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七

周广顺元年，太祖刚登上皇位，革新各种政务。当时太常卿边蔚上奏请求更改舞蹈名称，大致说：“前朝更改了祖孝孙所定的十二和的名称，文舞叫《治安之舞》，武舞叫《振德之舞》，现在请求改《治安》为《政和之舞》，改《振德》为《善胜之舞》。前朝更改了贞观年间两个舞蹈的名称，文舞叫《观象之舞》，武舞叫《讲功之舞》，现在请求改《观象》为《崇德之舞》，改《讲功》为《象成之舞》。又商议更改《十二成》，现在改为顺。《十二顺乐曲》的名称：祭祀天神时奏《禋成》，请求改为《昭顺之乐》；祭祀地神时奏《顺成》，请求改为《宁顺之乐》；祭祀宗庙时奏《裕成》，请求改为《肃顺之乐》；祭祀天地和宗庙时，登歌奏《肃成》，现在请求改为《感顺之乐》；皇帝临朝时奏《政成》，请求改为《治顺之乐》；王公出入时奏《弼成》，请求改为《忠顺之乐》；皇帝用膳时奏《德成》，请求改为《康顺之乐》；皇帝接受朝贺、皇后入宫时奏《扆成》，请求改为《雍顺之乐》；皇太子出入悬挂的乐器时奏《允成》，请求改为《温顺之乐》；元旦和冬至皇帝举行礼仪集会时，登歌奏《庆成》，请求改为《礼顺之乐》；郊庙祭祀时进献祭品奏《骍成》，请求改为《禋顺之乐》；皇帝祭祀、酌献、读祝文以及饮福、受胙时奏《寿成》，请求改为《福顺之乐》。梁武帝将《九夏》改为《十二雅》，以协调阳律、阴吕和十二管旋宫的意义，祖孝孙改为《十二和》。开元年间，又增加了三和，前朝去掉二和，改一雅。现在去掉雅，只用《十二顺》的乐曲。祭祀孔宣父和齐太公庙时，降神奏《师雅》，请求同用《礼顺之乐》；三公开殿、下阶行走时同用《弼成》，请求同用《忠顺之乐》；祭祀先农和籍田时同用《顺成》，请求同用《宁顺之乐》。”曲词的文字很多没有记载。《五代会要》记载：边蔚请求增添招募乐师，让太常寺学习音乐。下诏太常寺现有掌管两京雅乐的各级乐工共四十人之外，再增加六十人，其中三十八人应抽调教坊贴部乐官兼任，其余二十二人应令太常寺按名额充任。并令三司确定支给春冬衣粮，每月上报奏闻。原来掌管的四十人，也酌情增加供给。

世宗显德元年即位，有关部门上报太祖庙室酌献，演奏《明德之舞》。

五年六月，命令中书舍人窦俨详细审定太常雅乐。十一月，翰林学士窦俨上奏讨论礼乐刑政的根源，第一说：“请求依照《唐会要》所分的门类，上从五帝开始，直到本朝，所有施行的措施，全部命令编次，凡是涉及礼乐的，没有缺漏，命名为《大周通礼》，让礼院掌管。”第二说：“请求命令博学通达的人，上从五帝开始，直到本朝，所有乐章的沿革，总合编录，附在历代乐录之后，永远作为定式，命名为《大周正乐》，让乐寺掌管。依照文字教习，务必整齐严肃。”下诏说：“窦俨所上的奏章，全面陈述政务要点，列举当今的急务，痛恨近世的因循守旧，器识可嘉，辞理很恰当，所以能立事，无愧于官职。所请求编集《大周通礼》、《大周正乐》，应该依从。并令在内外职官和以前有名望的人中，选择文学之士，共同编集，列出名字奏闻。委任窦俨总领此事。所需纸笔，下有关部门供给。”

六年春正月，枢密使王朴奉诏详细审定雅乐十二律旋相为宫的方法，并制造律准，进献。他的奏疏大致说：

乐产生于人心，形成声音于器物，声气既然和谐，又反过来感动人心。所凭借的器物，大小有定数。九是成数，所以黄帝吹九寸的管，得到黄钟的声音，作为乐的开端。一半是清声，加倍是缓声，三分其一来损益，是相生的声音。十二变后回到黄钟，是声音的总数。于是命名为十二律。循环作为均，每均有七调，合起来八十四调，分布在八音，体现在歌颂。宗周以上，都遵循此道，从秦以后，旋宫之声废弃。到东汉虽然有太予丞鲍鄴复兴，但人亡而音息，没有延续的人。汉到隋将近十代，共几百年，所保存的只有黄钟之宫一调而已。十二律中，只用七声，其余五律，称为哑钟，是因为不用的缘故。唐太宗恢复古道，于是用祖孝孙、张文收考正雅乐，而旋宫八十四调又出现在当时，在悬挂的乐器中，才没有哑的。安史之乱，京都成为废墟，乐器和乐工，十不存一，所用的歌唱演奏，逐渐多有错误。到黄巢之后，乐工和乐器都尽，购买招募不到，文字记录也亡失，集合官员详细斟酌，最终不知道它的制度。当时有太常博士商盈孙，依据《周官·考工记》的文字，铸造緌钟十二个，编钟二百四十个，处士萧承训校定石磬，就是现在悬挂的。虽然有乐器的形状，但完全没有相应的和谐。到朱梁、后唐，经历晋和汉，都享国不久，没有空闲顾及礼乐。以至于十二个緌钟，不询问声律宫商，只是循环敲击，编钟和编磬白白悬挂而已。丝、竹、匏、土，只有七声，作黄钟之宫一调，也不完备，其余八十三调，于是就灭绝了，乐的缺坏，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

陛下天纵文武，占有中原，想恢复三代的风气，亲临乐悬，亲自考听，知道它的亡失，深深触动圣心。于是命令中书舍人窦俨详细审定太常乐事，不到一个月调谐八音，粗略加以和谐。因臣曾经学习律历，展示古今乐录，令臣讨论，臣虽不敏，怎敢不奉诏。于是依照周法，用秬黍校定尺度，长九寸，空径三分，作为黄钟之管，与现有的黄钟之声相应。用上下相生的方法推演，得到十二律管。因众管互相吹奏，用声不便，于是制作律准，十三弦宣声，长九尺张弦，各如黄钟之声。以第八弦六尺，设柱为林钟；第三弦八尺，设柱为太簇；第十弦五尺三寸四分，设柱为南吕；第五弦七尺一寸三分，设柱为姑洗；第十二弦四尺七寸五分，设柱为应钟；第七弦六尺三寸三分，设柱为蕤宾；第二弦八尺四寸四分，设柱为太吕；第九弦五尺六寸三分，设柱为夷则；第四弦七尺五寸一分，设柱为夹钟；第十一弦五尺一分，设柱为无射；第六弦六尺六寸八分，设柱为中吕；第十三弦四尺五寸，设柱为黄钟之清声。十二律中，循环用七声为均，作为均主的是宫，徵、商、羽、角、变宫、变徵依次排列，发出均主的声音，归于本音的律，七声交替呼应排列不乱，就形成调。均有七调，声有十二均，合八十四调，歌唱演奏的乐曲，由此产生。

臣以为旋宫之声长期断绝，一天之内补全，出于臣一人之见，恐怕不详细，希望集合百官和内外懂音的人比较得失，然后依调制作乐曲。八十四调，乐曲有数百，现在存在的只有九曲而已，都称为黄钟之宫。现在详细考察它们的音数，其中三曲就是黄钟宫声，其余六曲，错杂各种调，大概是传习的错误。唐初虽然有旋宫之乐，至于用曲，多与礼文相违。既不敢以唐为准则，臣又学问浅薄独力，未能完全探究古今，也希望集合多闻知礼文的人，上本古曲，下顺常道，确定它的义理。在哪个月行什么礼，应该用哪调哪曲，声音数目的长短，几变几成，议定后制作乐曲，才可以长久使用。所补雅乐旋宫八十四调，以及所定的尺、所吹的黄钟管、所作的律准，谨同上进。

世宗认为很好，下诏尚书省集合百官详细议论。兵部尚书张昭等议论说：

从前帝鸿氏制作音乐，将要规范天地，协和人神，观察八节的风声，测量四时的正气。气的清浊不能笔授，声音的好坏不能口传，所以凫氏铸金，伶伦截竹。作为律吕相生的算法，宫商正和的音韵。于是播之于管弦，宣之于钟石，然后天地之情相合，阴阳之气和同，八风从律而不乱，五声成文而不乱。空桑、孤竹的韵律，足以礼敬神灵；《云门》、《大夏》的容态，无愧于观德。然而月律有旋宫之法，完备于太师的职责。经秦灭学，雅道衰微。汉初制氏所调，只存鼓舞，旋宫十二均更用之法，世人不得听闻。汉元帝时，京房精通《易》、辨别音律，探求古义，以《周官》均法，每月更用五音，于是设立准调，旋相为宫，成六十调。又以日法析为三百六十，传于乐府，而编悬恢复旧制，律吕无差。遭汉中衰，雅音沦缺，京房准法，屡有建言的人，事终不成。钱乐空记其名，沈但条其说，六十律法，寂寥不传。梁武帝素精音律，自造四通十二笛，以鼓八音。又引古五正、二变之音，旋相为宫，得八十四调，与律准所调，音同数异。侯景之乱，其音又绝，隋朝初定雅乐，群党阻挠议论，历载不成。而沛公郑译，因龟兹琵琶七音，以应月律，五正、二变，七调和谐，旋相为宫，复为八十四调。工人万宝常又减其丝数，稍令古淡。隋高祖不重雅乐，令儒官集议。博士何妥驳奏，郑译、万宝常所奏八十四调并废。隋代郊庙所奏，只黄钟一均，与五郊迎气，杂用蕤宾，只七调而已，其余五钟，悬而不作。三朝宴乐，用缦乐九部，至于改朝换代，未能更改。唐太宗于是命旧工祖孝孙、张文收整比郑译、万宝常所均七音八十四调，方得丝管并施，钟石俱奏，七始之音复振，四庙之韵皆调。自安史之乱，咸阳倾覆，悬挂的乐器之器，扫地无余；击打弹奏的乐工，终年不继。郊庙所奏，何异南箕，波荡不迁，知音始绝。

我们私下认为，音乐的起源，来自人的内心，夔和旷这样的乐师不能永久存在，人间世事不能永远安宁，人亡故了音乐也就消亡了，世道混乱了乐制也就崩坏了。如果不深刻理解礼乐的本质，又怎能明晓制作礼乐的根本呢？陛下心怀万般变化，学识通达三雍之典。观兵耀武的功业，已经光大了鸿业；尊崇祖先、礼敬神明的意旨，尤其深切关怀皇上的圣心。于是眷顾奉常，痛惜乐职沦丧，亲自检视四悬之乐器，想恢复九奏之音，因而命令朝臣，重新调整钟律。枢密使王朴，采纳京房的准法，研习梁武帝的通音，考订郑译、万宝常的七均，校正祖孝孙、张文收的九变，用累黍的方法审定尺度，通过聆听声诗来测度音情，依据权衡嘉量的旧文，得到备数和声的大旨，用于钟虡，完全合乎《箫韶》。臣等本月十九日在太常寺集会，命太乐令贾峻演奏王朴新法的黄钟调七均，音律和谐，不相侵越。其余十一管各调，希望依照新法教习，以备礼寺使用。至于五郊天地、宗庙、社稷、三朝大礼，合用十二管各调，都记载在唐史和《开元礼》中，近代也常行用。广顺年间，太常卿边蔚奉敕制定前述祭祀朝会的舞名、乐曲、歌词，寺司应有簿籍，但恐怕所定内容与新法曲调声韵不协调，请下旨太常寺检查核对并试验。如有乖舛，请由本寺依照新法声调，另外撰写乐章舞曲，令歌者诵习，永为一代之法，以光耀六乐之书。

世宗阅览奏章后，认为很好。于是下诏说：“礼乐的重要性，是国家优先考虑的事情。近代以来，雅正之音废坠，虽然有时运多故的原因，但也是官守因循守旧所致。于是使得击拊之音，空留梗概；旋相之法，无法探究根本。枢密使王朴，博识古今，精通律吕，寻讨旧典，撰集乐声，确定六代的雅正之音，成就一朝之盛事。王朴所奏的旋宫之法，应依照张昭等人的议状施行。仍令有司依照调制曲，其间如有疑难滞碍，再委派王朴斟酌施行。”从此雅乐之音，逐渐和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