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耶律曷鲁等

耶律曷鲁 萧敌鲁（阿古只） 耶律斜涅赤（老古 颇德） 耶律欲稳 耶律海里

耶律曷鲁，字控温，又字洪隐，是迭剌部人。祖父匣马葛，是简宪皇帝的哥哥。父亲偶思，在遥辇氏时代任本部的夷离堇，曷鲁是他的长子。生性质朴忠厚。幼年时，与太祖一起游玩，叔父释鲁认为他们奇特，说：“振兴我家的人，一定是这两个孩子。”太祖长大后，两人互相交换裘衣和马匹成为好友，但曷鲁侍奉太祖更加谨慎。适逢滑哥杀害了他的父亲释鲁，太祖对曷鲁说：“滑哥杀父，料想我必定不能容忍，将要反过来咬我。如今他归罪于台哂来开脱，我暂且容忍他。这个贼人我不会忘记！”从此曷鲁经常佩刀跟随太祖，以防不测。过了很久，曷鲁的父亲偶思生病，召见曷鲁说：“阿保机神机妙算天授，你率领各位弟弟赤心侍奉他。”不久太祖来探病，偶思握着他的手说：“你是命世奇才。我的儿子曷鲁，日后可以托付大事，我已经告诉他了。”随后把众子托付给他。

太祖担任挞马狘沙里，参与部族事务，曷鲁率领数名骑兵招抚小黄室韦来归附。太祖一向有大志，并且知道曷鲁贤能，军国大事不经过曷鲁商议不实行。适逢讨伐越兀和乌古部，曷鲁担任前锋，作战有功。等到太祖任迭剌部夷离堇，讨伐奚部，奚部长术里凭借险要地势修筑营垒，进攻不能攻克，命令曷鲁拿一支箭前往晓谕。进入后，被他们抓住。于是劝说奚人道：“契丹与奚言语相通，实际是一个国家。我们夷离堇对奚人难道有欺凌之心吗？汉人杀了我们的祖先奚首，夷离堇恨之入骨，日夜想报复汉人。只是力量单薄，派我向奚人求援，传递箭矢以示信用罢了。夷离堇受命于天，以德安抚下属，所以能拥有这些部众。如今奚人杀我，违背天意和道德，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而且战祸从此开始，难道是你们国家的利益吗！”术里被他的话感动，于是投降。太祖任于越，执掌国政，想任命曷鲁为迭剌部夷离堇。曷鲁推辞说：“贼人在君主身边，不敢远离。”太祖讨伐黑车子室韦，幽州刘仁恭派养子赵霸率领部众来救援。曷鲁在桃山设伏兵，等赵霸的部众过半时截击；与太祖合击，斩杀俘获很多，于是降服了室韦。太祖在云州会见李克用，当时曷鲁侍奉，李克用看着他认为雄壮，说：“这个伟男子是谁？”太祖说：“是我同族的曷鲁。”

适逢遥辇痕德堇可汗去世，群臣奉遗命请求拥立太祖。太祖推辞说：“从前我们的祖先夷离堇雅里曾因不应当立而推辞，现在你们又说这话，为什么呢？”曷鲁进言说：“从前我们祖先推辞，是因为遗命没有涉及，符瑞没有出现，只是被国人推戴罢了。如今先君的话还在耳边，上天和人民所赞许的，如同符契相合。上天不可违逆，人民不可拂逆，而君命不可违背。”太祖说：“遗命固然如此，你哪里知道天道？”曷鲁说：“听说于越出生时，神光连接天空，异香充满帐幕，梦中接受神谕，龙赐金佩。天道无私，必定应验在有德的人身上。我国衰弱，被邻部侵扰已久，因此降生圣人以振兴它。可汗知道天意，所以有此遗命。况且遥辇九营星罗棋布，并非没有可立的人；小大臣民都归心于于越，这是天意。从前于越的伯父释鲁曾说：‘我如同蛇，侄儿如同龙。’天时人事，机会不可失去。”太祖还是没答应。当晚，单独召见曷鲁责备说：“众人以遗命逼迫我。你不明白我的心，也随声附和吗？”曷鲁说：“从前夷离堇雅里虽然推戴的人很多，但他推辞而立了阻午为可汗。相传十余代，君臣的名分混乱，纲纪法统毁坏。像附属品一样依附他国，如同旗帜上的飘带。紧急文书像蜂群一样多，百姓疲于奔命。兴王的大运，正在今日。顺应天意人心，以回答先君的临终嘱托，不可失去。”太祖于是答应。第二天，即皇帝位，命令曷鲁总揽军国大事。当时制度未制定，国用不充足，扈从未完备，而各位弟弟剌葛等往往觊觎非分之想。太祖的行宫开始设置腹心部，挑选各部豪健二千多人充任，由曷鲁和萧敌鲁总管。不久诸弟之乱发生，太祖命曷鲁总领军事，讨伐平定，因功任迭剌部夷离堇。当时百姓经过战火焚烧抢掠，日益疲敝，曷鲁安抚有方，畜牧更加繁盛，百姓因此富庶。于是讨伐乌古部，打败了他们。从此震慑，不敢再叛。于是请求制定朝廷礼仪、建立年号，率领百官上尊号。太祖完备礼仪接受册封后，拜曷鲁为阿鲁敦于越。“阿鲁敦”是辽语，意思是盛大的名声。

后来太祖征伐西南各夷，多次担任前锋。神册二年，跟随逼近幽州，与后唐节度使周德威在可汗州以西交战，打败了敌军，于是包围幽州，未能攻克。太祖因天气暑热班师，留下曷鲁和卢国用守备。不久救兵相继到来，曷鲁等人因军队少没有援兵，撤退。

神册三年七月，皇都已经建成，宴请群臣庆祝落成。曷鲁在这月患病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安葬后，赐名他的墓道为宴答，山名叫于越峪，下诏立石碑记载功绩。清宁年间，命令在上京建立祠庙。

当初，曷鲁病重，太祖亲临探望，问他想说什么。曷鲁说：“陛下圣德宽仁，众生都得其所，帝业兴隆。臣既蒙受恩宠，即使闭目也没有遗憾。只是拆分迭剌部的建议未决，希望尽快实行。”去世后，太祖流泪说：“此人若再活三五年，我的谋略没有不成功的！”后来太祖的二十一位功臣，各有所比喻，把曷鲁比作心。儿子惕剌、撒剌，都不做官。

论说：曷鲁以至亲的身份，担任运筹帷幄的重任，言语如同占卜一样准确，谋划成功战胜，可以说算无遗策了。他们君臣相得的真诚，大概如同吴汉与光武帝吧？信任他所可信任的人，是智慧，太祖具备这一点。所以说：只有圣人了解圣人，只有贤人了解贤人，这接近了。

萧敌鲁，字敌辇，他的母亲是德祖的妹妹，而淳钦皇后又是他的姐姐。五世祖叫胡母里，遥辇氏时曾出使唐朝，唐朝把他留在幽州。一天晚上，毁坏门锁逃回本国，从此世代担任决狱官。敌鲁性情宽厚，体力过人，熟悉军事事务。太祖在藩邸时，他每天在左右侍奉，凡是征讨必定参与行阵。太祖即位后，敌鲁与弟弟阿古只、耶律释鲁、耶律曷鲁一起总管宿卫。拜敌鲁为北府宰相，世袭其官。太祖征讨奚及讨伐刘守光，敌鲁攻取沿海地区，斩杀俘获很多。不久，剌葛等作乱，溃败向北逃跑。敌鲁率领轻骑追击，昼夜兼行。到榆河，打败他们的同党，抓获剌葛献上。太祖嘉奖他，赏赐非常优厚。后来讨伐西南夷，功劳在诸将之上。神册三年十二月去世。敌鲁有胆略，听说敌人所在就飞驰前往，亲自冒着箭石，前后作战未曾稍有退缩，必胜才停止。因此在太祖功臣行列中，比喻为手。弟弟阿古只。

阿古只，字撒本。少年时卓越豪放不羁。长大后骁勇善射，临敌敢于向前。每次射甲盾都能射穿。太祖任于越时，因材勇充当任使。太祖即位后，与敌鲁总管腹心部。剌葛之乱时，淳钦皇后驻军黑山，凭借险阻自固。太祖正在经略奚地，命令阿古只统率一百骑兵前往护卫。逆党迭里特、耶律滑哥一向畏惧他的勇略，互相告诫说：“这个人不可冒犯！”剌葛向北逃跑后，与敌鲁在榆河追击擒获。神册初年，讨伐西南夷有功；攻取山西各郡县，又攻下，击败周德威军队。三年，因功拜北府宰相，世袭其职。天赞初年，与王郁攻取燕、赵之地，攻破磁窑镇。太祖西征，全部委托他处理南面边境事务。

攻打渤海，攻破扶余城，独自率领骑兵五百，击败老相军三万。渤海平定后，改东丹国。不久，已降的郡县再次反叛，盗贼蜂起。阿古只与康默记讨伐，所向披靡。适逢贼军游骑七千从鸭渌府来援，气势嚣张。阿古只率领麾下精锐，直冲其锋，一战打败他们，斩首三千余级，于是进军攻破回跋城。因病去世。

功臣中比喻阿古只为耳朵。儿子安团，官至右皮室详稳。

耶律斜涅赤，字撒剌，六院部舍利褭古直的族人。最初字铎碗，早年隶属太祖幕下，曾患病，太祖赐酒樽饮酒而愈，辽语称酒樽为“撒剌”，因此下诏改字。太祖即位，掌管腹心部。天赞初年，分迭剌部为北院、南院，斜涅赤任北院夷离堇。皇帝西征至流沙，威声大振，各夷溃散，于是命斜涅赤安抚招集他们。及至讨伐渤海，攻破扶余城，斜涅赤跟随太子大元帅率领部众夜围忽汗城，大諲歙投降。不久又反叛，命诸将分地进攻。次日清晨，斜涅赤激励士兵，鼓噪登城，敌人震惊恐惧，无人敢抵抗，于是攻破。天显年间去世，年七十，位列佐命功臣之一。侄子老古、颇德。

老古，字撒懒，他的母亲是淳钦皇后的姐姐。老古幼年在宫禁中抚养，长大后，沉毅有勇略，隶属太祖帐下。太祖即位后，屡有战功。剌葛之乱时，想乘我们不备进行偷袭，假装投降。太祖将要接纳，命令老古、耶律欲稳严明号令，约束士兵，控制马匹以防变故。逆党知道有防备，害怕而逃遁。因功授右皮室详稳，掌管宿卫。太祖侵犯燕、赵，在云碧店遭遇后唐军队，老古恃勇轻敌，直冲其锋。战斗很久，身负数伤，回营后去世。太祖深为悼念惋惜，是佐命功臣之一。

颇德，字兀古邻。二十岁侍奉太祖。天显初年，任左皮室详稳，掌管宿卫，升南院夷离堇，治理有声誉。石敬瑭在太原以北击败张敬达军队，当时颇德率兵为援，张敬达逃走。石敬瑭追到晋安寨包围，颇德率领轻骑袭击潞州，堵塞其粮道。后唐诸将恐惧，杀死张敬达投降。会同初年，改迭剌部夷离堇为大王，即拜颇德为大王，不久加采访使。旧制，肃祖以下的宗室称院，德祖的宗室号三父房，称横帐，百官子弟及被籍没的人称著帐。耶律斜的说，横帐的班列，不可与北、南院并列。太宗下诏在朝廷议论，都认为对，于是下诏横帐班列居上。颇德上奏说：“臣见官制，北、南院大王的品级在惕隐之上。如今横帐刚开始图谋爵位之高，愿意与北、南院参任；现在又耻于同列。横帐与诸族都是臣子，班列有什么区别？”皇帝于是晓谕百官说：“朕所不知道的，卿等不应该当面顺从。”下诏恢复旧制。他就是这样刚强正直不屈不挠。颇德相貌秀美伟岸，当初，太祖见到他说：“这个孩子风骨不同于寻常儿童，必定是国家的栋梁。”后来果然如此。去世时四十九岁。

耶律欲稳，字辖剌干，突吕不部人。祖父台押，遥辇氏时担任北边拽剌。简献皇后与诸子遭难时，曾依靠他得以免祸。太祖思念他的功劳不忘，又认为欲稳庄重有济世之志，于是命他掌管近部，以遏止各族窥伺觊觎之心。欲稳受到器重后，更加感奋想报答。太祖开始设置宫分以自卫，欲稳率领门客首先附入宫籍。皇帝更加赞许他的忠诚，下诏以台押配享庙廷。及至平定剌葛等乱，因功升奚迭剌部夷离堇。随从征讨渤海有功。天显初年去世。后来各位皇帝因太祖与欲稳有旧交，往往取他的子孙为朋友。宫分中称为“八房”的，都是他的后代。弟弟霞里，官至奚六部秃里。

耶律海里，字涅剌昆，是遥辇昭古可汗的后裔。太祖传位，海里曾参与得力。起初受命时，属籍近族萌生觊觎之心，而遥辇旧族尤其不满。海里赞赏先帝知人之明，又一向佩服太祖的威德，独自归心。因此太祖把他当作耳目，多次随从征讨。内乱平定后，开始设置遥辇敞稳，命海里统领。天显初年，征讨渤海，海里率领遥辇糺攻破忽汗城。军队班师，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