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二

孝宗孝康皇后张氏，是兴济人。她的父亲张峦，通过乡贡进入太学。母亲金氏，梦见月亮进入怀中而怀孕生下皇后。成化二十三年被选为太子妃。同年，孝宗即位，册立她为皇后。皇帝对外戚家非常优待，追封张峦为昌国公，封皇后的弟弟张鹤龄为寿宁侯，张延龄为建昌伯，并在兴济为皇后建立家庙，工程壮丽，几年才完成。张鹤龄、张延龄都登记在宫禁中，放纵家人做非法谋利的事，朝廷内外许多大臣都为此进言，皇帝因为皇后的缘故没有追究。

武宗即位，尊她为皇太后。五年十二月，因为寘鐇被平定，上尊号为慈寿皇太后。世宗入继皇位，称她为圣母，加上尊号为昭圣慈寿。嘉靖三年又加上昭圣康惠慈寿。后来，改称伯母。十五年再次加上昭圣恭安康惠慈寿。二十年八月去世，谥号为孝康靖肃庄慈哲懿翊天赞圣敬皇后，合葬在泰陵，附祭于太庙。

武宗去世时，江彬等人图谋不轨。依靠皇后与大学士杨廷和在宫中决策，迎立世宗，但世宗对待皇后却日益冷淡。元年大婚时，最初传下昭圣的懿旨，后来又改为寿安太后。寿安是宪宗的妃子，兴献帝的生母。杨廷和力争，才停止。三年，兴国太后诞辰，下令命妇朝贺，宴请赏赐加倍。到了皇后诞辰时，却下令免除朝贺。修撰舒芬上疏劝谏，被罚俸禄。御史朱浙、马明衡、陈逅、季本，员外郎林惟聪等人先后进言，都获罪。最终取消了朝贺。

起初，兴国太后以藩王妃的身份入宫，皇后仍然按旧例对待她，皇帝很不高兴。等到皇帝朝见时，皇后对待他又很傲慢。恰逢皇后的弟弟张延龄被人告发，皇帝判张延龄谋逆罪，处以死刑，皇后窘迫无计可施。哀冲太子出生，皇后请求入宫祝贺，皇帝推辞不见。派人请求，也不允许。大学士张孚敬也为张延龄求情，皇帝亲手写诏书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孝宗皇帝遵守高皇帝的法度。你担心伤害伯母的心，难道不担心伤害高、孝二庙的心吗？”张孚敬又上奏说：“陛下即位时，采纳臣的建议，称伯母为皇太后，朝廷大臣归过于陛下，至今未停。如今大小臣工沉默无言，实在是希望太后不得善终，以加重陛下的过错。谋逆之罪，案件成立应当诛灭九族，昭圣难道不是张氏吗？陛下如何处置此事！”冬天审理囚犯时，皇帝又想杀张延龄，又因张孚敬进言而停止。不久，奸人刘东山告发事变，将张鹤龄也逮捕入诏狱。太后甚至穿着破旧衣褥，坐在草席上请罪，皇帝也不听。过了一段时间，张鹤龄在狱中病死。等到太后去世，皇帝最终杀了张延龄，详情记载在《外戚传》。

武宗孝静皇后夏氏，是上元人。正德元年被册立为皇后。嘉靖元年上尊称为庄肃皇后。十四年正月去世，合葬在康陵，附祭于太庙。起初，礼官上奏丧礼仪式，皇帝说：“嫂叔之间没有服丧之礼，而且两宫在上，朕穿青色衣服，臣民按母后之礼服丧。”礼部尚书夏言说：“皇上因嫂叔关系断绝服丧，那么群臣不敢穿素服见皇上，请求暂时停止朝参。”皇帝同意了。之后讨论谥号，大学士张孚敬说：“大行皇后，是皇上的嫂子，与历朝元后不同，应该用二字或四字。”李时说：“应该用八字。”左都御史王廷相、吏部侍郎霍韬等人说：“都是帝后，有什么不同！”夏言集中众人意见，上奏说：“古人崇尚质朴，谥法简洁，符合其行为，后人增加，是臣子的情意。生于今世，应当实行今制。大行皇后应该像列圣元后一样用谥号，二字、四字及八字，于礼无据。”皇帝不听从，命令再议。群臣请求按张孚敬的话办。皇帝说：“用六字，符合阴数。”于是上谥号为孝静庄惠安肃毅皇后。十五年，皇帝觉得张孚敬的话不对，下诏说：“孝静皇后的谥号不完备，不相配于武宗。”于是改谥号为孝静庄惠安肃温诚顺天偕圣毅皇后。

世宗孝洁皇后陈氏，是元城人。嘉靖元年被册立为皇后。皇帝性格严厉。一天，与皇后同坐，张、方二妃进献茶水，皇帝盯着看她们的手。皇后愤怒，摔杯子起身。皇帝大怒。皇后受惊，流产而死，这是七年十月的事。丧礼从简。皇帝穿素服在西角门十天，然后戴黑冠穿黑衣到奉天门，谥号为悼灵，葬在袄儿峪。下葬那天，灵柩从王门出，百官一天临丧。给事中王汝梅劝谏，不听。十五年，礼部尚书夏言建议请求改谥号。当时皇帝的心意早已消解，于是改谥号为孝洁。穆宗即位，礼官商议：“孝洁皇后，是大行皇帝的元配，应该合葬并附祭太庙。如果遵照遗命附祭于孝烈，那就舍弃了元配；如果同附，那就是两位皇后。大行皇帝升附太庙时，应该让孝洁皇后配享，迁葬永陵，孝烈皇后的神主应该另外祭祀。”皇帝答复同意。隆庆元年二月上尊谥号为孝洁恭懿慈睿安庄相天翊圣肃皇后。

废后张氏，是世宗的第二位皇后。最初封为顺妃。七年，陈皇后去世，于是被立为皇后。当时，皇帝正追求古礼，命令皇后率领嫔妃在北郊亲蚕，又每天率领六宫在宫中听讲章圣《女训》。十三年正月被废，居住别宫。十五年去世，丧葬礼仪参照宣宗胡废后。

孝烈皇后方氏，是世宗的第三位皇后，江宁人。皇帝即位将近十年，没有儿子。大学士张孚敬说：“古代天子立皇后，同时建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是为了广延子嗣。陛下正值壮年，应该广泛寻求淑女，为子嗣考虑。”皇帝听从了。十年三月，皇后与郑氏、王氏、阎氏、韦氏、沈氏、卢氏、沈氏、杜氏同时被册封为九嫔，戴九翟冠，穿大采鞠衣，玉圭用次玉，谷纹，册书用黄金涂饰，比皇后降低五分之一。到日期，皇帝穿衮冕告祭太庙，回来穿皮弁，到华盖殿，传达制命，派遣大臣举行册礼。册封后，跟随皇后朝拜奉先殿。礼成，皇帝穿皮弁，接受百官祝贺，这是创制之礼。张皇后被废后，于是立她为皇后，并封沈氏为宸妃，阎氏为丽妃。旧制：立后，只拜谒内庙而已。至此，下诏礼官商议庙见礼。于是群臣认为天子立三宫以承继宗庙，《礼经》有庙见的文字，于是考据《礼经》，参考《大明集礼》，拟定礼仪注疏上呈。到日期，皇帝率领皇后拜谒太庙和世庙。三天后，下诏天下。第二天，接受命妇朝拜。

二十一年，宫婢杨金英等人图谋弑君，皇帝依赖皇后救助才得以免祸，于是晋升皇后父亲泰和伯方锐为侯爵。起初，曹妃有美色，皇帝宠爱她，册封为端妃。当晚，皇帝住在端妃宫中。杨金英等人等皇帝熟睡，用绳带勒住皇帝脖子，误打成死结，没能勒死。同谋的张金莲知道事情不成，跑去告诉皇后。皇后疾驰赶到，解开绳带，皇帝苏醒。皇后命令内监张佐等人逮捕宫人严加审讯，他们供认杨金英等人弑君，王宁嫔是首谋。又说：曹端妃虽然没参与，也知道这个谋划。当时皇帝惊悸不能说话，皇后传皇帝命令逮捕端妃、宁嫔及杨金英等人，全部在街市上凌迟处死。并诛杀他们的亲属十多人。然而端妃确实不知情。过了很久，皇帝才知道她是冤枉的。

二十六年十一月乙未，皇后去世。下诏说：“皇后曾救助朕的危难，奉天济难，按元后之礼安葬。”预先命名葬地为永陵，谥号为孝烈，亲自确定谥礼，比过去更加隆重。礼成，颁布诏书天下。等到大祥，礼官请求将神主安放在奉先殿东夹室，皇帝说：“奉先殿夹室，不是正位，可以直接附祭于太庙。”于是大学士严嵩等人请求在太庙东边设位，位于皇妣睿皇后之后，后寝藏主则设帷帐于宪庙皇祖妣之右，以遵从附祭于祖姑之义。皇帝说：“附祭之礼至关重要，岂能权宜设置。皇后不是皇帝，而是配享皇帝的人，自有一定次序，哪有享祭在此而藏主在彼的礼！应当祧迁仁宗，附以新次序，即朕的位次，不得乱礼。”严嵩说：“附以新次序，不是臣下敢说的，而且阴不可当阳位。”于是命令暂且藏主于睿皇后侧。

二十九年十月，皇帝最终想将皇后附祭于太庙，命令再议。尚书徐阶说不可，给事中杨思忠赞同徐阶的意见，其余无人发言。皇帝察知情况。等到奏疏呈上，说：“皇后正位中宫，按礼应该附祭享祀，但突然涉及庙次，那么臣子之情，不仅不敢，实在不忍。应该在奉先殿设位。”皇帝震怒。徐阶、杨思忠惶恐地说：“周朝建立九庙，三昭三穆。本朝庙制，同堂异室，与《周礼》不同。如今太庙九室都满了，若以圣躬而论，仁宗应当祧迁，固然不用说，但这是日后圣子神孙的事。臣听说夏朝庙五，商朝七，周朝九。礼由义起，五可七，七可九，九之外也可加。请在太庙及奉先殿各增二室，以附祭孝烈皇后，那么仁宗可不必祧迁，孝烈皇后可迅速正南面之位，陛下也没有预祧以待的嫌疑。”皇帝说：“臣子之道，当祧当附，尽力请求即可。如果礼得正，何必回避预为！”于是徐阶等人又会合廷臣上言：“唐、虞、夏五庙，其祭祀都止于四世。周九庙，三昭三穆，然而兄弟相继，也不能完全凑足六世。如今仁宗是皇上的五世祖，以圣躬而论，仁宗于礼当祧，孝烈皇后于礼当附。请祧迁仁宗，将孝烈皇后附祭于太庙第九室。”于是上呈祧附仪注。

不久请求忌日祭祀，皇帝仍怀恨之前的议论，答复说：“孝烈是继后，所奉的又是入继之君，忌日不祭也可以。”徐阶等人请求更加坚决，皇帝说：“不是天子不议论礼。皇后当附庙，居于朕的室次，礼官却说今日不宜，只是饰说以惑众听。”于是告诉严嵩等人说：“礼官听从朕的话，是勉强的。即使不忍心祧迁仁宗，暂且将皇后神主置于别庙，将来由臣下议处。忌日令奠一杯酒，不至于伤情。”于是礼官不敢再说，只请求按诏书行事。于是同意了。两年后，杨思忠因贺表触犯忌讳，被杖责并削籍。隆庆初年，与孝洁皇后同日上尊谥为孝烈端顺敏惠恭诚祗天卫圣皇后，移主于弘孝殿。

孝恪杜太后，是穆宗的生母，大兴人。嘉靖十年封为康嫔。十五年进封为妃。三十三年正月去世。当时，穆宗以裕王身份住在王府，礼部尚书欧阳德上奏丧仪，请求辍朝五天，裕王主持丧事，遵照高皇帝《孝慈录》，服斩衰三年。皇帝说应当避君父之尊。大学士严嵩说：“高帝命周王朱橚为孙贵妃服慈母服，斩衰三年。那年，《孝慈录》成书，于是成为定制，此后很久没有这事。现在应当制定法则垂训后世。”皇帝命令参照贤妃郑氏旧例：辍朝两天。赐谥号为荣淑，葬在金山。穆宗即位，上谥号为孝恪渊纯慈懿恭顺赞天开圣皇太后，迁葬永陵，神主祀于神霄殿。追封皇后父亲杜林为庆都伯，命其子杜继宗袭爵。

穆宗孝懿皇后李氏，是昌平人。穆宗为裕王时，被选为妃，生宪怀太子。嘉靖三十七年四月去世。皇帝因礼部奏疏称“薨”不合制度，命令改称“故”，葬在金山。穆宗即位，谥为孝懿皇后，封皇后父亲李铭为德平伯。神宗即位，上尊谥为孝懿贞惠顺哲恭仁俪天襄圣庄皇后，合葬昭陵，附祭于太庙。

孝安皇后陈氏，是通州人。嘉靖三十七年九月被选为裕王的继妃。隆庆元年被册立为皇后。皇后没有儿子，身体多病，住在别的宫殿。神宗即位后，尊她为仁圣皇太后，万历六年加尊号贞懿，万历十年加尊号康静。当初，神宗在东宫时，每天早晨拜谒奉先殿、朝见皇帝和生母后，一定会到皇后住所请安，皇后听到脚步声就高兴。神宗即位后，孝顺地侍奉两位太后，没有隔阂。万历二十四年七月去世，谥号孝安贞懿恭纯温惠佐天弘圣皇后，在奉先殿的别室中祭祀。

孝定李太后，是神宗的生母，漷县人。在裕王府中侍奉穆宗。隆庆元年三月被封为贵妃。生下神宗。神宗即位后，尊她为慈圣皇太后。按照旧制：天子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如果有生母称太后的，就加徽号来区别。当时，太监冯保想讨好贵妃，于是暗示大学士张居正让朝廷大臣们商议，尊皇后为仁圣皇太后，贵妃为慈圣皇太后，从此就没有区别了。仁圣太后住在慈庆宫，慈圣太后住在慈宁宫。张居正请求太后监督皇帝的起居，于是太后迁居到乾清宫。

太后教育皇帝很严格。皇帝有时不读书，就召来让他长时间跪着。每次皇帝参加经筵后回宫，太后常让他模仿讲官在自己面前讲解。遇到上朝的日子，她五更天就到皇帝寝宫，喊道“皇帝起床”，命令左右搀扶皇帝坐起来，取水为他洗脸，牵着他登上车辇出去。皇帝侍奉太后非常谨慎，而那些奉太后旨意的内侍大臣，常常过于挟制。皇帝曾在西城曲宴中喝酒，让内侍唱新歌，内侍推辞不会，皇帝就拿剑刺他。左右劝解，皇帝于是戏弄地割了内侍的头发。第二天，太后听说后，传话给张居正让他写奏疏恳切劝谏，并让张居正为皇帝起草罪己诏。又召来皇帝长时间跪着，数落他的过错。皇帝哭着请求改正才罢休。万历六年，皇帝大婚，太后将要返回慈宁宫，敕令张居正说：“我不能早晚看管皇帝，先生亲自接受先帝托付，希望早晚进纳教诲，完成先帝临终前的嘱托。”三月加尊号宣文。万历十年加尊号明肃。万历十二年与仁圣太后一同拜谒山陵。万历二十九年加尊号贞寿端献。万历三十四年加尊号恭熹。万历四十二年二月去世，上尊谥号为孝定贞纯钦仁端肃弼天祚圣皇太后，合葬在昭陵，另外在崇先殿祭祀。

太后性格严明。万历初年朝政，委任张居正，综合考核名实，几乎达到富强，太后出力很多。光宗没有被立为太子时，给事中姜应麟等人上疏请求立储被贬谪，太后听说后不高兴。一天，皇帝入宫侍奉，太后问原因。皇帝说：“他是都人的儿子。”太后大怒说：“你也是都人的儿子！”皇帝惶恐，伏在地上不敢起来。原来内廷称呼宫人为“都人”，太后也是从宫人晋升的，所以这样说。光宗因此得以被立为太子。群臣请求福王到封地去，出发日期已定，郑贵妃想推迟到第二年，以祝贺太后生日为借口。太后说：“我的潞王也可以来上寿吗！”贵妃于是不敢留福王。御史曹学程因为建言被判处死刑。太后怜悯他母亲年老，对皇帝说了，释放了他。太后的父亲李伟封为武清伯。家人曾有过错，太后派内使出去数落他们，并将家人依法处置。太后喜欢佛教，京城内外建了许多佛寺，动辄花费巨万，皇帝也施舍无数。张居正在世时，曾为此进言，但没有被采纳。

神宗孝端皇后王氏，是余姚人，出生在京师。万历六年被册立为皇后。性格端庄谨慎，侍奉孝定太后得到她的欢心。光宗在东宫时，多次处于危险疑虑中，皇后调护备至。郑贵妃专宠，皇后不计较。在正位中宫的四十二年间，以慈孝著称。万历四十八年四月去世，谥号孝端。光宗即位，上尊谥号为孝端贞恪庄惠仁明媲天毓圣显皇后。恰逢光宗去世，熹宗即位，才上册宝，合葬在定陵，神主祔庙。

与皇后同日册封的有昭妃刘氏。天启、崇祯年间，曾住在慈宁宫，掌管太后玉玺。性格谨慎宽厚，抚爱诸位亲王。庄烈帝像对待祖母一样礼遇她。曾在元旦朝见时，皇帝到便座，不久打盹。太后告诫不要惊动，命尚衣官小心守护。不久，皇帝醒来，整理衣冠起身谢罪说：“神宗时天下少事；现在苦于多难，彻夜批阅文书，不曾合眼，在太妃面前，困倦得无法自持。”太妃为他流泪。崇祯十五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

孝靖王太后，是光宗的生母。最初是慈宁宫的宫人。年纪大了，皇帝经过慈宁宫，私下宠幸了她，有了身孕。按照旧例：宫中受宠，一定有赏赐，文书房的内侍记录年月和所赐物品作为凭证。当时皇帝隐瞒这事，所以左右没有说的人。一天，侍奉慈圣太后宴会，太后谈到这事。皇帝不回答。慈圣太后命取来内起居注给皇帝看，并且好言说：“我老了，还没有孙子。如果是男孩，是宗庙社稷的福气。母亲因儿子尊贵，哪里分等级呢？”万历十年四月封为恭妃。八月，光宗出生，就是皇长子。不久郑贵妃生了皇三子，进封为皇贵妃，而恭妃没有进封。万历二十九年册立皇长子为皇太子，恭妃仍然没有进封。万历三十四年，皇孙出生，加慈圣太后徽号，才进封为皇贵妃。万历三十九年病危，光宗请旨得以去探望，宫门还关着，拔开门闩进去。妃子眼睛失明，手抓住光宗的衣服哭着说：“儿子长这么大了，我死有什么遗憾！”于是去世。大学士叶向高说：“皇太子的生母妃子去世，礼仪应该从厚。”朝廷不答复。再次请求，才得以允许。谥号为温肃端靖纯懿皇贵妃，葬在天寿山。

光宗即位，下诏说：“我继承基业，统治天下，追溯福源，我的生母温肃端靖纯懿皇贵妃的恩德最大。我过去在东宫，不能亲自侍奉；如今住在宫中，徒然悲痛，想要表达无尽的哀思，只有举行隆重的典礼。准许依照皇祖穆宗皇帝尊生母荣淑康妃的旧例，礼部详细讨论上报。”恰逢光宗去世，熹宗即位，上尊谥号为孝靖温懿敬让贞慈参天胤圣皇太后，迁葬到定陵，在奉慈殿祭祀。皇后的父亲王天瑞，封为永宁伯。

恭恪贵妃郑氏，是大兴人。万历初年入宫，封为贵妃，生皇三子，进封为皇贵妃。皇帝宠爱她。外廷怀疑贵妃有立自己儿子的图谋。群臣争相议论立太子的事，奏章累积上千，都指斥宫廷，攻击执政大臣。皇帝一概放置不问。从此门户之祸大起。万历二十九年春，皇长子移居迎禧宫，十月立为皇太子，但怀疑的人仍未停止。

在此之前，侍郎吕坤任按察使时，曾编纂《闺范图说》。太监陈矩见到后，拿进献给皇帝。皇帝赐给贵妃，贵妃重刻了它，吕坤没有参与。万历二十六年秋，有人撰写《闺范图说跋》，名叫《忧危竑议》，隐藏姓名，在京城广为流传，说吕坤的书首先记载汉明德马后由宫人进位中宫，意在指贵妃，而贵妃刊刻此书，实际上是借此作为立自己儿子的依据。文章假托“朱东吉”问答。“东吉”就是东朝。取名《忧危》，因为吕坤曾有《忧危》一疏，所以借其名来讽刺，其实是妖言。贵妃的哥哥郑国泰、侄子郑承恩因给事中戴士衡曾弹劾吕坤，全椒知县樊玉衡也弹劾贵妃，怀疑出自二人之手。皇帝重重贬谪了二人，而将妖言放置不问。过了五年，《续忧危竑议》又出现。这时太子已立，大学士朱赓得到此书并上报。书假托“郑福成”问答。“郑福成”的意思是郑氏的福王应当成功。大略说：“皇帝对东宫太子是不得已而立的，将来一定会更换。特别任用朱赓入内阁，实际是寓含更易的意思。”言辞尤其诡诈狂妄，当时都称为妖书。皇帝大怒，敕令锦衣卫紧急搜捕。很久，才抓到皦生光，处以极刑，详情记载在郭正域、沈鲤的传记中。

万历四十一年，百户王曰乾又告发变乱，说奸人孔学等行巫蛊之术，将不利于圣母和太子，言语也涉及贵妃。依靠大学士叶向高劝皇帝冷静处理，并赶快让福王去封地，以平息众人议论。事情才平息。后来“梃击”事件发生，主事王之寀上疏说张差案件的狱情，言语牵连到贵妃宫内的内侍庞保、刘成等人，朝廷议论纷纷。贵妃听说后，对着皇帝哭泣。皇帝说：“外廷的话不容易理解，你须自己去求太子。”贵妃向太子哭诉。贵妃下拜，太子也下拜。皇帝又在慈宁宫太后的灵位前召见群臣，让太子下谕旨禁止牵连，于是张差案才了结。神宗去世，遗命封贵妃为皇后。礼部侍郎孙如游争论，于是作罢。到光宗去世，有人说贵妃与李选侍一同住在乾清宫图谋垂帘听政，很久才平息。

崇祯三年七月去世，谥号为恭恪惠荣和靖皇贵妃，葬在银泉山。

光宗孝元皇后郭氏，是顺天人。父亲郭维城因女儿显贵，封为博平伯，进爵为侯。去世后，哥哥郭振明继承爵位。皇后在万历二十九年被册封为皇太子妃。万历四十一年十一月去世，谥号恭靖。熹宗即位，上尊谥号为孝元昭懿哲惠庄仁合天弼圣贞皇后，迁葬到庆陵，祔庙。

孝和王太后，是熹宗的生母，顺天人。在东宫侍奉光宗，是选侍。万历三十二年进封为才人。万历四十七年三月去世。熹宗即位，上尊谥号为孝和恭献温穆徽慈谐天鞠圣皇太后，迁葬到庆陵，在奉先殿祭祀。崇祯十一年三月因加上孝纯太后的尊谥，在御用监得到王太后和孝靖太后的玉册玉宝，才命有关部门献到庙中。魏忠贤的党羽王体乾因怠玩获罪，被判处死刑。这距离上谥号时已有十八年了。

孝纯刘太后，是庄烈帝的生母，海州人，后来籍贯在宛平。最初入宫为淑女。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生庄烈皇帝。后来，失宠于光宗，被遣责，去世。光宗后来后悔，怕神宗知道，告诫后宫不要声张，葬在西山。到庄烈帝长大，封信王，追封为贤妃。当时庄烈帝住在勖勤宫，问近侍说：“西山有申懿王的坟墓吗？”回答：“有。” “旁边有刘娘娘的坟墓吗？”回答：“有。”常常秘密给钱去祭奠。到即位后，上尊谥号为孝纯恭懿淑穆庄静毗天毓圣皇太后，迁葬到庆陵。

皇帝五岁时失去太后，问左右太后的遗像，没有人能找到。傅懿妃，过去与太后同为淑女，比邻而居，自称熟悉太后，说宫人中相貌相像的，命太后的母亲瀛国太夫人指示画工，可以想象出来。画像完成后，从正阳门用法驾迎入。皇帝在午门跪迎，悬挂在宫中，叫老宫婢来看，有的说像，有的说不像。皇帝泪如雨下，六宫都哭泣。

旧例：生母的忌日不设祭，不穿青色衣服。崇祯十五年六月，皇帝因太后的缘故，想追尊前代生母继后共七位，同建一庙，以表达孝思。于是到德政殿，召大学士和礼部大臣进入，问道：“太庙的制度，一帝一后，祧庙也是这样，历朝的继后和生母共七位都不能参与，即使宫中的奉先殿也还没有祭祀，怎么办？”礼部侍郎蒋德璟说：“奉先殿外还有奉慈殿，是用来供奉继后和生母的，虽然废弃了但可以恢复。”皇帝说：“奉慈殿外，还有弘孝、神霄、本恩各殿。”德璟说：“内廷的规制，臣等不清楚。孝宗建奉慈殿，嘉靖年间废弃，如今不知道还有没有旧基？”皇帝说：“奉慈殿已撤，只有奉先殿还可以扩建。”于是另设一殿，祭祀孝纯太后和七位皇后。

康妃李氏，是光宗的选侍。当时宫中有两位李选侍，人称东李、西李。康妃是西李，最受宠爱，曾经抚养熹宗和庄烈帝。光宗即位，身体不适，召大臣入宫，皇帝在暖阁，靠着几案，命封选侍为皇贵妃。选侍催促熹宗出去说：“要封皇后。”皇帝不答应。礼部侍郎孙如游奏说：“现在两位太后和元妃、才人的谥号都还没有上，等四大礼举行后再说也不晚。”不久皇帝去世，选侍还住在乾清宫，外廷恐惧，怀疑选侍想垂帘听政。大学士刘一燝、吏部尚书周嘉谟、兵科都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上疏极力反对，选侍移居到仁寿殿。详情记载在刘一燝、杨涟的传记中。

明熹宗即位后，颁布诏书揭露李选侍殴打欺凌圣母（光宗生母王氏）导致其去世，以及妄图垂帘听政的罪行。御史贾继春却上书为选侍辩解，与周朝瑞反复争论。明熹宗再次下诏说：“九月初一，先帝驾崩，大臣入宫哭灵结束后，请求朝见新君。选侍把我拦在暖阁里，司礼监官员坚决请求，我才得以出来。她答应后又反悔，派李进忠等人多次催我回去。等我到了乾清宫台阶前，李进忠等人还扯着我的衣服不放。刚到前宫门，又多次派人让我回去，不要到文华殿去。这些都是诸位大臣亲眼所见。看选侍的所作所为，明显是想要挟我，垂帘听政。我受先帝之命由选侍抚养，饮食衣物都是先帝和皇祖（神宗）赐给的。选侍却傲慢无礼，欺凌虐待我，我昼夜哭泣。先帝知道她做得不对，时常劝慰我。如果我没有及早离开她的住所，她手下爪牙成群，我还不知道会怎样。选侍因为殴打致死圣母，自己心中有罪，常派宫女暗中监视，不让我与圣母的旧侍从说话，有接触就把人抓走。我的苦衷，外廷怎能完全了解。可是诸位大臣不念圣母，只偏袒选侍，妄加诽谤议论，轻重不分，天理国法何在！我现在停封选侍的封号，以告慰圣母在天之灵；优厚供养选侍和皇八妹，以恭敬遵从先帝的意愿。你们诸位大臣应该体会我的心意了。”不久，又多次下旨责问贾继春，贾继春于是被削去官籍离去。

当时，明熹宗刚即位，委任司礼太监王安，所以诏书这样说。后来，魏忠贤祸乱朝政。天启四年（1624年）封选侍为康妃。天启五年（1625年）修撰《三朝要典》，杨涟、左光斗等人都获罪而死，又召回贾继春，与先前的旨意大不相同。过了很久，康妃才去世。

庄妃李氏，就是所说的东李。她仁慈寡言，位次在西李之前，但受宠不如西李。崇祯帝（庄烈帝）幼年丧母，由西李抚养。后来西李生了女儿，光宗改命东李抚养崇祯帝。天启元年（1621年）二月封为庄妃。魏忠贤、客氏掌权，厌恶庄妃持正不阿，宫中的礼数多被裁减克扣，庄妃愤懑抑郁而死。崇祯初年，下诏赐给庄妃的弟弟李成楝田产。

选侍赵氏，在光宗时没有封号。明熹宗即位后，魏忠贤、客氏厌恶她，假传圣旨赐她自尽。选侍将光宗赏赐的物品排列在案上，面向西方礼佛，痛哭后上吊自杀。

明熹宗懿安皇后张氏，祥符人。父亲张国纪，因女儿显贵，封为太康伯。天启元年（1621年）四月册立为皇后。她性格严正，多次在皇帝面前谈论客氏、魏忠贤的过失。曾召客氏来，想按律法处置她。客、魏交相痛恨，便诬告皇后不是张国纪的女儿，几乎迷惑了皇帝。天启三年（1623年），皇后有孕，客、魏赶走所有与她们不和的宫女，用自己的亲信服侍，最终导致皇子夭折。皇帝曾到后宫，皇后正在读书。皇帝问读什么书。回答：“《赵高传》。”皇帝沉默。当时宫门有匿名信揭发魏忠贤叛逆罪状，魏忠贤怀疑是张国纪和那些被驱逐的臣子所为。他的党羽邵辅忠、孙杰等人想借此兴起大案，杀尽东林党人，并借张国纪来动摇中宫皇后，希望事成后立魏良卿的女儿为皇后。顺天府丞刘志选侦察到这一情况，首先上疏弹劾张国纪，御史梁梦环接着弹劾，适逢有人阻止才作罢。到明熹宗病危时，挫败魏忠贤叛逆阴谋、传位给信王（崇祯帝）的，是皇后的力量。崇祯帝上尊号为懿安皇后。崇祯十七年（1644年）三月，李自成攻陷都城，皇后自缢。顺治元年（1644年），世祖章皇帝（顺治帝）命合葬于明熹宗陵。

裕妃张氏，是明熹宗的妃子。性格刚直刚烈。客、魏恨她与自己不和，幽禁在别宫，断绝饮食。天下雨，妃子爬着喝屋檐流下的水而死。又有慧妃范氏，生下悼怀太子夭折后失宠。李成妃侍寝时，暗中为慧妃求情。客、魏知道后大怒，也将成妃幽禁在别宫。成妃预先在屋檐瓦间藏了食物，被关在宫中半个月没死，后被贬为宫女。崇祯初年，都恢复了封号。

崇祯帝愍皇后周氏，祖先是苏州人，后迁居大兴。天启年间，被选入信王府。当时神宗刘昭妃代理太后印玺，宫中政事都禀报明熹宗张皇后决定。旧例：宫中选大婚，一位皇后由两位贵人陪同；选中，皇太后用青纱帕盖住，取金玉手镯系在她手臂上；没选中，就把写有年月日时的帖子放入淑女袖中，赠以银两布匹送还。懿安皇后（张皇后）认为周氏身体弱，刘昭妃说：“现在虽然弱，以后必定长大。”于是册立为信王妃。崇祯帝即位，立为皇后。

皇后性格严谨慎重。曾因贼寇危急，委婉地说：“我在南方还有一处家。”皇帝问此事，她就不说话了，大概是暗示南迁。至于其他政事，她从不干预。田贵妃得宠而骄横，皇后用礼法约束她。每年元旦，天气很冷，田妃来朝见，翟车停在廊下。皇后过了很久才上座，接受她的跪拜，拜完就立即下去，没有别的话。而袁贵妃来朝见时，相见甚欢，交谈很久。田妃听说后非常怨恨，向皇帝哭泣。皇帝曾在交泰殿与皇后说话不合，把皇后推倒在地，皇后气愤得不吃饭。皇帝后悔了，派太监拿着貂皮衣被赐给皇后，并问候起居。不久田妃因过失被贬居启祥宫，三个月不被召见。一天，皇后在永和门陪皇帝赏花，请求召见田妃。皇帝不答应。皇后立即下令用车子迎接田妃，于是两人相见如初。皇帝因贼寇祸乱吃素。皇后见皇帝身体日益消瘦，准备膳食要进献，恰好瀛国夫人（皇太后）的奏章送到，说：“夜里梦见孝纯太后（崇祯帝生母）回来，说皇帝瘦了而哭泣，并且说：‘替我告诉皇帝，吃饭不要太苦。’”皇帝拿着奏章进宫，皇后正好进膳。皇帝追念孝纯太后，又感动于皇后的心意，于是拿出奏章给皇后看，两人再次跪拜，拿起筷子，相对而泣，泪流满桌。

崇祯十七年（1644年）三月十八日晚，都城陷落，皇帝哭着对皇后说：“大势已去了。”皇后叩头说：“我侍奉陛下十八年，最终不听我一句话，以至于有今天。”于是抚摸着太子和两个皇子痛哭，送他们出宫。皇帝命皇后自尽。皇后进屋关上门，宫女出来奏报，还说“皇后领旨”。于是皇后在皇帝之前去世。皇帝又命袁贵妃上吊，绳子断了，很久才苏醒。皇帝拔剑砍她肩膀，又砍了所宠爱的几个妃嫔，袁贵妃最终没死。世祖章皇帝（顺治帝）定鼎北京后，追谥皇后为庄烈愍皇后，与皇帝合葬在田贵妃的陵园，称为思陵。下令有关部门给袁妃住宅，赡养她终身。

有个宫人魏氏，当贼寇入宫时，大声喊道：“我们必定会遭贼寇玷污，有志向的人早些打算。”于是跳进御河死了，不久跟着跳河死的有二三百人。宫人费氏，十六岁，自己跳进枯井中。贼寇用钩子钩出来，见她容貌美丽，争抢她。费氏骗他们说：“我是长公主。”群贼不敢逼迫，簇拥着去见李自成。李自成派太监仔细辨认，不是长公主，就把她赏给部校罗某。费氏又骗罗某说：“我确实是皇族，按义理难以随便苟合，将军应该选择吉日成礼。”罗某很高兴，设酒宴极尽欢乐。费氏藏着利刃，等罗某喝醉，割断他喉咙立刻杀死。于是自夸说：“我一个弱女子，杀了一个贼帅足够了。”随即自刎而死。李自成听说后很震惊，下令收殓安葬。

恭淑贵妃田氏，陕西人，后来家迁居扬州。父亲田弘遇因女儿显贵，官至左都督，喜好游乐，行侠仗义。贵妃生来纤细美艳，寡言少语，多才多艺，在信王府侍奉崇祯帝。崇祯元年（1628年）封为礼妃，进封皇贵妃。宫中有夹道，暑天皇帝出行，御盖在烈日下行进。贵妃命人制作芦苇席覆盖，随从都得以休息。又更换抬轿的小太监为宫女。皇帝听说后，认为她懂礼。曾有过失，被贬到别的宫殿反省。她生的皇五子，在别宫夭折，贵妃于是生病。崇祯十五年（1642年）七月去世。谥号恭淑端惠静怀皇贵妃，葬于昌平天寿山，就是思陵。

赞语说：高皇后（马皇后）跟随太祖历经艰难，辅佐成就大业，母仪天下，慈德彰明。接着文皇后（徐皇后）仁孝宽和，教化行于宫闱，后世继承她的典范，内宫治理严肃和睦。评论者说朱明家法，远远超过汉、唐，确实不假。万贵妃、郑贵妃，也并非有阴险的谋略、干预朝政或夺嫡之事，只是因为恃宠溺爱，于是招致诽谤非议。《易经》说：“在家中加以防范，悔恨就会消亡。”如果逾越了界限，悔恨就来不及了。圣人的垂训真是深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