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律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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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一些事迹,有时在古人的文章中能看到。元稹的诗中有“琵琶宫调八十一,三调弦中弹不出”的句子。琵琶共有八十四调,大概十二律每律有七均,就成了八十四调。元稹诗里说“八十一调”,人们大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我在金陵丞相家里得到一册唐代贺怀智的《琵琶谱》,它的序里说:“琵琶有八十四调。其中黄钟、太蔟、林钟的宫声,在弦上弹不出来,必须用管色定弦。其余八十一调,都以此三调为标准,不再用管色定弦。”这才明白元稹诗的意思。比如现在调琴,必须先用管色的“合”字确定宫弦,宫弦下生徵弦,徵弦上生商弦,上下相生,最终到少商。凡是下生的隔两根弦,上生的隔一根弦取音。所有的弦音都应当这样。古人仍然要用金石乐器作为标准,《商颂》中“依我磬声”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现在的人苟且简略,不再用弦管来定声,所以音的高低没有标准,临时决定。贺怀智的《琵琶谱》的调式格律,与现在的音乐完全不同。唐代人乐学精深,还保存着雅乐的遗法。现在的燕乐,古声大多失传,而新声大都没有法度。乐工自己都不能说出其中的道理,怎么能得到和谐的声音呢?
现在的教坊燕乐,比律制高两均多一点。“合”字比太蔟稍微低一些,却用“凡”字作为宫声,比宫声的清音稍微高一点。外国的音乐更加没有法度,音高又比教坊乐高一均左右。只有北狄的音乐声,比教坊乐低两均。大致北方人的衣冠文物,多用唐代的习俗,这种音乐恐怕也是唐代的遗声。
现在的燕乐二十八调,分布在十一律中,只有黄钟、中吕、林钟三律,各自具备宫、商、角、羽四音;其余各律有的有一调,有的有两三调,唯独蕤宾一律完全没有调。其中管仙吕调,本来是蕤宾声,也不完全符合本律。这些调的声音出入,也不完全符合古法。只能大致配合而已。比如现在的中吕宫,是古代的夹钟宫;南吕宫,是古代的林钟宫;现在的林钟商,是古代的无射宫;现在的大吕调,是古代的林钟羽。即使是宫廷乐师也不能明白其中的缘由。
十二律加上清宫,应当有十六声。现在的燕乐只有十五声。大概现在的音乐比古乐高两律以下,所以没有正黄钟声,只用“合”字作为大吕,还稍微偏高,应当在大吕、太蔟之间,“下四”字接近太蔟,“高四”字接近夹钟,“下一”字接近姑洗,“高一”字接近中吕,“上”字接近蕤宾;“勾”字接近林钟,“尺”字接近夷则,“工”字接近南吕,“高工”字接近无射,“六”字接近应钟,“下凡”字为黄钟清。“高凡”字为大吕清,“下五”字为太蔟清,“高五”字为夹钟清。法则虽然如此,但各调的杀声并不能完全归于本律,所以有偏杀、侧杀、寄杀、元杀之类。虽然与古法不同,推究起来也都有道理。懂得声律的人都能说明这一点,这里就不详细记载了。
古法,钟和磬每架十六个,就是十六律。但一架本身又对应一律,有黄钟的架,有大吕的架,其他乐器也都是这样。就拿琴来说,虽然都是清实的声音,但其中有声音重的,有声音轻的。木材中自然含有五音,所以古人给琴取名,有的叫清徵,有的叫清角。不只是五音,还对应各种调式。我朋友家有一把琵琶,放在空屋里,用管色吹奏双调,琵琶弦就发出声音相应和,吹奏其他调就不响应,朋友把它当作宝物,认为很稀奇,却不知道这是常理。二十八调中只要有声音相同的就会相应;如果二十八调都试过而不响应,那就是逸调的声音。古法,一律有七音,十二律共八十四调。再细分的话,还不止八十四调,逸调很多。偶然在二十八调中,人们看到它相应,就觉得奇怪,这是常理罢了。这是声学最精妙的地方。现在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能达到天地间最和谐的声音。世上的乐工,连弦上的音调都不能明白,哪里顾得上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