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技第七十七

村里来了一个女子，二十四五岁年纪，带着一个药囊，靠行医卖药为生。有人来看病，女子自己不能开药方，要等到晚上向神灵请教。到了晚上，她打扫干净一间小屋，把自己关在里面。众人围在门窗外面，侧耳静听；只听到里面窃窃私语，没有人敢咳嗽。屋里屋外一片寂静。大约到了夜里，忽然听到帘子响动。女子在里面问：“九姑来了吗？”一个女子回答说：“来了。”又问：“腊梅跟九姑一起来的吗？”好像是一个丫鬟回答说：“来了。”三个人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帘钩响动，女子说：“六姑到了。”众人乱糟糟地说：“春梅也抱着小郎君来了吗？”一个女子说：“这个倔强的孩子！呜呜地不肯睡觉，一定要跟着娘子来。身子像一百斤重，累死人了！”接着听到女子殷勤招呼的声音，九姑问候的声音，六姑寒暄的声音，两个丫鬟慰劳的声音，小孩嬉笑的声音，一齐混杂在一起。随即听到女子笑着说：“小郎君也真好玩，老远地抱着猫儿来了。”不久声音渐渐稀疏，帘子又响了，满屋子都喧哗起来，说：“四姑怎么来得这么晚？”有一个小女子细声细气地回答：“路途有一千多里，我和阿姑走了这么久才到。阿姑走路慢。”于是大家互相问候冷暖的声音，还有移动座位的声音，叫人添座位的声音，参差错落地响成一片，满屋子喧闹，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才安静下来。随即听到女子问病情。九姑认为应该用人参，六姑认为应该用黄芪，四姑认为应该用白术。商量了一会儿，就听到九姑叫拿笔砚。不一会儿，听到折纸的声音，拔笔扔笔帽的叮当声，磨墨的隆隆声；接着听到笔扔在桌上的声音，震得笔响，随后听到撮药包裹的苏苏声。过了一会儿，女子掀开帘子，叫病人进来给药和药方。她转身回到屋里，就听到三位姑娘告别，三个丫鬟告别，小孩咿咿呀呀，猫儿喵喵叫，又同时响起来。九姑的声音清脆悠扬，六姑的声音缓慢苍老，四姑的声音娇媚婉转，还有三个丫鬟的声音，各有各的情态响动，听起来清清楚楚可以分辨。众人都很惊讶，以为真的是神仙。但试试那药方，也不太有效。这就是所谓的口技，只是借它来推销自己的医术罢了。不过也真是奇妙啊！

从前王心逸曾经说过：“在京城偶然经过街市，听到弦歌声，围观的人像一堵墙。走近一看，只见一个少年拉长声音唱歌。并没有乐器，只用一根手指按在脸颊上，一边按一边唱，听来铿锵有力，和弹拨乐器没有区别。”这也是口技的支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