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得先帝遗魄

己酉日午刻，得到了先帝的讯息，他在煤山上吊自缢。于是用两扇门板，一同抬出母后两具尸体，送到魏国公坊下。皇上头发覆盖着脸，穿着白色夹衣短蓝衣，黑色镶边的白绵绸背心，白绸裤，左脚光着，右脚穿着绫袜和红方舄。衣服前面有御笔血诏，写道：朕自登基十七年，导致敌人进入内地四次，逆贼直逼京师。虽然朕薄德不称职，上干天咎，但都是诸臣误了朕。朕死后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掉朕的冠冕，用头发遮住脸，任贼分裂朕的尸体，不要伤害百姓一人。又有墨书一行：百官都去东宫行在。大概皇上未崩时，朱书谕内阁，托成国公朱纯臣辅佐太子，所以写下此语。他还以为阁臣已经得到朱谕。不知内臣持朱谕到内阁时，阁臣已散，放在几案上就回去报告了。皇上已经不知去向。文武群臣无人知道，外人喧传以为皇上已经出走了。贼人看到墨诏，因此对纯臣产生怀疑，立刻下令杀了他，抄没其家。

甲乙史说：诏书说：因失江山，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不敢在正寝寿终。记载在二十二日，这里说是墨书，不是血书。日星不晦录说：皇上咬破手指，在衣袂上血书：朕之失天下，皆因文官不合心，武官不用命，以致如此。文武可杀，百姓不可杀。

未时，逆贼发放两贯钱，派遣太监买柳木棺，用土块作枕头，停放在东华门外施茶庵，盖上蓬厂。有两个僧人诵经，老太监四五人；王太监极薄的一口棺材也在旁边。百官没人敢去哭祭。只有襄城伯李国祯，与兵部郎成德、主事刘养贞，抚棺大哭。国祯哭着请求诸臣，联名上疏请求按礼安葬先帝。恰逢伪文谕院顾君恩从内出来，呈上稿子，请求他上达。君恩回答说：诸公多半是沽名钓誉，哪里都是为旧朝廷着想，撕碎奏疏扔了。不久殿上青衣持一朱批说：帝礼葬，王礼祭。二子待以杞宋之礼。百官又请求用帝礼葬。过了一会儿青衣传话说：准行了。二十三日辛亥，于是改殡先帝先后，出梓宫两口，用丹漆殡先帝，点漆殡先后。给先帝加翼善冠，衮玉渗金靴；后袍带也如此。设祭一坛，自成也出来，四拜垂泪。顺天府伪府尹行昌平州，拨夫造墓穴，于四月初三发引，初四安葬，抬棺只二三十人。贼人几骑从得胜门送出，草草掩埋，凡是跟从逆贼的官员前往祭拜，贼人也不禁止，但到的很少。诸臣哭拜的三十人，拜而不哭的六十九人，其余的都斜眼而过，只有主事刘养贞，以头触地，大哭。

《大事记》说：草草葬在西山长陵之侧，只有襄城一人前往送葬。这时天地昏惨，大风扬沙，如震怒号叫。日色黯淡无光，都城内外黑风蒙隐不散，皇极殿呈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