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十二

范延光，字子环，是邺郡临漳人。年轻时在郡府衙门当差，唐明宗担任相州刺史时，将他收为亲校。同光年间，明宗攻下郓州，梁军驻扎在杨刘口进行扼守，先锋将康延孝暗中派人向明宗表示归附。明宗想派人向庄宗禀报机密要事，正为选人犯难，延光请求前往，于是将蜡书交给他。延光到达后，向庄宗上奏说：“杨刘渡口已经被敌军牢牢控制，不可图谋。请在马家口修筑营垒，以打通通往汶阳的道路。”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又派他返回郓州。不久，梁将王彦章攻打马家口新筑的营垒，明宗担心城中没有防备，又派人秘密前往报告庄宗，请求增兵。此人半夜到达河边，被梁军抓获，送到夷门下狱，遭受数百次鞭打，被刀剑胁迫，始终没有泄露事情。后来被狱吏保护，在狱中半年，不再审问。等到庄宗将要到达汴城时，狱吏去掉他的刑具，向他拜谢后放他出来，于是在路边见到庄宗。庄宗大喜，授予他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明宗登基后，提拔他为宣徽使。他与霍彦威平定青州王公俨之乱，升任检校司徒。明宗前往夷门时，到达荥阳，听说朱守殷抗拒命令，延光说：“如果不紧急进攻，贼军就会坚固。请给我五百骑兵，我先赶去，人心必定惊骇。”明宗同意了他的请求。延光从酉时到半夜，奔驰二百多里，突然到达城下，与贼军交战。第二天，守城的人望见皇帝车驾，便相继开门，延光率先入城，与贼军巷战，直到厚载门，将贼党全部歼灭，明宗非常高兴。第二年，升任枢密使，代理镇州军府事务，不久正式授予节度使旌节，加授检校太保。长兴年间，因安重诲获罪，延光再次入朝担任枢密使，加授同平章事。不久因秦王李从荣图谋不轨，担心祸及自身，多次请求外任，明宗很久后才同意，于是出京镇守恒山。清泰年间，又被征召为枢密使，不久出任汴州节度使。恰逢魏府屯将张令昭驱逐其主帅刘延皓，占据城池叛乱，唐末帝命延光讨伐平定，于是授任邺都留守，加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门下有个术士张生，自称精通术数，在延光微贱时，说他将来必定成为将相，延光显贵后，深信他的话。历任数镇，曾让张生住在上等客舍，延光对他说：“我梦见一条大蛇，从肚脐进入腹中，到一半时又抽了出去，这是什么征兆？”张生说：“蛇就是龙，进入腹中是帝王之兆，很明显了。”延光从此逐渐萌生僭越非分之想。

等到高祖在太原举义，唐末帝派延光率领本部二万人驻扎在辽州，与赵延寿形成犄角之势，等到延寿兵败，延光急忙撤回，因此心中不安。高祖进入洛阳，不久封延光为临清王，以宽慰他的不安。后来延光擅自杀死齐州防御使秘琼，聚集兵力部下，又收管境内刺史入城，高祖非常怀疑他，于是东巡夷门。当时延光有个牙校叫孙锐，与延光有同乡旧交，军机民政全部委托给他。因此魏博六州的赋税，没有半文钱上缴朝廷，文书奏报中，有不如意的地方，孙锐就对延光毁谤朝廷，其凶暴蛮横到了这种地步。起初，朝廷派使者封延光为临清王，趁着会见僚属，延光突然患病，卧床十多天，孙锐便暗中煽动一群小人，召来澶州刺史冯晖等人，用不臣的谋划逼迫延光，延光也被术士所迷惑，于是听从了他们。天福二年夏季六月，派孙锐与冯晖率领步骑兵二万，向南抵达黎阳。《资治通鉴》记载：延光以冯晖为都部署，以孙锐为兵马都监。当时孙锐带着十多名歌舞妓女随行，撑着伞、拿着扇子，必须歌舞吹奏后才吃饭，将士们烦闷燥热，看到后军心涣散，不久被朝廷军队击败，贼众退回邺城。高祖继续派杨光远讨伐，延光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于是杀死孙锐以归罪于他，派人带着表章等待治罪，并请求宽容，高祖不同意。等到被围困一年，城中饥荒窘迫，高祖因军队疲惫、百姓劳苦，想解除这场战事，派使者进城对他说：“你已经危急，破城就在早晚。如果能翻然悔悟，改变主意归顺我，我会用一个大藩镇安置你。如果投降后被杀，那还凭什么享有国家？白日明明，可以以此为证。”于是赐给他铁券，改封为高平郡王，改任太平军节度使。延光对门客李式说：“主上敦厚信守明义，言出必行，答应不杀我，那就不会死了。”于是撤去守备。《资治通鉴》记载：延光仍拖延未决，宣徽南院使刘处让又入城劝谕，延光才下决心。穿着白衣请求投降。等到前往汶上，过了一个月入朝觐见。不久上表请求罢免官职，高祖再三答复劝谕后才同意，下诏让延光以太子太师身份退休。在京城住了一年，高祖时常召来赐宴，待他与群臣没有隔阂。一天，他从容上奏，希望回到河阳的私宅，以便休养，高祖同意了。延光携带妻子儿女用车装着奇珍异宝随行，每经过郡县，多被关卡官吏检举。当时杨光远留守洛阳，兼管孟州、怀州，既贪图他的财物，又渐渐揣测到朝廷密旨，于是上奏说：“延光是国家的奸臣，如果不加约束，必定北出塞外，南入吴地，请召他到西京居住。”高祖同意了。杨光远派儿子杨承勋带兵包围他的宅第，逼令他自杀。延光说：“圣明的天子在上，赐给金书铁券答应我不死，你们父子凭什么这样胁迫？”第二天早上，又用刀驱赶他，让他上马到浮桥，推入水中。杨光远谎报说：“延光投河自溺而死。”水运军使曹千在城东缪家滩找到他的尸体。高祖听说后，停止上朝两天，下诏准许将他归葬邺城，并追赠太师。

延光起初担任近臣，等到统领重镇，礼贤下士，一举一动都合乎礼节，因此很受当时赞誉。等到镇守恒山时，因部将梁汉塘获得王都的名马，将其治罪而夺取；在魏州时，因齐州防御使秘琼获得董温琪的珠宝、金银、歌妓侍妾，等秘琼经过其辖境，又杀害他夺取财物。舆论因此对他评价降低。等到因害怕获罪而谋划叛乱，又忍耻偷生，不能自杀，最终被强行处死，是多么不丈夫啊！

张从宾，不知是什么地方人。起初在唐庄宗手下担任小校，因战功升迁。唐天成年间，从捧圣指挥使兼任澄州刺史，升任左右羽林都校。跟随药彦稠在河中讨伐杨彦温，平定了叛乱。长兴年间，兼任寿州忠正军节度使，加授检校太保、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从宾一向善于谄媚逢迎，每次进言，明宗大多采纳。有个供奉官丁延徽，生性贪婪狡猾，当时奉命监管粮仓，因贪污受贿被关进监狱，权贵们大多为他求情，明宗发怒，不答应。从宾趁上奏其他事情时，提到延徽，明宗说：“不仅是你说话，就是苏秦来说服我，也不行。”延徽最终被处死。长兴末年，从宾出京镇守灵武，加授检校太傅。高祖即位后，他受取代还入朝觐见，恰逢皇帝东巡，留下从宾在洛阳负责警戒巡视。一天，在天津桥遇到留守御史，随从有上百人，不让路而过，把御史挤到水里，从宾谎称他喝醉了酒，其凶横傲慢如此。等到范延光占据邺城叛乱，下诏任命从宾为副部署使，跟随杨光远一同讨伐延光。恰逢延光派人引诱从宾，从宾当时在河阳，于是起兵响应。先杀害皇子李重信，等进入洛阳，又杀害皇子李重乂，取出内库金银布帛分给部下，然后向东占据汜水关，并且想观望军队形势。高祖命杜重威、侯益分兵讨伐，从宾大败，骑马跳入黄河，淹死了。

张延播，是汶阳人。起初担任郡府的牙将，唐同光初年，明宗攻下该城，于是收归部下。天成年间，多次授任至检校司空、两河发运营田使、柳州刺史。长兴元年，出任蔡州刺史，加授检校司徒，入朝担任左领军卫大将军，充任客省使。伐蜀战役中，被任命为马军都监。三年，升任凤州防御使、西面水陆转运使。高祖即位后，授任东都副留守。皇帝前往汴州，派他兼任洛京巡检使。张从宾作乱时，命延播掌管河南府事务。从宾失败后，延播被处死。

杨光远，小名阿檀，长大后只名檀，唐天成年间，因明宗改御名为亶，因偏旁字犯讳，才改名光远，字德明，其祖先是沙陀部人。父亲阿噔啜，后来改名杨瑊，在唐武皇手下担任队长。光远在庄宗手下担任骑将，唐天祐年间，庄宗派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到幽州讨伐刘守光，于是命光远隶属德威麾下。后来与德威在新州抵抗契丹，全军因深入而战败，光远伤臂，于是残废，被免职在家。庄宗即位后，念及他的战功，任命他为幽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尚书右仆射，长期戍守瓦桥关。明宗朝，历任妫州、瀛州、易州、冀州四州刺史。光远虽然不识字，但有口才，通晓为官之道，在州郡有政绩声誉，明宗很器重他。长兴年间，契丹在中山战败，其将领扎拉等数十人被活捉，送到京城，后来契丹与朝廷通和，派使者请求放回他们，明宗与大臣商议，特准放回蕃地。一天，在便殿召见光远谈及此事，光远说：“扎拉等人是北方善战之人，他们失去这些人如同失去手足；又在我国多年，完全熟悉中国情况，如果放回不利。”明宗说：“蕃人重视盟誓，既然通好，必定不会背叛。”光远说：“臣担心以后后悔来不及。”明宗于是停止，非常赞赏他的耿直。后来从振武节度使改镇中山，多次加授至检校太傅，率兵戍守蔚州。

高祖在太原举义，唐末帝派光远与张敬达屯兵城下，不久契丹大军到来，被其击败，包围营寨很久，军中粮尽，光远便与副将安审琦等人杀死敬达，率众归顺。跟随高祖进入洛阳，加授检校太尉，充任宣武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这时，光远每次面对高祖，常常郁郁不乐，高祖担心他有什么不满，秘密派近臣询问。光远托人上奏说：“臣贵为将相，并非有什么不满，只是张生铁死得其所，臣不如他，心中愧疚，所以不乐。”生铁，是敬达的小名。高祖听后，认为光远是最忠诚纯正的人。其实光远故意说这话，以求得高祖的高度信任。第二年，范延光占据邺城叛乱，高祖命光远率军讨伐。将要渡河时，恰逢滑州军队作乱，当时军众想推举光远为主。光远说：“自古以来有断臂的天子吗？何况天子岂是你们这些人贩卖玩弄的东西？在晋阳投降，是形势所迫，现在如果这样做，就是真正的反贼了。”因此部下惊惧，不再有人说什么。高祖听说后，更加宠信器重。光远包围延光后，不久授任魏博行府节度使。兵权在手，以为高祖害怕自己，逐渐干预朝政，有时抗命上奏，高祖也曲意顺从。又下诏让他的儿子杨承祚迎娶长安公主，次子杨承信都授予好官职。恩宠优厚，为当时之最。桑维翰担任枢密使，常常弹劾他的事，光远心中怀恨。等到延光投降，光远入朝，当面奏报维翰专权。高祖因光远正对国家有功，于是调出维翰镇守相州，光远任西京留守，兼镇河阳，因此解除了他的兵权。光远因此怨恨，暗中蓄积异志，常用珍宝玩物进奉契丹，诉说自己的委屈，又私自豢养部曲一千多人，扰乱法令、触犯禁令，河洛一带的人，常像防备盗贼一样防备他。不久册拜太尉、兼中书令。

当时范延光退休，带着装满财宝的车和妓妾，住在河阳。杨光远贪图他的珍奇财物，又担心会成为子孙的后患，于是上奏说范延光不在汴州、洛阳安家，而是到外地藩镇居住，不是向南投奔淮夷，就是向北投奔契丹，应该尽早除掉他。后晋高祖因为曾许诺不杀范延光，还有铁券为证，犹豫不决，没有答应。杨光远就派儿子杨承勋带着甲士包围范延光的府邸，逼迫他自杀。范延光说：“天子在上，怎么能这样！”于是派使者请求迁居洛阳，走到河桥时，被挤入河中淹死。杨光远假奏说范延光自己投河，朝廷因为正合己意，没有追究。后来过了一年，杨光远入朝觐见，高祖为他设宴，教坊的伶人因为杨光远横征暴敛，借演戏讽刺他，杨光远毫无羞愧之色。高祖对杨光远说：“元城那场战役，你的左右都立了功，还没有奖赏，现在各给他们一个郡，让他们管理政务以示荣耀。”于是任命了数人为刺史。

当时王建立从青州调任上党，于是任命杨光远为平卢军节度使，封东平王。杨光远当面奏请，请求与长子同行，不久授予杨承勋莱州防御使。到任时，仆从、妓妾多达千余骑，奢侈僭越到极点，是方岳中最严重的。到任之后，只以搜刮为事。少帝即位后，册封他为太师，封寿王。《宋史·马仁镐传》记载：后晋天福年间，青州杨光远图谋不轨，任命马仁镐为节度副使，窥探他的动静。过了两年，有人向朝廷进谗言陷害马仁镐，改任他为护国军行军司马。马仁镐到河中几个月后，杨光远造反的消息传来。后来因景延广上言，请求收回杨光远部下借用的官马二百匹，杨光远怒道：“这些马是先帝赐给我的，为什么又要取回？这是怀疑我。”于是派人秘密召儿子杨承祚从单州逃归，朝廷就便任命他为淄州刺史，以顺从杨光远的意愿。杨光远更加骄横，因此勾结契丹，陈述少帝违背和好的过失，并说大饥荒之后，国家财政空虚，此时一举可以平定天下。

开运元年正月，契丹南侵，攻陷博陵，少帝亲临澶渊。三月，契丹退兵，命李守贞、符彦卿率军东征。杨光远一向没有兵众，只据城自守，李守贞用长连城包围了他。冬天十一月，杨承勋与弟弟杨承信、杨承祚见城中百姓互相残食将尽，知道事情无望，劝杨光远投降，希望能免于灭族。杨光远不听，说：“我在代北时，曾用纸钱驼马祭天池，都沉没了，别人说我有天子之分，应该等待时机，不要轻易说投降。”杨承勋担心祸在旦夕，与几个弟弟同谋，杀了节度判官邱涛，亲校杜延寿、杨瞻、白延祚等人，砍下他们的头，派杨承祚送给李守贞。于是放火大喊，劫持父亲把他囚禁在私宅，献城投降，派即墨县令王德柔进表待罪，杨光远也上章自首。少帝因他当年在太原归顺，想曲意保全他，执政大臣说：“哪有叛逆滔天而赦免的？”于是命李守贞相机处理。李守贞派人把他勒死，上报说病故。《欧阳史》记载：李守贞派客省副使何延祚在他家里杀了他。后汉高祖即位后，下诏追赠他为尚书令，追封齐王，还令立碑。不久，碑石无故自己折断，可知是冥冥中的责罚。《五代史补》记载：杨光远消灭范延光之后，朝廷因他功高，任命为青州节度使，封东平王，占据登、莱、沂、密数郡。随后自恃强盛，起兵造反，朝廷因宋州节度使李守贞曾与杨光远有嫌隙，于是命李守贞征讨。李守贞受诏后欣然前往，志在必得，无不身先士卒。杨光远见了害怕，估计不能抵抗，于是投降。当初，杨光远的反书送到，朝廷内外大为震动，百官上朝时，忽然有朝士当众扬言说：“杨光远想谋大事，我不信。杨光远一向患秃疮，他妻子又是瘸子，自古以来哪有秃头天子、跛脚皇后的？”于是人心顿时安定，不久，杨光远果然投降。

杨承勋，是杨光远的长子。最初名叫承贵，因避少帝名讳改的。凭借父亲的荫庇历任光州、濮州刺史，杨光远兼镇河阳时，命他制置三城事务。杨光远移镇青州，授予他莱州防御使。在州郡也颇有治理之才，曾愤恨父亲身边的奸党，想杀掉他们，每次探望父亲，父亲都把他们藏起来。等到杨光远挑起事端据城叛乱，杨承勋赶去相助，敌兵退后，被王师包围。过了一年粮尽，与弟弟杨承祚违背父亲的命令，出降王师，朝廷授予他汝州防御使，不久改任郑州。《宋史·杨承信传》记载：杨光远死后，杨承信与弟弟杨承祚赴朝廷请罪。下诏释放他们，任命杨承信为右羽林将军，杨承祚为右骁卫将军，放归，在私宅服丧，不久安置在郑州。等到契丹进入汴州，派骑兵从圃田召来，责备他们害父背己，将他们剐杀。任命其弟杨承信为青州节度使。

卢文进，字国用，范阳人。身高七尺，饭量过人，看上去魁梧伟岸。年轻时侍奉刘守光为骑将，唐庄宗攻打燕时，卢文进首先投降，遥授寿州刺史。当初，庄宗得到山后八军，任命爱弟李存矩为新州团练使来统领。庄宗与刘鄩在莘县对峙，命李存矩在山后招募精兵，又命山北居民出战马器械，每卖十头牛换一匹马，人心怨恨。当时李存矩集结了五百骑兵，命卢文进率领，与李存矩同行。到祁沟关时，军士聚在一起商议说：“我们这些边人，抛弃父母妻子，为他流血作战，千里送死，本来就不愿意。”众人说：“拥戴卢将军返回新州，据城自守，能奈我何！”于是大喊挥戈，冲向驿馆，把李存矩杀死在床下。卢文进捶胸说：“这些人连累我了。”于是围着尸体哭道：“这些人既然害了郎君，我有什么面目见王！”《契丹国志》说：李存矩娶了卢文进的女儿做侧室，卢文进心中常感愧疚，于是与乱军杀了李存矩。因此被乱军所拥戴。反攻新州，未能攻克；马令《南唐书》记载：卢文进攻打新州，未能攻克，夜里逃跑掉进壕沟，一跃而出，第二天一看，原来是郡里的黑龙潭，悬崖数丈深不可测。又曾有大蛇，径直来到座位间，抬头到膝盖，卢文进取食物喂它后离去。从此自负。又攻武州，也不利。周德威命将领追击讨伐，卢文进于是逃亡到契丹，被任命为幽州兵马留后，分管汉军，常另外扎营。不久，卢文进引契丹侵犯新州。从此北方军队多次到来，驱掳数州的士女，教他们纺织工作，中原所有的都具备了，契丹之所以强盛，是因为得到卢文进的缘故。《契丹国志》说：卢文进引契丹军攻打新州，刺史安金全守不住，弃城而去。周德威救援，进攻新州，契丹军数万，周德威不胜，大败逃回。卢文进与契丹攻打幽州，将近二百天，城中被围困，晋王亲自带兵救援，才解围离去。契丹任命卢文进为幽州节度使，又任命为卢龙节度使。同光年间，为患尤其深重。卢文进在平州时，率领奚族劲骑，如鸟击兽搏，忽来忽往，燕、赵各州，荆榛满目。军队驻屯涿州，每年运粮，从瓦桥到幽州，精兵猛将，护送粮车，但仍然被契丹抢掠，疲于奔命，都是卢文进引导的。

到明宗即位的第二年，卢文进从平州率领部众十余万人来投奔。到幽州时，先派使者上表说：“先前因新州团练使李存矩，把持郡邑，掌握恩威，虐待百姓毒于豺狼，聚敛赋税贪得无厌，人们不堪忍受，士人各怀离心，臣于是抛弃父母之邦，进入朔漠之地。几年在雁塞，徒然向日倾心；一望家山，每每销魂断目。李子卿在河畔，空有哀怨之辞；石季伦在乐中，无从表达归心。近日听说皇帝陛下，皇天眷命，清明在躬，握纪乘乾，鼎新革故，才知道大幸，有路朝宗，便存归心，只等良机。臣于十月十日，决计杀了在城里的契丹人，十一日离开州城，押着七八千车乘，带领十五万生灵，十四日已到达幽州”等等。到洛阳后，明宗对他非常优待，授予滑州节度使、检校太尉。一年多后，调任邓州，累加同平章事，入朝为上将军。长兴年间，又出镇潞州，擒奸恤隐，很有当时声誉。清泰年间，改任安州节度使。等到高祖即位，与契丹交好，卢文进因曾背叛契丹，心中不安。马令《南唐书》记载：卢文进历任数镇，颇有善政，兵民爱戴。他即将离开时，带数骑到营中，告别副将李藏机，告知避契丹之意，将士都拜别。天福元年十二月，杀了行军司马冯知兆、节度副使杜重贵等人，率领部众渡淮逃往金陵。李昪对他十分优待，马令《南唐书》说：烈祖任命卢文进为天雄统军。伪命为宣州节度使，后来死在江南。《金陵志》记载：卢文进从润州召回，以左卫上将军、兼中书令、范阳郡王身份奉朝请。

李金全，本是唐明宗的小侍从。其祖先出于吐谷浑。李金全骁勇，善于骑射，年轻时跟随明宗征伐，因力战有功，明宗即位后，接连掌管大郡。天成年间，授泾州节度使，在镇数年，以搜刮为务。长兴年间，被替代回朝，才进贡马数十匹，不几天又进贡。明宗召见他说：“你担心马多吗？为何进贡如此之数？”又对他说：“你在泾州时，治理得怎样？莫非只以马为事吗？”李金全惭愧谢罪而退。四年夏，授沧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傅。清泰年间，罢镇回朝，长久留在京师。高祖即位的第二年，安州屯将王晖杀了节度使周瑰，下诏派李金全率骑兵千人镇抚其地。还没到境，王晖已被部下所杀。李金全到时，数百乱军都很不安，李金全劝他们赴朝廷，暗中在野外设伏兵，全部杀了他们，又擒获其军校武彦和等数十人，斩首。当初，李金全即将出发时，高祖告诫他说：“王晖之乱，罪莫大焉，只担心封守不安定，则百姓受害。”于是折箭飞诏，约定不杀一人，还答应让王晖任唐州刺史。又对李金全说：“你这次出行，不要失信于我。”等李金全到后，听说武彦和等人在作乱之日，劫掠郡城，所获财货，全在他们家中，于是杀了他们夺走财物。《通鉴》记载：武彦和临死时喊道：“王晖是首恶，天子还赦免他；我们是被胁迫跟从的，有什么罪！”高祖听说后，因姑息李金全的缘故，没有追究此事，不久授予他节度使的旌节。

金全有个亲信官吏叫胡汉筠，为人阴险狡猾、气量狭小、贪婪残忍，军府中的政务，全都交给他处理。高祖听说这些事后，派官吏贾仁绍去取代他的职务，同时征召胡汉筠。胡汉筠内心愧疚恐惧，金全便上奏章声称自己有病上报朝廷。等到贾仁绍到达后，胡汉筠用毒酒杀死了他。据马令《南唐书》记载：胡汉荣的所作所为多有不法，晋高祖对此感到忧虑，不愿因胡汉荣而连累功臣，便挑选清廉的官吏贾仁沼取代他，同时征召胡汉荣。胡汉荣教唆金全留下自己而不让他离去。金全的门客庞令图劝谏说：“贾仁沼从前侍奉王晏球，立有大功，王晏球要重赏他，贾仁沼退让而不声张，这是天下的忠臣。等到赏赐俘获的财物时，贾仁沼全部分给了贫穷的故旧亲友，这是天下的廉士。应当接纳贾仁沼而遣送胡汉荣。”胡汉荣听说后，夜里派人杀死庞令图并毒死贾仁沼。天福五年夏天，高祖命马全节任安州节度使，以取代金全。胡汉筠自认为从前曾违抗命令，又听说贾仁绍的两个儿子将要控告下毒之事，心中不安，便欺骗金全说：“管邸的吏员刘珂派快步使者日夜兼程，秘密传达消息，说接受替代之后，朝廷将以贾仁绍的事追究您的罪过。”金全大为惊骇，命从事张纬用匣子装好表章向淮夷投降。淮人派伪将李承裕来取代金全，金全当天向南逃窜，他的歌舞乐队、车马、珍奇宝物、府库储藏，全被李承裕夺走。金全与他的党羽几百人收拾行装连夜出走，天亮时到达氵义州，伸颈向北眺望，流着泪离去。到达金陵后，李棨授予他节镇职务。据马令《南唐书》记载：烈祖任命金全为天威统军，升任润州节度使。后来死在江南。

史臣说：范延光从前是唐臣，颇有美好声誉，等到遇上晋朝国运，公然放纵狂妄阴谋，既然力屈而投降，还厚着脸皮贪生怕死，孟津之死，便是取笑于千年之后。从张从宾以下，都是依仗作乱而自取灭亡，也不值得议论。文进畏惧强敌的威势，金全被奴仆所出卖，事情虽然不同，背叛则是一样的，都依附于岛夷，都是可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