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僭伪列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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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守光是深州乐寿人。他的父亲刘仁恭,起初跟随父亲刘晟客居范阳,刘晟凭军吏身份补任新兴镇将,侍奉节度使李可举。刘仁恭自幼多智谋,多次在军中效力。李全忠攻打易州、定州时,别将于晏围攻易州,数月不能攻克,刘仁恭挖地道攻陷城池,军中称他为“刘窟头”,逐渐升迁为裨校。刘仁恭志向远大,自称曾梦见大佛幡从指端出现,有人说他四十九岁时当执掌旌节。这话泄露后,燕帅李匡威厌恶他,不想让他掌管军队,改任他为府掾,外放为景城令。适逢瀛州军队叛乱,杀死郡守,刘仁恭招募平民千人讨平叛乱,李匡威认为他才能出众,又让他担任帐中亲信,派他率兵戍守蔚州。士兵因过期未轮换,思归怨恨,恰逢李匡俦夺取兄长职位,戍军拥立刘仁恭为帅,想攻打幽州,等到达居庸关,被府兵打败,刘仁恭携带家族逃奔太原。武皇对他很优厚,赐给田宅安置他,外放为寿阳镇将,随从征讨吐浑。刘仁恭多次向盖寓进言,陈述幽州可以攻取的情况,希望得到步兵骑兵万人,即可按期攻取,武皇听从了。等到刘仁恭起兵,多次未能获胜。
唐乾宁元年十一月,武皇亲自征讨李匡俦。十二月,在威塞击败燕军,进而攻取妫州,收复居庸关。二十六日,李匡俦弃城逃跑,武皇命李存审与刘仁恭入城安抚慰劳,封存府库,立即任命刘仁恭为幽州节度使,留下心腹燕留德等十余人分管军政,武皇于是返回。二年七月,武皇讨伐王行瑜,驻军渭北,上表请求授予刘仁恭节钺。九月,天子任命刘仁恭为检校司空、幽州卢龙军节度使。三年,罗弘信背盟,武皇派李存信攻打魏州,向燕征兵,刘仁恭借口契丹入侵,等敌人退后听命。四年七月,武皇听说兖州、郓州都陷落,再次向刘仁恭征兵,数月之间,使者车辆络绎不绝,刘仁恭言辞不逊。武皇写信责备他,刘仁恭看信后谩骂,拘禁使者,晋在燕的戍兵都被拘禁,又用厚利引诱晋的骁将,因此逃亡的人很多。八月,武皇讨伐刘仁恭。九月五日,驻军安塞军。九日,渡过木瓜涧,被燕军大败,死伤大半。不久刘仁恭向梁祖报捷,梁祖听说后很高兴,于是上表加封刘仁恭为平章事。刘仁恭又派使者到武皇处,自陈边将擅自发兵的罪过,武皇回信答复。刘仁恭既与晋断绝关系,常怕讨伐,招募训练兵众,每月都不空闲。
光化元年三月,命长子袭击沧州,卢彦威弃城逃跑,于是兼并沧、景、德三郡,以刘守文为留后,向朝廷请求节钺。昭宗恼怒他擅自兴兵,不按时给予。适逢中使到范阳,刘仁恭私下对使者说:“旌节我自己有,只要长安本色的,为何多次上表阻挠?替我说说。”他悖逆凶暴如此。刘仁恭兵势更盛,每战多胜,认为天助,于是有吞并河朔的志向。二年正月,刘仁恭率幽州、沧州步骑十万,号称三十万,准备兼并魏博、镇定。军队驻扎贝州,一鼓攻克,无论老少全部屠杀,清水因此不流。罗绍威向汴求援,汴将李思安、葛从周赴援,李思安屯兵内黄。刘仁恭包围魏州,听说汴军在内黄,告诫其子刘守文说:“李思安怯懦,你的智勇比他强十倍,应先消灭这些鼠辈,然后俘虏罗绍威。”刘守文与单可及率渔阳精兵五万,沿清水而上。李思安在内黄清水左岸设伏,袁象先在清水右岸设伏。李思安在繁阳城迎战,假装不胜,慢慢退却,燕人追赶,到内黄,李思安步兵列阵,回击。燕人准备撤退,左右伏兵出击,燕军大败,阵前斩杀单可及,刘守文单骑仅免,五万士兵无一生还。当时葛从周率邢州、洺州军队进入魏州,与贺德伦、李晖出击贼营。当夜,刘仁恭烧营逃跑,汴人长驱追击,从魏州到长河数百里,尸体遍地,败旗折戟,沿路堆积。镇人又在东境拦截,燕军再次失败。刘仁恭从此多年不振。汴人乘胜攻打沧州,刘仁恭率军救援,在乾宁军扎营。汴将氏叔琮迎战,燕军退缩,退保瓦桥,于是低声下气用厚礼向晋乞师,武皇派兵逼近邢州、洺州响应。十月,汴人攻陷瀛州、鄚州二州,晋将周德威率兵出飞狐,刘仁恭重新与晋修好。
天祐三年七月,梁祖亲自率兵攻打沧州,在长芦扎营。刘仁恭军队屡次丧败,于是用严酷法令尽发境内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男子,各自备兵器粮食从军,乡里为之一空。境内男子无论贵贱,都在脸上刺字,文字为“定霸都”,士人刺臂,文字为“一心事主”。从此燕、蓟人民多被刺字,有的逃窜而免。刘仁恭检阅部众,得二十万人,进至瓦桥,汴人深挖沟高筑垒攻打沧州,内外隔绝,刘仁恭不能交战,城中大饥,人互相抢夺吞食,拆骨当柴,揉土为丸而食,辗转死亡骨立者十之六七。从七月到十月,刘仁恭派使者向晋求援,前后百余人,武皇于是向燕征兵,刘仁恭派都将李溥、夏侯景、监军张居翰、书记马郁等,率兵三万来会合。十二月,联合晋军攻打潞州,降服丁会,于是解了沧州之围。当时,天子流亡,中原多事,刘仁恭在蓟门傲慢自得,志得意满,师从道士王若讷,祈求长生羽化之道。幽州西有名山叫大安山,刘仁恭于是在山上装饰馆舍,僭越模仿宫掖,聚集年轻女子,穷极奢侈华丽。又招聚僧道,合炼仙丹,讲求法要。又用泥做成钱,令境内使用,尽收铜钱到大安山顶,凿洞穴藏起来,藏毕就杀死工匠灭口。又禁止江表茶商,自己采摘山中草叶为茶,以谋厚利。改山名为大恩山。刘仁恭有宠妾罗氏,姿色美丽,其子刘守光与她私通,事情泄露,刘仁恭愤怒,鞭打刘守光,贬斥而不齿。
四年四月,汴将李思安率急兵攻打幽州,在石子河扎营,刘仁恭在大安山,城中无备,刘守光从外率兵来援,登城拒守。汴军退后,刘守光自任幽州节度,命部将李小喜、元行钦率兵攻打大安山。刘仁恭派兵抵抗,被李小喜打败,于是俘虏刘仁恭回幽州,囚禁在别室。刘仁恭左右,以至婢女侍妾,与刘守光不和的全被诛杀。其兄刘守文在沧州,听说父亲被囚,聚集士兵大哭,告谕众人说:“哀哀父母,生我劳苦。自古岂有仇视父亲的人,我家生此恶鸟,我生不如死!”立即率沧州、德州军队讨伐。刘守光在鸡苏迎战,被刘守文打败。不久刘守文假装悲伤,单马立于阵前,哭着告谕部众说:“不要杀我弟弟!”当时刘守光骁将元行钦认识他,被擒,沧州军队失去主帅自行溃散。刘守光于是将兄长囚禁在别室,四周插满荆棘,乘胜攻打沧州。沧州宾佐孙鹤、吕兖已推举刘守文之子刘延祚为帅,刘守光带着刘守文到城下,围攻数月。城中缺粮,米价每斗三万钱,人首一级也值十千钱,军士吃人,百姓吃土,驴马相遇,吃其鬃尾,士人出入,多被强者屠杀。久之,刘延祚力穷,举城投降刘守光,刘守文不久也被害。
刘守光本性愚昧,因父兄失势,认为天助自己,淫虐更加厉害。每次杀人必用铁笼盛装,四周燃薪火,又用铁刷刮剔人面。曾穿赭黄袍,回头对将吏说:“当今海内四分五裂,我想南面称帝君临天下,诸位认为如何?”宾佐中有个孙鹤,是刚正直言有谋略的人,率先回答说:“大王西有并、汾之患,北有契丹之忧,乘机观望,专等攻击薄弱,他们若结党连衡,侵犯我疆场,地形虽险,势力恐难支撑,甲兵虽多,防守恐来不及,纵能退敌,未免有忧。大王只要抚士爱民,补兵完赋,义声传于天下,诸侯自然推戴。如今若依恃兵力与险要,未见良策。”刘守光不悦。等到梁军占据深州、冀州,王镕向刘守光求救,孙鹤劝刘守光出兵救援以图霸业,刘守光不听。等到庄宗有柏乡之捷,刘守光谋划攻打易州、定州,鼓动镇人,想做河朔元帅。庄宗于是与镇州节度使王镕、易定节度使王处直、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天德军节度使宋瑶,一同派使者奉册,推举刘守光为尚父,以助长其恶。刘守光不悟,认为藩镇怕自己,还将诸镇状文送梁祖,说:“臣被晋王等推为尚父,坚辞不获,又难推违。臣私下考虑,不如陛下与臣河北道都统,那么并、镇之叛,不难平定。”梁祖知其诈,优厚答复。仍命阁门使王瞳、供奉官史彦璋等出使燕,册封刘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
六月,梁使到,刘守光命主管部门定尚父采访使礼仪,主管部门取唐朝册太尉礼仪给他看。刘守光说:“这礼仪中为何没有郊天改元之事?”梁使说:“尚父虽尊,仍是人臣。”刘守光大怒,将礼仪扔到地上,对将吏说:“如今天下鼎沸,英雄角逐。朱公在夷门称帝,杨渭在淮海僭号,王建在巴蜀自尊,李茂贞在岐阳假命,都因封土,自假帝王体制,然而兵虚力弱,疆场多事。我大燕地方二千里,带甲三十万,东有鱼盐之饶,北有塞马之利,我南面称帝,谁能奈我何!现在做尚父,谁配做皇帝!你们赶快准备皇帝礼仪,我将做河朔天子。”燕的将吏私下议论,认为不可。刘守光在庭上放置斧锧,对将佐说:“如今三方协赞,我难违背,选日称帝。服从我的有赏,妄议者诛杀。”孙鹤回答说:“沧州破败,仆是罪人,大王宽容,才有今日,不敢阿谀,以误家国,若听臣言,死而无悔。”刘守光大怒,推他伏锧,命军士割其肉生吃。孙鹤大喊:“百日之外,必有急兵!”刘守光命塞其口,寸刀斩之,有识者为之嗟叹惋惜。于是召集境内所有官吏,教习朝仪,边人既非素习,举措失态,相顾讪笑。八月十三日,刘守光僭号大燕皇帝,改年号应天。以梁使王瞳、判官齐涉为宰相,史彦璋为御史大夫。伪册之日,契丹攻陷平州。庄宗听说后大笑,监军张承业说:“恶不积不足以灭身,老子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如今刘守光狂妄,请派使者省问,以观其衅。”十月,庄宗命太原少尹李承勋前往出使。李承勋到后,刘守光因他不称臣而发怒,将他戴上刑具关入狱中。
十二月,庄宗派周德威率军出飞狐山,与镇州、定州的军队会合讨伐刘守光。周德威围攻一年多,所属州郡全部攻下。刘守光坚守幽州,向梁朝求救,又向北引诱契丹,但救兵始终未到。天祐十年十月,刘守光派使者带着钱物马匹去见周德威请求投降,又登上城墙呼喊:“我等晋王到来就出城。”十一月,庄宗亲自出征。二十三日,到达幽州,单骑到城下,召见刘守光说:“大丈夫成败,必须决定去向,你打算怎么办?”刘守光说:“我已是砧板上的肉了!”庄宗怜悯他,折断弓箭立誓,答应保全他的性命。刘守光推辞说改日再谈,庄宗便命令各路军队攻城。二十四日,四面同时进攻,庄宗登上燕太子墓观看。不久,几名骑兵抓获刘仁恭及其家属前来献俘,檀州巡逻将领李彦晖在燕乐县抓获刘守光,连同其妻李氏、祝氏,儿子继珣、继方、继祚等前来献俘。当初,刘守光城破后,携带妻子儿女准备逃往关内投靠刘守奇,沿途脚上生疮,多日没有进食。到燕乐县后,躲藏在坑谷中,让妻子祝氏到农夫张师造家讨饭,张师造觉得妇人形迹可疑,加以盘问,于是将他们全部抓获。庄宗正在府第设宴,将刘仁恭、刘守光带到席前,父子二人哭泣谢罪,庄宗安慰他们说:“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人谁能没有过错,改正就好。”于是将他们安置在馆舍。当月己卯日,晋人押送刘守光及刘仁恭,露布公告其罪行,驱赶他们班师回朝。
天祐十一年正月,到达晋阳,刘仁恭父子戴着枷锁站在露布之下,父母当面唾骂刘守光说:“逆贼,把家毁成这样!”刘守光低头不理。从范阳到晋阳,行程一千多里,沿途百姓聚集观看,称刘守光为“刘黑子”,他毫无愧色。庄宗将刘仁恭、刘守光在都城示众,随后祭告南宫七庙,礼仪结束后,刘守光与李小喜、郑藏斐、刘延卿及其两个妻子都被处死。李小喜本来是晋军的小校,先前投奔燕国,刘守光把他当作爱将。刘守光虽然凶残荒淫出于天性,但作恶多端,也是李小喜助成的。刘守光将败时,李小喜前一天前来投降。刘守光临死时大喊:“我的错误决策,是李小喜迷惑所致,如果罪人不死,我一定到地下告状。”庄宗急忙召来李小喜,让他对质。李小喜瞪着眼斥责刘守光说:“囚禁父亲、杀害兄长、奸淫骨肉,也是我教的吗!”庄宗恼怒李小喜失礼,先将其斩首。刘守光痛哭说:“大王将要平定天下,我擅长骑马,为什么不暂且留下我效力。”他的两个妻子责备他说:“皇帝,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生不如死!”于是伸颈就戮。刘守光仍哀告不止。处决后,庄宗命判官司马揆准备棺材祭奠,埋葬在城西三里龙山下。又命副使卢汝弼、李存霸押送刘仁恭到代州,在武皇灵前刺心取血祭奠,然后斩杀于雁门山下。从刘仁恭乾宁二年春进入幽州,到天祐十年,父子相继,共十九年而灭亡。
刘陟,即刘纻,最初名叫刘陟。他的祖先是彭城人,祖父刘仁安,在唐朝任潮州长史,于是定居岭南。父亲刘谦,一向有才能见识。唐咸通年间,宰相韦宙出任南海节度使,刘谦当时任牙校,职位很低,但气度相貌不凡,韦宙把侄女嫁给他。韦宙的妻子认为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坚决阻止,韦宙说:“此人不是寻常之辈,日后我的子孙或许可以依靠他。”刘谦后来果然因军功升任封州刺史兼贺水镇使,很有声誉。刘谦的长子叫刘隐,是韦氏所生,从小奇特不凡。刘谦去世后,贺水镇诸将中有人无赖,趁机作乱,刘隐定计诛杀他们。节度使刘崇龟听说他的才能,任命他为右都校,又兼任贺水镇使,不久上奏让他兼封州刺史,他执法清廉严肃,威望很高。唐昭宗因嗣薛王李知柔有石门护驾之功,任命他为清海军节度使。诏令下达后,府中牙将卢琚、谭玘图谋不遵从朝廷命令,刘隐率部诛杀卢琚、谭玘并上报,李知柔到任后,很感激他,征召他为行军司马,委托他掌管军事和赋税。唐昭宗命宰相徐彦若代替李知柔,又任命刘隐以前职务。徐彦若在镇二年,临死时,亲手上表奏请刘隐为两使留后,昭宗没有答应,命宰相崔远为节度使。崔远走到江陵,听说岭南多盗贼,害怕刘隐违抗诏命,迟疑不前,恰逢崔远又入朝为相,于是下诏任命刘隐为留后,但很久没有正式任命。到梁太祖任元帅时,刘隐派使者携带重礼请求保荐,梁太祖即上表奏请此事,于是朝廷赐予旌节。梁开平初年,恩宠特别优厚,升任检校太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梁太祖举行郊祀后,加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又命他兼任安南都护,充任清海、静海两军节度使,进封南海王。开平四年三月去世。
刘陟是刘隐的弟弟,刘隐去世后,他接替占据其位。到梁末帝继位,实行姑息政策,于是将刘隐的官爵全部授予刘陟。在此之前,邕州叶广略、容州庞巨源,各自擅专兵权赋税,多次侵犯广东西部边境,刘陟出兵讨伐,邕州、容州都战败,于是依附于刘陟。另外,交州豪强曲承美也专据其地,向梁朝表示归顺,因而正式被授予旌节。刘陟心中不平,派将领李知顺讨伐,抓获曲承美献上,刘陟从此完全占有岭南之地。后来听说钱镠被册封为吴越王,刘陟耻于使用南海王的称号,叹息说:“中原多乱,谁是真正的君主?怎么能万里迢迢去侍奉伪朝廷呢!”梁贞明三年八月,刘陟在广州称帝,国号大汉,改元乾亨。第二年,举行郊祭礼仪,赦免境内,并改名为刘岩。刘陟称帝后,广泛收集南海珍珠宝物,向西与黔中、蜀地交往,获得珍玩,穷奢极欲,在一方享乐,与岭北各藩镇岁时往来。听说庄宗平定梁朝,派伪宫苑使何词前来聘问,称“大汉国王致书上大唐皇帝”。庄宗在邺宫召见,询问南海情况,并且说本国已派使臣,备齐贡物,预计今年秋天就到。当初,刘陟听说庄宗兵威很盛,所以让何词来探虚实,当时朝政已乱,庄宗也不能用道义控制远方,南海贡物最终没有送到,从此与中原断绝往来。唐同光三年冬,白龙出现在南海,改伪乾亨元年为白龙元年,刘陟又改名刘龚,以符合白龙的祥瑞。白龙四年春,又改大有元年。这一年,刘陟举行籍田礼。刘陟晚年,有梵僧擅长占卜之术,说刘陟名字“龚”不利,将来恐怕有姓龚的人败事,刘陟又改名刘纻。“纻”读作“俨”,古文中没有这个字,大概是胡乱编造的。
刘陟虽然聪明善辩,但喜欢施行苛刻暴政,甚至用炮烙、剜剔、割舌、灌鼻等刑罚,一方百姓如同身处炉炭。他只顾自己享乐,大搞华丽奢侈,晚年建造玉堂珠殿,用金碧翠羽装饰,岭北商人有时到其国,都被召来观看,夸耀其壮丽。每次对北方人自称本是咸阳人,耻于做蛮夷之主。又称呼中国帝王为“洛州刺史”,其妄自尊大,都是这类。晋天福七年夏四月,刘陟因病去世,共称帝二十六年,年五十四。伪谥为天皇大帝,庙号高祖,陵墓称康陵。儿子刘玢继位。
刘玢,是刘陟的长子。最初封宾王,又封秦王。刘陟去世后,即继位,伪年号光天。刘玢生性昏庸愚昧,继位后,大肆荒淫。不久被其弟刘晟等人杀害,在位一年,伪谥为殇帝。
刘晟,是刘陟的第二子。伪封勤王,又封晋王。刘玢继位后,多行荒淫暴虐,人们都很担忧,刘晟于是与其弟伪越王刘昌等人合谋杀害刘玢,自立为帝,改元应乾,又改为乾和。刘晟生性荒淫残暴,得志之后,专以酷刑统治下属,大量诛杀旧臣及其兄弟,几年之间,宗族几乎杀尽。又建造“生地狱”,汤锅、铁床之类,无不具备。人犯小错,都要遭受痛苦。到湖南马氏兄弟相互攻伐时,刘晟乘其缝隙,派兵进攻桂林管内各郡以及郴州、连州、梧州、贺州等地,全部攻克,从此完全占有南越之地。周显德五年秋八月,刘晟因病去世,伪谥为文武光圣明孝皇帝,庙号中宗,陵墓称昭陵。这一年,刘晟在六月十五夜宴于甘泉宫,当晚月食,食分在牛女星度,刘晟自己查看占书,随后扔到地上说:“自古以来哪有长存不灭的!”于是纵情长夜饮酒,到这时去世。
刘鋹,是刘晟的长子。伪封卫王。刘晟去世后,即继位,当时十七岁,改元大宝。刘鋹生性庸懦,不能治理国家,政事全部交给宦官,还有宫人穿戴冠带、担任官职、处理外事,因此纲纪大坏。此前,广州法性寺有一株菩提树,高一百四十尺,粗十围,相传是萧梁时西域僧真谛亲手所植,已四百多年,皇朝乾德五年夏,被大风吹倒。这年秋天,刘鋹的寝室多次遭雷击,有见识的人知道其必亡。皇朝开宝三年夏,朝廷军队开始商议南征。四年二月五日,王师逼近广州,刘鋹焚烧府库,准备投火自杀,但未能决断,不久被王师擒获,全族迁往京师。皇上赦免未杀,仍赐爵为恩赦侯,其后事迹见皇家日历。刘陟从梁贞明三年称帝,共三代四主,到皇朝开宝四年,总计五十五年而灭亡。
刘崇,太原人,是汉高祖的堂弟。年少时无赖,喜好赌博游戏,成年后隶属河东军。唐长兴年间,升任虢州军校。汉高祖镇守并州、汾州时,上奏任命他为河东步军都指挥使。过了一年,授麟州刺史,又任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兼三城巡检使,遥领泗州防御使。汉高祖在河东起义,任命刘崇为特进、检校太尉、行太原尹。这年五月,汉高祖南行,任命刘崇为北京留守,不久加同平章事。隐帝继位,加检校太师、兼侍中。乾祐二年九月,加兼中书令。当时汉隐帝幼年即位,政事取决于大臣,刘崇也招募亡命之徒,修缮兵器盔甲,作自保的打算,朝廷命令多不遵守,征敛一方财物,几乎没有空闲,百姓很痛苦。三年十一月,隐帝遇害,朝廷商议立刘崇之子徐州节度使刘赟为主,恰逢周太祖被军众推戴,降封刘赟为湘阴公。刘崇于是派牙将李𤣱写信请求让刘赟回藩镇,但刘赟已死,周太祖只用好话答复他。
周广顺元年正月,刘崇在河东僭越称帝,国号为汉,改名为刘旻,仍沿用乾祐年号。任命其子刘承钧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太原尹,让判官郑拱、赵华担任宰相,副使李瑰、代州刺史张晖为心腹。不久派刘承钧率兵攻打晋州、隰州,未能攻克而退兵。九月,刘崇亲自领兵从阴地关进犯晋州,向契丹请求援军,契丹派五千骑兵相助,合兵进攻平阳,又分兵进犯昭义。周太祖派枢密使王峻等人率大军救援晋州、绛州,刘崇听说周军到来,便烧毁营寨逃遁。这一年晋州、绛州大雪,刘崇驻军六十多天,边境百姓据守险要自保,军队无处劫掠,士兵面露饥色,等回到太原时,十成中死了三四成。二年二月,刘崇派兵三千多人进犯府州,被折德扆击败,其所属的岢岚军也被折德扆夺取。刘崇自从僭位后,用重金向契丹求援,自称侄儿侍奉契丹,契丹伪封其为英武皇帝。等到周世宗继位,刘崇又向契丹请求援军,企图入侵,契丹派将领杨衮联合大举进攻,逼近潞州。显德元年三月,周世宗御驾亲征,与刘崇在高平交战,大败刘崇。刘崇与十几名亲信骑兵翻山逃走,半夜迷路,不知方向,劫持村民做向导,误入通往晋州的路,跑了一百多里才察觉。刘崇大怒,杀死向导,另寻道路离去,于是改名换姓,穿着粗毛褐衣,戴着桦皮斗笠赶路。到沁州时,与三五名随从歇在郊外房舍,饥寒交迫,暗中派人通知伪刺史李廷诲,李廷诲送来饭菜、脱下裘衣给他们。每到属县,县吏进奉食物,还没动筷子,听说周军追来,便仓皇离开。刘崇年老力衰,趴在马上日夜奔逃,勉强支撑。离太原三十里时,其子刘承钧夜间率百名士兵迎接他入城。等到周军兵临城下,刘崇吓破了胆,紧闭城门不敢出战。一个多月后,周世宗才撤军。
显德二年十一月,刘崇病死,其子刘承钧继承伪位。刘承钧的事迹记载在皇家日历中。
史臣评论说:刘守光逆天背道,自古未有,直到临刑时还乞求免死,不仅是恶贯满盈,也是愚蠢至极。刘晟占据南方称雄,正值中原多事之秋,到传位时遇到我朝昌盛,力竭而死,不绝其后,也算是幸运。刘崇以亡国之君的身份,窃取伪王称号,足见其不自量力。如今元凶虽已毙命,余孽尚存,局势窘迫民生凋敝,不灭亡还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