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六

古代君王，在天下安定后制定礼制，功业成就后制作音乐，以此昭示祭祀天地，协调统合人神关系。历代以来，旧的典章制度一直存在。到了唐朝末年的战乱，咸阳、镐京变为废墟；后梁的运势虽然兴起，但《英》《茎》等雅乐已荡然无存。后唐庄宗从北方边地崛起，开始谋划霸业，他所保留的，不过是边地部族的俗乐而已，先王的雅乐几乎要灭绝了。在同光、天成年间，有时祭祀宗庙，有时祈祷祭坛，虽然悬挂乐器的架子还在，但宫商音律谁能分辨？于是使得击磬的乐师、摇鼓的乐工，流入黄河、汉水一带而不归；商汤的《濩》乐、虞舜的《韶》乐，混同于山陵河谷而全部丢失。等到后晋高祖登上大位，想要遵循前代规范，于是下诏有关部门，重新振兴文舞和武舞。随即又遇上战乱，清明的法度未能修整，后汉的国运短暂，根本没有时间制作。后周显德五年冬天，将要设置年节仪仗，有关部门将悬挂钟磬的架子提前陈设在殿庭中。周世宗因此亲自来到悬挂乐器的场所，试听它们的奏乐，发现钟磬之类的乐器，有些摆设着却没有敲击，询问乐工，都不能回答。世宗心中伤感，于是命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事窦俨详细考察制度，又命枢密使王朴考定校正音声。王朴于是用古代累黍的方法，来审定长度标准，制造了律准，形状像琴但更大，共设十三根弦来定六律、六吕旋相为宫的含义。世宗认为很好，下令百官讨论并施行。现在也详细记载在后面，以记录五代雅乐沿革的由来。

后梁开平初年，太祖受禅登基，开始建立宗庙，共四室，每室有登歌、酌献之舞：

肃祖宣元皇帝室名为《大合之舞》。

敬祖光宪皇帝室名为《象功之舞》。

宪祖昭武皇帝室名为《来仪之舞》。

烈祖文穆皇帝室名为《昭德之舞》。

登歌乐章各一首。《五代会要》说：太常少卿杨焕撰写。

二年春天，梁太祖将要讨论郊祭，有关部门进呈制定的乐名、舞名：

乐名为《庆和之乐》。

舞名为《崇德之舞》。

皇帝行走时奏《庆顺》。

奠玉帛登歌奏《庆平》。

迎俎奏《庆肃》。

酌献奏《庆熙》。

饮福酒奏《庆隆》。

送文舞迎武舞奏《庆融》。

亚献奏《庆和》。

终献奏《庆休》。

乐章各一首。

太庙迎神，舞名为《开平》。

皇帝行走、盥手、登歌、饮福酒、彻豆、送神，都奏乐。

乐章各一首。

后唐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庙室酌献，舞《武成之舞》。

登歌乐章一首。《五代会要》说：尚书兵部侍郎崔居俭撰写。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庙室酌献，舞《雍熙之舞》。

登歌乐章一首。《五代会要》说：太常卿卢文纪撰写。

后晋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庙室酌献，舞《咸和之舞》。

登歌乐章一首。《五代会要》说：太子宾客、判太常寺事赵光辅撰写。

后汉文祖明元皇帝庙室酌献，舞《灵长之舞》。

德祖恭僖皇帝庙室酌献，舞《积善之舞》。

翼祖昭献皇帝庙室酌献，舞《显仁之舞》。

显祖章圣皇帝庙室酌献，舞《章庆之舞》。

登歌乐章各一首。《五代会要》说：太常卿张昭撰写。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庙室酌献，舞《观德之舞》。

登歌乐章一首。

后周信祖睿和皇帝庙室酌献，舞《肃雍之舞》。

僖祖明宪皇帝庙室酌献，舞《章德之舞》。

义祖翼顺皇帝庙室酌献，舞《善庆之舞》。

庆祖章肃皇帝庙室酌献，舞《观成之舞》。

登歌乐章各一首。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庙室酌献，舞《明德之舞》。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庙室酌献，舞《定功之舞》。

登歌乐章各一首。《五代会要》说：太祖庙室乐章，太常卿田敏撰写。世宗庙室乐章，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事窦俨撰写。

乐章词句大多不收录。

以上是乐章。

后晋天福四年十二月，礼官上奏：“明年正月初一，王公上寿，皇帝举酒，请奏《元同之乐》；第二次举酒，奏《文同之乐》。”皇帝同意了。

五年，开始讨论重新振兴文舞和武舞，下诏说：“冬至和元旦两个节日，朝会的旧有礼仪，在离乱之时废弃了，应在和平之代复兴。想要完备礼器，全在于用心；必须商议选择人才，共同制定规范。关于冬至和元旦朝会的礼节、乐章、二舞的行列等事宜，委派太常卿崔棁、御史中丞窦贞固、刑部侍郎吕琦、礼部侍郎张允与太常寺官员一一详细制定。礼仪要体现新意，道理在于遵循旧章，希望由此了解治平之世的和谐，逐渐看到移风易俗的好处。”那年秋天，崔棁等人详细陈述制度上奏说：

按《礼记》说：“天子以德行为车，以音乐为驾驭。”“大乐与天地一同和谐，大礼与天地一同节度。”又说：“安定君上治理民众，没有比礼更好的；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所以乐书讨论舞时说：乐在耳朵里叫声音，在眼睛里叫舞容。声音应和耳朵，可以听知；舞容藏在心中，难以用外貌看见。所以圣人借助盾牌、斧头、羽毛、旄尾来表现舞容，发扬蹈厉来表达心意，声音和舞容和谐结合，大乐就完备了。又按《义镜》，问鼓吹十二案设置在哪里？回答说：《周礼》鼓人掌管六鼓四金，汉朝就有黄门鼓吹。崔豹《古今注》说：因为张骞出使西域，得到《摩诃兜勒》一曲，李延年增补它，分为二十八曲。梁朝设置鼓吹清商令二人。唐朝又有堈鼓、金钲、大鼓、长鸣、歌箫、笳、笛，合为鼓吹十二案，大享会时就设置在悬挂乐器的外面。这就是设置二舞及鼓吹十二案的缘由。

现在议论一律依照法令格式，排列教习。文舞郎六十四人，分为八佾，每佾八人。左手持籥。《礼记》说：“苇籥，是伊耆氏的乐器。”《周礼》有“籥师教导国子”，《尔雅》说：籥像笛，三孔而短，大的有七孔，叫作簅。历代以来，文舞所用，共用籥六十四支。右手持翟，《周礼》所说的羽舞。《尚书》说：“在东西两阶舞干羽。”翟，是山鸡，用雉羽连接攒聚而成。二人持纛在前面引导，数目在舞人之外。舞人头戴进贤冠，身穿黄纱袍，白纱中单，黑色领缘，白练裆，白布大口裤，皮革带，黑皮履，白布袜。武舞郎六十四人，分为八佾。左手持干。干，就是盾牌，如今的旁牌，用来遮蔽身体，颜色赤红，中间画兽形，所以叫朱干。《周礼》所说的兵舞，取其武象，用盾牌六十四面。右手持戚。戚，就是斧头，上面装饰玉，所以叫玉戚。二人持旌在前引导，旌像旗但小些，绛红色，画有升龙。二人持鼗鼓，二人持铎。《周礼》有四金之奏，其三是金铎，用来通鼓，形状像大铃，仰面摇动它。金錞两个，每个錞两人举起，一人敲奏。《周礼》四金之奏，一是金錞，用来和鼓，铜铸而成，颜色黑，形状圆，像椎，上大下小，高三尺六寸六分，圆周二尺四寸，上面有伏虎的形状，旁边有耳，兽形衔环。二人持铙依次排列。《周礼》四金之奏，二是金铙，用来止鼓，像铃但没有舌，摇动柄来鸣响。二人掌管相在左边，《礼记》说：“治理混乱用相。”形状像小鼓，用皮革做面，里面装满糠，抚按它来调节节奏。二人掌管雅在右边，《礼记》说：“告示疾速用雅。”用木制成，形状像漆筒而口小，圆周二尺，长五尺六寸，用羚羊皮蒙上，旁边有两个纽，漆绘装饰，宾客喝醉出来时，用此器筑地，表明行走不失节奏。武舞人戴弁，平巾帻，金饰绯丝大袖，绯丝布裲裆，甲金饰，白练裆，锦腾蛇起梁带，豹纹大口布裤，乌皮靴。乐工二十人，数目在舞人之外。戴武弁红缨，皮革带，黑皮履，白练裆，白布袜。殿庭还加设鼓吹十二案。《义镜》说：常设毡案，用毡做床。现在请求制作大床十二，能容纳九人，演奏歌乐，床做成熊罴貙豹腾跃倚靠的形状来支撑，象征百兽率舞的意思。分别放置在建鼓之外，各三案，每案羽葆鼓一，大鼓一，金錞一，歌者二人，箫二人，笳二人。十二案，乐工一百零八人，舞郎一百三十二人，选取年龄十五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容貌举止端正的人。那些歌曲名号、乐章词句，由中书省逐条上奏，委派官员修撰。

皇帝同意了。《欧阳史·崔棁传》：高祖下诏太常恢复文武二舞，详细制定冬至元旦朝会礼仪及乐章。自从唐末战乱，礼乐制度亡失已久，崔棁与御史中丞窦贞固、刑部侍郎吕琦、礼部侍郎张允等人草创制定。那年冬至，高祖在崇元殿朝会，殿庭设置宫悬，二舞在北面，登歌在南面。文舞郎八佾六十四人，头戴进贤冠，黄纱袍，白中单，白练裆，白布大口裤，皮革带鞋，左手持籥，右手持翟，持纛引导的二人。武舞郎八佾六十四人，头戴平巾帻，绯丝布大袖绣裆，甲金饰，白练裆，锦腾蛇起梁带，豹纹大口裤，乌靴，左手持干，右手持戚，持旌引导的二人。加设鼓吹十二案，用熊豹支撑，象征百兽率舞。案上设羽葆鼓一，大鼓一，金錞一，歌箫、笳各二人。王公上寿，天子举爵，奏《元同》；第二次举爵，登歌奏《文同》；举食，文舞《昭德》，武舞《成功》之曲。礼毕，高祖非常高兴，赏赐崔棁金帛，群臣左右观看的人都赞叹。然而礼乐废弛已久，制作简略粗糙，又接着用龟兹部《霓裳法曲》，参杂扰乱雅乐。那些乐工舞郎，多是教坊伶人、百工商贾、州县逃避徭役的人，又没有老师良工教习。第二年正月初一，又在庭中奏乐，而登歌发声，悲苦离散烦乱险恶，像《薤露》、《虞殡》的声音，舞者行列进退，都不合节拍，听到的人都悲愤。开运二年，太常少卿陶穀上奏废止二舞。

后汉高祖受命的当年，秋九月，代理太常卿张昭上奏章，请求更改一代乐名，其大略说：

从前周公辅佐周成王，制定礼仪和音乐，在宫殿和朝廷上全面演奏六代乐舞，也就是《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周王室衰微以后，朝廷纲纪不振，这些乐舞大多废弃，只有《大韶》和《大武》两支曲子保存下来。秦、汉以来，被称为两种舞蹈：文舞就是《韶》，武舞就是《武》。汉代将它们改为《文始》和《五行之舞》，历代沿袭没有改变。贞观年间制定音乐时，祖孝孙将隋代的文舞改为《治康之舞》，武舞改为《凯安之舞》。贞观年间，又有《秦王破阵乐》和《功成庆善乐》两种舞蹈，乐府又将其用作两种舞蹈，于是就有了四种舞蹈。前朝沿用已久，不能突然废除，等到国家停战休兵之时，再另召乐工，改变其节奏。现在更改它们的名称，详细记述如下：祖孝孙所定的两种舞蹈名称，文舞叫《治康之舞》，请求改为《治安之舞》；武舞叫《凯安之舞》，请求改为《振德之舞》。贞观年间的两种舞蹈名称，文舞《功成庆善乐》，前朝称为《九功舞》，请求改为《观象之舞》；武舞《秦王破阵乐》，前朝称为《七德舞》，请求改为《讲功之舞》。其中《治安》和《振德》两种舞蹈，请求依旧在郊祀和宗庙祭祀中使用，用文舞迎神，武舞送神。而《观象》和《讲功》两种舞蹈，请求依旧在宴会上使用。

又请求更改《十二和乐》如下：

从前周朝演奏六代的音乐，也就是现在这两种舞蹈之类。那些用于宾客和祭祀的常用音乐，另有《九夏之乐》，即《肆夏》、《皇夏》等。梁武帝擅长音乐，将《九夏》改为《十二雅》，前朝祖孝孙又将“雅”改为“和”，以示不沿袭旧名。我现在将“和”改为“成”，取《韶》乐九成的含义。《十二成乐曲》的名称：祭祀天神时演奏《豫和之乐》，请求改为《禋成》；祭祀地神时演奏《顺和》，请求改为《顺成》；祭祀宗庙时演奏《永和》，请求改为《裕成》；祭祀天地、宗庙时，登歌演奏《肃和》，请求改为《肃成》；皇帝临朝时演奏《太和》，请求改为《政成》；王公出入时演奏《舒和》，请求改为《弼成》；皇帝用膳及饮宴时演奏《休和》，请求改为《德成》；皇帝接受朝拜、皇后入宫时演奏《正和》，请求改为《骍成》；皇太子挂乐悬出入时演奏《承和》，请求改为《允成》；元旦、冬至皇帝行礼朝会，登歌演奏《昭和》，请求改为《庆成》；郊祀宗庙进献祭品时演奏《雍和》，请求改为《骍成》；皇帝祭祀、酌酒献祭、读祝文及饮福酒、接受胙肉时演奏《寿和》，请求改为《寿成》。

祖孝孙原先定了《十二和曲》，开元年间又增加了三和，于是就有了《十五和》的名称。凡是制作礼仪法度，都要依据典故。梁朝设置《十二雅》，是取十二天的成数，与八音十二律的变化相合。随意增加三和，违背了考察古制的原则。又因为祭祀所用，不能全部废除，我选取了其中一种。祭祀孔宣父、齐太公庙，迎神时演奏《宣和》，请求改为《师雅之乐》；三公升殿、朝会结束后下阶行走时演奏《祴和》，请求废除，改用《弼成》；祭祀先农、行耕籍田礼时演奏《丰和》，请求废除，改用《顺成》。

以上四种舞蹈、《十二成》、《雅乐》等曲子，现在一一记录它们使用的场合以及乐章的篇章数，逐条列举如下。

其中歌词文字不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