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部院郎廷佐致明帅张煌言书

钦命南京部院郎，写信给元老大君子阁下：

我向来性情愚钝，错蒙朝廷特别任用。自从上任以来，无论大事小事，只在于安抚百姓。上天有好生之德，厌恶杀戮，那么人怎么敢不敬畏鬼神，而放纵自己、扰乱百姓呢？曾经有海上诸公如顾镇忠、王有才等人归来，时间久了，谈话之间，因此详细了解到大君子忠孝的天性，出自天然。本标总兵黄鼎，也津津乐道，赞不绝口。才知道至人的举动，另有苦心；与那些以起义为借口、占据山海的寻常之辈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不能相提并论。景仰之心，并非从今天开始。目前新奉恩诏，为山海诸君子大开宽宏之路：凡是投诚的文武官员，按照原有官职题请任职；地方官员，立即起文赴部推补实缺。天语堂堂正正，远近昭示，不敢乱说。倘若得到上天的幸运，大君子幡然醒悟，不再终老于有莘；自然会受到圣天子的特别知遇，轰轰烈烈，际遇非同寻常，建立开国奇勋，共同成就大业：这是上策。如果说志在孤忠，愿意甘于退隐，悠然如山中宰相，祖坟坟墓朝夕相伴，骨肉至亲欢然团聚；出处两得，忠孝双全：这是次策。如果不然，就在归来之日，祝发出家；我代为请求作盛世的闲散之人，一瓢一笠逍遥于物外，遍选名胜以乐天年：这又是次策。也好过整日坐在危船之上，心惊胆战于恶浪之中，处不成处，出不成出，既已不孝，也难以称为忠；况且在海岸边引起惊扰，难免惊扰百姓，我私下为大君子感到难以听闻。我以愚直之性，说些简淡的话，放弃一切繁文缛节。比如逆闯的祸害，为什么要当成仇敌？本朝的恩德，为什么要报答？该报的仇，不审时度势，自取灭亡；该报的恩，却妄自凭险，自取败亡。邪正的大道理、兴衰的大规律，有识之士看得如同明火；又何必多说，让大君子厌恶烦扰呢！

古人说过：局内的人明智却自然沉沦，局外的人暗昧却自然清楚。我以局外人的身份，略陈浅见；不避嫌疑，推心置腹于万里之外。始终不敢效仿轻薄之人以口舌争强，不敢蹈袭骄矜之人以高傲招罪；至诚之心，希望君子与我同乐！是否采纳，惟请大君子自行斟酌。临笔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