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扬州殉节

四月二十二日（甲戌），大清兵渡过淮河，如入无人之境。二十四日，大清兵突然到达扬州，围攻新城。史可法奋力抵御，稍有斩获；但担心更加紧迫。史可法写了张字条，急速送往兵部代为题请救兵；没有回音。二十五日（丁丑），史可法打开城门出战，大清兵攻破城池进入；史可法拔剑自刎。原任兵部尚书张伯鲸被俘不顺从，身上多处受伤，自刎而死；他的妻子杨氏、儿媳郝氏跟随他而死。张伯鲸标下游击龚尧臣被俘，不屈而死。

《甲乙史》记载：大清兵渡过淮河，当天晚上突然到达扬州，攻破新城。史可法在旧城，大清兵发来檄文说：'如果好好让出城池，不杀一个人！'史可法不为所动。丁丑日，大清兵假称黄蜚的军队到来，史可法用绳子放下人去城下询问；回答说黄蜚的军队有三千人，可以留两千人在城外，放一千人入城。史可法相信了；当时大清兵在东门，约定从西门进入。等到进城，却反戈击杀。史可法站在城上看到这种情况，立即拔剑自刎；左右的人拉住救下他，于是同总兵刘肇基缒城偷偷离去。有人说他带领四骑出北门向南逃走，消失在乱军中。有人说大清兵猛攻北门，史可法用大炮轰击他们，死者众多；再轰击而敌人更加聚集，攻打更加猛烈，已经攻破西门进入。簇拥着史可法去见豫王，他长揖不跪，于是遇害。

我思考甲戌日渡过淮河，当晚突然到达扬州，未必有这么快速；那么怀疑丙子日才是正确的。至于史公的死节，其说法不一。然而豫王进入南京，五月二十二日（癸卯）就下令建立史可法祠，优待抚恤他的家人。这是王爷看重史公，必定是在他正言不屈；而'缒城潜去'的说法是不对的。又听说江北有史公墓；康熙初年我在淮扬，见到他的生祠谥号为'清惠'，父老们仍然思念敬慕他。回忆顺治六年仲冬，我进城参加考试。有个浙江嘉兴人同船，自己说久居扬州；问他关于大清兵破城的事，他说：'我在城里逃出来，深知始末。起初，扬州人害怕高杰的淫掠，乡民躲避进城；后来水土不服，想出城，江都令不允许，于是住在城里。四月十九日，大清豫王从亳州陆路突然到达扬州，兵力很盛，包围了城。当时史可法住在城内，虽有兵，但能战斗的少；关闭城门坚守，不与交战。大清用炮攻城，铅弹小的像杯子、大的像酒罍；城堞坠落，就马上修复。像这样多次，而炮火更加猛烈，不能快速修补；将黄草大袋装满泥土在其中，一会儿就填起来了。大清有时让一两个火卒侦察，守兵抓获他们，就都欢呼请赏，史可法赐给他们银牌；却不知道大清兵很多。史可法日夜等待黄得功到来；围城到第六天，就是二十五日（丁丑），忽然报告说：'黄爷的兵到了'。望城外的旗帜，相信了；史可法打开城门迎接入城。等到进城，突然起来杀人，知道被大清人欺骗了，大惊；全部丢弃盔甲溃逃。百姓住在新城的，一时喧哗叫喊，不知道怎么办；都跑出城去，史可法不知下落。史公身材短小精悍，面色黑；在军中吃麦粞饭，吃饭没有两种菜肴。大家共同怜惜他。

我考察宋恭帝时元右丞相阿杰围攻扬州很久没有成功，筑长围困住它。城中粮食吃尽，死者横七竖八满路都是。明太祖的将领缪大亨攻克扬州，只剩下百姓十八家。那么宋、元到现在，扬州百姓三次遭受劫难了；难道是繁华过盛，天地也嫉妒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