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杲第二百四十四

向杲，字初旦，是太原人，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向晟感情最为深厚。向晟和一个名叫波斯的妓女相好，两人曾立下婚约，但因为波斯母亲要的价钱太高，一直没能如愿。恰巧波斯母亲想要从良，愿意先把波斯嫁出去。有个庄公子，一向和波斯要好，提出要赎她做妾。波斯对母亲说：“既然母亲和我都愿意脱离火坑，这就是想出地狱上天堂。要是给人做妾，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肯依我的心愿，嫁给向生就可以了。”母亲答应了，把意思转达给向晟。当时向晟刚死了妻子，还没有再娶，听了很高兴，拿出所有钱财把波斯聘娶回家。庄公子听说后，恼怒别人夺走了他所爱的人，在路上偶尔碰到向晟，就把他大骂了一顿；向晟不服气，庄公子就唆使随从用折断的棍棒打他，打得奄奄一息才离去。向杲听说后跑去看，只见哥哥已经死了，悲痛愤怒不已。于是写了状子到郡府告状。庄公子到处行贿，使向杲有理无处申诉。

向杲暗中积愤难平，没有地方可以控诉，只想着在交通要道上刺杀庄公子，每天怀揣利刃埋伏在山路旁的草丛里。时间长了，计划渐渐泄露出去。庄公子知道他的意图，出门时戒备非常严密。听说汾州有个叫焦桐的人，勇猛而且擅长射箭，庄公子就用重金聘请他做护卫。向杲无计可施，但还是一天天守候着。有一天他正埋伏着，突然下起暴雨，浑身都被淋湿了，冷得发抖，非常痛苦。接着狂风从四面吹来，冰雹接着落下，他忽然觉得身上又痛又痒，随后就失去了知觉。岭上原来有座山神庙，他勉强支撑起来跑过去。进到庙里，看见一个认识的道士在里面。原来，道士以前在村里讨饭，向杲常常给他饭吃，所以道士认识他。道士看向杲衣服湿透了，就把一件布袍递给他，说：“暂且换上这个。”向杲换了衣服，忍着寒冷像狗一样蹲着，自己一看，忽然毛皮长了出来，身体变成了老虎。道士已经不见了。他心里又惊又恨，转念一想：能得到仇人吃他的肉，这个办法也不错。于是下山埋伏在原来的地方，看见自己的尸体躺在草丛里，才知道自己的前身已经死了，还担心尸体被乌鸦和老鹰吃掉，时常巡回看守。过了一天，庄公子才从这里经过，老虎猛然跳出，从马上把庄公子扑下来，咬掉他的头，吞了下去。焦桐掉转马头射箭，射中了老虎的肚子，老虎倒下去就死了。

向杲在荆棘丛中，恍恍惚惚像做梦醒来一样；又过了一夜，才能行走，无精打采地回了家。家里人因为他接连几夜没回来，正在惊疑，看见他回来了，高兴地互相慰问。向杲只是躺着，讲话困难，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听到庄公子的死讯，家人争着到床边向他报喜。向杲这才自己说：“那只老虎就是我。”于是讲述了这件奇事，从此传开了。庄公子的儿子痛恨父亲死得太惨，听了这事很厌恶，就向官府控告向杲，但因为事情荒诞没有证据，官府没有受理。

异史氏说：“壮士的志愿实现了，但一定不能活着回来，这是千古以来令人痛心惋惜的事。借助别人的身体来杀死仇人而自己得以生存，仙人的法术真是神奇啊！然而天下令人发指的事情太多了。让含恨的人永远只能做人，真恨不能让他们暂时变成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