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攻

第五篇说：凡是治乱存亡、安危强弱，必定要有相应的时遇才能形成，单有其中一面是不行的。所以夏桀、商纣虽然不好，他们的灭亡是因为遇到了商汤、周武王。遇到商汤、周武王是天意，不是桀、纣不好造成的。商汤、周武王虽然贤明，他们称王是因为遇到了桀、纣。遇到桀、纣是天意，不是汤、武贤明造成的。如果桀、纣没有遇到汤、武，未必会灭亡。桀、纣不灭亡，虽然不好，耻辱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如果让汤、武没有遇到桀、纣，未必能称王。汤、武不称王，虽然贤明，显赫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所以君主有大功，不会听说他不好；亡国的君主不会听说他贤明。好比优秀的农夫，辨别土地适宜种植什么，谨慎地做耕种除草的事，未必就有收获。然而有收获的人，一定是先这样做的人，在于遇到及时的雨水。遇到及时的雨水是天地的作用，不是优秀农夫能做得到的。

越国发生严重饥荒，越王很害怕，召见范蠡来商议。范蠡说："大王忧虑什么呢？现在的饥荒，这是越国的福气，却是吴国的祸患。吴国非常富足，财物有余，他们的君王年轻，智谋少才能低，喜好眼前的虚名，不考虑后患。大王如果多用财物、言辞谦卑地向吴国请求买粮，那么粮食就可以得到了。得到了粮食，最终越国必定会占有吴国，大王又忧虑什么呢？"越王说："好！"于是派人到吴国请求买粮。吴王将要给他，伍子胥进谏说："不能给他！吴国和越国土地相连，边境相邻，道路畅通，百姓往来，是互相仇视敌对征战的国家，不是吴国灭掉越国，就是越国灭掉吴国。像燕国、秦国、齐国、晋国，地处山地陆地，难道能越过五湖九江、经过十七道险阻来占有吴国吗？所以说不是吴国灭掉越国，就是越国灭掉吴国。现在将要运送粮食给他们，给他们食物，这是增长我们仇敌的力量而养活我们的敌人。财物匮乏而百姓恐惧，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不给他而去攻打他，这本是合理的做法。这就是从前我们先王用来称霸的方法。而且饥荒是交替出现的，如同深渊与山坡，哪个国家没有呢？"吴王说："不对。我听说，仁义之兵不攻打顺服的国家，仁德的人给饥饿的人食物。现在越国顺服却去攻打他，这不是仁义之兵；越国饥荒却不给食物，这不是仁德之体。不仁不义，即使得到十个越国，我也不做。"于是给了越国粮食。不出三年，吴国也发生饥荒。派人向越国请求买粮，越王不给，反而攻打吴国，吴王夫差被活捉。

楚王想夺取息国和蔡国，就先假装与蔡侯友好，和他谋划说："我想得到息国，怎么办？"蔡侯说："息侯的夫人是我妻子的妹妹。我请求替您设宴款待息侯和他的妻子，与大王一同前往，趁机袭击息国。"楚王说："好。"于是和蔡侯带着宴礼进入息国，趁机一起行动，就夺取了息国。随后驻军在蔡国，又夺取了蔡国。

赵简子病重，召来太子告诉他说："等我死了下葬以后，你穿着丧服登上夏屋山去眺望。"太子恭敬地答应。简子死后，已经下葬，太子穿着丧服，召见大臣告诉他们说："我希望能登上夏屋山眺望。"大臣们都劝谏说："登上夏屋山眺望，这是游乐。穿着丧服去游乐，不可以。"赵襄子说："这是先君的命令，我不敢违背。"群臣恭敬地答应。襄子登上夏屋山，眺望代国的风俗，看到那里的景色非常美好。于是襄子说："先君必定是用这个来教导我。"等到回来，考虑用来取代代国的方法，就先与代国友好。代君喜好女色，襄子请求把自己的姐姐嫁给代君，代君答应了。姐姐已经嫁过去，用来讨好代国的方法各种各样。代国马郡适合养马，代君把好马献给襄子。襄子拜见代君请求设宴款待他。代郡的马都献尽了。事先命令舞者在他们的羽饰中藏了兵器，有几百人。预先准备好大金斗。代君来了，酒喝得正畅快时，襄子翻过金斗击打代君，只一下就脑浆涂地。舞者拿着兵器战斗，把代君的随从全部杀光。于是用代君的车去接他的妻子，他的妻子远远听说这种情况，磨尖簪子自杀了。所以赵国至今有"刺笄"的传说和"反斗"的名号。

这三位君主，他们各自有办法达到目的，不完全遵循常理，然而后世称赞他们，是因为他们有功劳。在这样的情况下有功绩而没有失误，即使称王天下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