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任秀第四百一十七

作者:蒲松龄朝代:类别:志怪小说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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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建之是鱼台人,靠贩卖毡裘为生,带着全部资金前往陕西。路上遇到一个人,自称:“我叫申竹亭,是宿迁人。”两人谈得很投机,结拜为兄弟,一起同行。到了陕西,任建之病倒起不来,申竹亭悉心照料他,过了十几天,病情越来越严重。任建之对申竹亭说:“我家里本来没有固定产业,八口人的衣食都靠我一个人在外奔波。如今不幸要死在异乡。你是我兄弟,在这两千里之外,还能有谁呢!囊中有二百多两银子,一半你自己拿去,为我简单准备些殓葬用具,剩下的可以资助你的路费;另一半寄给我的妻子儿女,让他们运我的灵柩回乡。如果你肯带我的尸骨回老家,那殓葬的费用就不必计较了。”于是扶着枕头写信交给申竹亭,到晚上就去世了。申竹亭只用五六两银子买了口薄棺材,装殓完毕。店主人催他移走灵柩,申竹亭假托去寻找寺庙,竟然逃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任家过了一年多才得到确切消息。

任建之的儿子任秀,当时十七岁,正跟着老师读书,从此辍学,想去寻找父亲的灵柩。母亲怜惜他年纪小,任秀哀痛哭泣,像要死了一样,母亲于是变卖家产筹措路费,让老仆人陪他一起去,半年后才回来。安葬父亲后,家里穷得如洗。幸好任秀聪慧敏捷,服丧期满后,考入了鱼台县学。但他轻浮放荡,喜欢赌博,母亲管教非常严厉,他始终不改。有一天学政前来考试,他考了四等。母亲气得哭泣不吃饭,任秀又惭愧又害怕,对母亲发誓改正。于是闭门读书一年多,后来以优等成绩获得廪膳生员的待遇。母亲劝他设馆教书,但人们因为他行为放荡不检点,都讥笑轻视他。

有个表叔张某在京城经商,劝任秀去京城,愿意带他一起去,不花他的钱。任秀高兴地跟从了。到了临清,船停在关外。当时盐船聚集,帆樯如林。躺下后,听到水声和人声,嘈杂得睡不着。夜深人静后,忽然听到邻近船上清脆的骰子声,传入耳中,萦绕心头,不觉旧技重痒。他偷听其他客人都已睡熟,自己囊中备了一千文钱,想过去赌一把。悄悄起身解开钱袋,拿着钱犹豫不决,回想起母亲的教训,就又束好放回。躺下后,心中忐忑不安,苦得睡不着;又起来又解钱袋,如此反复了三次。兴头勃发,再也忍不住,拿着钱径直去了。到了邻船,只见两个人正在对赌,赌注很大。他把钱放在桌上,就要求入局。那两人很高兴,就一起掷骰子。任秀大胜。一个客人钱输光了,就拿大笔银子向船主抵押,渐渐用十几贯钱作孤注一掷。赌得正酣,又有一个人上船来,盯着看了很久,也倾囊拿出一百两银子向船主抵押,入局一起赌。张某半夜醒来,发现任秀不在船上,听到骰子声,心里明白,就到邻船去,想阻止他。到了那里,只见任秀腿侧积钱如山,就不再说什么,自己输了数千钱回去了。他叫其他客人都起来,往来搬运,还剩下十几千钱。不久三个客人都败了,一船的钱全输光了。客人想赌银子,但任秀的赌瘾已经满足,故意借口非钱不赌来难为他们。张某在旁边,又催促逼他回去。三个客人很急躁。船主贪图抽头,转从别的船上借来一百多千钱。客人拿到钱,赌得更豪,没多久又全输给了任秀。

天已经亮了,早晨开闸放行,大家共同运钱回船。三个客人已经走了。船主看他们抵押的二百多两银子,全是纸灰。大惊,找到任秀的船上,告诉他缘故,想向任秀索赔,等到问了他的籍贯和姓名,知道他是任建之的儿子,缩着脖子羞惭地退去了。船主去打听船夫,才知道船主就是申竹亭。任秀到陕西时,也听说过他的姓名;至此鬼已经报复了他,所以不再追究以前的过结了。于是任秀用这笔钱与张某合伙北上,一年获利数倍。于是按照惯例捐纳成为监生。更加经营借贷,十年间成为一方富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