义在光启年间所筑。到这时，下诏允许人们依街巷申请城濠，任凭填平，建造房屋。

九月丁卯日，中书省上奏：“据宗正寺申报，懿祖永兴陵、献祖长宁陵、太祖建极陵都在代州雁门县，皇帝追尊的四庙在应州金城县。”下诏：“应州升格为望州，金城、雁门两县都升格为望县。”辛未日，太常博士段颙上奏：“我见大祭祀就派宰相主持，中祭祀派卿监主持，小祭祀则委派太祝、奉礼，并不专门差遣官员，今后请求差遣五品官员主持。”皇帝批准。癸巳日，颁制书：天下兵马元帅、尚父、吴越国王钱镠可撤销元帅、尚父、吴越国王，授太师退休，以责罚其无礼。此前，上将军乌昭遇出使两浙，将朝廷事务私下告知吴人，还称呼钱镠为殿下，自称臣子，拜见钱镠时行跪拜大礼。等他返回，使副刘玫详细陈述了这些事，因此停削钱镠的官爵，令他退休。乌昭遇被交付御史台，不久赐其自尽。后来有从浙中出使回来的人，说乌昭遇并没有向钱镠称臣的事，是被刘玫诬告，人们颇认为他冤枉。乙未日，下诏各道彻底查办两浙纲运进奉使，一并关进巡狱。

冬十月初一丙申日，将吏部三铨合并为一铨，命令本司官员共同商量拟定注拟人选，联名签署上奏，并且不得在私人住宅中注拟官职。戊戌日，任命襄州兵马都监、守磁州刺史康福为朔方、河西等节度使，灵、威、雄、警、凉等州观察使。当时朔方将吏向朝廷请求主帅，所以命康福前去镇守。庚子日，任命右金吾上将军史敬熔为左金吾上将军，左骁卫上将军符彦超为右金吾上将军，前黔州节度使李承约为右骁卫上将军，云州节度使张敬询为左骁卫上将军，前华州节度使王景戡为右骁卫上将军。癸卯日，太常少卿萧愿被责罚降授太子洗马，剥夺绯衣。萧愿在南郊祭祀时，与祠官一同饮酒，次日清晨还醉酒不能行礼，被御史弹劾。下诏新授朔方节度使康福率领一万士兵前往镇所。己酉日，颁制恢复已故荆南节度使高季兴的官爵。辛亥日，升阆州为保宁军。壬子日，任命内客省使、左卫大将军李仁矩为阆州节度使。皇帝驾临七星亭。丙辰日，夏州进献白鹰，安重诲上奏说：“夏州违背诏令进贡，我已经制止约束。”皇帝说：“好。”退朝后，皇帝秘密命令左右将白鹰进献来。当天，皇帝驾临龙门。

十一月初七丁卯日，洛州水暴涨，冲毁居民墙屋。戊辰日，任命刑部侍郎张文宝为右散骑常侍。己巳日，任命尚书右丞李光序为刑部侍郎。癸酉日，将曹州济阴县升格为次赤县，因为是昭宣光烈孝皇帝温陵所在的原因。甲戌日，奉国军节度使王延禀加授兼侍中，这是应福建节度使王延钧的请求。皇帝车驾出城到近郊，试验夏州进献的白鹰，告诫左右不要令安重诲知道。己卯日，冬至，皇帝驾临文明殿接受朝贺。癸未日，秘书少监于峤被发配到振武长期流放为百姓，永不录用为官，这是被宰臣赵凤诬告上奏的结果。史官张昭远等人将新修的献祖、懿祖、太祖《纪年录》共二十卷、《庄宗实录》三十卷进呈，皇帝赏赐他们器物布帛不等。《五代会要》记载：监修赵凤、修撰张昭远、吕咸休各赐缯彩、银器等。

十二月丁酉日，灵武康福上奏：“在方渠攻破野利、大虫两族三百多帐，缴获牛羊三万。”戊戌日，下诏：“凡是授官及封赠官诰、举人冬集等所用费用，一律由官府承担。”壬戌日，中书省上奏：“今后宰相在致斋期间，不押班，不知印，不赴内殿起居。如果遇到国忌，行事官已经接受誓戒，应该不赴行香，并不奏报刑杀公事。大祭祀致斋期间，请求不开宴。每次遇到大忌前一天，请求不坐朝。”皇帝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