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

总论流寇乱天下

总论流寇乱天下:从饥民到李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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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本章总论明末流寇从饥民起家到酿成天下大乱的过程,并追究当权者误国与民心所向。

阅读提示

注意区分“寇”、“流寇”、“窃据”等不同阶段的描述,以及作者对当权者的批评顺序。

流寇饥寒之民李自成熊文灿杨嗣昌

自从贼寇在崇祯三四年间兴起,不过是饥饿寒冷的百姓,在山谷中聚集啸叫,这就是所谓的寇。这之后五六七年间,他们放纵劫掠千里,出没没有固定地方,这就是所谓的流寇。等到十一二年以后,就不是这样了,不再是草贼的行径了。

又到十四五以后,又不是这样了,不再是窃据一方的行径了。当他们在开始作乱之时,无论是剿灭还是招抚,本来也是容易的。无奈当权的人缺乏见识,终究没有成熟的计策,令人慨叹。起初掌握兵权的人,还算是中等才智以上,并非没有战胜的威势,然而卿大夫们在局外轻易议论,限定日期要求成效,最终没有成功。等到谗言离间,任用不专,劫代替了毅,括代替了颇,开始时任用贪婪卑鄙的熊文灿,肆虐残害百姓,接着任用愚蠢的杨嗣昌,贻误军事。于是中原沦陷了。首恶已经得势,满朝之人狼顾不安。陈睿谟年老昏聩,宋一鹤乳臭未干,攀附关系,草率推举任用,节制无方,将领不懂用兵,士兵不能作战。不仅这样,士兵祸害百姓,比贼寇更厉害,于是楚地的事情再次大败。因此百姓怨恨上天愤怒,饥荒瘟疫接连不断,同类互相聚合,人死得像乱麻一样。于是李自成起来利用这个形势。占据中原,吞并江汉,袭击三秦,凌越山西进入四川,这是民心使他这样的。

赋税沉重而百姓穷困,百姓穷困而盗贼兴起。这是自古以来都这样的,哪里需要等到聪明人之后才知道呢。明朝制度详细严密,内重而外轻,君主尊贵而臣子卑微,法律互相约束,权力互相牵制,虽然有奸臣,不能做大的叛逆;虽然有豪杰,不能建立奇功。然而取之于民的制度很繁琐,养民之制度很简略。曾经听说先臣冯琦的话说:本朝的祸患,不在外戚,不在宦官,不在大臣,不在藩镇敌国,将来为国家忧虑的,只在宫廷与官府隔绝、民间财富匮乏罢了。

回忆丙子年我路过淮上,见到一位父老谈论流寇的事说:“这些贼寇不迅速除掉,将会与国家相始终。”不久回到乡里,跟着士大夫饮酒,听到邸报中的贼寇警报,士大夫都说“草贼而已,不值得大为忧虑”。有书生应声说:“再过几年,将会有大枭雄乘乱而起吗?”民间财富的匮乏,寇盗的祸患,五十年之前,有淮上父老知道,里巷书生知道,而当权的卿大夫,难道都是愚钝的人吗?大概是因为留心富贵,未曾把国家放在心上罢了。等到大厦突然倒塌,而燕雀也就失去了它们的巢穴。难道不悲伤吗!虽然如此,平庸奸邪之人布满朝廷,贪污之人遍及郡县,懦弱将领强悍士兵在军营中消耗粮饷,而残贼猾寇蹂躏天下;这都是上天用来开启大清的机会。唉!上天要废弃的,上天要兴盛的,人谁能够阻止它呢?那也可以存而不论,论而不议了。(四月十六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