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起

李自成是陕西延安府米脂县双泉堡人。双泉堡是个大镇，东西街口各有一口大井，所以得名。父亲叫李守忠，务农，家境比较富裕。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李鸿名；又过了二十年，在万历三十四年丙午年（1606年）五月，生了次子李鸿基，就是李自成。九月，李鸿名的儿子李过出生，十二月，李鸿名去世。之前，守忠的父亲李海，又名李势，都是单传，只有守忠生了两个儿子，但鸿基出生后鸿名就死了，所以也算单传。鸿名死后三年，妻子改嫁，守忠抚养鸿基和孙子李过，到八岁就让他们读书，但两人不喜欢读书，酷爱拳脚武艺，互不相让。守忠多次责打也不改。十三岁时，鸿基母亲去世，他偷偷和李过出去与朋友喝酒，乡里有个人叫刘国龙，也同岁，相遇后非常高兴，一起去郊外骑马，在村中酒肆饮酒。他们互相说：我们这辈人必须练武艺，成就大事，读书有什么用？第二天，他们备好祭品到关帝庙，仿效桃园结义的故事。鸿基想比力气，看见神像前有座铁炉，重七十三斤，他单手就举了起来，绕殿一周，又放回原处。刘国龙撩起衣服想举，却举不动。两手抓住，才走了五步就停下。李过奋力一抓，也纹丝不动。照国龙的办法，走了十五步停下。鸿基又提起绕殿一周，放回原处。道士惊叹赞赏说：你父亲行善，所以生下你。鸿基大声说：大丈夫应当横行天下，自立自强，如果死守父亲的家业，怎么能算是男子汉？三年前我曾梦见一位伟岸将军叫我李自成，如今我改名自成，号鸿基。国龙等人都来祝贺。从此三人多次聚众饮酒，守忠生气责备，又想请老师约束他们。自成私自跑到延安，听说有位罗教师，以前做过将领，武艺超群，就去拜他为师。每天和他的同伙骑马射箭，非常高兴。过了四个月，他写信给国龙和李过，说我在延安，跟罗某学武，你们两人快来一起学，不能虚度光阴。正月十六日，守忠见到信，去寻找，当时自成正在罗某那里初学单刀，不肯马上回来，罗某再三劝说，才回来。过了三个月，守忠怕他再去，就请罗某到家里，让刘国龙、李过三人拜他为师。十八岁时，自成性格喜欢惹事，守忠给李过娶了邓氏，而自成想选漂亮女子，所以推迟半年，娶了韩金儿，她既漂亮又淫荡。十四岁时嫁给西安一位老绅士做妾，因行为不端被赶出，后为延安监生的妾，又被抛弃。到这时自成娶了她。当晚，守忠梦见土地神告诉他说：你家祸害进门，百天内有大灾，快和你孙子暂时躲避到河南，不要被老虎伤害。如果不听我的话，后悔就来不及了。你儿子自成有祸但没有危险。守忠醒来很不高兴，就和李过借口进香去泰安。一个多月后，自成去延安，韩氏与乡里地痞盖虎儿通奸。过了半个月，自成回来，晚上住在十里铺，梦见韩氏和少年同睡，他想杀少年，少年逃走，他就杀了韩氏而醒来。天亮就到家里，情景和梦中一样，他提刀径直上前，盖虎儿用绨袍抵挡逃跑了，于是杀了韩氏。众人抓住他送到县衙，当时代理知县的是艾同知，说：你妻子品行不好，杀了她固然应该，但捉奸必须成双，现在只杀妻子，不合律法。派孟县丞去验尸。第二天开庭审讯，打了二十杖，关进监狱。自成托丁门子贿赂二百两银子，才放出来，随即县里发出审案文书说：李自成因妻子韩氏不良而杀她，却没有奸夫同杀作为证据，怎么服人？况且不合律法，暂且拟判徒刑。等抓到奸夫再审。自成怒道：杀死淫妇，理所当然，怎么收了钱却定我的罪，我要去上司那里告状。丁门子听说后害怕，告诉了艾同知。艾同知发出文书重新审理，自成因为泄露了想法，知道免不了，就杀了艾同知，逃到甘肃。崇祯二年己巳年（1629年）冬，大清兵十万人进入边关越过蓟州逼近北京，北京戒严，征召各地军队救援。甘肃巡抚梅之焕有文武才能，总兵杨肇基素来号称骁勇，奉旨赴援，自成投军，在杨肇基部下。边地多盗贼，肇基常派亲兵去剿灭，但他们只抢掠，只有自成见到壮士就释放，常说“东海舟头，亦有遇处”。不久升为总旗，属下五十人，都称他长官。甘肃东部有盗贼警报，自成心想响马中颇有英雄，可以结交一两个，作为日后爪牙。于是请求前去捕捉。甘肃与兰州接壤，有个叫高如岳的人，膂力过人，善于骑马射箭，白袍白巾，聚集同党一百多人，服饰按五方颜色分类，住在土山堰下，自称闯王，时常出来抢劫。自成带兵搜捕三天，如岳带着八骑来到，自成列阵等待。如岳说：高闯王在此，快让路。自成说：看你也像条好汉，为什么做这种事？我特奉命来抓你。如岳说：有本事的就来战。飞马冲过来。自成迎战很久，技艺勇气都相当，知道不能靠武力取胜。就对他说：自古好汉识好汉，看你的样子，定非平凡之人，可以下马相见，有一句话奉告。于是各自行礼，欢好如鱼水。一同到土山，结为兄弟，宰马发誓：患难相扶，富贵共享，若有异心，神明不保佑。畅饮到天亮，自成将要离开，对他说：从今以后，不要再抢掠。我如果功名稍有成就，请你一同在边关任职，如果我的愿望不能实现，我很快就会来追随你。于是告别，自成回镇，用别人的首级报功，升为把总。恰好征兵文书到来，梅巡抚、杨总兵勤王，让王参将为先锋，自成和刘良佐不服。良佐字明辅，大同左卫人。自成说：宁为鸡口，毋为牛后。良佐说：从前郭子仪本是行伍出身，后来当天下大元帅，我们二人有这样的才能，还担心不富贵吗？自成说：大元帅算什么，汉高祖刘知远，我太祖皇帝难道不是平常人做成的帝王事业？杨主将怎么识得我们两人？当时军队向北行进，王参将在前队，杨总兵统中军，经过兰州犒劳军队，秋毫无犯。第二天行军百里到金县，县城小，县令怯懦，闭门不出。王参将进城要见县令，有士兵在院子里喧哗，鞭打了六人，一半是自成的士兵。自成发怒，和良佐等人把县令绑出来，要见肇基。正遇到参将，就刺杀了他。当时良佐的妻子在兰州十里庄，自成孑然一身，听说如岳有八百人，就率领部下前往。当时高如岳麾下勇士，有罗汝才、刘国龙、贺一龙、马守应、刘希尧等几人，抢掠郡县，官兵多次失败。曾于临洮府城外，关厢人家，抢来五个美女，即邢氏、赵氏、余氏、安氏、邬氏，而邢氏尤其绝色，如岳宠爱她，妻子鲍氏非常嫉妒，恰好自成到来，就把邢氏配给自成。每天贼将轮流抢劫，贺锦从北都回来报告，大清军队已经撤退，将推督前来围剿，众人都有惧色。他们商议趁官兵未到，抢掠平民充当阵前，用精兵跟随。于是各自率领部下到渭原、河州、金县、甘州等地抢掠，所到之处，就放火，名叫“放亮儿”，抢来的衣服粮食等物，就让乡民背到营中，拿着刀问：愿意跟从吗？如果不愿意，就说：我送你去。一刀杀掉。如果愿意，又问：有父母妻子吗？没有就不问，有就问想不想？不想就算了，如果说想，“我送你去”，又杀一刀。凡是初获的人，必定绑五天然后释放，有逃跑又被抓回的，就割掉耳朵，或者刺面，官兵遇到他们反而指为真贼，解送官府请赏，主将不查实，斩首示众，所以不愿做贼的人，既被贼所掠，也没有办法而跟从了。因此人数发展到数万。

编年记载：崇祯二年首都戒严，诏令天下勤王，山西巡抚耿如杞带兵入援，在涿州哗变，大肆抢掠良乡。耿如杞被逮捕处死，逃散的士兵就窜到秦、晋山谷中为盗。先是崇祯元年，米脂人李自成性格狡猾，善于奔走，能骑善射，家贫当驿卒，听说王嘉允造反，就去投靠。后来推举高迎祥为首，称闯王。

另一种说法：自成力气大，善射，少年时与衙卒李固、铁匠刘敏政结好，在乡里横行，后来随众人做贼。他的士兵曾说：我王原来是个打铁的，今后军都督府张家原是个补锅的。起初只有七十人跟从，后来渐渐聚集，等到合并了老𤞑𤞑、小表英的兵，才有数万。

各本都记载贼首高迎祥，而此本独说高如岳，是一是二，保留原貌以待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