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九元法僧等

元法僧，是北魏皇族的旁支。他的始祖是道武帝。父亲叫钟葵，被封为江阳王。元法僧在北魏做官，历任光禄大夫，后来担任使持节、都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镇守彭城。普通五年，北魏皇室大乱，元法僧便占据镇所自称皇帝，诛杀铲除异己，封自己的几个儿子为王，部署将帅，想要谋划匡复魏室。不久后北魏的混乱逐渐平定，打算讨伐元法僧。元法僧害怕了，于是派使者前来归顺，请求做附属国，梁高祖同意了，授予他侍中、司空，封为始安郡公，食邑五千户。等到北魏军队逼近，元法僧请求回朝，高祖派中书舍人朱异迎接他。到达后，对他非常优待和宠信。当时正值招抚怀柔之际，要抚慰悦纳投降归附的人，赏赐给元法僧上等宅第、女乐以及金银布帛，前后赏赐多得数不清。元法僧因为在北魏的时候，长期担任边境防务的职务，常常趁着侵掠的机会，杀戮了很多百姓，所以请求派兵保卫自己，高祖下诏配给他铠甲兵器一百人，可以在宫禁中出入。大通二年，加授冠军将军。中大通元年，转任车骑将军。四年，升任太尉，兼领金紫光禄大夫。同年，被立为东魏君主，但没有成行，仍然授予他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大同二年，被征召为侍中、太尉，兼领军师将军，去世，时年八十三岁。两个儿子景隆、景仲，在普通年间跟随元法僧入朝。

元景隆封为沌阳县公，食邑千户，出京担任持节、都督广、越、交、桂等十三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中大通三年，被征召为侍中、安右将军。四年，担任征北将军、徐州刺史，封为彭城王，没有赴任，不久授任侍中、度支尚书。太清初年，又担任使持节、都督广、越、交、桂等十三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走到雷首山，因病去世，时年五十八岁。

元景仲封为枝江县公，食邑千户，授任侍中、右卫将军。大通三年，增加封邑，连同以前共二千户，并赐给女乐一部。出京担任持节、都督广、越等十三州诸军事、宣惠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大同年间，被征召为侍中、左卫将军。他哥哥元景隆后来担任广州刺史。侯景作乱时，因为元景仲是元氏宗族，派人引诱他，答应尊奉他为主。元景仲于是起兵，准备顺江而下响应侯景。恰逢西江督护陈霸先与成州刺史王怀明等人起兵攻打他，陈霸先向他的部众宣告说：“朝廷因为元景仲与叛贼勾结，图谋危害国家，如今派曲江公萧勃担任刺史，镇守安抚本州。”众人听了，都丢弃铠甲四散而去，元景仲于是上吊自杀而死。

元树，字君立，也是北魏的近亲。祖父是献文帝。父亲元僖，是咸阳王。元树在北魏担任宗正卿，恰逢尔朱荣作乱，在天监八年归附梁朝，被封为鄴王，食邑二千户，授任散骑常侍。普通六年，奉命迎接元法僧回朝，升任使持节、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云麾将军、郢州刺史，增加封邑连同以前共三千户。讨伐南蛮贼寇，平定了他们，加授散骑常侍、安西将军，又增加食邑五百户。中大通二年，被征召为侍中、镇右将军。四年，担任使持节、镇北将军、都督北讨诸军事，加给鼓吹一部，出兵讨伐北魏，攻打北魏的谯城，攻占了它。恰逢北魏将领独孤如愿前来救援，于是包围了元树，城被攻陷，元树被俘，在魏地悲愤而死，时年四十八岁。

他的儿子元贞，在大同年间接连跟随北魏使者崔长谦到鄴城安葬父亲，回来后授任太子舍人。太清初年，侯景投降，请求让元氏的亲戚属从，愿意尊奉他们为主，高祖下诏封元贞为咸阳王，用天子的礼仪遣送他回北方，恰逢侯景失败而返回。

元愿达，也是北魏的宗室庶子。祖父是明元帝。父亲是乐平王。元愿达在北魏担任中书令、郢州刺史。普通年间，朝廷大军北伐，攻打义阳，元愿达率全州归顺，高祖下诏封他为乐平公，食邑千户，赐给上等宅第和女乐。随即出京担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湘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湘州刺史。中大通二年，被征召为侍中、太中大夫、翊左将军。大同三年去世，时年五十七岁。

王神念，是太原祁县人。年少时喜好儒学，尤其精通佛教经典。在北魏出仕，从州主簿做起，逐渐升迁至颍川太守，于是占据该郡归顺梁朝。北魏军队到来，他与家属渡过长江，被封为南城县侯，食邑五百户。不久，授任安成内史，又历任武阳、宣城内史，都有显著的治理政绩。回京后授任太仆卿。出京担任持节、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信武将军、青、冀二州刺史。王神念性格刚正，所任职的州郡必定禁止滥设的祠庙。当时青州、冀州东北有座石鹿山临海，先前有座神庙，妖巫欺骗迷惑百姓，远近的人都去祈祷，花费极大。等到王神念到任，便下令拆毁庙宇，风俗于是得以改变。普通年间，大举北伐，被征召为右卫将军。六年，升任使持节、散骑常侍、爪牙将军，右卫将军的职务不变。因病去世，时年七十五岁。高祖下诏追赠他原任官职、衡州刺史，并加给鼓吹一部。谥号为壮。

王神念年少时善于骑马射箭，到年老也不衰退，曾经在高祖面前手持双刀盾牌，左右交替舞动，骑马奔驰往来，技艺冠绝众人。当时又有杨华，能够表演惊马骑术，都是一时的绝妙敏捷，高祖深深赞叹赏识他们。

他的儿子王尊业，官至太仆卿。去世后，追赠信威将军、青、冀二州刺史，鼓吹一部。次子王僧辩，另有传记。

杨华，是武都仇池人。父亲杨大眼，是北魏名将。杨华年少时有勇力，身材容貌雄伟，北魏胡太后逼迫他私通，杨华害怕招来祸患，于是率领他的部曲前来投降。胡太后思念他不能自已，为他写了《杨白华歌辞》，让宫女们昼夜手拉手踏着节拍歌唱，歌词非常凄怆哀婉。杨华后来多次随军征伐，有战功，历任太仆卿、太子左卫率，封为益阳县侯。太清年间，侯景叛乱，杨华想要保持志节，但妻子儿女被叛贼抓获，于是投降了侯景，最终死在叛贼那里。

羊侃，字祖忻，是泰山梁甫人，汉朝南阳太守羊续的后代。祖父羊规，宋武帝巡幸徐州时，被征辟为祭酒从事、大中正。恰逢薛安都献彭城投降北魏，羊规因此被扣留在北魏，北魏授任他为卫将军、营州刺史。父亲羊祉，是北魏侍中、金紫光禄大夫。羊侃年少时身材魁梧，身高七尺八寸，很喜爱文史，博览群书，尤其喜欢《左氏春秋》和《孙吴兵法》。二十岁左右跟随父亲在梁州立功。北魏正光年间，逐渐升任别将。当时秦州羌人有个叫莫遮念生的，占据州城反叛，自称皇帝，随即派他的弟弟莫遮天生率领部众攻陷岐州，进而侵犯雍州。羊侃作为偏将，隶属于萧宝夤前往讨伐，他隐蔽身形巡视敌营，伺机射莫遮天生，一箭射中，莫遮天生应弦而倒，他的部众于是溃散。羊侃因功升任使持节、征东大将军、东道行台，兼任泰山太守，进爵为钜平侯。

当初，羊侃的父亲常有南归的意愿，常常对几个儿子说：“人生怎么可以长久地滞留异国他乡，你们应当回去侍奉东朝（梁朝）。”到这时羊侃打算率领黄河、济水一带的部众来实现父亲的遗志。兗州刺史羊敦，是羊侃的堂兄，秘密得知了这个计划，占据州城抵抗羊侃。羊侃于是率领精锐士兵三万人袭击他，没有攻克，便修筑了十几座城池来防守。朝廷的赏赐授官，一概与元法僧相同。派羊鸦仁、王弁率领军队接应，李元履运输供给粮草兵器。北魏皇帝听说后，派人授予羊侃骠骑大将军、司徒、泰山郡公，长期担任兗州刺史，羊侃斩杀了北魏的使者示众。北魏人大为惊骇，派仆射于晖率领数十万军队，连同高欢、尔朱阳都等人相继到来，包围了羊侃十几层，杀伤很多。羊侃营寨中的箭用完了，南方的援军没有前进，于是趁夜突围而出，一边战斗一边行军，一天一夜才走出北魏境内。到达渣口时，部众还剩一万多人，马匹二千匹，将要进入南方时，士兵们都整夜悲歌。羊侃于是道歉说：“你们怀念故土，按理不能跟随我，希望你们自行决定去留，就在这里分别吧。”于是众人各自拜别离去。

羊侃在大通三年到达京城，高祖下诏授任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瑕丘征讨诸军事、安北将军、徐州刺史，连同他的哥哥羊默以及三个弟弟羊忱、羊给、羊元，都被授任为刺史。不久任命羊侃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出兵驻扎在日城，恰逢陈庆之作战失利，便停止进军。同年，诏令任命他为持节、云麾将军、青、冀二州刺史。中大通四年，诏令任命为使持节、都督瑕丘诸军事、安北将军、兗州刺史，随同太尉元法僧北伐。元法僧先启奏说：“我与羊侃有旧交，希望能够与他同行。”高祖于是召见羊侃询问方略，羊侃详细陈述了进攻的计划。高祖于是说：“我知道你愿意与太尉同行。”羊侃说：“臣脱离北魏回归朝廷，常想效命，但确实未曾愿意与元法僧同行。北方人虽然称臣为吴人，南方人已经称臣为虏，如今与元法僧同行，还是同类相互追逐，不但违背了臣的本心，也会让匈奴轻视汉朝。”高祖说：“朝廷如今需要你前往。”于是下诏任命他为大军司马。高祖对羊侃说：“军司马的官职废弃已久，这次是为了你而设置的。”行军到官竹，元树又在谯城打了败仗。军事行动停止后，羊侃入朝担任侍中。五年，封为高昌县侯，食邑千户。六年，出京担任云麾将军、晋安太守。闽越风俗喜欢反叛作乱，前后太守都不能制止，羊侃到任后讨伐攻击，斩杀了他们的首领陈称、吴满等人，于是郡内肃清，没有人敢再犯。不久，被征召为太子左卫率。

大同三年，高祖驾临乐游苑，羊侃参加宴会。当时少府奏报新造了两刃槊，长二丈四尺，围粗一尺三寸，高祖于是赐给羊侃马匹，让他试槊。羊侃手持两刃槊上马，左右击刺，极尽其妙，高祖称赞他，又写了《武宴诗》三十韵给羊侃看，羊侃当即在宴席上应诏作诗，高祖看后说：“我听说仁者有勇，如今看到勇者有仁，可以说是邹、鲁的遗风，英才贤士不绝。”六年，升任司徒左长史。八年，升任都官尚书。当时尚书令何敬容当权，羊侃与他同在尚书省任职，却从未去拜访过他。有个宦官张僧胤来拜访羊侃，羊侃说：“我的床不是宦官坐的。”最终没有让他上前，当时舆论赞美他的正直。九年，出京担任使持节、壮武将军、衡州刺史。

太清元年，被征召为侍中。恰逢大举北伐，于是任命羊侃为持节、冠军将军，监督建造韩山堰工程，二十天就筑成了堰。羊侃劝元帅贞阳侯萧渊明趁水势攻打彭城，没有被采纳；不久北魏援军大量到达，羊侃多次劝他趁对方远来可以攻击，第二天又劝他出战，都不听从，羊侃于是率领自己的部众出城驻扎在堰上。等到各路军队战败，羊侃整顿阵型慢慢撤回。

二年，再次担任都官尚书。侯景反叛，攻陷历阳，高祖问羊侃讨伐侯景的策略。羊侃说：“侯景反叛的迹象早已显现，或许会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应当迅速占据采石，让邵陵王萧纶袭击夺取寿春。这样侯景前进不得，后退失去巢穴，乌合之众，自然瓦解。”议论的人认为侯景未必敢直接逼近京城，于是搁置了这个策略，命令羊侃率领一千多骑兵驻扎在望国门。侯景到达新林时，朝廷追回羊侃让他协助宣城王萧大器都督城内诸军事。当时侯景突然到来，百姓争相涌入城中，公私混乱，毫无秩序。羊侃于是分区部署防御，都用宗室人员穿插其间。军人争相进入武库，自行取用兵器铠甲，管理的人不能禁止，羊侃下令斩杀数人，才得以制止。等到叛贼逼近城下，众人都很恐惧，羊侃假称得到了射来的书信，说“邵陵王、西昌侯已经到达附近路上”。众人这才稍稍安定。叛贼攻打东掖门，火势很猛，羊侃亲自抵抗，用水浇火，火被扑灭，他又拉弓射杀数人，叛贼才退去。加授侍中、军师将军。有诏令送来黄金五千两，白银一万两，绢一万匹，用来赏赐战士，羊侃推辞不接受。他的部曲一千多人，他都私下给予赏赐。

叛军制造尖顶木驴攻城，箭矢和石头都无法制服。羊侃制作雉尾火炬，装上铁箭头，用油浇灌，扔到木驴上焚烧，不久就烧光了。叛军又在东西两面堆筑土山，居高临下威胁城池，城中震惊恐惧。羊侃命令挖掘地道，暗中将土运走，土山无法立住。叛军又制造登城楼车，高十多丈，想要从高处向城内射箭。羊侃说：“楼车高大而虚浮，他们来的时候必定会倾倒，可以躺着观看，不用费力防备。”等到楼车移动果然倒下，众人都佩服他。叛军屡次攻城不成功，就修筑长围。朱异、张绾建议出城攻击，高祖询问羊侃，羊侃说：“不行。叛军多日攻城，既然不能攻下，所以修筑长围，想要引诱城中投降的人罢了。现在攻击他们，如果出动的人少，不足以打败叛军；如果出动的人多，一旦失利，就会自相践踏，城门狭窄桥梁窄小，必定造成重大挫败，这是示弱，不是施展王威。”高祖不听从，于是派一千多人出战，还没交锋，就望风败退，果然因为争抢过桥落水，死了一大半。

当初，羊侃的长子羊躭被侯景抓获，押到城下给羊侃看。羊侃对侯景说：“我倾尽宗族报效君主，还遗憾不够，岂会再顾惜这一个儿子，希望你早点杀了他。”几天后又带来，羊侃对羊躭说：“早就以为你死了，竟然还在吗？我以身许国，誓死战阵，终究不会因为你而改变进退。”于是拉弓射他。叛军被他的忠义感动，也没有加害羊躭。侯景派仪同傅士哲喊羊侃跟他说话：“侯王远道而来问候天子，为什么要闭关拒绝，不按时接纳？尚书是国家大臣，应当启奏朝廷。”羊侃说：“侯将军逃亡之后，归附国家，被委以重镇方城，朝廷对他寄托重任，有什么忧患痛苦？忽然发动军队？如今驱使乌合之众，来到王城之下，胡马饮淮水，箭矢射向皇宫，哪里有臣子而做到这种地步的？我蒙受国家重恩，应当秉承朝廷谋划，来扫除大逆，不能胡乱接受浮说，开门揖盗。请转告侯王，早日为自己安排。”傅士哲又说：“侯王侍奉君主竭尽节操，不为朝廷所知，正想当面启奏至尊，以铲除奸佞，既然身在军旅，所以带甲来朝，怎么说是叛逆？”羊侃说：“圣上治理天下将近五十年，聪明睿智，没有幽暗不被照亮，有什么奸佞能在朝廷？想要掩饰他的过错，难道没有诡辩的言论？况且侯王亲自举起白刃，向着宫阙，侍奉君主竭尽节操，就是这样的吗？”傅士哲无话可答，就说：“在北方的日子，久仰风采，常恨平生未能当面叙谈，希望脱去戎服，得以一见。”羊侃为他脱去头盔，傅士哲瞻望了很久才离去。羊侃被北方人钦慕像这样。

后来下大雨，城内的土山崩塌，叛军乘势快要攻入，苦战不能阻止。羊侃于是命令大量投掷火把，形成火城来阻断他们的道路，慢慢在内部筑城，叛军不能前进。十二月，患病在台城内去世，时年五十四岁。诏令赐给东园秘器，布绢各五百匹，钱三百万，追赠侍中、护军将军，鼓吹一部。

羊侃年少时雄壮勇武，体力过人，所用的弓需要十多石的力量。曾经在兖州尧庙踏着墙壁，一直上到五寻高，横行能走七步。泗水桥上有几个石人，高八尺，粗十围，羊侃抓起石人互相撞击，都撞碎了。

羊侃性格豪放奢侈，善于音律，自己创作了《采莲》、《棹歌》两首曲子，很有新意。姬妾侍列，极其奢靡。有个弹筝人叫陆太喜，戴着鹿角爪长七寸。舞女张净琬，腰围一尺六寸，当时人都推赞能在掌中舞蹈。又有孙荆玉，能反腰贴地，衔起席上的玉簪。皇帝赏赐歌人王娥儿，东宫也赏赐歌者屈偶之，都善于演奏奇曲，一时无人能比。当初赴任衡州，在两艘大船上，建造了三间通梁水斋，用珠玉装饰，加上锦绣，盛设帷屏，陈列女乐，乘潮解缆，临波置酒，沿着水塘水边，观看的人拥挤堵塞。大同年间，魏国使者阳斐，与羊侃在北方曾经同学，有诏令让羊侃邀请阳斐同宴。宾客三百多人，器皿都是金玉杂宝，演奏三部女乐，到了傍晚，侍婢一百多人，都手持金花烛。羊侃不能饮酒，但喜欢宾客交游，整天敬酒，同他们一起醉醒。性格宽厚，有器量。曾经南回至涟口，设酒宴，有个客人张孺才，在船中喝醉失火，延烧了七十多艘船，所烧毁的金帛不可胜数。羊侃听说后，完全不放在心上，继续喝酒不停。张孺才惭愧恐惧，自己逃匿，羊侃安慰他让他回来，对待他像以前一样。

第三个儿子羊鹍。羊鹍字子鹏。跟随羊侃在台城内，城陷时，逃到阳平。侯景叫他回来，待他很好。等到侯景失败，羊鹍密谋对付他，于是跟随他向东逃跑。侯景在松江战败，只剩下三艘船，下海想要前往蒙山。适逢侯景白天疲倦睡觉，羊鹍对舵手说：“这里哪里有蒙山！你只管听我安排。”于是径直向京口而去。到了胡豆洲，侯景醒来，大惊，问岸上的人，说“郭元建还在广陵”，侯景大喜，打算投靠他。羊鹍拔刀呵斥舵手，让他向京口去。侯景想要跳水，羊鹍抽刀砍他，侯景于是逃入船中，用小刀挖船，羊鹍用长矛刺入杀了他。世祖任命羊鹍为持节、通直散骑常侍、都督青、冀二州诸军事、明威将军、青州刺史，封昌国县公，食邑二千户，赐钱五百万，米五千石，布绢各一千匹，又兼任东阳太守。征讨陆纳，加散骑常侍。平定峡中，任命为西晋州刺史。在东关击败郭元建，升为使持节、信武将军、东晋州刺史。承圣三年，西魏围攻江陵，羊鹍来不及赴援，跟随王僧愔在岭表征讨萧勃。听说太尉王僧辩失败，于是返回，被侯瑱打败，在豫章遇害，时年二十八岁。

羊鸦仁，字孝穆，是太山钜平人。年少时骁勇果敢有胆量力量，在郡中担任主簿。普通年间，率领兄弟从北魏归附梁朝，被封为广晋县侯。征伐青州、齐州一带，多次有功绩，逐渐升迁为员外散骑常侍、历阳太守。中大通四年，担任持节、都督谯州诸军事、信威将军、谯州刺史。大同七年，被任命为太子左卫率，出京担任持节、都督南、北司、豫、楚四州诸军事、轻车将军、北司州刺史。侯景投降，诏令羊鸦仁督率士州刺史桓和之、仁州刺史湛海珍等精兵三万，奔赴悬瓠接应侯景，又担任都督豫、司、淮、冀、殷、应、西豫等七州诸军事、司、豫二州刺史，镇守悬瓠。适逢侯景在涡阳战败，魏军逐渐逼近，羊鸦仁担心粮运不继，于是返回北司州，上表谢罪。高祖大怒，责备他，羊鸦仁恐惧，又在淮上驻军。等到侯景反叛，羊鸦仁率领所部入援。太清二年，侯景背盟，羊鸦仁于是与赵伯超及南康王萧会理共同在东府城攻打叛军，反而被叛军打败。台城陷落，羊鸦仁见到侯景，被侯景留下，任命为五兵尚书。羊鸦仁常想奋发，对亲近的人说：“我以凡流之才，受到朝廷宠信，竟然没有报效，以答谢重恩。社稷倾危，我不能死，苟且偷生直到今天。如果这样终了一生，死后也有余恨。”于是流泪，见到的人都为他悲伤。三年，出逃到江西，他原来的部曲数百人迎接他，将要前往江陵，到了东莞，被前北徐州刺史荀伯道的儿子们杀害。

史臣说：高祖革命承受天命，光大宝运，威德所及，没有不归附的，那些以身殉难投身报国的人，前后相属。元法僧之类的人入梁，都受到恩遇，位高任重，击钟鼎食，美啊。而羊侃、羊鸦仁遇到太清之难，都竭忠报国。羊侃临危不屈，羊鸦仁守义而死，可以说志向如同松竹，心志如同铁石，古代殉节的人，大概说的就是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