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德第一百二十八

武昌人尹图南有一处别墅，曾租给一位秀才居住，半年多也没过问过。一天他在这秀才家门口遇见对方，这人年纪很轻，但容貌仪表、衣着马匹都翩翩风度，十分俊雅。尹图南上前和他交谈，发现他言谈含蓄有风度，很是可爱。尹图南觉得奇怪，回家告诉妻子，妻子派丫鬟借口送东西去探望，悄悄观察他的住所。屋里有个美丽的女子，容颜艳丽超过仙人。一切花草石头、服饰玩物，都不是平时见过听闻的。尹图南猜不透他是什么人，就上门递上名帖求见，正赶上他外出。第二天秀才回访答谢，展开他的名帖称呼，才知道姓余名德。交谈中仔细询问他的官阶门第，他说得很含糊，坚持追问，就说：“想相互来往，我不敢拒绝。应该知道我不是盗贼逃犯，何必一定要知道来历。”尹图南向他道歉。摆酒设宴款待，两人谈笑十分欢畅。傍晚时，有个昆仑奴牵着马挑着灯，迎接引导他离去了。

第二天，尹图南写了便条回访主人。到了秀才家，看到屋墙都裱着明光纸，洁净如镜，金狮子香炉里燃着异香，一个碧玉瓶里插着两支凤尾和两支孔雀翎，各长两尺多；一个水晶瓶里浸着一棵粉花树，不知叫什么名字，也有两尺多高，垂下的枝条覆盖着几案外面，叶子稀疏花朵繁密，含苞未放，花的样子像湿了的蝴蝶收拢翅膀，花蒂就像胡须。宴席上不过八道菜，但丰盛异常。随即叫童子击鼓催花行酒令。鼓声一响，瓶中的花就颤颤悠悠像要折断，不久蝴蝶翅膀渐渐张开，接着鼓声停止，随着深沉一声响，花蒂和胡须顿时落下，就变成一只蝴蝶飞落尹图南的衣上。余德笑着站起来，斟满一大杯酒，酒刚倒满，蝴蝶也飞走了。一会儿鼓声又起，两只蝴蝶飞到余德的帽子上。余德笑道：“这是作法自毙了。”也喝了两大杯。三通鼓结束，花纷纷坠落，翩翩而下，沾满衣袖衣襟。击鼓的童子笑着过来数筹：尹图南得了九筹，余德得了四筹。尹图南已经微微醉了，不能再喝够筹数，勉强喝了三杯，离席离去。从此更加觉得他奇异。

然而他这人很少交际，常常闭门在家，不和当地人往来吊唁庆贺。尹图南逢人便宣扬，听到他奇异的人争相和余德结交，门外官员的车马络绎不绝。余德很不耐烦，忽然辞别主人离开了。他走后，尹图南进入他家，空空的庭院打扫得没有一丝灰尘，蜡烛泪堆积在青石台阶下，窗户间残留的零碎布帛断丝上，指印还清晰可见。只有屋后留下一个小白石缸，能盛一石左右。尹图南带回家装水养红色鱼，过了一年水还像刚装时一样清，后来被仆人搬动石头不小心碰碎了，但水并没有流出来。看那缸还完好，摸起来却空软。手伸进去，水随着手流出来，手抽出来就又合上，冬天不结冰。一夜忽然结成冰晶，鱼还在里面游动如常。尹图南怕别人知道，常放在密室里，不是儿子女婿不给看。时间久了逐渐传开，来索求赏玩的人纷纷登门。腊月时忽然化成了水，阴湿满地，鱼也不见了，原来的缸的残石还在。忽然有个道士上门来要这个缸，尹图南拿出来给他看，道士说：“这是龙宫蓄水的器具。”尹图南讲述了它破了却不漏水的奇异之处。道士说：“这是缸的魂魄。”恳切地要了一点碎片。问他有什么用，道士说：“用碎片合药，可以长生不老。”尹图南给了他一小片，道士高兴地道谢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