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赌符第一百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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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道士住在县城里的天齐庙,会很多幻术,人们都称他为“仙”。我父亲和他交情最好,每次进城,都要去拜访他。有一天,父亲和叔父去县城,打算去找韩道士,恰好在路上遇见了他。韩道士递过钥匙说:“请你们先去开门坐坐,我一会儿就到。”父亲和叔父就照他说的去做。到了庙前打开门,韩道士却已经坐在屋子里了。类似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先前,我有个同族的族人嗜好赌博,因为父亲的关系也认识了韩道士。正好大佛寺来了一个和尚,专门做赌博的营生,赌得非常豪。这个族人见了很眼热,带着全部家产去赌,结果输了个精光。心里更加不甘,把田地房产都典当抵押了再去赌,一整夜又输得干干净净。他垂头丧气,顺路去看韩道士,神情惨淡,说话颠三倒四。韩道士问他怎么回事,他把实情全说了。韩道士笑着说:“经常赌博没有不输的道理。如果你能戒赌,我就替你把输的钱弄回来。”族人大喜说:“要是能把输掉的钱弄回来,我就把赌具用铁杵砸碎!”韩道士就用纸画了一道符,让他佩带在衣带里,嘱咐说:“只要拿回原来输掉的钱就够了,不要得寸进尺。”又给了他一千文钱,约定赢钱后还他。族人高兴地去了。和尚查验了他的钱,很看不起他,不愿和他赌。族人硬要赌,说只赌一把,和尚笑着答应了。族人就把一千文钱孤注一掷,和尚掷了骰子,没有输赢。族人接过色子,一把就掷出了好采头。和尚又拿两千文钱作注,又输了。和尚逐渐加到十千文钱,明明掷出的是“枭”色,吆喝几声却都变成了“卢”或“雉”。族人把先前输掉的钱,一会儿工夫全赢了回来。他暗想再赢几千文钱就更好了,就又赌起来,可是色运渐渐差了。他觉得很奇怪,起身查看衣带,发现符已经不见了,大吃一惊,就停下来不赌了。他带着钱回到庙里,除了还给韩道士一千文,再把前后输赢的钱算了一下,发现连同最后输掉的,正好和原来输掉的数目一样。于是他又惭愧又抱歉,向韩道士请罪说弄丢了符。韩道士笑着说:“符已经在这里了。我一再嘱咐你不要贪心,你不听,所以我就把符取回来了。”
异史氏说:天底下让人倾家荡产最快的莫过于赌博,让人败坏道德最厉害的也莫过于赌博。入了这一行的人就像沉溺在大海里,不知哪里才是尽头。那些务农经商的人都有正当职业;读书的人尤其珍惜光阴。扛着农具耕田,本来就是成家立业的正路;清谈浅酌,也还能寄托情趣。
你却亲近狐朋狗友,整夜沉迷在赌博中。把袋底都倒出来,把钱悬在危险的境地;吆五喝六,向那些淫邪的骨骸乞求运气。摆弄着五木骰子,像转动圆珠;手里抓着许多牌,像举着团扇。左看别人右看自己,眼睛都快瞪出来;表面上装弱暗中却使诈,把鬼蜮伎俩都用尽了。门外的宾客还在等着,你却留恋赌桌;家里起了火,还眼盯着赌盆。废寝忘食,久了就沉迷不悟;吵得口干舌燥,看对方都像鬼一样。等到全军覆没,眼巴巴地空看。看局中喊得热闹,自己技痒难忍;看袋中空空如也,心灰意冷。伸着脖子徘徊,觉得两手空空无济于事;垂头丧气,直到深夜才回家。幸亏责骂的妻子已经睡熟,又怕狗叫惊动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哪敢嫌菜汤稀。后来卖儿卖地,指望能把钱弄回来,不料像火烧毛尽一样,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等到输光了才后悔,已经成了下流之辈;试问赌徒中谁最惨,大家会指那个人人称“无裤公”。甚至饿得受不了,就去做强盗;头发乱了没法打理,只好去靠老婆的首饰。唉!败德丧行、倾家荡产,难道不是赌博这一条路造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