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等

卢象升（弟弟卢象晋、卢象观，堂弟卢象同） 刘之纶 邱民仰（邱禾嘉）

卢象升，字建斗，宜兴人。祖父卢立志，曾任仪封知县。卢象升皮肤白皙而清瘦，胳膊只有骨头，却身负非凡的力气。考中天启二年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逐渐升迁为大名知府。

崇祯二年，京城戒严，卢象升招募了一万人入京护卫。第二年，升任右参政兼副使，负责整饬大名、广平、顺德三府的兵备，号称“天雄军”。又过了一年，因政绩卓异被举荐，升任按察使，仍然像以前一样治军。卢象升虽然是文士，但善于射箭，精通将略，能够治军。

崇祯六年，山西的贼寇流入京畿地区，占据临城县的西山。卢象升击退了他们，与总兵梁甫、参议寇从化连续击败贼寇。贼寇逃回西山，在冷水村包围了游击董维坤。卢象升在石城南边设下伏兵，大败贼寇，又在青龙冈打败他们，又在武安打败他们。连续斩杀贼寇首领十一人，歼灭了他们的党羽，收还男女百姓二万人。三府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数年。卢象升每次临阵，都身先士卒，与贼寇格斗，刀砍到马鞍上也不顾，马匹丢失就步行作战，追赶贼寇到悬崖边，一个贼寇从山顶射中卢象升的额头，又一箭射倒他的仆人，仆人马下而死，卢象升提刀战斗更加迅猛。贼寇惊恐逃跑，互相告诫说：“卢廉使遇到就是死，不能冒犯。”卢象升因此有了善于用兵的名声。贼寇畏惧，向南渡河。

第二年，贼寇进入楚地，攻陷了郧阳六县。朝廷命令卢象升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代替蒋允仪安抚治理郧阳。当时四川贼寇返回楚地的驻扎在郧阳的黄龙滩，卢象升与总督陈奇瑜分道夹击，从乌林关、乜家沟、石泉坝、康宁坪、狮子山、太平河、竹木砭、箐口等地，连续作战都取得胜利，斩首五千六百多人，汉南的贼寇几乎被消灭干净。于是卢象升请求增加郧阳的主兵，减免税赋，修缮城郭，借邻郡的仓库粮食，招募商人采铜铸钱，郧阳得以安定完整。

崇祯八年五月，提升卢象升为右副都御史，代替唐晖巡抚湖广。八月，命令他总理江北、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兼湖广巡抚。总督洪承畴办理西北，卢象升办理东南。不久解除巡抚职务，升任兵部侍郎，加督山西、陕西军务，赐予尚方剑，可以便宜行事。汝州、洛阳告警，卢象升日夜兼程进入汝州。贼寇部众三十多万，连营百里，声势非常浩大。卢象升督率副将李重镇、雷时声等人在城西攻击高迎祥，用强弩射杀贼寇一千多人。高迎祥、李自成逃走，攻陷光州，卢象升又在确山打败他们。在此之前，大帅曹文诏、艾万年阵亡，尤世威战败，各位将领大多畏惧贼寇不敢前进，卢象升常常慷慨流泪，用忠义激励他们。军中曾绝粮三天，卢象升也水浆不入口，因此得到将士的心，每次作战都有功劳。

崇祯九年正月，在凤阳大会各位将领。卢象升上奏说：“贼寇横行了才调兵，贼寇多了才增兵，这是被动的局面；兵到了才商议粮饷，兵聚集了才请求粮饷，这是危险的形势。况且请求的粮饷不够，兵将跟随贼寇成为强盗，这是八年来所请的兵都是贼党，所用的粮饷都是盗贼的粮食。”又说：“总督、总理应该有专门的兵和饷。请求调咸宁、甘、固的兵属于总督，蓟、辽、关、宁的兵属于总理。”又说：“各省巡抚，都有封疆重任，不要一有贼警就求援求调。不回应就是吴、越之地，分头回应又怎么支撑。”又说：“台谏各位大臣，不问难易，不顾死生，专门求全责备。即使有长才，从何处施展。我与督臣，只有剿法没有堵法，只有战法没有守法。”这些话都切中要害。

于是高迎祥包围庐州，没有攻克，分路攻陷含山、和州，进而包围滁州。卢象升率领总兵祖宽、游击罗岱救援滁州，在城东五里桥大战，斩杀贼首摇天动，夺取他的骏马。贼寇连营都被击溃，追击败兵五十里，从朱龙桥到关山，积尸填满了沟壑，滁水都因此不流。贼寇于是向北奔赴凤阳，包围寿州，突袭颍、霍、萧、砀、灵璧、虹，窥视曹、单。总兵刘泽清在黄河拒守，贼寇便掠夺考城、仪封向西而去。那些进犯亳州的，折入归德。永宁总兵官祖大乐拦击他们，贼寇于是向北往开封。陈永福在朱仙镇打败他们，贼寇于是逃往登封，与其他贼寇会合，分路前往裕州、南阳。卢象升集合祖宽、祖大乐、罗岱的军队在七顶山大败贼寇，歼灭了李自成的精锐骑兵几乎全部。随后，驻扎南阳，命令祖大乐防备汝宁，祖宽防备邓州，而亲自率领各军追击贼寇。派使者告诉湖广巡抚王梦尹、郧阳抚治宋祖舜说：“贼寇疲惫了，东西夹击，前面有汉江阻挡，可以一战歼灭。”两人竟然不能抵御，贼寇于是从光化偷偷渡汉江进入郧阳。卢象升派总兵秦翼明、副将雷时声从南漳、谷城进山攻击贼寇。祖宽等骑兵，在险要关隘不利，副将王进忠的军队哗变，罗岱、刘肇基的兵大多逃跑，追击他们就弯弓向内。卢象升于是调四川及筸子土兵，搜捕均州的贼寇。这时，楚、豫的贼寇及高迎祥等都在秦、楚、蜀交界的大山之中，卢象升从南阳赶往襄阳进兵。贼多兵少，而河南大饥荒，粮饷匮乏，边兵更加汹汹。洪承畴、卢象升商议，关中平旷，利于骑兵，让祖宽、李重镇的军队进入陕西，而襄阳、均、宜、谷、上津、南漳，环山都是贼寇。七月，卢象升渡过淅河向南。九月，追击贼寇到郧西。

京城戒严，有诏命卢象升入京护卫，再次赐予尚方剑。他出发后，贼寇便大肆猖獗，渐渐不可复制了。解除戒严后，诏命升任兵部左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大力兴办屯田，谷物成熟，亩产一钟，积粟二十多万石。天子晓谕九边都以宣、大为榜样。

第二年春天，听说宣府有警，卢象升连夜奔驰到天城。文书往来频繁，说二百里外乞炭的马蹄踏阔四十里。卢象升说：“这是大规模进犯。”问：“入口了吗？”回答：“没有。”卢象升说：“恐怕是要向右窥视云、晋，让我军聚集在宣府，他们则乘虚而入。”于是檄令云、晋兵不要动，亲自率军驻扎右卫，告诫边吏不要轻易说战。坚持了一个月，卢象升说：“松懈了，可以出击。”侦察得知三十六营离边墙六十里，秘密召集云师西来，宣师东来，亲自督兵直取子午，出羊房堡，计日鏖战。乞炭听到后就逃跑了。卢象升在阳和，乞炭不敢靠近边境。五月，遭遇父亲去世，上疏十次，请求回家奔丧。当时杨嗣昌夺情担任中枢，也起用陈新甲在服丧期间任职，而命令卢象升在服丧期间等候替代。升任兵部尚书。陈新甲在远处，没有立即到任。

九月，大清兵进入墙子岭、青口山，杀死总督吴阿衡，毁坏正关，到达营城石匣，驻扎在牛兰。召宣、大、山西三总兵杨国柱、王朴、虎大威入京护卫，三次赐予卢象升尚方剑，督率天下援兵。卢象升穿着麻衣草鞋，在郊外誓师，飞速上疏报告说：“臣不是军旅之才。愚心任事，义不容辞。但自从臣父去世，长途惨伤，五官混乱，不再像从前；加上以服丧之身居于三军之上，不仅观瞻不耸，更担心金鼓不灵。”不久听说总监中官高起潜也穿着丧服临戎，卢象升对亲近的人说：“我们三人都是不祥之身。人臣没有亲人，哪里有君主。中枢辅臣夺情，也想让我变礼以分罪吗？如此用心，怎么可以事君。他日一定当面责备他。”当时，杨嗣昌、高起潜主张和议。卢象升听到后，跺脚叹息说：“我受国恩，恨不得死所，如果有万分一不幸，宁愿捐躯断头。”到了京城，皇帝召见对策，问方略。回答：“臣主战。”皇帝脸色变了，很久说：“安抚是外廷的议论，你出去与杨嗣昌、高起潜商议。”出去与他们商议，意见不合。第二天，皇帝发放万金犒军，杨嗣昌送行，屏退左右，告诫不要浪战，便分别离去。军队驻扎昌平，皇帝又派中官携带帑金三万犒军。第二天，又赐予御马一百匹，太仆马一千匹，银铁鞭五百。卢象升说：“果然是外廷的议论，皇帝的意志很坚决了。”决策议战，但事情多被杨嗣昌、高起潜阻挠。上疏请求分兵，则议定宣、大、山西三帅归属卢象升，关、宁诸路归属高起潜。卢象升名义上督率天下兵，实际上不到二万人。驻扎顺义。

在此之前，有个盲人算卦的周元忠，善于与辽人交往，时常派他去议和。恰逢杨嗣昌到军中，卢象升责备他说：“文弱，你没听说城下之盟是《春秋》所耻，而你天天议和。长安口舌如锋，袁崇焕的灾祸难道能免吗？”杨嗣昌脸红了，说：“你直接用尚方剑加在我头上吧。”卢象升说：“既不肯奔丧，又不能作战，被剑砍头的是我，怎么能加在别人身上？”杨嗣昌言辞躲闪。卢象升就说道：“周元忠讲和，往来不是一天了，事情始于蓟门督监，完成于本兵，全国都听说了，谁能隐瞒？”杨嗣昌无话可说而去。又过了几天，在安定门遇到高起潜，两人各持一议。陈新甲也到了昌平，卢象升分兵给他。当时，卢象升亲自率领马步军列营在京城之外，冲锋陷阵，军律非常整肃。

大清兵南下，三路出兵：一路由涞水攻易，一路由新城攻雄，一路由定兴攻安肃。卢象升于是由涿州进据保定，命令诸将分道出击，在庆都大战。编修杨廷麟上疏说：“南仲在内，李纲无功；潜善秉成，宗泽殒恨。国有这样的人，不是封疆之福。”杨嗣昌大怒，改任杨廷麟为兵部主事，赞画行营，剥夺卢象升尚书衔，以侍郎身份理事。命令大学士刘宇亮辅臣督师，巡抚张其平关闭城门断绝粮饷。不久又因云、晋有警，催促出战，王朴径直带兵离去。

卢象升率领残兵，驻扎在三宫野外。畿南三郡的父老听说后，都到军门请求说：“天下汹汹将近十年，明公出于万死不顾一生的计策为天下先。然而奸臣在内，孤忠被嫉。三军捧着出关的檄文，将士怀着西归之心，栖迟绝野，一饱无时。脱巾狂噪，云帅已经告知了。明公如果听从愚计，移军广顺，召集义师。三郡子弟高兴您的到来，都认为以前不是您就死于贼，现在不是您就死于兵，同心戮力，一呼而裹粮跟从的可有十万，哪里比得上只臂无援，站着等死呢！”卢象升流泪对父老说：“感谢父老的义气。虽然如此，自从我与贼角斗，经过数十百战未尝败。如今，分疲卒五千，大敌西冲，援军东隔，事由中制，食尽力穷，早晚要死了，不要徒然连累你们父老了。”众人号泣声如雷动，各自携带床头斗粟饷军，有的赠一升枣，说：“公煮为粮。”十二月十一日，进军到钜鹿贾庄。高起潜拥有关、宁兵在鸡泽，距离贾庄五十里左右，卢象升派杨廷麟前往求援，不回应。军队到达蒿水桥，遇到大清兵。卢象升率领中军，虎大威率领左军，杨国柱率领右军，于是作战。半夜，觱篥声四起。天亮，骑兵数万包围了三重。卢象升指挥军队急战，呼声动天，从辰时到未时，炮尽箭穷。奋力作战，后骑都前进，亲手击杀数十人，身中四箭三刀，于是倒地。掌牧杨陆凯害怕众人残害他的尸体而伏在上面，背负二十四箭而死。仆人顾显殉死，全军覆没。虎大威、杨国柱突围才得以逃脱。

高起潜听说失败，仓皇逃跑，不说卢象升战死的情况。杨嗣昌怀疑，有诏命查验。杨廷麟在战场找到他的尸体，穿着麻衣，戴着白网巾。一个士兵远远看见，就号哭说：“这是我的卢公。”三郡的百姓听说后，哭得失声。顺德知府于颍上报，杨嗣昌故意拖延，八十天后才入殓。第二年，卢象升的妻子王氏请求抚恤。又过了一年，他的弟弟卢象晋、卢象观又请求，没有准许。过了很久，杨嗣昌失败，廷臣很多人为卢象升说话，于是追赠太子少师、兵部尚书，赐祭葬，世袭锦衣千户。福王时，追谥忠烈，建祠奉祀。

卢象升小时候就有远大志向，做学问不专注于章句。做官比下属更加勤苦，夜晚刻烛计时，鸡叫时就洗漱梳头，得到一件机密要事，就披衣起来，立即执行。闲暇时就比赛射箭，箭能射中花朵，五十步以外，发射必定命中。爱护人才珍惜下属如同生怕来不及，三次被赐予尚方宝剑，从来没有杀过一个偏将或副将。

高平知县侯弘文，是个奇士。侨居在襄阳，散尽家财，招募滇军跟随卢象升讨伐贼寇。卢象升调任宣府、大同，侯弘文率领招募的士兵到达楚地，巡抚王梦尹以骚扰驿站上报。卢象升上疏救援，没有成功，侯弘文最终被发配戍边。天下因此惋惜侯弘文而称赞卢象升。

卢象升喜欢养骏马，都有名字。曾经在南漳追赶贼寇，战败，追兵追到沙河，河水宽数丈，他一跃而过，这就是他所号称的五明骥。

当卢象升战死时，杨嗣昌派三个巡逻士兵察看他的死状。其中一人叫俞振龙，回去说卢象升确实死了。杨嗣昌发怒，鞭打他三天三夜，临死时，他睁大眼睛说：“天道神明，不会冤枉忠臣。”于是天下人听了，没有不叹息的，更加怨恨杨嗣昌了。

后来南都灭亡，卢象观投水而死，卢象晋当了和尚，一门先后赴难的一百多人。堂弟卢象同和他的部将陈安死得尤其壮烈。

卢象观，崇祯十五年，乡试第一，考中进士。官至中书。卢象晋、卢象同都是诸生。

卢象升死时，三十九岁。

刘之纶，字元诚，宜宾人。家世世代务农。刘之纶小时候跟从父兄从事农耕，有时砍柴，在集市上卖掉。回家后学习书法，在座位上刻字说“必为圣人”，乡里因此称刘之纶为刘圣人。天启初年，考中乡试。奢崇明反叛，他用计策向监司进谏扼守贼寇的归路，监司没有采纳。

崇祯元年考中进士，改任庶吉士。与同馆的金声以及他所门客的申甫三人互相结为朋友，制造单轮火车、偏厢车、兽车，挖空木头做成西洋大小炮，不花费司农的钱。

第二年冬，京师戒严。金声上书得以被召见，推荐刘之纶和申甫。皇帝立即召见刘之纶、申甫。刘之纶谈论军事，口齿清晰，对答如流。皇帝非常高兴，授予申甫京营副总兵，资助他十七万两白银招募士兵；改任金声为御史，监军；授予刘之纶兵部右侍郎，副尚书闵梦得协助管理京营戎政。于是刘之纶以新进之人突然升任卿贰大官。

当初，正月初一有黑气从东北升起横亘西方。申甫见了大惊，急忙跑去告诉刘之纶、金声说：“天象如此变化，你们知道吗？今年将会在京城下流血，可怕啊。”听说的人都笑了。到了冬天十一月三日，大清兵攻破遵化，十五日到达坝上，二十日逼近都城，从北向西。都城的人从城上望去，像一万多片云随风奔驰，一会儿就过去了。于是攻克良乡，回到芦沟，夜里杀死了申甫一军七千多人，黎明时掩杀大帅满桂、孙祖寿，活捉黑云龙、麻登云而去。刘之纶说：“元旦的话应验了。”请求出战，没有兵，就请求京营兵，不允许；就请求关外川兵，不允许；就商议招募，招募到一万人，于是出发。到达通州，当时永平已经陷落，天降大雪。刘之纶上奏军机，七次，没有回应。

第二年正月，军队驻扎在蓟州。当时，大清兵和蒙古各部号称十多万，驻扎在永平；各勤王军数万人在蓟州。刘之纶于是与总兵马世龙、吴自勉约定，由蓟州直奔永平，牵制他们不动，而自己率兵八路进攻遵化。不久由石门到达白草顶，在距离遵化八里的娘娘山扎营，马世龙、吴自勉不赴约。二十二日，大清兵从永平直奔三屯营，骁骑三万，望见山上军队，纵兵攻击。刘之纶发炮，炮炸，军营自乱。左右请求结阵慢慢撤退，以图后计，刘之纶呵斥说：“不要多说！我受国恩，我死罢了！”严令击鼓再战，流矢四集。刘之纶解下所佩的印信交给家人，“拿着这个回去报告天子”，于是战死。全军都哭了，拔营野战，都战死了。尸体运回，箭头射入头颅，拔不出来，金声用牙齿咬出来，交给他的家人。

当初，讲官文震孟入京，刘之纶、金声前去见他，文震孟教导他们持重。刘之纶受命统兵后，骤然显贵，朝臣抑制他。文震孟派人劝他，说应该辞去侍郎而改任科道官衔再出发，不听。出发后，通州守城的人不接纳，雨雪中宿在古庙里，御史董羽宸弹劾他逗留。刘之纶说：“小人心中忌妒，有事就推卸，无事就议论，只是从我的侍郎官职着眼罢了。请求削去我现在的官职，赐我退休。”不被允许。等到战死，天子嘉奖他的忠诚，从优抚恤，追赠兵部尚书。文震孟劝阻说：“死于战事，是职分，侍郎并非不尊贵。”于是不予追赠，赐一祭半葬，录用他一个儿子。刘之纶母亲年老，两个儿子年幼，贫穷不能运回灵柩，向朝廷请求，给予驿站返回。很久以后，追赠尚书。后十五年，金声殉难。

邱民仰，字长白，渭南人。万历年间考中乡试。由教谕升任顺天东安知县，厘清十二件积弊。河水侵蚀，年旱蝗灾，写文章祭祷。河水改道，蝗虫也除尽。调任繁难的保定新城。

崇祯二年，县里被兵，他早晚登城守卫。四方勤王军都从该地经过，邱民仰调度有方，百姓不知骚扰。升任御史，号称敢于直言。当时四方多盗贼，镇抚大都怯懦不敢战，酿成大乱。吴桥兵变，许多城池陷落，巡抚余大成、孙元化都主张招抚。流贼骚扰山西，巡抚宋统殷下令，杀贼的人抵死。邱民仰先后上疏论述其错误，后来都如邱民仰所说。遭遇妻子丧事，告假回乡。出任河间知府，升天津副使，调大同监军汝宁，升永平右参政，调任督管宁前兵备。邱民仰善于处理繁难事务，因此所调动都是要害之地。

十三年三月，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方一藻巡抚辽东，巡视关外八城，驻守宁远。十四年春，锦州被围，填平壕沟毁坏堑壕，声援断绝。有传说其帅祖大寿的话：“用战车营逼近，不要轻率出战。”总督洪承畴聚集军队，邱民仰转运粮饷，尚未出发。皇帝忧虑此事。朝廷议论两派意见。命郎中张若麒到行营计议，张若麒到后，就催促进兵。七月，军队驻扎乳峰，离锦州五六里扎营，第二天，杨国柱的军队溃败。过了一个月，王朴的军队也溃败。不久，马科等五将都溃败。大清兵挖掘松山，断绝我归路，于是大败，践踏杀死淹死无数，退保松山。包围紧急，外援不到，粮草耗尽。到明年二月，将近半年了，城破，洪承畴投降，邱民仰死，张若麒跳海乘渔船逃回，宁远、关门的精锐部队全部丧失。事情上报，皇帝非常震惊哀悼，在都城设坛，洪承畴十六坛，邱民仰六坛，赐祭尽哀。追赠邱民仰右副都御史，官府为他料理丧葬，录用他一个儿子。不久命令在都城外建祠，与洪承畴并列，皇帝将亲自前往祭祀。将祭时，听说洪承畴投降，于是停止。

邱禾嘉，贵州新添卫人。考中万历四十一年乡试，喜欢谈论军事。天启年间，安邦彦反叛，捐资制造兵器，协助擒获其党何中蔚。选任祁门教谕，因贵州巡抚蔡复一请求，升翰林待诏，参与蔡复一军事。

崇祯元年，有人推荐他懂军事，命他分条上奏方略。皇帝称好，立即授予兵部职方主事。三年正月，蓟辽总督梁廷栋入主中枢，衔恨总理马世龙违抗节制，命邱禾嘉监纪其军。当时永平四城失守，枢辅孙承宗在关门，声息阻绝。蓟辽总督张凤翼未到，而顺天巡抚方大任年老有病不能统军，只有邱禾嘉建议打通关门声援，率军进入开平。二月，大清兵来攻，邱禾嘉尽力拒守，于是退去。随后，分兵掠取古治乡，邱禾嘉令副将何可纲、张洪谟、金国奇、刘光祚等迎战，抵达滦州。刚回，而大清兵又攻牛门、水门，又督率参将曹文诏等转战，抵达遵化而返。不久，四城都收复。

宁远自从毕自肃遇害，就废除了巡抚官，由经略兼管，到这时商议恢复设置。梁廷栋极力推举邱禾嘉的才能，破格授任右佥都御史，巡抚该地，兼辖山海关等处。邱禾嘉刚到镇守之地，大清兵以二万骑兵包围锦州，邱禾嘉督率诸将赴救，城池获得保全。登莱巡抚孙元化商议撤岛上兵到关外，计划收复广宁及金、海、盖三卫，邱禾嘉建议用岛兵收复广宁、义州、右屯。梁廷栋担心其困难，咨询孙承宗。孙承宗上奏说：“广宁离海一百八十里，离河一百六十里，陆运困难。义州地势偏僻，离广宁远，必须先占据右屯，聚集兵力积累粮草，才可以逐渐逼近广宁。”又说：“右屯城已毁坏，修筑之后才可以防守。修筑时，敌人必定到来，必须再收复大、小凌河，以连接松山、杏山、锦州。锦州绕海而居敌，难以陆运。而右屯之后就是海，据此则粮草可供应，兵力可聚集，才开始成为出发点。”奏疏呈入，梁廷栋极力主张，于是有大凌筑城的建议。

恰逢邱禾嘉弹劾祖大寿，祖大寿也揭发其贪赃。孙承宗不想因武将而去文臣，压住不让上奏，秘密报告朝廷，请求改任邱禾嘉其他职务。四年五月，命调南京太仆卿，以孙谷代替。孙谷未到，部文催促筑城非常紧急。祖大寿以兵四千占据该地，派班军一万四千人筑城，用石硅土兵一万人护卫。邱禾嘉前往视察，分条提出九项建议上报。工程将完成，梁廷栋罢官离职。朝廷议论认为大凌荒远不当筑城，撤班军赴蓟州，责罚抚镇矫举，令回奏。邱禾嘉害怕，尽撤防兵，留班军一万人，运送粮食一万石接济。

八月，大清兵到达城下，挖掘壕沟修筑城墙，四面合围，另外派一军截断锦州大道。城外瞭望台都攻下，城中兵出击，都大败而回。邱禾嘉听说，驰入锦州，与总兵官吴襄、宋伟合兵赴救。离松山三十余里，与大清兵相遇，大战于长山、小凌河之间，互有伤亡。九月十五日，大清兵逼近锦州，分五队直抵城下。吴襄、宋伟出战不胜，于是入城。二十四日，监军张春会合吴襄、宋伟兵，过小凌河东五里，筑垒列车营，为大凌声援。大清兵扼守长山，不得前进。邱禾嘉遣副将张洪谟、祖大寿、靳国臣、孟道等出战五里庄，也未能取胜。夜奔小凌河，至长山接战，大败。张春及副将张洪谟、杨华征、薛大湖等三十三人都被俘，副将张吉甫、满库、王之敬等战死。祖大寿不敢出城，凌城援兵从此断绝。败报传来，满朝震惊。孙谷代替邱禾嘉，未到而罢免，改命谢琏。谢琏畏惧，很久不到任。后军情紧急，召谢琏驻守关外，邱禾嘉留下治理中军。到这时听说失败，移驻松山，图谋再举，言官以推诿指责他。皇帝因邱禾嘉独自守松山，并非卸责，仅加告诫。

大凌粮尽吃人肉马肉。大清屡次送信招降，祖大寿答应，只有副将何可纲不服从。十月二十七日，祖大寿杀何可纲，与副将张存仁等三十九人递交盟誓书约定投降。当晚出见，因妻子在锦州，请求设计诱降锦州守将，而留诸子于大清。邱禾嘉闻大凌城炮声，以为祖大寿脱身，与吴襄及中官李明臣、高起潜发兵往迎。恰逢祖大寿假装逃回，于是都进入锦州。大凌城人民商旅三万有余，仅存三分之一，全被大清占有，城也被毁。十一月六日，大清再攻杏山，次日攻中左所。城上用炮击，于是退去。祖大寿入锦州，未得机会，而邱禾嘉知道其投降情形，具疏报告朝廷。因当初上奏祖大寿突围出，前后矛盾，引罪请求处死。于是言官交相弹劾，严旨责备邱禾嘉。而皇帝对祖大寿想笼络他，不加罪。

新任巡抚琏已到任，禾嘉仍在锦州，适逢朝廷商议在山海关另设巡抚一职。皇帝下诏罢免琏，命方一藻巡抚宁远，禾嘉仍以佥都御史身份巡抚山海关、永平。不久因修筑城池引发事端之罪被追究，降两级官阶，仍任原巡抚职务。禾嘉请求为监视太监设置标兵部队。御史宋贤弹劾他谄媚依附宦官，皇帝震怒，将宋贤降三级。禾嘉的主张常与孙承宗相左，不被孙承宗所喜，时常遭到诋毁。已遭战败后，朝廷舆论更加不容，于是他坚决以病请求辞职。崇祯五年四月，皇帝下诏允许他回京，由杨嗣昌接替其职。命其妻代奏病情，于是令他回乡，尚未出京便去世了。

明朝由乡试中举而官至巡抚者，隆庆朝仅有海瑞，万历朝有张守中、艾穆。崇祯帝破格求才，得十人：邱民仰、宋一鹤、何腾蛟、张亮以忠义著称，刘可训以战功闻名，刘应遇、孙元化、徐起元皆因勤勉劳苦得居高位，而陈新甲官职最为显赫。

赞语说：危亡混乱之世，未尝缺乏人才，但往往不能尽其所能。即便任用，有时也掣肘牵制而驱使其必死。如此情形，实属人为所致，归根结底也是天意。卢象升在崇祯帝时，难道不是当世罕见之才？却遭困厄压抑直至死亡，这是为何！至于忠义激荡、临危不顾自身，如刘之纶、邱民仰等人，又相继一同殉难，则天意可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