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入北京内城

丁未日午夜时刻，皇上已经进入后苑，内门大开。宫女太监纷纷奔出东华门，厂卫还在禁止谣言，传言要捉拿送到金吾卫。天亮时阴云四合，城外烟火遮蔽天空，细雨不停，雾气迷蒙，不久下起小雪。城已陷落，有人说先前有人埋伏在城内，勾结太监曹化淳的弟弟曹二公，作为内应开门。另说太监王相尧率领内兵一千人，打开宣武门，出城迎接贼军。贼将刘宗敏整军入城，军容很严整。锦衣卫吴孟明，在宣武大街遇到他们，还以为是援兵；问他们，才知道是贼军。太监曹化淳同兵部尚书张缙彦，打开彰义门迎接贼军。又说张缙彦坐在正阳门，朱纯臣守卫齐化门，一时都打开了。两位大臣迎门跪拜投降，听说城中起火，顺成、齐化、东直三门，一时间都打开了。贼军先进入东直门。又说辰刻得胜、平子、顺成、齐化、正阳五个门，一时间都打开了。听说贼军所抢掠的刺绣帷帐褥子等，用来包裹十四五岁的童子，骑马在街上取乐。大概攻城每次用先登的人，京城城墙高数仞，非常峻峭，不能仰攻，贼军砍杨树做云梯，漏下五鼓时，让孩儿军从东北像猿猴一样攀援而上。孩儿军就是所说的剪毛贼。贼军中年轻童子，熟习杀掠，是闵不畏死的人。守城士兵看见童子到来，哄然像蚂蚁一样坠落，脱衣丢刀，只怕别人知道自己是士兵。贼军能用童子为军，而国家养军数十万，得不到一个童子的用处，为什么呢！大概京城陷落，多是由于奸人内应，贼军于数年前，先用西人，在京城里开典当卖货，又乘国家开设卖官鬻爵的法令，用车载金换取公文凭证，作为护身符，人不能查问。而新招募的士卒，都是他的布置的党羽。当夜锦衣卫大堂，还出示禁止谣言的告示，而城中坑厕都是贼军了。城中人往来急走，哭声震天。守城的人都下来，贼军登上城墙，兵部侍郎张伯鲸逃到民居躲藏，贼骑兵在巷中大喊民间赶快献出骡马。此时阁臣魏藻德，正传单敛集犒赏兵银，方岳贡、范景文，正好引导到西长安门，看见人声鼎沸，就返回寓所，贼军千骑进入正阳门投掷箭矢，令持箭回家闭门，能免死。无锡张朴，听到贼军呼喊说，百姓不许开门，开门便杀，众人于是闭户。这是刚进入时的情况。不久，贼军大呼开门者不杀，于是士民各拿香站在门前，贼军经过时伏地迎接，门上全部粘上顺民。大写永昌元年顺天王万万岁。贼军经过象房桥，群象哀鸣，泪如雨下。午刻，李自成毡笠缥衣，骑着乌驳马，带领精锐骑兵百余，从得胜门进入，转到大明门，于是进入紫金城。伪军师宋献策，伪内阁牛金星及宋企郊等人，五骑跟从。伪将刘宗敏、李牟、副将李化龙、李岩等人，分别带领各兵，自成从西长安门进入，弯弓仰天大笑。自恃百发百中，射长安牌坊。祷告说：若射中间字上，天下太平。一箭射在瓦楞内，宋献策姑且安慰他说：射在沟中。以淮为界。其实就是空虚之处。一旦成空，是必亡的征兆罢了。自成相貌奇陋，一只眼瞎，到承天门，环顾自得，看见承天门四字，想借此惑众，又弯弓指向门榜，大声对众贼说：我能为天下主。则一箭射中四字中心，射不中，射中天字下，低头不高兴。牛金星快步上前说：射中其下，当中分天下。自成高兴，扔弓而笑，太监王德化，率领内员三百人，先迎于德胜门，自成令照常管理司礼监，各监局印官，迎接也如此。贼军未攻破城时，宋献策占卜说：十八日大雨，十九日辰时破城，若辰时不破，即日全军俱反，待六年始破。

当时有常州人与友人在北都店里饮酒，有个小厮年龄约十四五岁，在旁献酒。主人对他说：晚餐早须，要登城守陴，当时因为没有兵，都让这些人应点。饮酒片刻，忽然传说城陷，众人惊慌。还不相信，于是回寓所。不久遇到贼军索要金银。回答说没有，于是折断桌腿夹他。

这天，淮安西门外，有马兵突然到来，劫掠妇女，幼妓燕顺，骂骂拒绝被杀，乡民大哗，群聚与他争斗，才知道是马士英的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