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庞尚鹏等
本文永久链接:https://shishuguan.com/books/mingshi-baihuawen-full/volume-4/chapter-227
庞尚鹏,字少南,南海人。嘉靖三十二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江西乐平知县。升任御史。与给事中罗嘉宾一起外出核查南京、浙江的军饷,请求治参将戚继光、张四维的罪,并揭发胡宗宪违反军纪、贪淫以及战时督抚侵吞军需物资的情况。回朝后,外出巡察河南。巡抚蔡汝楠想联合上疏进献白鹿,庞尚鹏不同意。改任浙江巡按。百姓苦于徭役,他推行了一条鞭法。查办了乡官吕希周、严杰、茅坤、潘仲骖的子弟和僮奴,请求剥夺吕希周等人的官衔。皇帝下诏将他们全部罢黜为平民。庞尚鹏耿直无私,无所依附。所到之处打击豪强,官吏百姓都感到震慑。之后,他督察京畿地区的学政。隆庆元年,他请求皇帝时常驾临便殿,接见大臣,抚恤因进言而获罪的马从谦等人。不久,又申救给事中胡应嘉,批评大学士郭朴没有辅臣的体统。升任大理右寺丞。
第二年春天,朝廷商议振兴九边的屯田和盐政。提升庞尚鹏为右佥都御史,与副都御史邹应龙、唐继禄分别管理。庞尚鹏管辖两淮、长芦、山东三个盐运司,兼管京畿、河南、山东、江北、辽东的屯务。抵达昌平后,弹劾内侍张恩擅自杀人,两淮巡盐孙以仁贪赃枉法,两人都受到处罚。那年秋天,邹应龙等人被召回,命令庞尚鹏兼管九边屯务。他上疏条陈盐政二十件事,盐利大为兴盛。于是从江北亲自巡行九边,先后上奏屯政便利事宜,江北四条,蓟镇九条,辽东、宣府、大同一共十一条,宁夏四条,甘肃七条。上奏后都得到批准。庞尚鹏权力既重,自负有经世济民的才能,慷慨任事。各位督盐政的御史因事权被夺,想攻击他使其去职。河东巡盐郜永春弹劾庞尚鹏行事乖张,吏部尚书杨博建议留用他。恰逢宦官憎恨杨博,激怒皇帝,皇帝斥责杨博,罢免了杨博并削去庞尚鹏的官职,裁撤了屯盐都御史一职。当时是隆庆三年十二月。第二年,又因在浙江巡按时检验入宫钱币不合规格,被贬为平民。
神宗即位后,御史计坤亨等人交相推荐,保定巡抚宋纁也申明他无罪。万历四年冬天,才以原官巡抚福建。他上奏免除拖欠的饷银,推行一条鞭法。弹劾罢免了总兵官胡守仁,下属官吏都恪尽职守。张居正为父守丧被夺情,严厉惩罚进言者。庞尚鹏写信营救,张居正深为怨恨。恰逢他被任命为左副都御史,张居正让吏科给事中陈三谟以任职时间有误为由弹劾他,于是被罢官。在家闲居四年后去世。浙江、福建以及他的家乡广东都因徭役减轻而感激庞尚鹏,为他立祠祭祀。天启年间,赐谥号惠敏。
宋仪望,字望之,吉安永丰人。嘉靖二十六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吴县知县。百姓运送白粮到京城,往往破产。宋仪望让各区拿出公田,按劳役分配田地来供养百姓。禁止火葬,创建子游祠,建立书院,政绩卓著。被征召授予御史。弹劾大将军仇鸾勾结敌寇以自重,奏疏被扣留宫中。不久,陈述时务十二策。巡盐河东,请求开凿桑乾河以打通宣府、大同的粮道,说:“河流发源于金龙池下的瓮城驿古定桥,汇合众水,东流千余里,注入卢沟桥。其间只有大同卜村有丛石,宣府黑龙湾石崖稍微险峻,但不超过五十里,水浅处还有二三尺,疏浚开凿很容易。从前大同巡抚侯钺曾乘小船到怀来,经过卜村、黑龙湾,安然无恙。又从怀来逆流而上,运载三十石米到达古定河,足以证明漕运便利。”当时正在实行穵运,大抵三十石才能运到一石。宋仪望的奏疏下达后,朝廷讨论。兵部尚书聂豹说:“河成则漕运便利,兼可抵御敌骑。”工部尚书欧阳必进说:“路途遥远,工程繁重。”于是搁置。
宋仪望不久回家探望母亲。回朝后,揭发胡宗宪、阮鹗奸贪的情状,阮鹗被逮捕。两人都是严嵩的私人,严嵩因此不悦。等到他受命监督三殿门工程时,严嵩的儿子严世蕃私下接受商人贿赂,嘱托欧阳必进让商人参与工程,宋仪望坚持不同意。工程完工后,论功行赏,升任大理右寺丞。严世蕃以为对他有恩,宋仪望却请求急归,没有道谢,严世蕃更加愤怒。恰逢因灾异考察京官,欧阳必进升任吏部,于是以浮躁为由,贬宋仪望为夷陵判官。严嵩倒台后,升任霸州兵备佥事。请求修筑涿州城墙,免除马户拖欠的赋税。晋升大名兵备副使,改任福建。与总兵官戚继光合兵击败倭寇,于是条陈海防善后事宜。皇帝下诏同意他的请求。隆庆二年,吏部尚书杨博想罢免宋仪望,考功郎刘一持反对,于是降两级,补任四川佥事。四次升迁后任大理少卿。
万历二年,张居正执政,一向知道宋仪望有才能,提升他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等府。上奏减免所属郡县的灾赋。海防警报稍定,将吏讳言兵事,宋仪望与副使王叔果修整战备。倭寇果然来了,在黑水洋抵御,斩杀俘获很多,晋升右副都御史。此前有诏令为建文帝时的诸臣平反,宋仪望创建表忠祠在南京祭祀他们。宋朝忠臣杨邦晙,是宋仪望的同乡,葬在江宁,年久逐渐湮没,宋仪望为他修葺坟墓,载入祠祀典制。原太常卿袁洪愈、祭酒姜宝都不被张居正喜欢,宋仪望向朝廷推荐他们,逐渐失去张居正的欢心。万历四年,稍有升迁为南京大理卿。过了一年改任北大理卿,被弹劾罢官回乡。
宋仪望年轻时师从聂豹,私淑王守仁,又跟随邹守益、欧阳德、罗洪先交游。王守仁从祀孔庙,宋仪望出了力。在家居数年去世。
张岳,字汝宗,余姚人。嘉靖三十八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行人。升任礼科给事中。巡视内府库藏,上奏施行厘清弊政八件事。不久,又陈述时政,极力批评讲学者以富贵功名鼓动士大夫,空谈虚寂,靡然成风。又说如今吏治刚清明,只有兵部没有振作,推用总兵黄印、韩承庆等人,不是平庸就是狡猾。曹司条例混乱无章,胥吏勾结为奸,侵吞将校,其过错必有所归。当时徐阶当国,举办讲学会,而杨博在兵部,意思是指这两人。杨博上奏辩解请求罢免,皇帝安慰留任他。杨博从此憎恨张岳。等到掌管吏部时,张岳已升任工科左给事中,于是被外放为云南参议。再升河南参政。
万历初年,张居正一向了解张岳,任用他为太仆少卿。再升南京右佥都御史,督操江。刚到任,恰逢张居正父亲去世谋划夺情,南京尚书潘晟及各位给事、御史,都上疏请求留任张居正。只有张岳快马上疏请求让张居正驰驿奔丧,张居正大怒。恰逢考核京官,给事中傅作舟等人秉承其意弹劾张岳,降一级调外任,张岳于是回乡。很久以后,操江佥都御史吕藿、给事中吴绾知道张居正的怨恨未消,搜集罪名弹劾张岳,使他落职闲住。刚过两个月,张居正去世,南京御史方万山推荐张岳,弹劾傅作舟。傅作舟被斥退,起用张岳为四川参议。不久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入朝任左佥都御史,进献时政四议。其一建议宗藩应按世次递减,亲尽则停止,让他们学习士农工商之业。其一建议治河策略,夏镇固然应当开凿,沽头也不可废弃。都未获批准。晋升左副都御史,上疏评议廷臣贤否,被给事中袁国臣等人议论。当时已升任刑部右侍郎,因此被罢官回乡。
李材,字孟诚,丰城人,是尚书李遂的儿子。考中嘉靖四十一年进士,被任命为刑部主事。一向跟随邹守益讲学。自认为学问未成,请假回乡。拜访唐枢、王畿、钱德洪,与他们论辩。隆庆年间回朝。由兵部郎中逐渐升任广东佥事。罗旁贼猖獗,李材在周高山袭击并击败了他们,设置屯田防守。贼人三个巢穴在新会境内,调副总兵梁守愚从恩平,游击王瑞从德庆进军,他自己从肇庆中路出发,半夜斩贼五百人,毁掉房屋千余间,将那里扫荡一空,招募百姓耕种。不久,五千倭寇攻陷电白,大肆掠夺而去。李材在石城追击击败他们,在海口设伏,等他们逃跑时歼灭,夺回妇女三千多人。恰逢奸人引导倭寇从黄山小路溃败向东。李材声称大军数路到来以迷惑贼人,然后从原路返回迎击,全部杀死他们。又追袭雷州的倭寇到英利,倭寇都逃走了,在阳江降服了贼首许恩。记功,升任副使。
万历初年,张居正执政,不喜欢李材,于是他称病离职。张居正去世后,起用为山东官员。因有才能调任辽东开原。不久升任云南洱海参政,晋升按察使,在金腾驻兵。金腾地区与缅甸接壤,而孟养、蛮莫两个土司位于其间,叛服无常。缅甸部族首领大曩长、散夺率领数千人占据其地。李材认为不收取两土司就无法制服缅甸,派人招两土司归附,同时征讨抗命的夷人阿坡。过了不久,缅甸派兵争夺蛮莫,李材联合两土司兵击败缅军,杀死大曩长,驱逐散夺离去。缅帅莽应里增兵到孟养,李材又击沉其船,斩杀其将领一人,缅军才撤退。有一个叫猛密的地方,在缅甸境内,多次被缅甸侵夺,全族内迁,官府安置他们在户碗。这时缅甸势力稍有削弱,李材资助他们返回故土。不久,缅甸人驱赶象阵大举报仇,两土司告急。李材派游击刘天俸率领把总寇崇德等人出威缅,渡过金沙江,与孟养兵在遮浪会合,迎击缅军。贼军大败,生擒穿绣衣的贼将三人。巡抚刘世曾、总兵官沐昌祚以大捷上报,诏令复查核实。尚未上报,李材升任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
李材喜好讲学,派遣部卒供生徒役使,部卒多怨言。又顺从诸生的请求,将参将公署改为学宫。参将米万春暗示门卒梅林等人大声鼓噪,冲入城内,释放囚犯,毁坏诸生房屋,直趋军门,勒索赏银四千两,气势汹汹不肯罢休。过了两天,米万春胁迫李材改变军中十二件不便之事,让他上疏归罪于副使丁惟宁、知府沈鈇等人,李材隐忍听从。丁惟宁斥责米万春,米万春想杀丁惟宁,丁惟宁逃跑得免,李材于是又弹劾丁惟宁激变。诏令将沈鈇等人交司法处置,贬丁惟宁三级,李材回原籍听候核查。当时是万历十五年十一月。御史杨绍程核查认为米万春首先作乱,应当治罪。大学士申时行庇护他,搁置不问,不久调任米万春到天津好地方去。而李材又因云南事被攻讦,于是受到重谴。起初,有诏令核查征缅功劳,巡按御史苏赞说斩首不到千人,破城拓地都无实据,猛密地区仍被缅甸占据,李材、刘天俸等人虚报战功,副使陈严之与他们相附和,应一并治罪。皇帝发怒,削去刘世曾的官籍,剥夺沐昌祚俸禄一年,李材、陈严之、刘天俸都被逮捕关进诏狱。刑部尚书李世达、左都御史吴时来、大理少卿李栋等人,判李材、刘天俸徒刑,陈严之降级。皇帝不悦,剥夺郎中、御史、寺正等官员的俸禄,掌管诏狱的李登云等人也被解职。于是改判为充军。特旨引用红牌说谎的条例,判李材、刘天俸斩刑,陈严之除名。大学士申时行等人多次为他们辩解,给事中唐尧钦等人也说:“李材以夷制夷,功劳不可磨灭。奏报偶尔失实,判以死罪,假使完全虚假无实,掩盖罪行以为功劳,又该如何治罪?假如不幸丢失城池,全军覆没,又该如何治罪?”皇帝都不听。李材被关押五年,有五十多道奏疏为他求情。后来,刘天俸因善于使用火器,被释放立功,申时行等人又为李材申辩,都不被理会。
不久,孟养使者入贡,详细叙述缅甸入侵,天朝救援,破敌有实据,听说统兵官在狱中,众人都流泪。而楚雄百姓阎世祥等人也相继到皇宫鸣冤。皇帝心意才稍解,命再查勘。查勘结果,李材的罪过不掩其功。大学士王锡爵等人再上疏为他说话,皇帝故意拖延,到万历二十一年四月,才命令戍守镇海卫。
李材所到之处,总是聚集门徒讲学,学者称他为见罗先生。被关押时,前来问学的人不断。到戍所,学生更多。许孚远当时巡抚福建,每天往来,李材因此忘记漂泊之苦。很久以后被赦免回乡。去世时七十九岁。
陆树德,字与成,是尚书陆树声的弟弟。嘉靖末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严州推官。通过考选应当授予给事中、御史的官职,恰逢陆树声担任侍郎,于是任命他为刑部主事。隆庆四年,改任礼科给事中。穆宗上朝讲学,不发表一句话。陆树德说:“上下交相沟通才是泰,如今隔阂到这种程度,拿什么来砥砺君主的德行,处理纷繁的政务?”没有得到答复。多次升迁至都给事中。六年四月,下诏停止东宫讲读,陆树德说:“从四月到八月,时间很长,请求如果不是盛暑季节,仍然举行讲学筵席。”皇上没有听从。穆宗颇为倦怠政事,陆树德说:“日月交相侵蚀,旱灾肆虐,应当及时修身反省。”等到皇帝身体不适,又请求谨慎用药,好好保护,仲夏阳气旺盛的月份,应当更加注意起居。皇帝不高兴,奏疏都被扣留在宫中。内臣请求在戒坛祈福,已经得到圣旨,陆树德说:“戒坛剃度僧人,男女混杂,引导淫乱,伤害风化。陛下想要保养圣体,应当效法大禹厌恶美酒,成汤不接近声色,何必信奉佛教。”不久,穆宗去世,神宗继位,宦官冯保排挤司礼监孟冲而取代了他。陆树德说:“先帝刚去世,忽然传旨冯保掌管司礼监。果真是先帝的意旨,为什么不在几天前传达,却是在弥留之后?果真是陛下的意旨,那么哀痛正深,万机未理,哪有时间顾及宦官?”奏疏递入,冯保非常痛恨。等到讨论祧庙之事,陆树德请求不要祧迁宣宗,仍然供奉睿宗为世室,被阻挠没有实行。随后,极力陈述百姓运输白粮的祸患,请求交给漕运官员负责,皇上听从了他。
陆树德在谏官职位上三年,上了几十道奏疏,大都刚直不阿。恰逢陆树声掌管礼部,于是酌量升迁他为尚宝卿。历任太常少卿、南京太仆卿,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巡抚山东。陆树德一向清廉严正,约束下属官吏,摒绝声色歌舞。山东的民壮改为民兵,戍守蓟门,隆庆末年命令每年输送银两二万四千,免除他们的戍役。不久命令增加输送三万两,陆树德请求按河南的惯例免除。皇帝不听从,但免除了增加输送的数额。德府的白云湖本来是百姓的田地,被王爷强夺,后来已经归还百姓,王爷又勾结宦官谋划夺回。陆树德争论没有成功,请求退休回家。过了一段时间去世。
萧廪,字可发,万安人。祖父萧乾元,因御史弹劾刘瑾,被廷杖下狱,最终官至云南副使。萧廪在嘉靖末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行人。隆庆三年升任御史。因为地震,请求对中宫增加礼数。随后,外出核查陕西四镇的军粮。揭发将吏隐藏侵占的士兵几万人,让他们回归军营。固原州海剌都这个地方,紧邻松山,是楚王府的牧地。萧廪说:“楚王府封地在武昌,牧地在边塞之下,与敌寇接壤,王府每年收取四五百两银子,而奸邪之人藏身其中,弊端很大,应当晓谕让他们献给朝廷。”皇上下诏同意。随后,改任巡茶马御史。七苑的牧地,养马八千七百多匹,却占地五万五千三百多顷。萧廪只给了一万二千二百多顷,每年增加赋税二万。万历元年,巡视浙江。请求祭祀建文朝忠臣十二人,让王守仁配享文庙。不久升任太仆少卿,再次升迁为南京太仆卿。九年,由光禄卿改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当时正在核查天下隐瞒的田亩,大官们争相迎合张居正的旨意增加赋税,萧廪命令按定额为止。境内回民部落经常成群结队捡拾麦穗,偶尔有小偷小摸,耀州以发生变乱上报。萧廪安抚晓谕他们,杀了几个人,变乱于是平定;命令捡麦穗不准携带兵器,同伴不能达到十人。升任右副都御史,调任巡抚浙江。先前因为赏赐进贡使者,每年增加制造彩币二千匹。萧廪请求平均分摊到福建和徽州、宁国等府,皇上听从了他。随后,请求减少上供的织造,没有被允许。升任工部右侍郎,召回改任刑部侍郎。升任兵部左侍郎,在任上去世。追赠尚书。
萧廪最初跟随欧阳德、邹守益游学。品行淳厚谨慎,所以所到之处都有建树。
贾三近,字德修,峄县人。隆庆二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予吏科给事中。四年六月,上疏说:“善于治理的人遵守法令以适宜百姓,去除那些太过分的做法罢了。如今朝廷的命令不被郡县相信,郡县的命令不被小民相信。免除租税了但催科更加急迫,赈济了但追缴拖欠一如往常,宽缓刑罚了但冤死的人接连不断。正额的输送,上供的需用,边疆的费用,即使想减少毫厘也不行。形势阻碍制度限制,无可奈何。而且监司考核,多选取振作能干的人,而轻视宽厚平和的官员,守令即使贤能,安养百姓的心思逐渐被苛察取代,抚恤的念头一天天被征输夺去,百姓怎能不困顿!请求告诫有关部门务必遵守法令。而监司的考核不要只追求一时的功劳,失去敦厚大体的风格。”随后,又上疏说:“巡抚巡按各位大臣遇到州县长吏,大都看重进士而轻视乡举。同样是宽厚,在进士就是抚恤,在举人就是姑息。同样是严格,在进士就是精明,在举人就是苛刻暴戾。所以作为举人的人,不到头发花白牙齿脱落就不被选任;有的人裹足不前毁弃衣裳,绝了做官的心思。乡举难道没有人才,应当让他们勉力走上这条路,并加以激励劝勉。”皇上下诏都同意。再次升迁为左给事中,到贵州勘查事务。中途被罢免遣返,于是请求急归。
神宗继位,起用为户科给事中。万历元年,平江伯陈王谟因为太后家的姻亲关系,攀附得任湖广总兵。贾三近弹劾他污秽不堪,于是没有派遣。给事中雒遵、御史景嵩、韩必显弹劾谭纶被贬谪,贾三近率领同僚救援他们,皇上下诏增加供用库黄蜡每年二万五千斤,贾三近等人又进谏,都不听从。当时正在实行海运,很多船翻沉,因为贾三近的进言停止了这项劳役。肃王缙貴,隆庆年间用贿赂以辅国将军的身份袭封,到这时又请求恢复庄田,贾三近两次上疏争论,于是没有给予。起初,有命令征收赋税以八分为标准,达不到的议定处罚。贾三近请求土地贫瘠的地方减少一分,皇上下诏听从。宦官温泰请求将关税、盐课全部输入内库,贾三近说:“课税本来是供应边防,如今屯田一半荒芜,开中法败坏,边塞所依赖的只有这些,如果归入内库,必定贻误边防大计。”建议于是搁置。不久,升任太常少卿。再次升迁为南京光禄卿,请假回家。十二年,召入掌管光禄寺,这年秋天,被任命为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京畿一带大饥荒,他赈济借贷有方法。召入任命为大理卿。没有上任,因为父母年老回家奉养。起用为兵部右侍郎,又因父母年老推辞,没有允许。不久去世。
李颐,字惟贞,余干人。隆庆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中书舍人。广泛学习典章制度,负有才名。万历初年,升任御史。同官胡涍、景嵩、韩必显,给事中雒遵相继获罪,他上疏直言申辩救援,没有被听从。在湖广、广西清理军籍,请求免除本地百姓远戍,只充任附近卫所的军士,皇上下诏许可。触犯张居正,外放为湖州知府。升任苏松兵备副使、湖广按察使。郧阳发生兵变,知府沈鈇将要获罪,李颐为他申辩冤屈,而秘密歼灭了为首作乱的人。因母亲去世回乡。
起用原官,到陕西任职,升任河南右布政使。升任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升任右副都御史。因平定变乱的军队升任兵部右侍郎。长昂桀骜不驯,李颐与总兵王保擒获他的心腹小郎儿等七人,贼众于是平息。随后,另一部落伯牙入侵,指挥将士在罗文峪击败他们,升任左侍郎。过了一段时间,升任右都御史。
当时矿税使四处出动。马堂驻守天津,王忠驻守昌平,王虎驻守保定,张晔驻守通州。李颐上疏说:“燕京是王气所钟,离陵寝近,开凿必定损伤灵气。”又说:“京畿地区土地荒芜年景歉收,而敕使苛求索取,不遗漏丝毫,恐怕临清激变的惨祸,又在京城之下出现。”随后,辽东税使高淮诬告弹劾山海同知罗大器,李颐又说:“内监和外官,本来没有统属关系,况且辽阳的矿税,与蓟门有什么相干?如果都效仿高淮所为,有关官员将没有遗类。陛下奉天的权力,控制天下,如今全部落入宦官之手,早上上奏晚上批复,如响应声。即使弹劾应当治罪,尚且不是合乎名分的做法,何况无辜之人,暴加摧折。”都没有得到答复。李颐在镇十年,威望大为显著。中使畏惧李颐廉洁正直,京畿百姓稍得安宁。二十九年,以工部右侍郎的身份代替刘东星管理河道。建议在上游筑决口,下游疏通故道,作为长久之计。刚两个月,因劳累去世。追赠兵部尚书。
李颐做官三十多年,破车瘦马,布衣粗食。当初任御史,首先请求在文庙祭祀胡居仁,搁置没有实行。见到胡居仁的后裔胡希祖年幼且贫穷,将女儿许配给他,养在家里。弟弟李谦早逝,把自己的恩荫给了他的儿子。
朱鸿谟,字文甫,益都人。隆庆五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吉安推官。在诸生中识别出邹元标,以厚礼对待他。升任南京御史。邹元标和吴中行等人获罪,朱鸿谟上疏救援,言语触犯张居正,被斥责为民。朱鸿谟回乡,闭门讲学,不入城市。张居正去世,起用原官,出京巡视江西。上奏请求免除水灾赋税,请求减少饶州瓷器,没有得到答复。又上疏推荐因建言被削籍的人,触犯圣意,被剥夺俸禄。升任光禄少卿。由大理少卿升任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改任巡抚应天、苏州十府。引述太祖、成祖节俭的品德,请求裁减上供织造,皇上知道了。吴中徭役不均,他命令一律以田亩为准,不到一百亩的没有徭役,县里为此建立簿籍,确定等级差别。贵游子弟在乡里恣意妄为,无赖之人与他们一起为非作歹,远近谣言说有不轨的图谋。朱鸿谟将他们全部逮捕,上疏报告变乱。朝廷商议将要出兵,兵部主事伍袁萃急忙对尚书石星说,命令重新核查,于是解除了。朱鸿谟不久入朝任刑部右侍郎,在任上去世。没有钱入殓,同僚下属凑钱为他办理。追赠刑部尚书,谥号恭介。
萧彦,字思学,泾县人。隆庆五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杭州推官。万历三年,升任兵科给事中。自从边塞上多有警报,边将就常常借招降侥幸邀赏。萧彦说:“商议招纳叛党,是为内地逃亡的人设置的,竟想用这来招纳漠北敌人。李俊、满四等人休养了百年,一旦作乱,投降的人不可安置在内地是很明显的。应当一概停止。”皇上听从了他。以工科左给事中的身份巡视陕西四镇边务。回朝上奏训练士兵、储备粮饷等十件事,都被批准实行。
不久升任户科都给事中。起初,实行丈量法,延、宁二镇新增田地一万八千多顷。总督高文荐请求三年后征收赋税,萧彦说:“西北垦荒永远免除科税,是祖制。况且二镇多是沙碛之地,怎么能定为永久定额,使刚聚集的流民怀有离开之心。”于是废除了之前的命令。下诏购买金珠,不久,停止购买,而命令将那些钱输送到内库。萧彦说不应当空虚外府来充实内库,没有听从。随后上言:“考察官吏的方法,不应当以催科作为考核标准。先前隆庆五年下诏征收赋税不到八分的,停发有关官员的俸禄。到万历四年则以九分为及格,仍然命令带征旧欠二分,这样百姓每年要缴纳十分以上的赋税。官员害怕考成,必定重加敲扑。百姓力量不能承受,就跟着流亡。我认为九分和带征二分两项建议,不应当同时实行。所谓宽一分,百姓就受到一分恩赐。”部议批准实行。不久,浙江巡抚张佳胤又按旧例请求,部里又听从了他。萧彦上疏争论,于是下诏按新令执行。下诏取黄金三千二百两,萧彦请求纳入户部并说减少一半,没有听从。
升任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巡抚贵州。都匀答千岩苗人叛乱,土官蒙诏不能制服,萧彦发檄文令副使杨寅秋击败擒获了他们。宣慰安国亨谎称进献大木,受到赏赐。等到征木时却没有,被萧彦弹劾。安国亨害怕,诬陷商人抢夺他的木材,在朝廷上攻击萧彦。皇帝发怒,想要治萧彦的罪。大学士申时行等人说安国亨反咬一口,轻视朝廷,皇帝才作罢。
改任巡抚云南。当时在陇川用兵,副将邓子龙不善于统御军队,士兵大哗,守备姜忻安抚平定了他们。但那些士兵一向骄横,供给粮饷稍迟,就作乱。鼓噪行进到永昌,奔向大理,抵达澜沧,经过省会。萧彦调集土、汉兵夹攻他们,斩首八十人,胁从的都安抚遣散。事情上报,赏赐银币。自从缅甸反叛,孟养、车里二宣慰司很久没有进贡。到这时修复进贡,萧彦安抚接纳了他们。
不久以副都御史的身份安抚治理郧阳。升任兵部右侍郎,总制两广军务。日本侵犯朝鲜。恰逢暹罗入贡,其使者请求勤王,尚书石星于是命令发兵攻打日本。萧彦说暹罗地处极西,离日本万里,怎么能飞越大海,请求停止这个建议。石星执意不听从。不久暹罗兵最终没有出动。召入任命为户部右侍郎,不久去世。
萧彦跟随同县的查铎学习,有志向和操守。为官时熟悉天下事务,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后来被追赠为右都御史,谥号定肃。
他的弟弟萧雍,官至广东按察使。政绩不如萧彦,但学问超过他。当时人称他们为“二萧”。
查铎,字子警,嘉靖四十五年进士。隆庆年间,任刑科左给事中。因触犯大学士高拱,被外放为山西参议。万历初年,任广西副使,称病辞官回乡。他修缮水西书院,讲授王畿、钱德洪的学说,后辈学子多归附于他。
孙维城,字宗甫,丘县人。隆庆五年进士。历任浚县、太康、任丘三县知县。万历十年,升任南京御史。起初,张居正不奔丧,宁国府生员吴仕期打算上书劝谏。事情尚未发出,太平同知龙宗武将此事报告给操江胡槚,胡槚又告知张居正。恰逢有人伪造海瑞弹劾张居正的奏疏,在邸报中传播。龙宗武怀疑是吴仕期所为,于是将他关进监狱,拷打七天后致死。张居正死后,吴仕期的妻子申诉冤情,孙维城上疏陈述情况。此时胡槚已升任刑部侍郎,龙宗武任湖广参议,两人都被罢官戍边,天下人拍手称快。宦官田玉提督太和山,请求兼管分守事务,皇帝同意了,孙维城援引祖制极力陈述不可。
不久因援救言官范俊,被罚扣俸禄一年。因触犯座主大学士许国,被外放为永平知府。升任赤城兵备副使。修缮了二百六十处亭障,招降史、车两部一千余人。因功多次升迁至按察使,仍兼任兵备。部长安兔带领五千骑兵索要赏赐,孙维城向督抚请示,革除了他们的边境贸易赏赐并加以责备,安兔收敛不敢放肆。不久以右布政使身份调任宣府镇守,改任广东左布政使。万历二十九年,被任命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河套地区常侵犯边境,停止进贡互市十多年。后来收复松山,修筑边城,各部首领恐惧,更加频繁侵扰。此时,吉囊、卜庄等请求和好。听说巡抚王见宾即将离任,请求更加迫切。在宁夏的著宰也向巡抚杨时宁请求。两镇同时上奏,给事中桂有根请求让边臣自主处理。孙维城正接替王见宾,杨时宁也调任离去,由黄嘉善接替,二人共同申明约束。孙维城又条陈善后六事,和好之事再次稳固。
起初,孙维城在宣府时,与总兵官麻承恩关系不和。恰好麻承恩也调任延绥。一天,孙维城看到城外积沙靠近城墙,命令余丁清除。麻承恩欺骗众人说:“士兵们吃不饱,而且这沙子能清完吗?”士兵于是喧哗。孙维城开导他们说:“清除城墙边的沙子,是为了防备敌寇,不是说塞上的沙子都能清完。”士兵们醒悟后散去。孙维城因此弹劾自己,皇帝安慰挽留孙维城,惩治了闹事者。然而孙维城终究因此得病,不出几个月就去世了。将吏进来看他的行囊,只有几两俸禄银两,大家凑钱送他的灵柩回乡。
谢杰,字汉甫,长乐人。万历初年进士。被任命为行人。奉命册封琉球,拒绝对方的馈赠。琉球使者入朝致谢,仍然用黄金馈赠,谢杰最终向朝廷说明后退还了黄金。历任两京太常少卿。南京每年祭祀懿文太子,由祠祭司官员代行,谢杰说:“祝版上写有皇帝名号,却派低贱的人行事,在礼仪上属于亵渎。请按照哀冲太子、庄敬太子的例子,派遣列侯祭祀。”皇帝认为正确,于是改用南京五府佥书。多次升迁至顺天府尹。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南安、赣州。下属官员被举荐后以财物谢恩,谢杰说:“收受贿赂后才举荐,这是持刀的强盗;举荐后才收受贿赂,这是衣冠楚楚的强盗。”人们认为是名言。升任南京刑部右侍郎。
万历二十五年春天,谢杰因皇帝荒废政事,上疏陈述十条规谏。说:“以前对两位太后只行一人的色养之礼,现在却长久不省视问安,庆贺也疏远了。孝安太后出殡,陛下也不亲自送葬。以前太庙四时祭祀都亲自参加,现在都派人代行。以前经筵讲论亲临现场,圣学日益勤勉,现在讲官只是虚设,讲席久已荒废。以前披星戴月上朝,现在深居宫中,多年不出。以前天旱时步行到郊坛祈祷,现在圜丘大祀,长久缺乏斋戒;宫中发生火灾,也忘了反省修省。以前各地旱涝,常发放国库银两,现在却采矿征税。以前用财有节制,现在却岁进月输;而江西的瓷器,江南的纻布,西蜀的扇子,关中的绒,都超额征收。以前乐于听取正直言论,现在奏疏刚呈上,严厉的旨意随即下达,一旦被废弃,永不召回。以前抚恤宗室,恩义有加,现在楚王被诬陷,宦官随即外出,以市井奸邪之徒,离间骨肉至亲。以前官员充足任用,下面没有空缺,现在大僚屡次空缺,一般官员也不补充。这说明陛下孝敬父母、尊崇祖先、喜好学习、勤于政事、敬畏上天、爱护百姓、节约用度、听取意见、亲近亲族、尊重贤能,都不能像当初一样了。”皇帝没有答复。召为刑部左侍郎,升任户部尚书督管仓场。当时各地遇到灾害,都请求改折征收,谢杰请求每年运粮必须达到三百万石以上才允许商议改折,皇帝听从了。万历三十二年,在任上去世。
起初,谢杰的父亲教谕谢廷衮年老在家,族人冒用他的名义逃避赋税。县令刘禹龙报告御史将他逮捕。谢杰代为受审,几乎被打死。后来谢杰巡抚江西,刘禹龙在家闲居,谢杰不曾报复旧怨,当时人佩服他的度量。
郭惟贤,字哲卿,晋江人。万历二年进士。从清江知县被任命为南京御史。张居正死后,吴中行、赵用贤等人仍未录用。恰逢皇长子出生,下诏大赦天下,郭惟贤趁机请求召回这些大臣。冯保厌恶他的话,将他贬为江山县丞。冯保败亡后,恢复原职。弹劾左都御史陈炌迎合权臣意旨,论罪罢免御史赵耀、赵应元,不宜总领宪纪。陈炌被罢官。又举荐王锡爵、贾三近、孙鑨、何源、孙丕扬、耿定向、曾同亨、詹仰庇,这些人都被召回。主事董基因劝谏内操被贬谪,郭惟贤援救他,触犯旨意,调任南京大理评事。给事中阮子孝、御史潘惟岳等交替上章援救。皇帝发怒,分别罚扣俸禄。郭惟贤不久升任户部主事,历任顺天府丞。
万历二十年,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巡抚湖广。景王封在德安,土地是其他藩王的一倍,封国断绝后赋额仍然存在。等到皇帝弟弟潞王前往卫辉封国,全部将景王的田地赋税给了潞王。潞王上奏赋税不及原额,皇帝为此扣罚监司以下官员俸禄,责令巡抚按察使尽快奏报。郭惟贤说:“景王府赋额都是奸民投献,虚报数字。臣为潞王丈量田地,增加赋税二万五千,不再是以前的虚数,潞王反而说不足,为什么?况且潞王府离楚地很远,不如由有关部门征收,再转运到潞王府。《会典》规定皇庄及勋戚官庄,遇到灾害减免视同民田。现在襄阳、汉水泛滥,潞王佃户流亡过半,请求按例减免。”又说:“长沙、宝庆、衡州三卫军士戍守武冈,而永州、宁远等卫远戍广西,死于瘴疠的无数。请求轮换戍守武冈,停止戍守广西。”皇帝都答复同意。承天守备宦官因征收兴王府旧赋,请求惩处潜江知县及众佃民,旨意下到巡抚按察使抓捕。郭惟贤说:“臣巡抚楚地,事情没有不当过问的。现在宦官过问,而臣等去抓捕,臣实在不能做。”皇帝认为他的话有理而停止。不久请求将太和山香税充作王府拖欠的俸禄,避免向小民加派,又请求将周敦颐父亲周辅成配祀启圣祠。诏令都听从了。
入朝任左佥都御史。上言说地方官选拔不宜长期停止,言官不宜长期关押,台员不宜长期空缺。不久又说天下多事,从大僚到监司都有缺不补,政事日益废弛,而且因建言被贬谪的不下百余人,效忠的人都被永远抛弃。皇帝不采纳。不久升任左副都御史。请求早立皇储,谨慎选择辅弼大臣,尽快举行考选,全部下达推举奏疏。都没有答复。过了一段时间,因守丧回乡。起用为户部左侍郎,未上任去世。追赠右都御史。天启初年,谥号恭定。
万象春,字仁甫,无锡人。万历五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官工科给事中。皇女出生,诏令户部、光禄寺各进银十万两。万象春极力劝谏,不被听从。多次升迁至礼科都给事中。郑贵妃深受宠爱,而皇帝沉溺于酒。万象春借慈宁宫火灾上疏劝谏,皇帝答复知道了。当时宗室人口繁衍,岁禄不继,万象春建议变通。恰逢河南巡抚褚鈇也上奏此事,皇帝就命万象春遍访河南、山西、陕西各王府,筹划后奏报。万象春抵达河南,刚聚集商议,而周府众宗室怀疑褚鈇的奏疏出自宗正朱睦木挈之意,群殴朱睦木挈几乎致死。万象春将情况奏报,皇帝为此扣罚诸人岁禄。万象春又依次前往秦、晋各藩,奏上十五件便利事宜,多被著为法令。真人张国祥请求三年一次朝觐,万象春说左道之人没有管理百姓的职责,不应在述职之列。当时诏令允许皇后父亲永年伯王伟乘坐轿子,万象春说:“勋戚不乘轿,是祖制。固安伯陈景行、武清伯李伟,是太后父亲,年老封爵,才赐给轿子。定国公徐文璧是班首重臣,继承爵位已久,所以也蒙受特殊恩典。现在王伟不能与这三个人相比,请求收回前命。”都不被允许。孟秋将要祭祀太庙,皇帝在宫中斋戒,万象春说应当在内殿,不应当在寝宫。皇帝发怒,罚扣俸禄三个月。后来因灾异,上言说:“外官贪残不应派遣缇骑逮捕审问,宫禁深邃不应驻扎重兵,廷臣因建言被贬黜应当依次升迁,内臣有罪应当交付外廷审理。”皇帝答复知道了。万象春在谏垣很久,前后七十多道奏疏,多关涉军国大计。请求恢复建文年号,加给景帝庙号谥号,尤为当时人所称道。
外放为山东参政。妖贼郭大通作乱,用计将他擒获。历任山西左布政使。万历二十五年,以右副都御史身份巡抚山东。倭寇践踏朝鲜,沿海郡县都戒严。万象春安抚军民,供应粮饷运输,随机应变立即办妥。宦官陈增因矿税来到山东,万象春上疏论述其危害。福山知县韦国贤触犯陈增被侵凌侮辱,万象春极力保护他,陈增于是弹劾韦国贤阻挠,万象春党同庇护。诏令逮捕韦国贤,扣罚万象春俸禄,万象春于是称病回乡。起用为南京工部右侍郎,未上任去世。追赠右都御史。
钟化民,字维新,仁和人。万历八年进士。授官惠安知县,多有奇异政绩。御史安九域向朝廷举荐他,因任期未满,调任乐平知县,治理成绩又是最优秀。征召授官御史。与同僚何卓、王慎德交替上章请求立太子,没有答复。出京巡视陕西茶马,说:“边塞土地寒冷,只以养马为业。现在担心马匹出境而严格禁止,于是民间繁殖和境内贸易都废弛,公私缓急也没有依赖。请求允许出境贩卖,只是不得进入番地。又从前宁夏缺乏粮饷,每年发万金换米二万七千石,后来有关部门侵吞,向百姓滥征。请求用垦田的粮食补充,永远停止征派。”都答复同意。巡按山东,遇天旱,请求免除赋税赈济,先发后奏。因在宁夏时取官银交际,被尚宝丞周弘禴弹劾,调任行人司正。多次升迁至仪制郎中。沈王朱珵尧由庶子继承王位,请求封他的庶子为郡王,钟化民坚持不同意。皇帝传谕说:“只给虚名,让他借此娶亲罢了。”钟化民上奏说:“沈王的儿子与太子哪个更亲?王子不立即封爵,担心妨碍婚娶,太子不立即册立,不怕妨碍提早教育吗?”皇帝发怒,但因钟化民言辞正直,无法责难。皇帝命令将三个皇子同时封王,钟化民与顾允成等在朝房当面质问王锡爵。不久升任光禄寺丞。万历二十二年,河南大饥荒,人吃人,朝廷命钟化民兼任河南道御史前往赈济。各种荒政措施都施行,百姓非常高兴。完成后,绘制图册进呈。皇帝嘉奖他,两次褒奖告谕。升任太常少卿。万历二十四年,以右佥都御史身份巡抚河南,讨伐平定南阳矿盗。夹河一带数千人啸聚为盗,又督兵击破他们。当时正在采矿,他上疏直言极力劝谏。
钟化民身材短小精悍,多智谋。为官勤勉严厉,所到之处有声誉。走遍河南八府,邀请父老询问疾苦。积劳成疾在任上去世,士民相继在朝廷颂扬他。诏令追赠右副都御史,赐祠名为忠惠。
吴达可,字安节,宜兴人,是尚书吴俨的侄孙。万历五年考中进士。历任会稽、上高、丰城知县,都有声誉。经选拔授予御史。上疏请求皇帝亲临经筵勤加学习,时常与大臣、台谏当面商议政务,皇帝回复知道了。大学士赵志皋长期患病请求退休,未获批准。吴达可竭力进言赵志皋衰老平庸,应当罢免,皇帝不采纳。二十八年正月,请求趁着开春发布政令,举行皇长子册立、冠礼、婚礼,选拔辅臣补充台谏,撤除矿税和派遣的宦官,没有答复。巡视长芦盐务。发生饥荒,绘制十四幅饥民图上呈,竭力请求赈济借贷。税使马堂、张日华提议增加盐税,奸商妄称嘉靖年间大同用兵时曾借给他们三万六千两白银,请求从盐税中补给,户部批准了。吴达可都加以抗争,事情得以停止。改任巡按江西。税使潘相打断辅国将军朱谋圮的肢体,并拘禁宗室朱宗达,诬陷他们抢劫税课,弹劾上饶知县李鸿主使。皇帝严厉斥责朱谋圮等人,剥夺李鸿的官职。吴达可说:“宗室无故受刑,又加以斥责,将使皇室人人自危。李鸿无罪,不应当罢黜。希望尽快惩治潘相的罪行,恢复李鸿的官职。”同僚汤兆京也极力论述潘相的罪行,并且说辽东高淮、陕西梁永、山东陈增、广东李凤、云南杨荣都是首恶,为害百姓,不可一日留任。皇帝都不听。李鸿是吴县人,大学士申时行的女婿。万历十六年考中北闱乡试,被吏部郎中高桂攻击。七年后考中进士。至此,对抗潘相,以强硬正直著称。潘相又请求开采广信铜塘山,采伐大木,凿取泰和斌姥山的石膏,吴达可又极力劝谏不可,阁臣也反对,于是作罢。回京掌管河南道事务。辅佐温纯考核京官。不久上陈新政的关键,严厉规劝首辅沈一贯。奏疏留在宫中。升任太仆少卿,再升南京太仆卿。奉召改任光禄卿,晋升通政使。镇抚史晋因罪被罢免,胡乱投递奏章诋毁朝中权贵。吴达可封还他的奏疏并弹劾他,史晋不久获罪。奏请端正奏疏格式、屏除谗佞小人、重视驳正、惩治奸邪等几件事,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不久上疏请求退休离去。去世后,追赠右副都御史。
赞曰:庞尚鹏等人历官朝廷内外,才能谋略和办事能力,都有值得称道之处。贾三近陈述时政,多为长者之言,他谈论资历问题,深切击中积弊。谢杰拒绝属吏的馈赠,也无愧于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