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贼围京

乙巳日，皇上早朝，召见文武百官商议对策，皇上落泪，群臣也相对哭泣，束手无策。有人说应该起用冯铨，有人说应该任用霍维华、杨维垣，方魏请求封刘泽清为东安伯，皇上都不答应。皇上低头在御案上写了十二个大字，其中有“文武官个个可杀，百姓不可杀”的话，秘密给司礼太监王之心看，随即擦掉。吴履中请求释放被关押的官员让他们交钱赎罪，放出董象恒、郑二阳、曾樱出狱，恢复章正宸、瞿式耜的官职。天快亮时打开西直门接纳避难的人，太监坐在城上，用令箭传令，门立刻打开，没有人敢盘问。勋戚大臣，只是坐视而已。过了巳时，快马到城下报告说：远处尘土冲天，贼寇已经很近了。守城的太监派人骑马侦察。回报说：只是游骑，不以为意。到了中午，有五六十个骑兵弯弓搭箭，突然冲到西直门，大声喊开门，才知道贼寇到了，守城士兵急忙开炮击毙二十个骑兵，难民死了几十人，城门才关闭。不久，贼寇大批到达，才报告说已过芦沟桥，一会儿就进攻平则门、彰义门等城门了。城外三大营，都溃败投降了。火车巨炮、蒺藜鹿角，都被贼寇得到。贼寇用反炮攻城，炮声震天。贼寇穿着黄甲，四面八方像黄云蔽野。京城军队五个月没有粮饷，一时驱赶守城，大多不来；又守城士兵，都是贵近之家顶名冒领粮饷，临时雇穷人代役，只给黄钱一百文，城外二坊一人，内城五堵一人，都饥饿疲惫不能作战。以前敌人来时，或离城百里，近的也有几十里，营中士兵上城，都只是饮酒歌唱，未曾看见敌人。现在突然遇到贼寇，城上城下炮箭交发，像万雷轰鸣，天地震动，城外火光冲天，人人惊恐，不知所措。士大夫相见，唯唯诺诺，有的说无害，有的说怎么办。只商议巡逻街巷关闭城门，没有一条胜算。这天早晨午门内外，空无一人。不久，范景文、周凤翔、马世奇等到了，都在殿上侍班，皇上退朝，群臣见事情紧急，聚集在殿门口商议，襄城伯李国桢，奉命督率京营守城，忽然单骑赶到，汗水浸湿衣服。已经几天没解开袍子了。下马时，衣带凌乱，众人都惊讶。太监还呵斥阻止国桢。国桢说：这是什么时候了，君臣想要相见，也不会很多了。不久传召到便殿，皇上迎上去问守城情况如何？国桢伏地哭着上奏说：守城军士不听命令了。鞭打一个起来，另一个又倒下如故。怎么办啊。皇上哭着说：群臣耽误我到这个地步。于是，当时文武官员及太监几十人，相对痛哭倒地，哭声震动宫殿。皇上哭着回宫，国桢出宫骑马离去，众人也散了。皇上于是命令太监都去守城。太监喧哗说：那些文武百官做什么？还说言官阻止宫内操练，我们武器盔甲都不齐，没办法啊？也有说：我们每月领五十万粮饷，拼死效命本来就应当，于是请求按己巳年所派的数目，申时命令各监太监到小太监，都上城，共几千人，皇上搜括宫中内外库银三十万犒劳军队。这天，百姓中有痛哭捐银的，有的三百两，有的四百两，各授锦衣卫千户。贼寇攻打平则门。过了一时停止，派叛监杜之秩用绳子吊下城进城拜见。掌权的人商议割让西北一带，并犒劳军队银两百万，都咋舌相视，也不敢让士人知道。有人请求留下杜之秩，杜说：营中有亲藩，不回去复命，就要屠城了。于是放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