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牙山洞第三百七十七

章丘的查牙山，有个像井一样的石洞，几尺深。北面的石壁上有洞门，趴下伸长脖子能看见它。恰好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重阳节那天登高在那里饮酒，一起商量进洞探察。三个人拿着灯，用绳子吊下去。洞内高大宽敞，跟大房子一样，走了几步变得狭窄，随即忽然看到底。底部有个小洞，只能像蛇一样爬着进去。用灯一照，黑漆漆的深不可测。

两个人胆怯退回来了；一个人夺过灯来嘲笑他们，勇猛地挤了进去。幸好狭窄处只有墙那么厚，马上又变得又高又宽，于是站起来走。头顶上的石头参差不齐地高耸着，将要坠落的样子。两壁的岩石嶙峋，像寺庙里的塑像，都变成鸟、兽、人、鬼的形状：鸟像在飞，兽像在跑，人像坐着或站着，鬼怪们显露出愤怒的样子；奇怪各种形状，多数丑陋少数好看。心里害怕生出恐惧。幸好路很平坦，没有坡度。徘徊走了将近一百步，西面石壁开了一间石室，门左边有一块怪石，鬼面人身站着，眼睛怒视嘴巴像簸箕张着，牙齿舌头狰狞凶恶，左手握拳抵在腰间，右手叉开五指要扑人的样子。心里非常恐惧，汗毛直立。远远看见门里有烧过的灰烬，知道有人来过，胆子才稍微壮了些，勉强进去。看见地上摆着碗盏，里面满是泥垢，但都是近代的东西，不是古窑瓷器。旁边放着四把锡壶，心里想占便宜，解下带子绑住壶颈系在腰间。又向旁边看，一具尸体躺在西墙角，两臂和两腿横着摊开。极度惊恐。慢慢仔细看，脚上穿着尖头鞋，鞋底的花纹还在，知道是个年轻妇女。不知从哪里来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死的。衣服颜色暗淡破败，分不清青红；头发蓬松，像筐里乱丝粘在骷髅上；眼和鼻孔各两个，两排白牙锋利，想来是嘴。心想头顶应该有金银首饰，用灯凑近脑袋，好像有口气吹灯，灯摇晃不定，火焰暗红，衣服也飘动掀动。又非常害怕，手颤抖起来。灯突然灭了。记着路急忙逃跑，不敢用手摸墙壁，怕碰到鬼怪的东西。头撞到石头，摔倒了又爬起来；冷湿的东西浸到脸，知道是血，不觉得痛，也不敢呻吟；喘着气跑到小洞口，刚要趴下，好像有人抓住头发，晕过去就没知觉了。众人坐在井上等了很久，起了疑心，又吊下两个人。探身进小洞，看见头发挂在石头上，血淋淋的人已经僵硬。两人大惊失色，不敢进去，坐着发愁叹息。不久井上又派两个人下来；其中有个勇敢的，才奋力进去，把人拖了出来。放在山上，半天才醒，详细讲述了经过。遗憾的是没有探到底；如果彻底探下去，一定有更好的景致。后来章丘县令听说了这事，用泥丸封住了洞口，不能再进去了。

康熙二十六七年间，养母峪南边石崖崩塌，露出一个洞口，望进去钟乳石林立，像密密麻麻的竹笋。但深险无人敢进。忽然有个道士来了，自称是钟离的弟子，说：“师父派我先来清扫洞府。”当地居民提供油灯，道士带着下去，掉在石笋上，刺穿肚子死了。报告给县令，县令封了那个洞。里面一定有奇境，可惜道士尸解了，没有回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