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麟

杨廷麟（彭期生等）万元吉（杨文荐、梁于涘）郭维经（姚奇胤）詹兆恒（胡梦泰、周定仍等）陈泰来（曹志明）王养正（夏万亨等）曾亨应（弟和应、子筠）揭重熙（傅鼎铨）陈子壮（麦而炫、朱实莲、霍子衡）张家玉（陈象明等）陈邦彦苏观生

杨廷麟，字伯祥，清江人。崇祯四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勤于学习，喜好古学，在馆阁中很有名声，与黄道周交好。十年冬，皇太子即将出阁，杨廷麟担任讲官并兼管经筵。他上疏推让给黄道周，未被允许。第二年二月，皇帝亲临经筵，问保举和考选哪个更能得到人才。杨廷麟说：“保举应当严格考核举主，比如唐世济、王维章是温体仁、王应熊推荐的。现在这两个臣子都败坏了，而举主却不被追究。这意味着连坐之法首先对大臣不施行，想取得保举的效果，可能吗？”皇帝为之动容。

这年冬天，京师戒严。杨廷麟上疏弹劾兵部尚书杨嗣昌，说：“陛下有征讨的志向，大臣却没有抵御外侮的才能，谋划不善，把国家当儿戏。杨嗣昌和蓟辽总督吴阿衡内外勾结，朋比为奸，误国。他们与高起潜、方一藻唱和议和，武备完全被遗忘，以至于此。现在值得忧虑的在外有三点，在内有五点。督臣卢象升用祸国来指责枢臣，说起来令人痛心。南仲在内，李纲无功；潜善主政，宗泽丧命。希望陛下赫然震怒，公开追究过去主和者的罪行，使将士畏惧法纪，没有二心。召见大小群臣，咨询方略。命令卢象升集中各路援军，乘机迎敌，不受朝廷牵制。这是当务之急。”当时杨嗣昌主张和议，希望缓解外患，而杨廷麟痛加指责。杨嗣昌非常愤怒，假意推荐杨廷麟懂得军事。皇帝改任杨廷麟为兵部职方主事，协助卢象升军务。卢象升很高兴，立即让杨廷麟前往真定转运粮饷支援军队。不久，卢象升在贾庄战死。杨嗣昌以为杨廷麟也死了，等到听说他奉命在外，便不高兴了很久。

当初，张若麒、沈迅在刑部任职，谋划改任兵部，御史涂必泓阻止了他们。涂必泓是杨廷麟的同乡。两人怀疑奏疏出自杨廷麟的指使，于是与杨嗣昌勾结来陷害杨廷麟。恰逢杨廷麟报告军中的曲折情况，杨嗣昌草拟圣旨指责他欺君罔上。事情平息后，贬降杨廷麟的官职，调任外地。黄道周案发，供词牵连杨廷麟，应当被逮捕。但还没到，黄道周已被释放，言官们多推荐杨廷麟。十六年秋，再次授职方主事，未赴任，都城失守，杨廷麟痛哭，招募军队勤王。福王登基，因御史祁彪佳推荐，召为左庶子，辞不就职。宗室朱统锽诬告杨廷麟召募壮士图谋不轨，以姜曰广为内应。王不追究，而杨廷麟招募的军队也解散了。

顺治二年，南都攻破，江西各郡只有赣州坚守。唐王亲笔加封杨廷麟为吏部右侍郎，刘同升为国子祭酒。刘同升从雩都到赣州，与杨廷麟谋划大举行动。于是与巡抚李永茂在明伦堂召集绅士，劝谕捐助兵饷。九月，清兵屯驻泰和，副将徐必达战败，杨廷麟、刘同升乘虚收复吉安、临江。加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剑，可便宜行事。十月，清兵进攻吉安，徐必达战败，投水而死。恰逢广东援兵到达，清兵退守峡江。不久万元吉到达赣州。十二月，刘同升去世。

三年正月，杨廷麟前往赣州，招降峒蛮张安等四营，号称龙武新军。杨廷麟听说唐王将从汀州前往赣州，准备迎接唐王，而让万元吉代守吉安。不久，吉安再次失陷，万元吉退保赣州。四月，清兵逼近城下，杨廷麟派使者调集广西狼兵，而亲自前往雩都催促新军张安来援救。五月十五日，张安在梅林作战，再次战败，退保雩都。杨廷麟于是解散他的军队，在六月进入赣州，与万元吉凭城防守。不久，援兵到达，围困暂时解除，随后又合围。八月，水师战败，援军全部溃散。等到汀州事变，赣州已被围半年，守城的人都松懈了。十月四日，清兵登城。杨廷麟督战，时间一长，力不能支，逃往西城，投水而死。一同守城的郭维经、彭期生等人都战死。

彭期生，字观我，海盐人，御史彭宗孟的儿子。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初年，任济南知府，因丢失囚犯被贬为布政司照磨，逐渐调任应天推官，转任南京兵部主事，升郎中。十六年，张献忠作乱江西，升任湖西兵备佥事，驻守吉安。吉安失守，逃往赣州，与杨廷麟招降张安等人，加太常寺卿，仍管理兵备事。城破，穿戴官服自缢而死。

一时间一同殉难的，有职方主事周瑚，被凌迟处死。通判王明汲，编修兼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吏部主事龚棻，户部主事林琦，兵部主事王其狖、黎遂球、柳昂霄、鲁嗣宗、钱谦亨，中书舍人袁从鹗、刘孟鍧、刘应试，推官署府事吴国球，监纪通判郭宁登，临江推官胡缜，赣县知县林逢春，都被杀害。乡官卢观象驱赶全家男女老幼入水，然后自沉而死。举人刘日佺与母亲、妻子、弟弟、弟媳、儿子、侄子同日而死。参将陈烈多次力战，众人因其弟已投降，怀疑他，陈烈更加奋勇战斗。等到被俘，不屈，回头对赣人说：“从今以后你们才知道我没有二心。”于是被杀害。

万元吉，字吉人，南昌人。天启五年进士。授潮州推官，补归德。捕捉大盗李守志，解散其党羽。崇祯四年大计，被贬官。十一年秋，因曾樱推荐，任命为永州检校代理推官事。过了两年，督师杨嗣昌推荐其才能，改任大理右评事，军前监纪。杨嗣昌倚重他为左右手，诸将也心悦诚服，奔波于军旅之间，未曾一夜安枕。杨嗣昌去世，万元吉因母亲去世回家守丧。十六年起用为南京职方主事，升郎中。

福王即位，仍任原官。四镇不和，万元吉请求奉诏宣谕。又请求发放万金在扬州犒劳高杰，晓以大义，令其保卫江、淮。于是渡江到诸将营中。高杰与黄得功、刘泽清正争夺扬州，万元吉给黄得功写信，令其共同辅佐王室。黄得功回信如万元吉所指，于是抄录其信稿给刘泽清、高杰看，嫌隙逐渐化解。朝廷议论认为万元吉能安抚诸镇，升太仆少卿，监视江北军务。万元吉身在朝外，不忘朝廷，多次上奏条陈。请求撰修建文实录，恢复其尊称，并归还懿文太子追尊旧号，在陵园祭祀，以建文帝配享，并迅速褒奖靖难死难诸臣，以及近来北都四方殉难者，以激发忠义之气。朝廷听从。又说：

先帝天资英武，锐意有为，而祸乱却更严重。宽严的运用有时偏颇，任用和议论的途径太过不均衡。

先帝最初惩治逆阉专权，委任臣下，力行为政宽大。诸臣习以为常，争意见异同，忽略整饬防备，敌人抵达郊野，束手无策。先帝震怒，小人趁机，以严苛进谗。于是廷杖告密，加派抽练，使在朝者来不及补救过失，在野者无法生存，朝廷号称振作，而敌人依旧强大，寇患更加嚣张。十余年来，小人用严的效果如此。先帝也后悔，改为宽大，全部推翻前规，天下以为太平可致。诸臣又竞相贿赂，肆意欺蒙，越来越糟，再次触怒先帝，诛杀方兴，国家相继灭亡。诸臣的罪孽，常乘先帝之宽而发；而先帝之严，也常被诸臣的玩忽激化。臣所谓宽严的运用有时偏颇，就是指此。

国家艰难，至今已极。但议论者求理胜，即不审视形势轻重；喜欢发表言论，多不顾事之损益。殿上彼此日日争辩，疆场从违遥相牵制，一人任事，众口议论。比如孙传庭守关中，有识者都说不宜轻易出战，但已有以逗留不进来指责的。贼既渡河，臣对史可法、姜曰广说应速调关、宁吴三桂兵，随辅臣迎击。先帝召对时，群臣也曾提及，但已有以失地来指责的。及贼势燎原，廷臣或劝南幸，或劝皇储监国南都，都是权宜良策，但已有以邪妄来指责的。事后看来，都追恨议者误国。倘事侥幸不败，必都佩服议者守经。大抵天下事，无全害也无全利，当局者若非朴诚通达，谁敢违众独行；旁观者竞意气笔锋，必欲强人从我。臣所谓任用和议论的途径太过不均衡，就是指此。

请求追究前事的过失，作为后事的借鉴，以宽为体，以严为用。崇尚简易、推真诚叫宽，而滥赏纵罪不是宽；辨别邪正、综合名实叫严，而钩距索隐不是严。宽严得当，任用和议论才能相合。仍请在任事之人，严格审核开始进用，宽容期待后续成效，不让行间再重蹈藏垢，边才长久借尸还魂，以严收束，然后可以用宽任用。下诏褒奖采纳。

第二年五月，南京沦陷，逃往福建，归附唐王。六月，我大清兵已攻取南昌、袁州、临江、吉安。过了一个月，又攻取建昌。只有赣州孤悬上游，兵力单薄。正逢益府永宁王朱慈炎招降峒贼张安，号称龙武新军，派他收复抚州。南赣巡抚李永茂于是命令副将徐必达扼守泰和，抵御清兵。不久，战败，到万安，遇到李永茂。李永茂于是逃奔赣州。

八月，叛将白之裔进入万安，江西巡抚旷昭被俘，知县梁于涘殉难。梁于涘，江都人。崇祯十六年进士。当时唐王诏书正好到达赣州，李永茂于是与杨廷麟、刘同升一同起兵。不久，唐王召李永茂为兵部右侍郎，以张朝綖代理。刚上任，升万元吉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湖广诸军，召张朝綖回，以刘同升代理。万元吉到赣州，刘同升已去世，于是以万元吉兼巡抚。

顺治三年三月，杨廷麟准备朝见唐王，万元吉代守吉安。当初，崇祯末年，命中书舍人张同敞调云南兵，至此到达江西，两京已相继失陷，于是退回吉安。杨廷麟留下他共同防守，以客礼相待。其将赵印选、胡一青屡次立功，而万元吉约束很严，诸将逐渐不满。当时有广东兵也来救援。而新军张安，是汀、赣间峒贼四营之一，骁勇善战，投降后，有收复抚州的功劳，并招他营全部投降。万元吉认为新军足以依靠，蔑视云南、广东军，两军都离心。然而张安士卒本是贼寇，在赣州奸淫抢掠，派去援救湖西，所过之处残破。此时，清兵逼近吉安，诸军都内怀离心，新军又在湖西。城中军不战而溃，城于是被攻破。万元吉退守皂口，发檄文告知赣州，极言云南兵弃城之罪，其部众于是西去。四月，清兵逼近皂口，万元吉不能抵御，进入赣州城。清兵乘胜抵达城下。给事中杨文荐奉命赴湖南，经过赣州，入城共同守御，城中依赖他。杨文荐，是万元吉的门生。

万元吉素有才能，处事精干敏捷。及丢失吉安，士兵不效命，他昏然坐在城上，对将吏不交一言。隔河大营布满山麓，他指为空营。兵民从大营中来的，说敌势强盛，就叱责为间谍，斩杀。江西巡抚刘远生命令张琮率兵奔赴湖东。及赣州被围紧急，刘远生亲自出城，到雩都召张琮。赣人说“巡抚逃跑了”，怒烧其船，拘禁刘远生妻子儿女。不久刘远生率领张琮兵到，赣人才大为后悔。张琮军渡河，到达梅林，中伏大败，回到河边，争船，多溺水而死。刘远生非常愤怒，五月初一，渡河再战，身先士卒，遇到清兵，被俘，又逃回。而先前去湖西的新军，听说吉安再次失陷，仍回雩都。杨廷麟亲自去邀请他们，与清兵在梅林交战，再次战败，于是解散其军，而本人入城，与万元吉共同守城。自刘远生战败，援军都不敢前进。六月十五日，副将吴之蕃率广东兵五千到达，围困逐渐解除，不久再次合围，城中防守如初。

唐王听说赣州被围已久，便嘉奖慰劳守城将士，赐名“忠诚府”，加封万元吉为兵部尚书，杨文荐为右佥都御史，派尚书郭维经前来救援。郭维经与御史姚奇胤沿途招募士兵，得八千人。万元吉的部将汪起龙率兵数千，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率兵三千，大学士苏观生也派兵增援。两广总督丁魁楚也派兵四千。杨廷麟又收集散兵，得数千人。各路兵马先后到达赣州，在城外扎营。众将领想要出战，万元吉等待水军到来后一起进攻。而中书舍人来从谔招募砂兵三千，吏部主事龚棻、兵部主事黎遂球招募水军四千，都驻扎在南安，不敢继续前进。主事王其狖对万元吉说：“水军统帅罗明受是海盗出身，桀骜不驯难以控制，龚棻、黎遂球如同慈母侍奉骄子。况且现在水浅，战船难以行进，怎能按照约定到达。”万元吉不听。等到八月，清军听说水军将至，当夜在江上拦截，烧毁大船八十艘，死伤无数，罗明受逃走，船上的火药兵器全部丢失。于是两广、云南的军队不战而溃，其他各营也渐渐散去。城中只剩汪起龙、郭维经的部队四千余人，城外只有水师后营二千余人。参将谢志良拥兵万余驻在雩都不进，杨廷麟调广西狼兵八千人越岭而来，也没有立即赶到。恰好听说汀州被攻破，人心更加恐慌。

十月初，清军用向导夜间登城，乡勇还在巷战。天亮时，清军大至，城被攻破，万元吉战死。在此之前，万元吉禁止妇女出城。他的家人暗中用车载着他的妾缒城逃走，万元吉派快马追回，用鞭子责打家人，因此城中无人敢出城。城破时，部将簇拥万元吉出城。万元吉叹道：“替我向赣州人道歉，使全城遭难的是我，我怎么能独自存活！”于是投水而死，时年四十四岁。

杨文荐，字幼宇，京山人。由进士出身任兵科给事中。城破时，他病重无法起身，被俘送南昌，绝食而死。

郭维经，字六修，江西龙泉人。天启五年进士。授职行人。崇祯三年升任南京御史，上疏陈述时弊，其中有所指责。皇帝责令他指实，他便极力称赞顺天府尹刘宗周之贤，痛斥吏部尚书王永光刻薄以及用人颠倒之罪，皇帝搁置不问。六年秋，温体仁取代周延儒辅政，郭维经说：“执政不怕没有才能，怕的是有才能却用来排挤正直之人，不用来谋划国事。国事日益败坏，则推说我不知道，坐视盗贼日益猖獗，边警日益紧急，只与二三小臣争口舌，争是非。宰相之地几乎成了争吵之所，这能说是有才能吗？”皇帝严厉斥责他。后因忧去职。过了很久，起复原官。

北京事变消息传来，南京诸臣有议立潞王的，郭维经力主福王。福王即位，升郭维经为应天府丞，仍兼御史，巡视中城。不久上言：“陛下登基将近二十天，一切雪耻除凶、收拾人心的事，丝毫未做。致使伪官横行于凤阳、泗州，凶悍士卒抢掠于瓜洲、仪征，焚烧杀戮抢劫的惨状，渐渐逼近江南，而朝廷之上不见惊惧相戒，只以不急之务，满庭商议。请求命令内外文武诸臣洗心革面，尽去刻薄偏私及恩怨报复的旧习，一心以灭贼复仇为事。”奏疏上报。不久升任大理少卿，左佥都御史。命其专督五城御史，检察非常，安定京城。次年二月，隆平侯张拱日、保国公朱国弼相继以他事弹劾罢免郭维经，郭维经回籍。唐王召他为吏部右侍郎。

顺治三年五月，清军围赣州。唐王于是命郭维经为吏、兵二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湖广、江西、广东、浙江、福建军务，督师前往救援。郭维经与御史姚奇胤募兵八千人进入赣州，与杨廷麟、万元吉协同守城。城破时，郭维经进入嵯峨寺自焚而死，姚奇胤也同时殉难。

姚奇胤，字有仆，钱塘人。由进士授南海知县。当地富饶，多盗贼。姚奇胤杜绝贿赂，尽力消除盗贼，政声大起。入朝为兵部主事，改任监察御史，巡按广东。未到任，与郭维经一同赴援，于是同死。

詹光恒，字月如，广信永丰人。父亲詹士龙，任顺天府尹。詹光恒考中崇祯四年进士。由甄宁知县征召授南京御史，上疏陈述私铸钱币之弊，皇帝交有关部门查核。十四年夏，上书说燕、齐二千里间，寇盗纵横，行旅断绝，各地饷金滞留中途的，多达数百万，请紧急调发京军剿灭。又说楚、豫之地尽为青燐白骨，新征旧欠，断然无从出，请多方减免。皇帝都采纳了。次年，贼军攻陷含山，进犯无为，詹光恒弹劾总督高斗光。又次年秋，贼军攻陷庐州，临江欲渡，他陈述内外合防之策。再次弹劾高斗光，请以史可法代替，高斗光于是获罪。当时江北百姓避乱，都逃往南京。詹光恒担心贼探混入，安置他们在城外，严行保甲制度，检察非常，奸邪无所藏匿。

福王即位，擢升詹光恒大理寺丞。马士英推荐阮大铖，令其冠带朝见。詹光恒说：“先皇亲手定下逆案，铲除群凶，是第一美政。如今大仇未报，却忽然召阮大铖，还以冠带，岂不上伤先皇神灵，下挫忠义之气！”奏疏呈上，命取逆案进览，詹光恒即呈上。而马士英也于同日进呈《三朝要典》，阮大铖竟被起用。这年秋天，奉命祭告，不久升任本寺少卿。使事完毕后，即回乡。

唐王即位，拜詹光恒为兵部左侍郎，辅佐黄道周协守广信。广信被攻破，逃往怀玉山，聚集数千人自保。不久进攻衢州之开化县，兵败，战死于阵中。

胡梦泰，字友蠡，广信铅山人。崇祯十年进士。授奉化知县。同县人戴澳任顺天府丞，仗势不缴赋税。胡梦泰逮捕惩治其子，其子跑到京城，挑唆戴澳，令其弹劾罢免胡梦泰。戴澳念及州民不当弹劾长官，但被儿子逼迫，姑且上一疏，说天下不治是由于守令贪污，以此暗中诋毁胡梦泰。等到得旨令指实，其子即欲揭发胡梦泰，但戴澳想胡梦泰无可弹劾，于是将嘉兴推官文德翼、平遥知县王凝真实上报。给事中沈迅为两人诉冤，揭发戴澳隐情。戴澳下诏狱，被除名。胡梦泰声名更起。

十六年夏，吏部会集廷臣举荐天下贤能有司十人，胡梦泰在其中，行取入京。皇帝因京畿州县残破，想得廉能之人治理，所有行取者都出京补任。胡梦泰得唐县。京师陷落后，南归。

唐王时，授兵科给事中，奉命出使回乡。顺治三年，清军逼城下，胡梦泰倾家产招募士兵，与巡抚周定仍等守城。被围数月，城破，夫妻双双缢死。

周定仍，南昌人。崇祯十六年进士。与万文英、胡奇伟、胡甲桂举兵保卫广信，唐王即任他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城破，殉难。

万文英，也是南昌人。初为凤阳推官，因儿子万元亨代死，得以脱身回乡。福王时，起任礼部主事，因丁忧未赴任。唐王授为兵部员外郎，监黄道周诸军，协守广信。诸军在铅山战败，万文英全家投水而死。

胡奇伟，进贤人。历任官兵部主事。唐王授为湖东副使，守广信，兵败，殉难。

胡甲桂，字秋卿，昆山人。崇祯十二年以乡试副榜贡入国子监，授南昌通判。升永州同知，因道路阻隔改任广信。到任时南昌、袁州、吉安都已失守。广信只有疲弱士兵千人，士民大多逃散。恰逢黄道周以募兵至此，共同商议守城。不久黄道周战败身亡，形势更加孤立，胡甲桂效死不离开。城破被俘，劝降不从，被关在别室，上吊而死。

有个叫毕贞士的，贵溪人，乡试中举。一同守卫广信，城破，投水。家人救起，走到五里桥，遥望祖坟跪拜，触桥柱而死。

陈泰来，字刚长，江西新昌人。崇祯四年进士。由宣城知县入朝任户科给事中。十五年冬，都城戒严，陈泰来陈述战守数策。总督赵光抃说陈泰来与同官荆祚永一向熟悉边情，军中奏报，应命此二人参预，获准。陈泰来又自请借兵一万，肃清京畿。皇帝认为他豪壮，即改授兵科，出京视察诸军战守方略，在中左门召对。到军中，上奏界岭失事情况，弹劾副将柏永镇论死。以功升吏科右给事中，请假回乡。福王时，起任刑科左给事中，未赴任。唐王擢升他为太仆寺少卿，与万元吉同守赣州。再升右佥都御史，提督江西义军。李自成败走武昌，其部下散掠新昌境内，陈泰来大败之。起初，益王在建昌起兵，陈泰来想跟随。同邑按察使漆嘉祉、举人戴国士认为不可。不久新昌被攻破，戴国士出降，陈泰来厌恶他。恰逢上高举人曹志明等起兵。陈泰来与他们联络。十二月攻取上高、新昌、宁州，杀了戴国士的妻子儿女，于是攻取万载。不久清军逼近新昌，守将出降，陈泰来逃往界埠，曹志明等从上高移军会合，进攻抚州，兵败皆死。

王养正，字圣功，泗州人。崇祯元年进士。授海盐知县。遭父丧，服除后，起任秀水知县，经大计考核，补河南按察司照磨，累升南康知府。设计歼灭大盗邓毛溪、熊高，一方赖之。福王时，升副使，分巡建昌。南京覆亡后，清军攻下江西。巡抚旷昭放弃南昌逃走，跑到瑞州，各城望风溃败。王养正于是与布政使夏万亨、知府王域、推官刘允浩、南昌推官史夏隆起兵拒守。过了三天，有客兵内应，城即被攻破。王养正等被俘，械送至南昌，与夏万亨等同死。其妻张氏听说后，绝食九天而死。

夏万亨，字元礼，昆山人，由举人起家。南昌失守，避往建昌，与王养正同死。其妻顾氏、儿媳陆氏及一孙、一孙女先投井而死。仆婢死者又有十余人。

王域，字元寿，松江华亭人。乡试中举，授宿州学正。流贼到来，佐助官吏捍御有功。多次升迁至工部主事，在芜湖征榷税收。都城陷落，各地榷税者多以税入私囊。王域叹道：“君父遭非常之祸，臣子反而借此谋利吗！”全部缴归南京户部。不久由郎中升建昌知府。城破，械送到南昌，与刘允浩、史夏隆同日而死。

刘允浩，掖县人。史夏隆，宜兴人。都是崇祯十六年进士。当时同死者六人，其中一人姓名失传。建昌人哀悯其忠，收集遗骸埋葬，表曰：“六君子之墓”。

起初，建昌南城诸生有邓思铭者，听说北京陷落，召集同学数十人为学兵，期望初一、十五习射，学习技击，为国报仇。向官府请求，官府笑道：“学舍能当兵吗？”众人意志于是懈怠。邓思铭郁郁不得志。次年，城破，殉难。

建昌既破，新城知县谭梦开迎降，百姓暗中引导守关兵杀了他。谭梦开党羽与百姓互相残杀，一月不宁。唐王以邵武贡生李翔为新城知县。李翔到任，擒杀余党，众人于是散去。然而百姓习于作乱，佃户因田主收租斛大，聚众数千人，在县衙鼓噪。李翔秘密派义兵三百，假称郑彩军，杀死乱民。第二天又斩首百余级，乱事才平定。郑彩兵数万驻新城，畏惧清军，逃入关内。只有监军张家玉、新城人徐伯昌与李翔共同守城。及清军逼近，张家玉也战败入关。李翔率民兵千余出城拒战。清军从小路入城，民兵溃散，李翔与徐伯昌皆死。徐伯昌，字子期，唐王时，由举人授兵部主事，后改任御史。

当时江西各府县官员中坚守城池的，还有李时兴、高飞声。李时兴是福清人，乡试中举，历任袁州同知，代理知府事务。省会已经投降，李时兴尽力守城。不久，守将蒲缨的部队溃败，湖广援将黄朝宣的五营士兵也鼓噪着撤回。李时兴估计无法守住，在萍乡官舍上吊自杀，一名仆人也一同赴死。高飞声，字克正，长乐人。崇祯年间，由乡举被任命为玉山知县，升任同知，因请求归养而离职。唐王时，黄道周出朝督师，邀请他一同前往，让他代理抚州事务。清军到来，他派家人怀揣官印逃走去拜见唐王，而自己守城战死。

曾亨应，字子喜，临川人。父亲曾栋，曾任广东布政使。曾亨应考中崇祯七年进士。历任吏部文选主事。崇祯十五年秋，有诏令起用废官，曾亨应将毛士龙、李右谠、乔可聘等十人列名上奏。御史张懋爵弹劾他纳贿营私，曾亨应上疏辩解。张懋爵连上三疏极力攻击，曾亨应于是被贬谪离京。福王即位第二年，江西各城都失守。曾亨应命弟弟曾和应护送父亲进入福建，而自己与艾南英、揭重熙谋划守城。恰逢永宁王朱慈炎招集连子峒土兵数万人收复建昌，进入抚州，写信给曾亨应。曾亨应招募了数百名士兵，与他互为犄角。一天，他正在设宴招待宾客，清军突然到来。曾亨应躲入右边屋室，他的堂弟指出他的所在，于是被俘，同时被捕的还有他的长子曾筠。曾亨应看着曾筠说：“努力吧，一日可抵千秋，不要辜负自己！”曾筠回答：“是。”先受刑而死。清军解开曾亨应的绑绳，劝他投降，他不回答，被杀害。曾和应听说哥哥已死，说：“壮烈啊！哥哥是忠臣，哥哥的儿子是孝子，还有什么遗憾！”他护送父亲进入福建后，又逃到肇庆躲避，然后拜别父亲，投井而死。之前，曾栋的弟弟曾栻任蒲圻知县，曾栻的哥哥曾益任贵州佥事，都死于国难，人称“曾氏五节”。

起初，曾亨应被张懋爵弹劾，朝中官员对他颇多怀疑。后来曾亨应殉节，而张懋爵竟然投降了李自成，担任直指使。

揭重熙，字祝万，临川人。崇祯十年以精通五经考中进士，被授予福宁知州。福王时，升任吏部考功主事。因父亲去世回乡守制。抚州被攻破后，他与同乡曾亨应先后起兵。唐王命他以原官联络建昌军队，战败后被弹劾。因大学士曾樱举荐，以考功员外郎兼兵科给事中，跟随大学士傅冠办理湖东兵事。泸溪告急，傅冠不能救援，揭重熙弹劾使他解职，兵事于是全部交给揭重熙。江西巡抚刘广胤战败被俘，又因曾樱举荐，揭重熙升任右佥都御史，接替刘广胤。他进攻抚州，未能攻克而撤退。不久听说汀州失守，便解散军队进入山中。永明王任命揭重熙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军队，招募了一万多人，逼近邵武，战败退回。

金声桓是左良玉的部将，已经投降清朝，又趁机作乱，占据南昌。清军进攻讨伐他，金声桓战死，各路军队都溃散，只有张自盛部众数万人逃往福建。揭重熙进入他的军中，约定广信曹大镐一同进军。张自盛劫掠邵武，战败被俘。揭重熙逃到百丈霡投靠曹大镐。恰逢曹大镐率军回铅山，只剩空营，众人到营中做饭。清军侦察到这一情况，率军赶到，射中揭重熙的脖子，将他擒获押到建宁，关入监狱。揭重熙每天呼唤高皇帝，求死不得。到十一月，他昂首受刑，脸色不变。

傅鼎铨，字维新，是揭重熙的同乡。崇祯十三年进士。被任命为翰林检讨。李自成攻陷京城，傅鼎铨出去拜见，李自成失败后他向南返回。唐王时，曾樱举荐傅鼎铨，命授予知府衔，前往赣州军中效力，不久恢复他原来的官职。赣州被攻破后，他退隐山中。后来听说金声桓反叛，傅鼎铨起兵响应。永明王任命他为兵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金声桓被消灭后，傅鼎铨往来于张自盛、曹大镐的军中。顺治八年，他到达广信张村，被守将抓获，关押在南昌监狱。劝他投降，他不从。让他写信招降揭重熙，也不从。八月初一，他从容就刑。

傅鼎铨因曾投降流贼，被同乡人讥笑，他曾想求得一个死所。到这时得以死节，同乡人反而认为傅鼎铨贤德。后来，揭重熙、曹大镐相继失败，都昌督师余应桂也在这一年身亡，江西的军队于是全部覆灭。

陈子壮，字集生，南海人。万历四十七年以进士第三名被授予翰林编修。天启四年主持浙江乡试，策问中讽刺宦官。魏忠贤发怒，借其他事由削去陈子壮及其父亲给事中陈熙昌的官籍。崇祯初年，起用陈子壮为原官，多次升迁至礼部右侍郎。流贼侵犯皇陵，皇帝穿素服召见廷臣对策。陈子壮说：“现在的当务之急，在于收揽民心。应该下罪己诏，激发忠义之心。”皇帝采纳了。于是他召集众臣，列上蠲免租税、清理狱案、任用有过之人、赦免罪责等十二条措施。皇帝因天下多变故，想广纳贤才，下诏援引《祖训》，郡王子孙中能文能武可以任用的人，可以考核后授予官职。陈子壮担心这会给百姓带来祸患，立即陈述五条不可行的理由。恰逢唐王上疏，多方引用前代旧例，诋毁陈子壮，于是削去陈子壮的官籍，将他下狱，判处赎罪后放归乡里。过了很久，廷臣交相举荐，起用为原官，协理詹事府。尚未上任，京城陷落。

福王即位后，起用为礼部尚书。行至芜湖，南京也失守，于是返回家乡。唐王在福建即位，召陈子壮为宰相。因先前议论宗室事务有旧怨，他推辞未去。

顺治三年，汀州发生变故，丁魁楚等人在肇庆拥立桂王的儿子永明王朱由榔。苏观生又提议立唐王的弟弟朱聿，陈子壮阻止未成，退居乡里的九江村。永明王授予陈子壮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督理广东、福建、江西、湖广军务。恰逢清军进入广州，朱聿被俘而死，陈子壮便停止行动没有出发。

第二年春天，张家玉、陈邦彦以及新会王兴、潮阳赖其肖先后起兵，陈子壮也在七月于九江村起兵。他的士兵大多是疍户和外国番人，善战。于是与陈邦彦约定合攻广州，勾结原指挥使杨可观等人做内应。事情泄露，杨可观等人被杀。陈子壮驻扎在五羊驿，被清军击败，逃回九江村。长子陈上庸战死。恰逢原御史麦而炫攻破高明，迎接陈子壮，让原主事朱实莲代理县事。朱实莲是陈子壮的同乡后辈。九月，清军攻克高明，朱实莲战死。陈子壮、麦而炫都被俘押到广州，不肯投降，被杀害。陈子壮的母亲上吊自杀。永明王追赠陈子壮为番禺侯，谥号文忠，荫封其子陈上图任锦衣卫指挥使。

麦而炫，字章闇，高明人。由进士历任上海、安肃知县。唐王时，升任御史。

朱实莲，字子洁。由举人历任刑部主事。

当初，朱聿在广州自立时，召南海人霍子衡为太仆卿。霍子衡，字觉商，万历年间乡试中举，历任袁州知府。到他任太仆卿时，广州失守。霍子衡于是召来妾莫氏和三个儿子霍应兰、霍应荃、霍应芷对他们说：“《礼》上说，‘临难不可苟且免死’，你们知道吗？”三个儿子都回答：“遵从父亲之命！”霍子衡提笔大书“忠孝节烈之家”六个字，悬挂在厅堂正中，换上官服，向北跪拜。又换上绯色官袍，拜谒家庙。然后先投井而死。妾随他投井，霍应兰带着妻子梁氏和一个女儿相继投井，霍应荃、霍应芷带着妻子徐氏、区氏也相继投井。只有三个孙子存活。有个小婢女看到后，也投井而死。

张家玉，字元子，东莞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李自成攻陷京师，他被俘。他上书李自成，请求在自己门上悬挂“翰林院庶吉士张先生之庐”的牌子，并褒奖抚恤范景文、周凤翔等人，礼遇刘宗周、黄道周，尊养史可程、魏学濂。自称殷人归顺周朝，愿效法孔子，称李自成为大顺皇帝。李自成大怒，召他入见，他作长揖而不跪。被绑在午门外三天，又胁迫他投降，用酷刑恐吓，他始终不为所动。李自成说：“当把你父母寸磔！”他才跪下。当时他父母在岭南，张家玉立即自己屈膝，人们都嘲笑他。

李自成败后他南归。阮大铖等人攻击张家玉在贼中荐举刘宗周、黄道周，想要收揽人心，结聚党羽。张家玉于是被逮捕。第二年，南京失守，他逃脱回乡。跟随唐王进入福建，升任翰林侍讲，监督郑彩的军队。出杉关，计划收复江西，解了抚州之围。

顺治三年，传闻清军到来，郑彩立即逃入关内，张家玉逃往新城。清军前来进攻，他出城迎战，中箭落马摔断手臂，逃入关内。朝廷命他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信。广信已失守，他请求在惠州、潮州招募士兵，劝降了数万山贼，正准备赶往救援赣州。恰逢清军攻克汀州，于是返回东莞。

顺治四年，张家玉与举人韩如璜组织乡兵进攻东莞城，知县郑霖投降，于是没收前尚书李觉斯等人的家产来犒赏士兵。仅过三天，清军到来，张家玉战败逃走。他向永明王上表，被晋升为兵部尚书。不久，清军前来攻击，韩如璜战死，张家玉逃往西乡。祖母陈氏、母亲黎氏、妹妹石宝都投水而死。妻子彭氏被俘，不屈而死，乡人也被屠杀。西乡豪强陈文豹尊奉张家玉攻取新安，袭击东莞，在赤冈交战。不久，清军大举到来，进攻数日，张家玉败走铁冈，陈文豹等人全部战死。

李觉斯对张家玉极为怨恨，挖了他的祖坟，毁掉他的家庙，将张家玉的家族全部消灭，村庄市镇化为废墟。张家玉经过故里，嚎啕大哭而去。途中聚集了数千人，攻取龙门、博罗、连平、长宁，然后进攻惠州，攻克归善，回师屯驻博罗。清军来攻，张家玉逃往龙门，又招募了一万多人。张家玉喜好击剑，行侠仗义，多与草泽豪杰交往，所以所到之处都有人归附。他将部众分为龙、虎、犀、象四营，攻占增城。

十月，清军步兵骑兵一万余人前来攻击。张家玉将部队分为三支，互为犄角救援，凭借深沟高崖固守。大战十日，力竭战败，被重重包围。众将请求突围而出，张家玉叹息道：“箭尽炮裂，想战没有武器；将伤兵死，想战没有兵士。何必徘徊不决，让颈血溅到敌人手上呢！”于是向众将一一拜别，自己投进野塘中而死，时年三十三岁。第二年，永明王追赠张家玉少保、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增城侯，谥号文烈。他父亲张兆龙还在世，以子爵封赏他。

陈象明，字丽南，是张家玉的同乡。崇祯元年进士。被授予户部主事，在淮安征收赋税，以清廉操守闻名。多次升迁至饶州知府。因触犯巡按御史，被弹劾。贬为两浙盐运副使，累升湖南道副使。唐王时，总督何腾蛟命他去广西征调粮饷。恰逢永明王即位，广东全部失守。陈象明征调土兵，与陈邦传连营，东进至梧州榕树潭，遭遇清军，战败而死。

广东失守时，龙门被攻破，同乡人廖翰标将两个幼子托付给伯父，从容上吊而死。番禺被攻破，同乡人梁万爵说“这正是志士尽节的时候”，投水而死。廖翰标是天启年间举人，曾任江西新城知县，廉洁仁惠，百姓为他建了祠堂。梁万爵，字天若，唐王时举人。

陈邦彦，字令斌，顺德人。做生员时，意气豪迈。福王时，他赴朝廷上书陈述三十二件政要之事，被搁置不用，唐王朱聿键读后认为他有奇才。唐王自立后，就在他家中授予监纪推官之职。尚未上任，他乡试中举。因苏观生举荐，改任职方主事，监督广西狼兵，救援赣州。走到岭上，听说汀州事变，劝苏观生向东据守潮州、惠州，苏观生不听。

恰逢丁魁楚等人已在肇庆立永明王为监国，苏观生派陈邦彦入朝祝贺。永明王因赣州失守，害怕敌军逼近自己，向西逃往梧州。陈邦彦刚刚入朝拜见，而苏观生另行在广州立唐王朱聿，陈邦彦不知道。夜里二更，永明王派十多名宦官将他召入舟中。王太后垂帘而坐，永明王向西而坐，丁魁楚侍立，告知广州之事。陈邦彦请求永明王立即返回肇庆，正式即位以维系人心。命令南雄的精兵攻取韶州，控制粤东十郡中的七郡，而将另外三郡交给唐王，让他代替自己抵挡敌人，然后乘其疲惫而攻取。永明王非常高兴，立即提拔他为兵科给事中，携带敕命回去晓谕苏观生。抵达广州，听说使臣彭耀被杀，于是派随从将敕命交给苏观生，而自己写信晓以利害。苏观生犹豫了多天，想议和，恰逢听说永明王的军队大败，没有结果。陈邦彦于是改名换姓进入高明山中。

顺治三年冬十二月，清军攻破广州，陈观生死去，各城全部被攻下，陈邦彦于是谋划起兵。起初，赣州万元吉派族人万年到广东招募士兵，得到余龙等一千多人，还没出发赣州就失守了。余龙等人无处可归，聚集在甘竹滩当强盗，其他溃败的士兵大多依附他们，达到两万多人。总督朱治忄间招降了他们，不久他们又喧闹着离开了。四年春，清军平定广州，攻克肇庆、梧州，击败并赶走了朱治忄间，杀了苏魁楚，前锋抵达平乐。永明王正从梧州经过平乐，逃往桂林，形势非常危急。陈邦彦于是劝说余龙趁机谋取广州，而自己率领高明军队从海路进入珠江与余龙会合。并且写信给张家玉说：“桂林危如累卵，只要能够牵制清军使他们不向西进攻，浔州、平乐之间就可以修缮完备，这是我们在这一带尽力而在那里收到功效。”张家玉认为对。但余龙所部士兵本来没有纪律，清军从桂林回师救援，扬言要攻取甘竹滩，余龙等人顾念自己的家，就撤退了，陈邦彦也退兵回去。不久，便派门人马应芳会合余龙军队攻取顺德。没多久，清军到来，余龙战败，马应芳被俘，投水而死。四月，余龙再战于黄连江，也战败身亡。清军在新安攻打张家玉。陈邦彦于是放弃高明，收拢剩余部众，攻占江门并据守。

当初，广州被围时，清军知道计谋出自陈邦彦，搜寻他的家，捕获了他的妾何氏及两个儿子，优厚地对待他们，写信招降陈邦彦。陈邦彦在书信末尾批写道：“妾受辱，子被杀。身为忠臣，义不顾及妻子。”七月与陈子壮秘密约定，再次进攻广州。陈子壮先到，计划泄露，将要撤退。陈邦彦的军队也到了，谋划在禺珠洲旁边埋伏士兵，等清军回师救援省城时，放火焚烧战船。陈子壮按照他的计策，果然烧毁了几十艘战船。清军向西撤退，陈邦彦尾随追击。正值黄昏，陈子壮不能分辨旗帜，怀疑都是敌人的战船，阵脚动摇。清军顺风追击，于是大败。陈子壮逃往高明，陈邦彦逃往三水。八月，清远指挥白常灿献城迎接陈邦彦。于是进入清远，与诸生朱学熙环城固守。

陈邦彦自从起兵，每天只吃一顿饭，夜里就坐着打盹，与部下同甘共苦，因此军队最强，曾经分兵救援各营的败军。到这时精锐丧尽，外面没有援军。过了几天，城被攻破，白常灿战死。陈邦彦率几十人进行巷战，肩上中了三刀，没有死，逃到朱氏园，见到朱学熙上吊而死，跪拜哭泣。随后被俘，给他食物，不吃，被关押五天，被杀害。陈邦彦死后，陈子壮被俘。过了一个月，张家玉也投水自尽。永明王追赠陈邦彦为兵部尚书，谥号忠愍，恩荫其子为锦衣卫指挥。

苏观生，字宇霖，东莞人。三十岁才成为生员。崇祯年间，由保举被任命为无极知县。总督范志完推荐他的才能，升任永平同知，监纪军事，不久升任户部员外郎。十七年，京师陷落，逃脱回到南京，升任郎中，到苏州催缴粮饷。第二年五月，南京被攻破，逃往杭州。适逢唐王朱聿键到来，苏观生谒见唐王。唐王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联舟进入福建。与郑芝龙、郑鸿逵兄弟拥立唐王，被提拔为翰林学士，不久升任礼部右侍郎兼学士。设立储贤馆，分十二科，招揽四方士人，命令苏观生领导此事。苏观生矢志清廉，稍有文学才能，但当时声望不高。唐王因他是故人，恩宠超过朝廷大臣，于是越级拜为东阁大学士，参与机要事务。

苏观生多次劝唐王出兵。见郑氏不足以有所作为，事权全被他们掌握，请求唐王前往赣州，经略江西、湖广。唐王于是商议让苏观生先行。第二年，苏观生前往赣州，大量征调士兵。粮饷供应不上，最终无法出兵。

当时是顺治三年三月，清军攻破吉安，总督万元吉请求援救，苏观生派二百人前往。万元吉命令他们协守绵津滩，遇到清军，溃败逃走。万元吉于是退回赣州，清军于是包围了城池。苏观生逃往南康，赣州人多次告急，他不敢救援。六月，清军退驻水西，苏观生派三千人协助赣州守城。过了很久，其他将领战败。九月，清军再次进攻赣州，三千人都撤走了。当时苏观生移驻南安，福建危急，不能救援。朱聿键死在汀州，赣州也被攻破，苏观生退入广州。监纪主事陈邦彦劝苏观生快速赶往惠州、潮州，扼守漳州、泉州，两粤可以自保。苏观生不听从。

适逢丁魁楚等人商议拥立永明王，苏观生想与他们共事。丁魁楚一向轻视苏观生，拒绝与他商议，吕大器也叱骂侮辱他。恰好唐王之弟朱聿与大学士何吾驺从福建来到，南海关捷先、番禺梁朝钟首先提议兄终弟及。苏观生于是与何吾驺及布政使顾元镜，侍郎王应华、曾道唯等人在十一月二日拥立朱聿，以都司署为行宫。当天封苏观生为建明伯，掌管兵部事务，升何吾驺等人官阶，提拔关捷先为吏部尚书，不久与顾元镜、王应华、曾道唯一起拜为东阁大学士，分掌各部。当时仓促行事，修治宫室、服饰、仪仗，全城奔走，夜里如同白天。不到十天，任命官员数千人，官服都向戏子借用。

永明王在肇庆监国，派给事中彭耀、主事陈嘉谟携带敕书前往晓谕。彭耀是顺德人，经过家乡拜祭祖庙，把儿子托付给朋友。到达广州，以诸王礼节相见，详细陈述天潢贵胄的伦序以及监国的先后，言辞非常恳切，并一一诋毁苏观生等人。苏观生发怒，抓住并杀了他，陈嘉谟也不屈而死。于是每天练兵相互攻击，以番禺人陈际泰督师，与永明王的总督林佳鼎在三水作战。兵败，又招集海盗数万人，派大将林察率领。

十二月二日，在海口作战，斩杀林佳鼎。苏观生得意扬扬，致力于粉饰太平之事，而委任关捷先及梁朝钟。

关捷先，由进士历任监司，小有才气，擅长文书。梁朝钟由乡举出身，善于谈论，十多天三次升迁至祭酒。有个叫杨明竞的人，潮州人，喜欢说大话，诡称在惠州、潮州之间有精兵，可多达十万，苏观生立即特授他为惠潮巡抚。梁朝钟对人说：“内有关捷先，外有杨明竞，强敌不足平定。”苏观生也器重这三个人，事情必定咨询他们。又有梁鍙，是个狂妄之人，苏观生认为他有才，任用为吏科都给事中，与杨明竞大肆收受贿赂，每天推荐任用数十人。

苏观生本来缺乏谋略，又兼管内外事务，更加昏庸糊涂。招集海盗用来防御，这些人白天杀人，把肺肠挂在权贵家门口以示威，城内外大乱。当时清军已经攻下惠州、潮州，官吏都投降归附，就用他们的官印移送文书到广州，报告没有警报。苏观生相信了。

这个月十五日，朱聿视察学宫，百官都聚集，有人报告清军已经逼近。苏观生斥责说：“潮州昨天还有报告，怎能突然到达这里。胡说扰乱人心，斩首！”这样几次。清军已经从东门进入，苏观生才召兵搏战。精锐士兵都已经西出，仓促间不能集结。苏观生跑到梁鍙住处问计。梁鍙说：“只有死，还有什么话说！”苏观生进入东房，梁鍙进入西房，各自关门上吊。苏观生怕他使诈，稍微停等听动静。梁鍙故意扼住自己的喉咙，气息上涌有声，并推倒桌子倒在地上，很久没有声音。苏观生相信他死了，于是自己上吊。第二天，梁鍙献出苏观生的尸体出降。梁朝钟听到变故跳进池塘，被邻人救出，上吊而死，朱聿正在检阅射箭，急忙换衣服翻墙藏在王应华家。不久缒城逃走，被追骑抓获。给他食物，不接受，说：“我如果喝你们一勺水，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人！”上吊而死。何吾驺、王应华等都投降了。

赞曰：自从南京失守，各郡望风披靡。而赣州以弹丸之地，独自凭靠孤城，誓死抵抗。难道他们的兵力果真足以依靠吗，是激于大义而众人心志坚定啊。等到汀州、赣州相继失守，危险近在眼前，而肇庆、广州每日治兵相互攻击，自取两败。大概是上天加速他们的灾祸，如同揭开蒙布、摇落枯叶，无需驱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