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周廷杖

庚辰四月，黄道周因为之前被召见应对，特旨补任江西布政司都事。巡抚解学龙推荐他的奏疏，按例下到吏部，听说有人在他奏疏旁贴了签条，激怒了皇上。皇上于是认为黄道周结党邪乱朝政，解学龙徇私，派缇骑将他们逮捕。黄道周先回到福建，听到消息后骑马赶到南昌，各位士绅慰问他，他不回答，私下凑钱赠送，他不接受，来探望的人都哭了。到京城后，与解学龙各杖八十，关进刑部监狱。黄景昉急忙去探望他，黄道周创伤虽重，但精神气色没有损伤，只以亏欠身体、辱没父母为可耻。过了几天，户部主事叶廷秀上疏营救，被杖一百，削去官籍，成为平民。叶廷秀是濮州人，讲求程朱理学。与黄道周起初并不相识，上疏时自料必死，旗尉到来，就与他同行，将要受杖时，谈笑自如，观看行杖的人也为他心服。黄道周长久被囚禁，医治稍微痊愈，而太学生余仲吉，又上疏说：黄道周入仕二十年，一半时间居住在坟墓旁的草庐，考稽古事，著书立说，一生的学问功夫，只知道君主和父母，虽然言语曾经过于戆直，而心志确实忠纯，如今气息微弱仅存，仍然读书不倦，这不是我为黄道周惋惜，而是为皇上拥有天下万世而惋惜啊。从前唐太宗痛恨魏征当面指责，甚至想杀他但最终没有杀。汉武帝厌恶汲黯的直言劝谏，虽然贬谪到远方而实际优容。皇上想要远效尧舜，为何要处在汉唐之下，决不应该因为党人而轻易议论有学问品行和才能的大臣。通政司扣下奏疏不上呈。余仲吉同时弹劾通政司施邦曜，皇上发怒把他关进监狱，也杖一百，判处戍边。又下诏令黄道周、解学龙到北司对质，仍从家中逮捕叶廷秀。审讯时，叶廷秀问谁是闽地黄公，黄道周、解学龙都以相见恨晚为憾。北司首领逼迫他们供出同党，刑罚残酷，没有什么所得，胡乱指几个人数来塞责。有昆山诸生朱永明，拿着百钱想要送给余仲吉，也在囚禁名单中，一并送到刑部拟罪。

按：旗尉到达南昌，全郡都恐惧。姚知府当面送公礼五百金，又私礼三百金，伙长袁从先一百金，又锦衣酒席折程折席共三十金，又分犒赏金吾管家及长随六十二十余金，当时舅氏慎三胡公担任司李，六月十六送三十金，因为黄道周是沈延嘉的房师，沈延嘉又是舅氏的房师。姜曰广送六两，杨廷麟送二十两，其余如按察司吴、守道潘、高安令蔡、丰城令郝等都有资助约千两。有诸生彭土望，带着这些钱到京城，作为黄道周打点刑部的费用。刑部不接受，彭土望又带回来，丝毫无染，送给黄夫人，夫人以大义推辞。送到解家，解学龙不接受。接着送舅氏，舅氏认为是公费，最终没有什么私用。这一件事，可以说是江右的高义，可以说是千古的高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