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闵帝

恭闵惠皇帝名允炆。太祖的孙子，懿文太子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吕妃。皇帝天生聪颖好学，性情极其孝顺。十四岁时，侍奉懿文太子的疾病，昼夜不离。过了两年，太子去世，他守丧时哀伤过度而消瘦。太祖抚慰他说：“你确实是纯孝之人，但难道不顾念我吗？”洪武二十五年九月，被立为皇太孙。二十九年，重新制定诸王参见东宫的礼仪制度，朝见后在内殿行家人礼，因为诸王都是尊贵的亲属。当初，太祖命太子审阅裁决奏章，太子性情仁厚，对刑狱案件多有减省。到这时命太孙处理，太孙也以宽大辅佐。曾向太祖请求，全面考究礼经，参考历朝刑法，改定洪武《律》中过于严苛的七十三条，天下人无不歌颂其德行。

三十一年闰五月，太祖去世。辛卯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建文元年。当日，将高皇帝葬于孝陵。下诏实行三年丧礼。群臣请求以日代月。皇帝说：“朕并非效仿古人居丧不言。上朝时戴麻冕穿丧服，退朝则穿齐衰持杖系麻绖，饮食只吃稀粥，祭祀天地宗庙仍按常规礼仪。”于是命令制定礼仪呈上。丙申日，下诏文官五品以上及州县官各自举荐所知贤才，举荐不当者连坐。六月，合并裁减州县，革除冗员。兵部侍郎齐泰任本部尚书，翰林院修撰黄子澄任太常卿，共同参议军国大事。

秋季七月，召汉中府教授方孝孺为翰林院侍讲。下诏实行宽政，赦免有罪之人，免除拖欠赋税。八月，周王朱橚有罪，被废为庶人，迁往云南。下诏兴州、营州、开平等卫的军士中全家在伍者，免一人。天下卫所军士中独子者，释放为民。九月，云南总兵官西平侯沐春在军中去世，左副将何福代领其部众。

冬季十一月，工部侍郎张昺任北平布政使，谢贵、张信掌管北平都指挥使司，侦察燕王秘密事务。下诏广求直言，举荐山林中有才德之士。十二月癸卯日，何福击破并斩杀刀干孟，麓川平定。当月，赐予天下明年田租的一半，释放脸上刺字的军士和囚犯还乡。

这一年，暹罗、占城入朝进贡。

建文元年春季正月初一癸酉日，接受朝贺，不奏乐。庚辰日，在南郊隆重祭祀天地，奉太祖配享。编修《太祖实录》。二月，追尊皇父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母常氏为孝康皇后。尊母亲吕氏为皇太后，册封妃马氏为皇后。封弟朱允熥为吴王，朱允熞为衡王，朱允熙为徐王。立皇长子朱文奎为皇太子。下诏告示天下，举荐遗贤。赐给百姓高龄者米肉絮帛，鳏寡孤独及残疾者由官府供养。重视农桑，兴办学校，考察官吏，赈济受灾贫民，表彰节孝，掩埋暴露尸骨，免除荒田田租。卫所军户灭绝者不再勾补。下诏诸王不得节制文武官吏士人，重新制定内外大小官制。三月，祭奠先师孔子。停罢天下各衙门不急事务。都督宋忠、徐凯、耿瓛率兵驻守开平、临清、山海关。调北平、永清二卫军队到彰德、顺德。侍郎暴昭、夏原吉等二十四人充任采访使，分巡天下。甲午日，京师地震，下诏求直言。

夏季四月，湘王朱柏自焚而死。齐王朱榑、代王朱桂有罪，被废为庶人。遣送燕王世子朱高炽及其弟朱高煦、朱高燧回北平。六月，岷王朱楩有罪，被废为庶人，迁往漳州。己酉日，燕山护卫百户倪谅告发谋反，燕王旗校于谅等被处死。下诏责备燕王朱棣，逮捕王府官僚。北平都指挥张信叛变归附燕王。

秋季七月癸酉日，燕王朱棣举兵反叛，杀布政使张昺、都司谢贵。长史葛诚、指挥卢振、教授余逢辰殉难。参政郭资、副使墨麟、佥事吕震等投降燕王。指挥马宣逃往蓟州，佥瑱逃往居庸关。宋忠赶往北平，听到变乱退保怀来。通州、遵化、密云相继投降燕王。丙子日，燕兵攻陷蓟州，马宣战死。己卯日，燕兵攻陷居庸关。甲申日，攻陷怀来，宋忠、俞瑱被俘而死，都指挥彭聚、孙泰力战而死，永平指挥使郭亮等叛变投降燕王。壬辰日，谷王朱橞从宣府逃往京师。长兴侯耿炳文任征虏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甯忠任左、右副将军，率军讨伐燕王。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削除燕王宗室属籍。下诏说：“国家不幸，骨肉至亲屡次图谋叛逆。去年，周庶人朱橚僭越不轨，牵连燕、齐、湘三王。朕因亲亲之故，只治朱橚之罪。今年齐王朱榑谋逆，又与朱棣、朱柏同谋，朱柏伏罪自焚而死，朱榑已废为庶人。朕因朱棣是最近亲属，不忍深究其罪。如今竟起兵作乱，图谋危害宗庙社稷，获罪于天地祖宗，理不容赦。因此调发大军，前往讨伐。告知中外臣民军士，各怀忠守义，与国同心，扫除叛逆，永享太平。”随即命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都督耿瓛，都指挥盛庸、潘忠、杨松、顾成、徐凯、李友、陈晖、平安，分道并进。在真定设置平燕布政使司，尚书暴昭掌管司事。

八月己酉日，耿炳文进兵至真定，徐凯驻守河间，潘忠、杨松驻守鄚州。壬子日，燕兵攻陷雄县，潘忠、杨松在月漾桥交战，被俘。鄚州陷落。壬戌日，耿炳文与燕兵在滹沱河北交战，战败，李坚、甯忠、顾成被俘，耿炳文退保真定。燕兵攻真定不克，退去。召辽王朱植、宁王朱权回京师，朱权不到，下诏削其护卫。丁卯日，曹国公李景隆任征虏大将军，取代耿炳文。九月戊辰日，吴高、耿瓛、杨文率辽东兵包围永平。戊寅日，李景隆进兵至河间，燕兵救援永平，吴高退保山海关。

冬季十月，燕兵从刘家口小道偷袭攻陷大宁，守将朱鉴战死。总兵官刘真、都督陈亨援救大宁，陈亨叛变投降燕王。燕王带宁王朱权及朵颜三卫士卒回北平。辛亥日，李景隆重重包围北平，燕兵回救。十一月辛未日，李景隆与燕兵在郑村坝交战，战败，逃往德州，各路军队全部溃散。燕王朱棣再次上书朝廷。皇帝为此罢免齐泰、黄子澄官职，但仍留在京师。

建文二年春季正月初一丙寅日，下诏天下来朝官员不必朝贺。丁卯日，祭奠先师孔子。二月，燕兵攻陷蔚州，进攻大同。李景隆从德州赴援，燕兵退回北平。保定知府雒佥叛变投降燕王。甲子日，恢复都察院为御史府。平均江、浙田赋。下诏说：“国家有正当的赋税，江、浙赋税独重，而苏、松官田都按私税征收，用以一时惩戒，岂能作为定规。现在全部减免，每亩不超过一斗。苏、松人仍可任职户部。”三月初一丙寅日，日食。赐胡广等进士及第、出身不等。

夏季四月己未日，李景隆与燕兵在白沟河交战，击败燕兵。第二天再战，战败，都督瞿能、越巂侯俞渊、指挥滕聚等全部战死，李景隆逃往德州。五月辛未日，逃往济南。燕兵攻陷德州，随即进攻济南。庚辰日，李景隆在城下战败，向南逃走。参政铁铉、都督盛庸全力抵御。六月己酉日，派尚宝丞李得成劝谕燕王停战。

秋季八月癸巳日，承天门火灾，下诏求直言。戊申日，盛庸、铁铉击败燕兵，济南解围，收复德州。九月，下诏录用洪武年间因罪被废功臣的后代。辛未日，封盛庸为历城侯，升铁铉为山东布政使，参赞军务，不久进升兵部尚书。任命盛庸为平燕将军，都督陈晖、平安为副将。盛庸驻守德州，平安及吴杰驻守定州，徐凯驻守沧州。

冬季十月，召李景隆回京，赦免不杀。庚申日，燕兵袭击沧州，徐凯被俘。十二月甲午日，燕兵进犯济宁，逼近东昌。乙卯日，盛庸击败燕兵，斩杀其将张玉。丙辰日，再战，又击败燕兵，燕兵逃往馆陶。盛庸军势大振，传令各屯军联合攻击燕兵，断绝其归路。

建文三年春季正月初一辛酉日，凝命神宝制成，祭告天地宗庙，登奉天殿接受朝贺。乙丑日，吴杰、平安在深州拦截燕兵，不利。辛未日，在南郊隆重祭祀天地。丁丑日，祭祀太庙，报告东昌捷报。恢复齐泰、黄子澄官职。三月辛巳日，盛庸在夹河击败燕兵，斩杀其将谭渊。再战不利，都指挥庄得、楚智等力战而死。壬午日，再次交战，战败，盛庸逃往德州。丁亥日，都督何福援救德州。癸巳日，贬谪齐泰、黄子澄，劝谕燕王停战。闰三月己亥日，吴杰、平安与燕兵在藁城交战，战败，退保真定。燕兵劫掠真定、顺德、广平、大名。朱棣上书请求召回诸将停战，派大理少卿薛岩回报。当月，《礼制》编成，颁行天下。

夏季五月甲寅日，盛庸率兵扼守燕军粮道，未能成功。朱棣又派使者上书，将其使者下狱。六月壬申日，燕将李远侵扰沛县，焚烧粮船。壬午日，都督袁宇拦截攻击，战败。

秋季七月己丑日，燕兵劫掠彰德。丁酉日，平安从真定进攻北平。壬寅日，大同守将房昭率兵由紫荆关直奔保定，驻守易州西水寨。九月甲辰日，平安与燕将刘江在北平交战，战败，退回真定。

冬季十月丁巳日，真定诸将派兵援救房昭，与燕王在齐眉山交战，战败。十一月壬辰日，辽东总兵官杨文进攻永平，与刘江在昌黎交战，战败。己亥日，平安在杨村击败燕将李彬。十二月癸亥日，燕兵焚烧真定军需储备。下诏宦官奉命出使侵扰官吏百姓者，由当地官府逮捕治罪。当月，驸马都尉梅殷镇守淮安。《太祖实录》编成。

建文四年春季正月甲申日，从蒙化召回原周王朱橚，安置在京师。燕兵接连攻陷东阿、东平、汶上、兖州、济阳，东平吏目郑华、济阳教谕王省都殉难。甲申日，魏国公徐辉祖率军援救山东。燕兵攻陷沛县，知县颜伯玮、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殉难。癸丑日，燕兵逼近徐州。二月甲寅日，都督何福与陈晖、平安驻军济宁，盛庸驻军淮上。己卯日，重新制定品官勋阶。三月，燕兵进攻宿州，平安追击至淝河，斩杀其将王真，遇伏战败，宿州陷落。

夏季四月丁卯日，何福、平安在小河击败燕兵，斩杀其将陈文。甲戌日，徐辉祖等在齐眉山击败燕兵，斩杀其将李斌，燕兵恐惧，图谋北归。恰逢皇帝听到谣言，说燕兵已北撤，召徐辉祖回京，何福军也孤立。庚辰日，诸将与燕兵在灵璧大战，战败，陈晖、平安、礼部侍郎陈性善、大理寺卿彭与明都被俘。五月癸未日，杨文率辽东兵赴济南，在直沽溃散。己丑日，盛庸军在淮上溃散，燕兵渡淮，直趋扬州。指挥王礼等叛变投降燕王，御史王彬、指挥崇刚殉难。辛丑日，燕兵到达六合，各军迎战，战败。壬寅日，下诏天下起兵勤王，派御史大夫练子宁、侍郎黄观、修撰王叔英分路征兵。召回齐泰、黄子澄。苏州知府姚善、宁波知府王琎、徽州知府陈彦回、乐平知县张彦方各自起兵入卫。甲辰日，派庆成郡主前往燕军，商议割地停战。

六月癸丑日，盛庸率领水军在浦子口击败燕军，再次交战失利。都督佥事陈瑄率领水军叛变归附燕王。乙卯日，燕军渡江，盛庸在高资港作战，战败。戊午日，镇江守将童俊叛变投降燕军。庚申日，燕军到达龙潭。辛酉日，命诸王分别守卫都城，派遣李景隆和兵部尚书茹瑺、都督王佐前往燕军营地，重申之前的约定。壬戌日，又派遣谷王橞、安王楹前往。燕军都不听从。甲子日，派遣使者携带蜡封密信四出，催促勤王军队。乙丑日，燕军进犯金川门，左都督徐增寿图谋内应，被处死。谷王橞和李景隆叛变，接纳燕军，都城陷落。宫中起火，皇帝不知所终。燕王派宦官从火中取出皇帝和皇后的尸体，过了八天，壬申日安葬。

有人说皇帝从地道出逃。正统五年，有一个僧人从云南来到广西，谎称是建文皇帝。思恩知府岑瑛上报朝廷。审讯后，原来是钧州人杨行祥，已经九十多岁，被关进监狱，过了四个月死去。同谋的僧人十二人，都被流放辽东。从此以后，云南、贵州、四川、重庆之间，相传有皇帝做僧人时往来的踪迹。正德、万历、崇祯年间，诸臣请求续封皇帝和皇后的后嗣，以及追加庙号谥号，都交给礼部讨论，没有实行。大清乾隆元年，下诏让廷臣集中讨论，追谥为恭闵惠皇帝。

赞语说：惠帝天资仁厚。登基之初，亲近贤能，喜好学习，召用方孝孺等人。对于典章制度，锐意恢复古制。曾经因为生病上朝晚了，尹昌隆进谏，惠帝就深深自责，将他的奏疏在朝廷内外宣布。又免除军卫中独子的徭役，减免苏州、松江的重赋，这些都是惠民的大举措。然而在靖难之役以后，年号又改称洪武，从此子孙臣民对于记载有所避讳，民间流传疑点，不免有错误。到了本朝得以论定，尊崇名号，统一谥法，君主的德行得以彰显，美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