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光出奔

五月初十日，京城各城门关闭。午后，召集戏班子弟入皇宫演戏，皇上与太监韩赞周、屈尚忠、田成等混杂坐在一起畅饮。二更后，皇上侍奉太后、一位妃子与四五十名内官骑马从通济门出城，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知道。遗下宫女、女优五六十人，杂乱地停留在西华门内外；能被随便一人拉走就算幸运（《编年》说：‘皇上骑马从聚宝门出逃’）。

皇上到达太平府，刘孔昭关闭城门不接纳，在江边徘徊；于是奔往坂子矶投奔黄得功营地。黄得功正出兵与左良玉军作战；听说皇上到来，立即回营，对着皇上哭泣说：‘陛下死守京城，臣等还可以借势做事。为何听信奸人之言轻率出城，进退将依据什么？这是陛下自己误事，不是臣等误陛下！臣营兵力薄弱如此，将如何安置陛下呢！’过了两天，刘良佐奉大清豫王命令追到，并且召见黄得功。黄得功大怒，单骑不穿铠甲而出，隔河骂他；挥鞭发誓拼死，说‘我黄将军立志不受屈辱’！刘良佐埋伏弩箭射中黄得功咽喉，黄得功叹道：‘我无能为力了’！回营拔剑自杀。刘良佐随即进入其营，挟持皇上回南京（一说：马士英撤江北诸军堵截左良玉军，只有刘泽清不行动，也不北上抵御，大清兵于是直下。五月十一日，宏光出逃。十二日，驻在太平府二十里外，阮大铖、朱大典、方国安等来见，想避入太平；刘孔昭率百姓闭城不接纳。十三日，前往芜湖；水师总兵官黄斌卿先逃，登上中军翁之琪的船。十四日，于是到黄得功处住了两天，将计划前往浙江。刘良佐追到，黄得功战死；军队未渡浮桥，铁索忽然断开，军士望着海洋而停止。皇上于是被俘，翁之琪投水而死）。

五月二十五日，宏光乘坐无幔小轿进入城内，头上蒙着包头，身穿蓝布衣，用油扇遮面；太后及妃子，骑驴跟随在后。路旁百姓唾骂，有人投掷瓦砾。进南门换马，直到内守备府。见到豫王叩头，豫王坐着接受。命令在灵璧侯府设酒宴，让宏光坐在太子下首。赵之龙与礼部八人陪宴，唤乐户二十八人歌唱，饮酒。席间豫王向宏光问道：‘你父皇自有儿子，你不奉遗诏，擅自称尊，为什么？’又说：‘你既然擅自立位，不派一兵讨贼，于义理何存？’又说：‘先帝遗体，只有太子；逃难远来，你既不让位，又辗转折磨他，为什么？’宏光总不回答。太子说：‘皇伯亲手写信召我来，反而不认；又改姓名，用极刑加我。奸臣所为，皇伯不知道！’豫王又问：‘我的军队还在扬州，你为什么便逃走？是你自己决定的，还是别人教你的？’宏光答话支吾，汗流沾背，终席低头。席散后，拘禁在江宁县，与太后、一妃同处。豫王令旧臣去探望，只有安远侯柳祚昌、侍郎何楷探视；宏光嘻笑自如，只问马士英奸臣在哪里。

黄得功死后，黄得功左协部将田雄背负宏光与右协部将马得功投降归附大清，献给豫王。当田雄背负宏光时，宏光恨极，咬他的肩膀，于是长成人面疮。当时在五月；后来每到夏季五月便发作，痛不可忍。每日吃肉三斤，用一片肉覆盖在上面，疼痛稍止。不久又痛；又换新肉覆盖，疼痛才缓解。随后又痛，反复不得休息。这样过了十八年。到康熙二年五月二十日，最终因此疮而死。田雄字明宇，宣府左卫人。马得功两眼通红，临阵大声呼喊快速，所以众人称他为‘马叫唤’。马得功字小山，辽东广宁人。

附记：五月初一日，有人在东、西长安门柱上写对联：‘福人沉醉未醒，全凭马上胡诌；幕府凯歌已休，犹听阮中曲变’。又说：‘福建告终，只看卢前、马后；崇基尽毁，何劳东捷、西沾。先前，三月下旬半夜，写在马士英堂中：‘闯贼无门，匹马横行天下；元凶有耳，一兀直捣中原’。找不到写的人。‘福人’，指宏光；本是福王。阮大铖喜欢作歌曲，当时任兵部报捷，所以‘幕府’云云。‘卢’，太监卢九德也。‘西沾’，李沾也。‘闯贼无门’，骂士英马贼也。‘元凶有耳’，阮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