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纪上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姓刘，名暠，本名知远，即位后改名为现在的名字。他的祖先原是沙陀部人。四代祖名湍，皇帝拥有天下后，追尊为明元皇帝，庙号文祖，陵墓叫懿陵；《五代会要》记载：湍是东汉显宗第八子淮阳王刘昞的后代。高祖母陇西李氏，追谥为明贞皇后。曾祖名昂，后晋追赠为太保，追尊为恭僖皇帝，庙号德祖，陵墓叫沛陵；《五代会要》记载：懿陵、沛陵都没有实际陵址，遥行朝拜之礼。曾祖母虢国太夫人杨氏，追谥为恭惠皇后。祖父名僎，后晋追赠为太傅，追尊为昭献皇帝，庙号翼祖，陵墓叫威陵；祖母鲁国太夫人李氏，追谥为昭穆皇后。父亲名琠，在后唐武皇帝手下担任列校，后晋追赠为太师，追尊为章圣皇帝，庙号显祖，陵墓叫肃陵；母亲吴国太夫人安氏，追谥为章懿皇后。皇帝于唐乾宁二年，岁次乙卯，二月四日在太原出生。

皇帝小时候不爱嬉戏玩耍，严肃稳重，寡言少语。长大后，脸色发紫，眼白多。起初效力于唐明宗，在其麾下任职。明宗与梁人对垒扎营于德胜，当时后晋高祖被梁人袭击，战马甲胄的皮革连接处断裂，皇帝把自己的马让给他，自己骑上那匹断皮甲的马，从容地在后面殿后，后晋高祖感激他的壮举。明宗即位后，后晋高祖任北京留守，因皇帝先前有救护援助之功，上奏请求将他调到自己麾下，任命为牙门都校。应顺初年，后晋高祖镇守常山，唐明宗召他入朝，正遇上闵帝出逃，与后晋高祖在途中相遇，于是一起进入卫州，住在驿站。闵帝的随从谋划杀害后晋高祖，皇帝秘密派卫士石敢袖藏铁锤站在后晋高祖身后。等到事变发生时，石敢抱着后晋高祖进入一间屋子，用大木塞住门，石敢不久战死。皇帝率领部下杀光了闵帝的随从，于是使后晋高祖免于灾难。《通鉴考异》引《汉高祖实录》记载：这天夜里，侦察到少帝埋伏甲兵，想与随从大臣密谋杀害后晋高祖，假装屏退他人谈话，刚坐在厅堂廊下。皇帝秘密派卫士石敢袖藏铁锤站在后面，一会儿伏兵起身，石敢有勇力，抱着后晋高祖进入一间屋子，用大木塞住门，石敢奋力抵挡敌人，战死。皇帝解下佩刀，趁夜色昏暗，用地上未燃的芦苇火把奋力攻击，众人以为是短兵器，于是四散逃走。皇帝便藏身在长墙下，听到皇帝亲将李洪信对人说：“石太尉死了。”皇帝隔墙呼喊李洪信说：“太尉没事。”于是翻墙出来与李洪信的军队会合，一起保护后晋高祖，杀了主谋的人，把少帝交给王宏贽。

清泰元年，后晋高祖再次镇守河东。三年夏，调任镇守汶阳。皇帝劝说后晋高祖起义，协助促成密谋，开始经营时，内外都依靠他。后晋高祖任皇帝为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等到契丹率全军前来援助，在晋阳城下大破张敬达的军队，有降军一千多人，后晋高祖想把他们安置在亲兵中，皇帝将他们全部杀死。后晋建国后，加官检校司空，充任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暂代点检随驾六军诸卫事，不久改任陕州节度使，充任侍卫亲军马步都虞候。契丹主送后晋高祖到上党，指着皇帝对后晋高祖说：“这个都军非常厉害，没有重大原因不可抛弃他。”后晋高祖进入洛阳，委托皇帝巡查警戒，都城秩序肃然，无人敢违犯禁令。

天福二年夏四月，加官检校太保。八月，改任许州节度使，掌兵如故。三年夏四月，加官检校太傅。冬十月，授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十一月，调任宋州，加官检校太尉。十二月，加官同平章事。当时皇帝与杜重威同时受诏加恩，皇帝愤愤不乐，恳切推让不接受，闭门不出好几天。《通鉴》记载：知远自认为有辅佐创业的功劳，杜重威出身外戚，没有大功，耻于与他同制加官。诏令下发几天，闭门上表四次推辞不接受。后晋高祖发怒，召宰相赵莹等商议削夺皇帝兵权，让他回私宅。赵莹等认为不可，于是派端明殿学士和凝到宅第宣旨解释，皇帝才接受任命。五年三月，改任鄴都留守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九月，奉命回朝，后晋高祖驾临他的宅第。六年七月，授任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七年正月，加官侍中。当时天下大闹蝗灾，只有蝗虫不进入河东境内。六月，后晋高祖在鄴宫驾崩，少帝即位，加皇帝检校太师。八年三月，进升中书令。

开运元年正月，契丹南下，契丹主率大军直达澶州，派蕃将伟王领兵进入雁门。朝廷任皇帝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皇帝在忻口大破伟王。不久奉命起兵到土门，大军到达乐平，正赶上契丹撤退，于是返回。三月，封为太原王。七月，兼北面行营都统。二年四月，封为北平王。三年五月，加官守太尉。这个月，皇帝诛杀吐浑白承福等五族共四百人，让别部王义宗统领其余部众。九月，据记载：此处有脱文。敌军侵犯边塞，皇帝亲自率领牙兵到朔州南阳武谷，大破敌军。《东都事略·郭进传》记载：契丹屠杀安阳，高祖派郭进迎战，契丹败逃，因功授任刺史。十一月，契丹主率领蕃汉大军从易州、定州抵达镇州，杜重威等驻军在中渡桥防御。十二月十日，杜重威等率全军投降契丹。十七日，相州节度使张彦泽接受契丹命令，攻陷京城，将少帝迁到开封府。皇帝听说后大为震惊，分兵守护边境，以防敌寇。

天福十二年春正月丁亥朔日，契丹主进入东京。癸巳日，后晋少帝在封禅寺蒙尘。癸卯日，少帝被北迁。二月丁巳朔日，契丹主穿汉法礼服，在崇元殿接受朝贺，命令改后晋国为大辽国，大赦天下，年号改为会同十年。这个月，皇帝派牙将王峻向契丹进献表章，契丹主下诏褒美，称呼皇帝为“儿”，又赐给木拐一支。按蕃法，只有贵重的大臣才能得到这种赏赐，也相当于汉朝礼仪赐给几杖的意思。王峻拿着木拐回来，契丹人看见他都让路。等到王峻到达太原，皇帝知道契丹政治混乱，于是商议建立帝号。这个月，秦州节度使何建将他的辖地归入蜀。戊辰日，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与文武将吏等，因中原无主，皇帝威望日益隆盛，众心归附，上表劝进，皇帝谦让不允许。从此群官三次上表，各军将吏、僧道耆老，相继迫切请求，皇帝下教书答复允许。庚午日，陕府屯驻奉国指挥使赵晖、侯章、都头王晏杀死契丹监军及副使刘愿，赵晖自称留后。契丹于是授赵晖陕州兵马留后，侯章为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王晏为副都指挥使，赵晖等不接受任命。《宋史·王晏传》记载：开运末年，与本军都校赵晖、忠卫都校侯章等戍守陕州。正逢契丹到汴京，派其将刘愿占据陕州，肆意暴虐。王晏与赵晖等谋划说：“现在契丹南侵，天下动荡，英雄豪杰本当乘时自奋。况且听说太原刘公，威德远播，人心归服，如果杀掉刘愿向河东表示诚意，为天下首先发难，那么取得富贵就如反掌！”赵晖等认为对。王晏于是率领几名敢死之士，夜里翻越城墙进入府署，劫取仓库兵器分给部众。天亮时，砍下刘愿的头悬挂在府门外。众人请赵晖为帅，侯章为本城副指挥使、内外巡检使兼都虞候，于是派其子汉伦到晋阳进奉表章。

辛未日，皇帝在太原宫接受册命，即皇帝位，下诏改后晋开运四年为天福十二年。《契丹国志》记载：汉祖仍沿用天福年号，说：“我不忍心忘记后晋。”甲戌日，皇帝因后晋皇帝全族北迁，长时间愤慨惋惜。这天，率领亲兵赶往土门路，想迎回后晋皇帝到寿阳，听说已经过了，于是返回。契丹听说皇帝建立帝号，下伪诏削夺皇帝官爵。任命通事耿崇美为潞州节度使，高唐英为相州节度使，崔廷勋为河阳节度使，以扼守要害之地。丁丑日，磁州贼帅梁晖占据相州。己卯日，皇帝派都将史宏肇率兵讨伐代州，平定。当初，代州刺史王晖叛归契丹，史宏肇一鼓作气攻下，将王晖斩首示众。庚辰日，暂代晋州兵马留后张晏洪奏报，军队作乱，杀死知州副使骆从朗及括钱使、谏议大夫赵熙，献城归顺。当时晋州留后刘在明赴东京朝见契丹，骆从朗主持军州事务，皇帝刚派使者张晏洪、辛处明等宣告登极，骆从朗将他们囚禁在本城。大将药可俦在官署杀死骆从朗，州民相继杀死赵熙，三军请张晏洪为留后，辛处明为都监。辛巳日，暂代陕州留后赵晖、暂代潞州留后王守恩，都上表归顺。癸未日，澶州贼帅王琼与部众切断本州浮桥，王琼战败而死。当时契丹任命族人朗鄂为澶州节度使，朗鄂贪婪暴虐，官吏百姓深受其苦。王琼担任水运什长，便联合夏津贼帅张乙，得到一千多人，沿河而上，半夜秘密行动，从南城杀死守将，切断浮桥，进入北城，朗悟占据牙城抵御。几天后，契丹援军赶到，王琼战败而死。契丹主起初听说这一事变，非常害怕，从此大河南面没有久留之意，不久派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回去镇守。

三月丙戌朔日，下诏河东境内，从前正税以外的各种杂派一律免除。这天，契丹主坐在崇元殿举行入阁之礼，契丹主任命舅舅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辛卯日，暂代延州留后高允权派判官李彬奏报：本道节度使周密被三军驱逐，以高允权主持留后事务，上表归顺。不久，皇帝召周密前往行在。壬辰日，丹州都指挥使高彦珣杀死契丹所任命的刺史，占据城池归顺。壬寅日，契丹主从东京出发返回本国。这天，宿于赤岗，到傍晚，有巨声如雷，在敌帐下响起。契丹从黎阳渡河，于是直奔相州。庚戌日，皇帝任命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检校太保刘崇为太原尹、检校太尉，任命北京马步军都虞候郭从义为郑州防御使、检校太保，任命北京兴捷左厢都指挥使李洪信为陈州刺史、检校司徒，任命兴捷右厢都指挥使尚洪迁为单州刺史、检校司徒，任命北京武节左厢都指挥使盖万为蔡州刺史，任命武节右厢都指挥使周晖为濮州刺史，任命保宁都指挥使硃奉千为随州刺史。辛亥日，吐浑节度使王义宗加官检校太尉，任命前忻州刺史秦习为耀州团练使。癸丑日，任命北京副留守、检校司徒白文珂为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

夏季四月己未日，任命北京马军都指挥使、集州刺史刘信为滑州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傅；任命北京随使、右都押衙杨邠为权枢密使、检校太保；任命北京武节都指挥使、雷州刺史宏肇为许州节度使，充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傅；任命北京牢城都指挥使、壁州刺史常思为邓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兼权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三城巡检使；任命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为同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任命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为权枢密使、检校司徒；任命河东左都押衙扈彦珂为宣徽南院使、检校司徒；任命右都押衙王浩为宣徽北院使、检校司徒；任命两使都孔目官王章为权三司使、检校太保。这一天，契丹主攻取相州，杀死留后梁晖。《宋史·李穀传》记载：秘密派遣河朔酋豪梁晖进入占据安阳，契丹主对此感到忧虑，随即谋划北归，恰逢有人报告契丹说城中空虚薄弱，契丹回军攻打安阳，攻陷了城池。梁晖是磁州滏阳人，少年时做盗贼，恰逢契丹进入汴州，梁晖聚集徒党，先进入磁州，没有侵扰百姓，派遣使者向皇帝归顺。梁晖侦察到相州积蓄了许多兵器，而且没有守备，于是在三月二十一日夜晚与他的徒党翻墙而入，杀死契丹数十人，夺取兵器铠甲数以万计，于是占据了该城。契丹主先派遣相州节度使高唐英率兵讨伐他。不久，契丹主抵达城下，当月四日攻占该城，于是屠城。第二天，契丹主北去，命令高唐英镇守相州，高唐英检视城中的遗民，只得到男女七百人而已。乾祐年间，王继宏镇守相州，奏报在城中得到髑髅十余万，被杀的人数，由此可知。庚申日，任命石州刺史易全章为洺州团练使，任命前辽州刺史安真为宿州团练使，任命岚州刺史孟行超为颍州团练使，任命汾州刺史武彦宏为曹州防御使，任命前宪州刺史慕容信为齐州防御使，任命辽州刺史薛琼为亳州防御使，任命沁州刺史李汉韬为汝州防御使。癸亥日，册封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甲子日，任命皇长子刘承训为左卫上将军，第二子刘承祐为左卫大将军，第三子刘承勋为右卫大将军，皇女彭城郡君宋氏封为永宁公主，皇侄刘承赟为右卫上将军。任命河东节度判官苏逢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任命河东观察判官苏禹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升府州为节镇，加授永安军额。任命振武节度使、府州团练使折从阮为永安军节度使，行府州刺史、检校太尉；任命北京随使、左都押衙刘铢为河阳节度使；任命河东支使韩祚为左谏议大夫，充任枢密直学士。乙丑日，派遣史宏肇率兵一万人前往潞州。丙寅日，任命权知潞州军州事、左骁卫大将军王守恩为潞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任命权点检延州军州事高允权为延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任命岢岚军使郑谦为忻州刺史，遥领应州节度使，充任忻、代二州义军都部署。丁卯日，任命河东都巡馆驿、沿河巡检使阎万进为岚州刺史，领朔州节度使，充任岚、宪二州义军都制置。戊辰日，权河阳留后武行德献城归顺。当初，契丹主将要离开东京，用船装载武库兵器，从汴水沿黄河而下，想要放置在北方，派遣奉国都虞候武行德部送，与军士一千多人及其家属一同前行。到达河阴，军队发生变乱，夺取兵器，杀死契丹监吏，众人推举武行德为统帅，与河阴屯驻的军士会合，于是从汜水抵达河阳。河阳伪命节度使崔廷勋率兵抵抗，兵败，武行德等人追击，崔廷勋弃城逃跑，武行德于是占据该城。《隆平集·武行德传》记载：武行德被契丹俘虏，假装请求效力，因而被派遣护送将校数十人护送所取得的尚方铠甲返回契丹。到达河阴，武行德对众人说：“我与你们能成为边地的鬼吗？”众人向来佩服他的威名，都说：“听从命令。”于是攻打孟州，赶走它的节度使崔廷勋，将府库财物全部分给诸校，而暂代管理州事。派遣他的弟弟武行友前往太原劝进。伪命西京留守刘晞放弃洛阳城，向南逃往许州，于是逃奔东京，洛京巡检使方太自行署理知留守事。不久，方太被武行德杀害。这一天，蕃将耿崇美屯驻泽州，史宏肇派遣先锋将马诲率兵攻击他，耿崇美退保怀州。崔廷勋率领契丹部众在河阳攻打武行德，武行德出战，被崔廷勋打败。汴州萧翰派遣蕃将高牟翰率兵援送刘晞返回洛阳。高牟翰到达后，在洛阳杀死前澶州节度使潘环。辛未日，任命河阳都部署武行德为河阳节度使、检校太尉，充任一行马步军都部署。甲戌日，潞州节度使王守恩加授检校太尉，任命前棣州刺史慕容彦超为澶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丙子日，契丹主耶律德光在镇州的栾城去世。赵延寿在镇州自称权知国事。辛巳日，陕州节度使赵晖加授检校太尉，华州节度使兼陕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侯章加授检校太傅，任命陕府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兼绛州防御使王晏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任命丹州都指挥使、权知军州事高彦珣为丹州刺史。《隆平集·王晏传》记载：汉祖威名尚未显扬，而王晏等人归附他，非常高兴，当即授以节度使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