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孝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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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是城武人。父亲任顺天府知事。母亲在官舍去世,王俊扶灵柩回乡安葬,割草搭建茅屋,住在墓旁。野火蔓延到山冈将要烧到墓地,王俊叩头痛哭,火势烧到墓地的树木就停止了。正统三年被表彰。
刘准,是唐山县的生员。父亲去世,他在墓旁守丧。冬天野火将要烧到墓地树木,刘准悲痛呼喊上天,火就熄灭了。正统六年被表彰。
杨敬,是归德人。父亲战死沙场,他制作木牌招魂安葬。每次读书读到战争场面,就流泪不止。母亲去世,灵柩停放在堂屋。邻居家失火,烈焰逼近,杨抚摸着灵柩哀哭,风停了火也灭了。正统十三年被表彰。
石鼐,是浑源州的生员。父亲去世,他在墓旁守丧。坟墓刚建好,天降大雨,山洪突然暴涨。石鼐仰天大哭,洪水将要淹到坟墓,忽然分成两道流走,坟墓得以保全。弘治五年被表彰。
任镗,是夏邑人。嫡母去世,他在墓旁守丧。黄河泛滥,将要冲刷墓地。任镗趴在地上痛哭,黄河就向南改道。嘉靖二十五年被表彰。
史五常,是内黄人。父亲史萱,任广东佥事。去世后,葬在南海和光寺旁。史五常才七岁,母亲带他回乡。长大后,侍奉母亲非常孝顺,常遗憾父亲不能归葬故乡。母亲对他说:“你父亲的杉木棺材里,放了十枚大钱,你要记牢。”母亲去世,他在墓旁守丧以致哀毁过度。丧期结束后,去迎回父亲灵柩。当时相隔已经五十年,寺庙早已淹没在水中很久了。史五常哭泣祈祷,有位老人用拐杖指示寺庙旧址。挖开地面,果然找到父亲灵柩,里面放的钱和母亲说的一样,于是扶灵柩回乡,与母亲合葬,又在墓旁守丧。正统六年被表彰。
周敖,是河州卫军人的儿子。正统末年,听说英宗北征被俘,大哭,绝食七天后去世。他的儿子生员周路正在别墅读书,听说父亲去世,痛哭奔回家,用头撞庭院中的槐树也死了。乡里人认为奇异,报告给州官。知州亲自到灵前吊唁,资助麦子四十斛、白银一斤。周路的妻子方氏,立志守节,抚养儿子周堂成人,后来周堂当了知县。
郑韺,是石康人。父亲郑赐,是举人,哥哥郑頀,是进士。天顺年间,母亲被瑶贼掳走。郑韺十六岁,挺身进入贼人营垒,骗他们说:“我想要赎回母亲,难道吝惜金银,只是金银都是母亲埋藏的,希望让我代替母亲回去取来。”贼人于是扣押郑韺而释放他母亲,但他家其实没有金银,郑韺于是被杀。廉州知府张岳建祠堂祭祀他。
荣瑄,是琼州人。三岁丧父,与哥哥荣琇都以孝顺闻名。天顺四年,当地贼人占据琼州城,荣瑄兄弟扶着母亲逃跑躲避。遇到贼人,荣琇对荣瑄说:“我以死保卫母亲,你赶快离开。”荣瑄听从了,荣琇与母亲于是陷入贼人手中。官军到来,荣琇被抓住。主将要杀荣琇,荣瑄赶到,叩头流血,哭着请求说:“哥哥因为母亲的原因陷入贼手,母亲年老家里贫穷,依靠哥哥为命,希望杀我保存哥哥来养活母亲。”主将不明察,最终杀了荣瑄。
后来有叶文荣,是海宁人。弟弟杀人被判死罪,母亲每天悲伤哭泣不吃东西。叶文荣对母亲说:“儿子年纪已大,有儿子,请求代替弟弟死。”于是到官府承认杀人罪,弟弟得以释放,而叶文荣被处死。
傅檝,字定济,泉州南安人。祖父傅凯,父亲傅浚,都是进士。任部郎。傅檝十六岁考中乡试,二十岁考中进士。弘治年间,被任命为行人,出行到襄王府。半路听说母亲生病,请求进京探望后再去完成公事。礼部尚书刘春说:“这对你没有损害,而且可以教导孝道。”上奏批准了。傅浚后来升任山东盐运司同知。娶了继妻,继妻与两个奴仆私通。傅浚听说后将要惩治他们,突然去世。傅檝心中怀疑但没有发作,奴仆很快逃走了。过了很久,侦查到一个奴仆逃到德化县,在大户人家做佣工。傅檝微服前往等奴仆出来,袖藏铁椎击杀了他,但另一个找不到踪迹了。傅檝不想见继母,埋葬父亲后,痛哭说:“父亲仇人还在,怎么做人!”于是撕裂衣冠,抛弃妻子儿女,出外住在郊野,蓬头垢面,饥寒风雨,不知躲避。亲戚朋友都认为他疯了,傅檝始终不辩解。儿子傅焘去世,他不哭。有人问他,就流泪说:“我不能做儿子,怎敢做父亲呢!”继母去世,才回家。就这样自我废弃惩罚了三十五年,又过了十五年去世。
杨成章,是道州人。父亲杨泰,任浙江长亭巡检。妻子何氏没有生育,纳丁氏女为妾,生下杨成章。才四岁,杨泰去世。何氏将要扶灵柩回乡,丁氏父亲想要儿子,而夺走他的母亲。丁氏于是剪下银钱给何氏告别,约定各藏一半,等杨成章长大后交给他。过了六年,何氏临终,把半枚银钱交给杨成章,告诉他缘由。杨成章哭着接受。成年后,娶妻一个多月,就拿着半枚银钱去浙江寻找母亲。母亲先前已嫁给东阳的郭氏,生了个儿子叫郭珉,而杨成章不知道。到处寻找,没有遇到而返回。弘治十一年,东阳典史李绍裔因事住在郭珉家。郭珉的母亲知道他是道州人,派郭珉问杨成章是否还在,得知杨成章已是生员,就让郭珉拿着半枚银钱寻找他哥哥。恰好有个会稽人做训导,曾在东阳教书,是郭珉的老师,向杨成章讲述郭珉母亲思念儿子的情况。杨成章也去寻找母亲,在江西的船上遇到郭珉。兄弟又悲又喜,各自拿出半枚银钱合在一起,更加相信,于是一起到东阳,母子才相聚。从此杨成章三次去接母亲没有成功,放弃每月廪米,到东阳侍奉赡养。等到母亲去世,在墓旁守丧三年才返回。到嘉靖十年,杨成章以岁贡身份进京,郭珉也因事到来,于是讲述杨成章寻亲的事,上报吏部,请求封一个官职。部臣说:“杨成章孝行,两地已查实,记载在朝觐宪纲中,郭珉的话不假。从前朱寿昌弃官寻母,宋神宗诏令让他做官。现在主管部门知道却不能推荐,臣等又拘泥条例而不请求表彰,真是有愧于古人的道义。请求酌情授予杨成章国子学录,赏赐郭珉花红羊酒。”皇帝下诏说:“可以。”
谢用,字希中,祁门人。父亲谢永贞。生母马氏刚怀孕,谢永贞客居在外,嫡母汪氏嫉妒而将她嫁出,于是生下了谢用。谢永贞回来,非常悔恨,抱回谢用,寄养在邻居老妇家哺乳。汪氏收养并亲自抚育,过了一年也生了儿子,对两人同样爱护没有厚薄。谢用成年后,才知道生母。秘密寻访,母亲已改嫁,不知去向了。谢用寻找了近一年。一天晚上住在休宁农家,有个寡妇出来问:“你是谁?”谢用告诉她姓名,以及寻找母亲的原因。说:“你母亲是谁?”说:“马氏。”说:“你不是谢永贞的儿子吗?”说:“是。”老妇于是抱住谢用说:“我就是你母亲。”于是母子相抱痛哭,当时是弘治十五年四月。谢用回家告诉父亲,并与同母弟弟接回母亲,安置在别的屋子。孝顺奉养两位母亲,极尽诚意。后来汪氏感动后悔,让迎接马氏同住,始终没有嫌隙。谢永贞去世,谢用守丧以孝顺闻名。邻居失火,延烧数十家,将要烧到谢用家,风向反转火灭了。谢用当时是生员,督学御史察访他的孝行,将他列入德行优等,每月供给廪米。
何竞,字邦植,萧山人。父亲何舜宾,任御史,被贬谪戍守广西庆远卫,遇赦回乡。喜欢挑官吏的短处。有个邹鲁,是当涂人。也因御史被贬官,逐渐升迁为萧山知县,贪婪残暴狡猾凶狠。何舜宾搜求邹鲁的隐秘之事揭发他,两人互相猜忌。县中湘湖被富人私自占据,何舜宾将此事报告官府,上奏核查。富人于是弹劾何舜宾以戍卒身份潜逃,擅自穿戴官帽官服。奏章一并下发有关部门核查处理。邹鲁隐藏文书,谎称何舜宾遇赦没有凭证,应该到原卫所查核。上级不同意,驳回了。恰好何舜宾的学生训导童显章被邹鲁陷害判死罪,下到府里复审,路过何舜宾家,进去商议。邹鲁听说后,大骂说:“何舜宾竟敢窝藏重刑犯。”派兵包围他家,直接逮捕何舜宾,直接押解到庆远。又让爪牙剥去他的衣服。到余干,住在昌国寺,夜里用湿衣服堵住他的口鼻,压死了他。邹鲁又逮捕何舜宾的妻子儿女。何竞与母亲逃往常熟,藏在父亲朋友王鼎家。不久邹鲁升任山西佥事,将要出发。何竞于是悄悄回乡与族人商议,召集亲族党羽几十人喝酒,为何舜宾称冤。酒宴中间,何竞出来叩头哭着请求,大家都踊跃愿意效命。于是各自拿着器械埋伏在路边,等邹鲁经过,何竞袖藏铁锤奋力击打,随从惊散。打倒他的车轿,剥光衣服,乱棍齐下,挖去双眼,拔光胡须头发。何竞拔出佩刀砍他的左大腿,一定要杀死他,被众人阻止。于是与邹鲁连锁押送到按察司,而预先让族父何泽赶赴京城诉冤。佥事萧翀原是同党邹鲁,严刑审讯何竞。何竞大声说:“一定要杀我,我不是怕死的人。但谁没有父母,而且我已向朝廷诉讼,不是你们能擅自处死的。”咬下手臂上的肉扔到案上,含血喷萧翀满脸,满堂都震惊。
恰好何竞的奏疏已上报,朝廷派刑部郎中李时、给事中李举,会同巡按御史邓璋共同审理。这些人模棱两可,拟判邹鲁故意剥夺他人衣服食物致人死亡,何竞以所辖百姓殴打本属知县造成重伤,依据法律都是绞刑,其余被逮捕的数百人,拟定不同罪刑。何竞母亲朱氏又击登闻鼓诉冤,邹鲁也派人驰奏,于是命大理寺正曹廉会同巡按御史陈铨重新审理。曹廉说:“你们为什么殴打县官?”何竞说:“我只知道父亲的仇人,不知道县官,只恨没有杀了他。”曹廉因致死没有证据,派县令开棺检验。检验的人报告有伤,而押解差役任宽慷慨自首,并且交出何舜宾临死时交付的血书。于是众人都认罪伏法,改判邹鲁斩刑,何竞徒刑三年。法司讨论判何竞流放戍守,并且说:“邹鲁已成重伤,何竞为父报仇,法律本意在此,都等候皇上裁决。”皇帝同意这个意见,判何竞戍守福宁卫,当时是弘治十四年二月。后来武宗登基大赦,邹鲁免除死罪,何竞赦免回乡,又过了九年去世。何竞从父亲去世到死,共十六年,终身穿着丧服。
王原,是文安人。正德年间,父亲王珣因家境贫穷徭役繁重而逃走。王原渐渐长大,问父亲在哪里。母亲告诉他原因,王原非常悲痛。于是在县城的大街上开设店铺,准备酒食招待过往旅客。遇到远方客人到来,就告诉父亲姓名、年龄相貌,希望能得到父亲踪迹。很久没有结果。娶妻一个多月后,跪着告诉母亲说:“我要去寻找父亲。”母亲哭着说:“你父亲离开二十多年,生死不知。而且你父亲是个平民,流落在什么地方,谁知道他的名字?不要父子相继做他乡之鬼,让我无依无靠。”王原痛哭说:“幸好有媳妇陪伴母亲,母亲不要挂念我,我找不到父亲不回来。”哭着辞别母亲离去,走遍山东南北,来来去去好几年。
一天,渡海到田横岛,在神祠中打盹,梦见到了一个寺庙,正午时分,用莎草根和肉羹一起吃。一个老人到来,惊醒。王原告诉梦境,请老人占卜。老人说:“你是做什么的?”说:“寻找父亲。”老人说:“午,是正南方位。莎草根是附子,肉和在一起,是附子脍。到南方去寻找,父子大概会相遇吧?”王原高兴,道谢离去,向南越过洺水、漳水,到辉县带山,有个寺庙叫梦觉,王原心中一动。天降大雪,非常寒冷,躺在寺门外。到天亮,一个僧人开门出来,惊讶说:“你是什么人?”说:“文安人,寻父而来。”说:“认识他吗?”说:“不认识。”引入禅堂,怜悯地给他粥吃。王珣正在灶下烧火,僧人一向知道他是文安人,对他说:“你同乡有个少年来寻父,你或许认识那个人。”王珣出来见王原,都不认识,问他父亲姓名,是王珣。王珣也叫王原的乳名。互相抱着痛哭,寺僧无不感动。王珣说:“回去告诉你母亲,我没脸再回故乡了。”王原说:“父亲不回去,儿只有死罢了。”拉着衣服哭个不停。寺僧极力劝说,父子相互搀扶回乡,夫妻母子重新团聚。后来王原的子孙很多做了官。
黄玺,字廷玺,是余姚人。他的哥哥黄伯震,外出经商十年没有回来。黄玺出去寻找他,走了一万多里路,没有找到踪迹。最后到了衡州,在南岳庙祈祷,梦见神人给了他“缠绵盗贼际,狼狈江汉行”两句诗。一个书生告诉他说:“这是杜甫《舂陵行》中的诗句,舂陵就是现在的道州,何不去那里寻找呢。”黄玺听从了他的话,到了道州,也没有找到什么。一天他进厕所,把伞放在路边。黄伯震正好路过,说:“这是我家乡的伞。”顺着伞柄仔细看,看见上面有“余姚黄廷玺记”六个字。正在惊疑时,黄玺出来询问,正是他的哥哥,于是恭敬地接他回家。
归钺,字汝威,是嘉定县人。早年丧母。父亲娶了继妻,有了儿子,归钺于是失去宠爱。父亲偶尔打归钺,继母就拿来大棍子给他,说:“不要伤着你父亲的气力。”家里贫穷,粮食不够吃,每当饭快熟的时候,继母就絮絮叨叨地数说归钺的过错,父亲发怒赶走他,他们母子得以饱食。归钺又饿又困,在路中爬行。等到回来,父母一起说:“有儿子不在家,在外面做贼。”就又用棍子打他,屡次濒临死亡。等到父亲去世,母亲更加排斥他不接纳,他就在市场上卖盐,时常私下给他的弟弟,询问母亲的饮食,送去甘甜鲜美的食物。正德三年,发生大饥荒,母亲不能养活自己。归钺流着泪迎接母亲,母亲内心惭愧不想去,但因为没有什么依靠,最终跟从了他。归钺得到食物,先给母亲和弟弟,而自己面带饥色。弟弟不久去世,归钺赡养母亲直到她去世,嘉靖年间去世。同族的儿子归绣,也卖盐,与两个弟弟归纹、归纬友爱。归纬多次犯法,归绣总是花光钱财保护他,始终没有怨色。归绣的妻子朱氏,做衣服一定做三套,说:“两个小叔没有家室,怎么能让夫君独自温暖呢?”乡里人称他们为归氏二孝子。
何麟,是沁水人,担任布政司的吏员。明武宗微服出行,从大同抵达太原,城门关闭,不能进城。武宗发怒返回京城,派宦官逮捕不开门的守城官员,巡抚以下都非常害怕。何麟说:“朝廷不知道主事者的姓名。请多给宦官钱财,我与他一起去。即使圣上发怒不可预料,我一个人独自承担。”等到抵达京城,上疏说:“陛下巡游晋阳,掌管城门的人实际上是我何麟一人,其他官员没有参与。我不能打开城门迎接圣驾,罪该万死。但陛下轻视宗庙社稷而从事巡游,并且更换服装微服出行,没有清道警戒的诏令,白龙穿上鱼服,臣下凭什么辨认呢。过去汉光武帝夜间打猎,到了上东门,守门官员郅恽拒绝不让他进入,光武帝认为郅恽能守法而赏赐他。现在小臣想遵守郅恽的节操,而陛下却有对不敬的诛杀。我担心天下后世认为臣的不幸不如郅恽,陛下宽厚仁爱的度量也远远逊于光武帝。”奏疏呈入,皇帝的怒气稍微缓解,廷杖六十下,释放回籍,其余官员不加追究。巡抚以下到郊外迎接,以礼敬重他。
孙清,是睢阳的秀才。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母亲去世还没有安葬,流贼进入他的家乡,居民都逃走了,孙清独自守着灵柩不肯离开。贼寇两次经过他家门口,都没有进去,乡里人多靠他得以保全。正德九年四月,河南巡按御史江良贵上奏报告,并说:“孙清的同县徐仪的女儿雪梅、严清的女儿锐儿都不受贼寇污辱,愤恨辱骂被杀。沭阳秀才沈麟因为知府刘祥、县丞程俭被贼寇抓住,挺身到贼寇处,陈述利害关系,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贼寇认为他有义气,二人得以释放。所有这些义烈之事,关系到风俗教化,应该按制度旌表。”奏章下发给礼部官员。在此之前,正德八年二月,山东巡按御史张璿上奏,贼寇经过的州县,有儿子救父亲、妻子护卫丈夫,遭受贼寇兵刃而死的,共有一百一十九人,都应该旌表。当时傅珪代替费宏担任礼部尚书,说:“所奏人数众多,费用浩大。应该参照山西近例,在当地的旌善亭旁边,建立两块石碑,分别书写男女的姓名、籍贯以及他们的孝义、贞烈的大致情况,以示表彰,有关部门酌情给予殡殓费用。以后地方上有奏报,都以此命令办理。”皇帝同意了他的建议。到这时,江良贵的奏疏下发,刘春代替傅珪担任礼部尚书,最终没有请示旌表,只是采用傅珪之前的建议,并且给银两建立牌坊的命令也不再执行,而表彰善行的意义也就微弱了。
在这个时候,濮州秀才宋显章、淅川秀才李豫,都以孝行闻名,流贼经过他们家门口不敢侵犯,乡里人也多靠他们得以保全。而宋显章去世时,他的妻子辛氏上吊殉夫。知州李缉为他建立孝节坊,并立祠祭祀。嘉靖七年,李豫独自受到旌表。
刘宪,是灵石的秀才。父亲先去世。母亲七十多岁,双目都失明,刘宪侍奉非常谨慎。正德六年,流贼进入县城,刘宪背着母亲躲避到城外。贼寇追到,要杀母亲,刘宪哀告说:“宁可杀我,不要害我母亲。”贼寇于是放了他们,走到岭后,刘宪最终被其他贼寇杀害。贼寇放火焚烧民居,只有刘宪的房子随烧随灭。同时有罗璋,是遂宁的秀才。大盗在蜀中作乱,母亲被贼寇抓获,罗璋手拿长枪,接连杀死三个贼寇,贼寇舍弃母亲离去。后来贼寇追到,罗璋奋力抵御贼寇,时间长了力气耗尽,最终被抓住。贼寇非常愤怒,挖心剖肝,撕裂他的尸体。都在正德年间受到旌表。有个叫李壮丁的,是安定县人。嘉靖年间,北方贼寇入侵,他跟随父母逃奔到山谷中。遇到贼寇绑走他的母亲,李壮丁拿起石块奋力攻击,母亲得以逃脱。前行又遇到五个贼寇,一个贼寇绑住他的母亲,母亲大喊说:“儿子快走,不要管我!”李壮丁愤怒,手提铁器击倒贼寇,母亲得以逃脱,而李壮丁最终被贼寇杀害。正德年间,贼寇掠夺巨鹿,抓住赵智、赵慧的母亲,要杀她。赵智追到,跪着告求说:“母亲年老,愿意杀我。”赵慧也赶到,哭着说:“兄长年长,愿意留下赡养母亲而杀我。”赵智正在与他争死,而母亲又请求说:“我老了应当死,请求留下两个儿子。”众贼寇笑着说:“都是好人。”于是全部释放了他们。
容师偃,是香山人。父亲患瘫痪病,他扶持照料不离左右。正德十二年,贼寇掠夺他的家乡,容师偃背着父亲逃跑。追兵紧急,父亲挥手让他逃走,他哭着说:“父子相互依靠,离开将到哪里去。”不久被抓住,贼寇用火烤他的父亲,容师偃号哭着请求代替。贼寇听从了他,父亲得以释放,而容师偃被烧死。后来有个叫刘静的,是万安的秀才。嘉靖年间,流贼攻陷他的县城,他背着母亲出逃。遇到贼寇,要杀母亲,刘静用身体遮蔽保护请求代替死。贼寇发怒,用乱刀杀死他,他仍然抱着母亲不松手,尸体经过七天没有变化。万历元年受到旌表。又有个叫温钺的,是大同人。父亲温景清有胆量和力气。嘉靖三年,镇兵叛乱,杀死巡抚张文锦。之后,巡抚蔡天佑让温景清秘密抓捕首恶,杀了几个人,他们的同党怀恨在心。嘉靖十二年再次叛乱,杀死总兵李瑾,于是全面搜寻从前为军府效命的人。温景清深深隐藏不出,于是抓住温钺和他的母亲王氏带走,命令说出温景清所在的地方。温钺说:“你们想杀我父亲,而让我说出他的所在,这是让我杀父亲。如果仇怨不可解,那么杀我发泄愤怒就足够了。”贼寇不听,逼迫母亲说话,母亲不停地大骂。贼寇发怒,将她肢解来恐吓温钺。温钺大哭并且大骂,也被杀害。事情平定后,母子都受到旌表。
俞孜,字景修,是浙江山阴人。作为秀才,注重品行道义。嘉靖初年,父亲俞华担任里役,押送流放犯人徐铎到口外。徐铎毒杀了俞华,逃走。俞孜扶着灵柩回家,发誓一定要报仇,追踪几十个郡没有找到。后来听说他已经回乡,躲藏在他的外甥杨氏家中。于是结交十几个有力量的人,假装卖鱼,往来侦察,并且拜见知府南大吉请求帮助。南大吉认为他有义气,派了几名健壮的士兵跟他一起,半夜突然率兵进入杨氏家,叫徐铎出来见面,捆绑送到官府,依法处置。俞孜从此不再参加科举,赡养继母直到去世。
有个叫张震的,是余姚的农家子弟。出生一周岁时,父亲被人陷害将要处死,咬住张震的手指告诉他说:“某人,是我的仇人,你不要忘记。”张震长大后手指的疮疤不愈合,母亲告诉他原因,张震发誓一定要报仇。他的朋友对他说:“你力量弱小,我替你杀了他。”不久,仇人骑马出来,朋友用农具打死了他。张震很高兴,跑去告诉父亲的坟墓。后来事情败露,官府同情他的志向,免除死刑判处流放,遇到赦免回来。孙文,也是余姚人。年幼时,父亲被族人孙时行用棍棒打死。长大后想报仇,但力量不敌,于是假装与他交好,共同在乡里横行霸道。孙时行坦然不再怀疑。一天,在田间遇到孙时行,就用农具打死了他。被判处流放,不久,遇到赦免获得释放。
崔鉴,是京城人。父亲嗜好酒色,亲近娼妓,把她接来一起居住。娼妓仗着宠爱,时常欺凌崔鉴的母亲,父亲又醉酒,多次侵辱母亲。一天,娼妓用恶言辱骂母亲,母亲回骂,娼妓就打碎了母亲的脸。母亲非常愤怒,进入房间趴在床上哭泣,要自杀。崔鉴当时十三岁,从学舍回来,问母亲,母亲告诉他原因。崔鉴说:“母亲不要死。”就跑到学舍,带着刀回来。娼妓正在扫地,一边扫一边骂。崔鉴拔刀刺向她的左肋,立刻毙命,于是把刀藏在窗下,逃走了几里,忽然自己想:“父亲不知道我杀了娼妓,一定会连累我的母亲。”急忙跑回去,父亲果然告到官府,将要捆绑他的母亲了。崔鉴到了,告诉抓捕的人说:“这是我做的,不是我母亲。”众人见他年幼,不相信。崔鉴说:“你们不信,请问凶器在哪里?”自己拿出刀来给他们看,众人于是放了母亲,捆绑崔鉴关进监狱。事情上报,下发刑部审议。尚书闻渊等人议论,崔鉴意在救母,并且年少可悯,难以拘泥常规法律。皇帝也赦免了他的罪。
唐俨,是全州的秀才。父亲唐荫,担任郴州知州,告老还乡后得了重病。唐俨十二岁时,偷偷割下手臂上的肉给父亲吃,病很快好了。等到父亲去世,他哀伤毁损如同成年人。后来他在外游学,嫡母卧病。唐俨的妻子邓氏十八岁,奋发说:“我是个妇人,哪里知道汤药。从前夫君用臂肉治疗我公公,我难道不能治疗我婆婆吗?”于是割下肋下的肉给婆婆吃,婆婆的病也好了。唐俨听说母亲病重,骑马赶回,但母亲已经痊愈很久了,他拜谢妻子说:“这是我的本分,应当赶快叫我,何必这样苦自己!”妻子说:“儿子侍奉父亲,媳妇侍奉婆婆,是一样的。正当危急时,叫你哪里来得及。况且事情一定要等儿子来做,还要媳妇做什么。”唐俨更加叹息惊异。嫡母去世二十年,而生母去世,唐俨在墓旁筑庐守丧三年。嘉靖四年被推荐到京城,有关部门上奏旌表他的家门。
丘绪,字继先,是鄞县的秀才。生母黄氏,被嫡母驱逐,改嫁到江东的包家。不久又转嫁到其他地方,于是不再有音讯。丘绪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侍奉嫡母非常孝顺。嫡母生病,他谨慎地侍奉汤药,几个月不脱衣带。嫡母被他的孝心深深感动,病危时,与他诀别说:“我即使死了,你不要忘记你的母亲。”当时生母已被驱逐二十年了。一天晚上,他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你的母亲在台州金鳌寺前面。”醒来后记住了。第二天,他在路上与一个人休息,询问他,原来是包家从前养马的马夫。问他母亲的下落,说:“有个叫周平的人曾经知道这件事,如今已经戍守京卫了。”丘绪的姐夫在京城候选,他写信嘱托寻找周平,很久没有找到。一天,有人在邸店门口避雨,声音像鄞县人,询问他,正是周平,说黄氏已经嫁给了台州李副使的儿子。丘绪得到消息,就到台州,而李副使已经去世,他的继承人一点也不知道以前的事。丘绪在道路上彷徨哭泣,有人同情他,引导他去拜见老媒婆王四,说已经再次嫁给了仙居的吴义官。吴义官是仙居的大家族。丘绪到后,遍访几十家,没有找到。后来到了一位儒生吴秉朗家,告诉了他原因。吴秉朗被他的诚意感动,留他住下。有个叔母听说留宿的是个异乡人,生气地吵嚷。吴秉朗告诉了她丘绪的意图。叔母是黄氏从前的主母,稍微记得以前的事,但不详细知道去向。叫来老仆人询问,说金鳌寺前,去年经过那里,棺材已经殡葬在寺旁了。丘绪觉得他的话与梦相符,相信了,边走边哭,被牛撞倒掉进沟里,那里正是轿夫马长的家。马长惊讶地出来问从哪里来。丘绪告诉他实情。马长说:“我以前抬一个妇人到缙云苍岭下,大概就是她。”抬着丘绪到那个地方。丘绪到处寻找,没有找到,失意地在偏僻小巷中行走。一个老妇站在门外,打听她,知道是鄞县人,告诉她从哪里来。老妇也反过来询问丘家的消息,原来正是丘绪的母亲。两人抱在一起哭泣,街坊邻里都被感动。寺旁的棺材,是她的妯娌的。她所嫁的陈姓老翁,贫穷没有儿子,而且有很多债务。丘绪回去取钱偿还,并迎接老翁回家,极尽孝养。嘉靖十四年,知县赵民顺进京朝觐,上疏报告朝廷,获得旌表。
张钧,石州人。父亲张赦,是国子监学生。因为父母早逝,立志不做官,隐居在城北村。张钧在正德末年考中举人。因为父母年老也不去做官,读书奉养双亲,远近的人都称赞他孝顺。嘉靖二十年,俺答进犯石州。张钧担心父亲遭难,从城中骑着一匹马哭喊着赶去营救。敌寇射中他的肩膀,他裹好伤口飞奔,赶到时父亲已经被杀。张钧昏死过去,舔尽父亲的血,三天不吃不喝,因悲痛过度而死去。过了两年,官府上报他的事迹,受到表彰。当时杀人抢掠非常惨烈,石州为父母而死的共有十一人,其中张承相、于博、张永安尤为突出。张承相小时候失去父亲,长大后成为秀才,奉养母亲二十多年,以孝顺闻名。敌寇来时,他背着母亲出逃,被抓住,磕头哭喊,请求饶过母亲。敌寇发怒,把他和母亲一起杀了,他抱着母亲的头死去。于博两岁时失去父亲,尽心侍奉母亲。敌寇抵达城下时,于博正在城里读书。母亲住在村舍,他急忙下城哭喊着寻找母亲。母亲已被抓,在路上相遇,于博捡起石头奋力击打敌寇。敌寇随即剖开他的心,母亲得以逃脱,于博年仅十八岁。张永安,是石州的吏员。父亲被敌寇追赶,张永安拿着木棍追击敌寇,打伤了两个贼人,催促父亲快逃,自己留在后面掩护,被砍数十刀而死。与张钧一同受到表彰。有个叫温继宗的人,是沁州的秀才。父亲去世,不能安葬,每天守着灵柩哀哭。嘉靖二十一年,敌寇入侵,有人劝他出城避难,他因父亲灵柩在不肯离开。敌寇到来,他和叔父温渊等人奋力抵御,击伤一个贼人,中箭死在灵柩旁,温渊等人都被杀害。他也与张钧一同被表彰。
王在复,太仓人。二十一岁时,跟随父亲在城外读书。倭寇入侵,父子急忙奔入城里。父亲身体肥胖不能快走,半路遇到贼人,于是走散了。王在复跑了两里多路,辗转寻找父亲。听说父亲被抓住,急忙赶到贼人那里,磕头请求饶命。贼人不听,拔刀对准他父亲,王在复用身体挡住父亲,痛哭哀求。贼人发怒,把两人都杀了,两颗头落地,但他的手还抱着父亲不放。当时是嘉靖三十三年五月。当时,倭寇在东南作乱,孝子因保护父母被杀的很多,其中在朝廷受到表彰的,有王在复以及黄岩的王蒐、慈谿的向叙、无锡的蔡元锐、丹徒的殷士望。王蒐跟随父亲王显躲避贼人。王显被抓住,将要被杀。王蒐急忙上前请求代替父亲,贼人就杀了王蒐而放了王显。向叙是慈谿的秀才。倭寇入侵,因县城没有城墙,他搀扶母亲出去躲避。遇到贼人,贼人打倒向叙并砍他母亲,向叙急忙起身抱住母亲的脖子,大喊:“宁可杀我,不要杀我母亲!”贼人照他说的做,母亲得以保全。都在嘉靖三十五年受到表彰。蔡元锐,无锡人,和弟弟蔡元铎都孝顺友爱。倭寇进犯无锡,进入蔡元锐家,兄弟急忙扶父亲上屋躲藏。而蔡元锐被贼人抓住,逼问父亲的下落,他坚决不说,于是被杀。蔡元铎不知道哥哥死了,第二天带着重金去赎人,也被杀。嘉靖三十八年受到表彰。殷士望,丹徒人,侍奉父母孝顺。倭寇进犯京口,父亲被抢走,殷士望请求代替父亲死。贼人笑着试探他,用火烤用刀刺,他都安然承受,贼人把两人都放了。嘉靖四十三年受到表彰。其他没来得及受到表彰的,还有陈经孚、龚可正、伍民宪。陈经孚,平阳人。倭寇到来,他背着母亲出逃,遇到贼人索要母亲的首饰,想杀她。陈经孚用身体掩护母亲,贼人发怒,挥刀砍下他的耳朵和肩膀而死,他的手还抱着母亲的脖子不放。龚可正,嘉定的秀才。背着祖母躲避贼人,天下雨路泥泞,突然遇到贼人。贼人厌恶见到妇女,想杀他祖母,喝令龚可正离开。龚可正跪下哭着请求代替,贼人不听。龚可正用身体盖住祖母,贼人把两人都杀了。伍民宪,晋江人。搀扶父亲避难,遇到贼人,长跪哀求说:“不要惊吓我父亲,其他东西随便拿。”贼人不听,最终杀了他父亲。伍民宪愤怒,挺身杀死两个贼人,打伤几个贼人。贼人越来越多,砍断伍民宪的右手。他躺在草丛中,还单手拿着戈,呼喊父亲三天才断气。
夏子孝,字以忠,桐城人。六岁时母亲去世,哀哭像成年人一样。九岁时父亲患重病,他向天地祈祷,割下自己大腿上六寸左右的肉,调成羹汤给父亲吃,父亲吃了立刻痊愈。第二天,夏子孝伤口疼痛,父亲追问原因,才知道这事。乡里的老人报告给官府,知府胡麟先前梦见王祥来拜访,第二天早晨县里的文书送到,他惊讶地说:“这孩子是王祥的后身吗?”召见夏子孝,把他原来的名字“恩”改为“子孝”。督学御史胡植立即让他入学成为秀才,每月供给粮食。胡麟又委托贡士赵简教他经书。嘉靖末年,父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庐居住,独居荒山,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面容憔悴枯槁。后来先后师从王畿、罗汝芳、史桂芳、耿定向,得以听闻圣贤之学。耿定向任督学御史时,准备上奏朝廷,夏子孝坚决推辞说:“我不忍心用亡父来求取名声。”于是作罢。临死时,他吩咐儿子说:“把我葬在父亲墓旁。”
阿寄,是淳安徐家的仆人。徐家兄弟分家居住,老大分得一匹马,老二分得一头牛,老三的遗孀分得阿寄,当时阿寄已经五十多岁了。寡妇哭着说:“马可以骑,牛可以耕田,老仆人有什么用。”阿寄叹息说:“主人认为我不如牛马吗?”于是谋划生计,表现出可用的样子。寡妇拿出所有首饰,得到十二两白银,交给阿寄。阿寄进山贩漆,一年后得到三倍利润,对寡妇说:“主人不用担心,财富可以得到了。”经过二十年,积累资产巨万,为寡妇嫁出三个女儿,娶回两个儿媳,聘礼和嫁妆都是千金。又请老师教两个儿子,捐粮让他们成为太学生。从此,寡妇的财富雄踞全县。到阿寄生病将死时,对寡妇说:“老奴牛马般的报答到此为止了。”拿出枕中的两本账册,上面将家中大小事务都平均分配,说:“把这些留给两位郎君,可以世代守业。”他死后,有人怀疑他有私藏,偷偷打开他的箱子,没有一文钱积蓄。所留下的一个老婆婆和一个儿子,只有破旧的衣服遮体。
赵重华,云南太和人。七岁时,父亲赵廷瑞游历江湖,很久不回家。赵重华长大后,到郡守那里请求路引,在背上贴了字条写道:“万里寻亲。”另外写了父亲的年龄、相貌、籍贯的传单数千张,在所经过的都会州县到处张贴。向西到武当山祈祷,经过太子岩,岩石背面有字写道:“嘉靖四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赵廷瑞朝山至此。”赵重华读后,痛哭说:“我父亲果然经过这里,如今我来的月日正好相同,可以推测父子相逢了。”于是在后面写道:“万历六年十二月十二日,赵廷瑞之子赵重华,寻父至此。”过了很久最终没有遇到。经过丹阳时,强盗抢走了他的财物,只剩下路引。他边走边乞讨,遇到一个老僧,问明缘由后笑着说:“你父亲客居在无锡南禅寺中。”说完忽然不见了。赵重华急忙赶到寺里,果然见到了父亲,拿出路引给他看,父子相拥痛哭。住了几天,才回到云南。
当时,有个叫谢广的人,祁门人。父亲求仙不回家,谢广娶妻七天后就告别母亲寻找父亲,在开封的旅店中相遇。父亲趁机又逃走。谢广在四方奔波将近二十年,最终没能找到父亲,听说的人都很同情他。
王世名,字时望,武义人。父亲王良,和同族的儿子王俊住在一起,因争夺房屋发生争执,被王俊打死。王世名当时十七岁,怕损坏父亲的尸体,不忍心去打官司,于是假装听从对方,接受赔偿田产和议。凡是田产的收入,总是换成钱封存标记。王俊有所馈赠,他也假装接受。而暗中在密室中悬挂父亲画像,在旁边画上自己的像,带着刀侍立,早晚哭着跪拜,并且买了一把刀,刻上“报仇”二字,母亲和妻子都不知道。服丧期满后,他成为秀才。等到妻子生了儿子几个月后,他对母亲和妻子说:“我已经有后代了,可以去死了。”一天,王俊从外面喝醉回来,王世名持刀迎面攻击,立刻杀死了他。然后出来向众人宣告,进去禀告母亲,随即取出先前封存标记的钱物到官府请求处死。当时是万历九年二月,距离父亲去世已经六年。知县陈某说:“这是孝子,不能关进监狱。”安排他住在别馆,并将此事上报府里。府里下文让金华知县汪大受来审讯。王世名请求处死,汪大受说:“查验尸体如果有伤,你可以不死。”王世名说:“我只是不忍心损坏父亲的尸体,才拖延到今天。不然,何必等六年。请允许我回家辞别母亲再赴死。”汪大受同意了。他回家后,母亲迎接他并哭泣。王世名说:“身体是父亲遗留的。用父亲遗留的身体为父亲而死,虽然离开母亲,但能跟随父亲,有什么遗憾。”不久,汪大受到来,县里奔走为王世名说情的以千计。汪大受于是让人抬来父亲的棺材,准备打开查看。王世名大哭,用头撞击台阶石头,血流满地。汪大受和旁观者都为之流泪,于是让人抬走棺材,准备向上级报告免去验尸,以成全孝子。王世名说:“这不合法律,不合法就没有君主,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于是绝食而死。他的妻子俞氏,抚养孤儿三年,上吊殉夫,朝廷旌表其门为“孝烈”。
李文咏,昆山的秀才。父亲李大全,任沂水知县。万历二十七年,父亲卧室失火。李文咏冲进去,把父亲抱出来,而房梁椽子全部坍塌,父子都被烧死。火灭后进去看,尸体还覆盖着父亲,父亲全身完好,李文咏只剩下一只腿。
王应元,武隆人。务农养活父亲。父亲醉酒躺卧,家里失火。王应元从外面冲进烈焰中,最终没能出来,抱着父亲烧死。
唐治,黄冈人。父亲的灵柩停在厅堂,邻居家失火,唐治拿出所有钱财雇人抬灵柩,人们都自顾不暇,没有人响应。有人拉他出去,他哭着说:“父亲灵柩在这里,我死也不出去。”火灭后,后堂岿然独存,灵柩也完好无损,而唐治竟被熏烤灼烧伏在灵柩上死去。万历年间受到表彰。
许恩,蕲水人。半夜邻居家失火,许恩惊慌跑出,到处找不到母亲,又冲进去,于是和母亲一起被烧死。
冯象临,慈谿的秀才。家里失火,他到处寻找父母,烟焰弥漫,迷失了庭院和门户。冯象临大喊,先找到母亲,立即从火中背出来。再次进去背父亲,并带出一个弟弟,自己半身已经焦烂。听说妹妹还留在卧室,母亲哭喊着要自己进去,他急忙制止母亲,闯入烈焰中把妹妹带出来,最终被烧焦烂而死。事情上报后,朝廷赐予表彰。
后来有个叫龚作梅的人,陈州人。十七岁时,父母都去世了,停柩在家中。李自成的军队放火烧民居,龚作梅跪在灵柩前被烧死。
孔金,山阳人。父亲早逝,母亲谢氏,怀遗腹子三个月后生下孔金。母亲被大商人杜言逼迫娶她,投河而死。孔金长大后,多次到官府告状,没有成功。杜言行贿想害死孔金,孔金就乞讨到京城,敲登闻鼓诉冤,没能送达。回到墓地,昼夜号哭。同乡人刘清等人将此事报告知府,知府张守约认为他奇异,召集同族和媒人对质查实,判杜言死刑。不久张守约去世,杜言通过关系免死。孔金又不断哭诉,被打得皮开肉绽。后来巡抚审理旧案,仍然判杜言死刑,最终死在狱中。孔金的儿子孔良也有孝行,父亲生病,他割大腿肉做羹给父亲吃,很快痊愈。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搭庐居住,哀伤毁形。万历四十三年,父子一同受到表彰。
杨通照、杨通杰,铜仁人。母亲周氏有病,兄弟争相跪拜祈祷,请求代替母亲。连续三年,不入内室。万历三十六年,一群苗族流寇抢劫,到了他家,母亲被抓走。二人追打数十里,受伤也不顾。到鬼空溪,看见贼人捆绑着母亲,他们大骂,声震山谷,冲入万众之中攻击,被贼人肢解而死。杨通照二十五岁,杨通杰二十二岁。泰昌元年,巡抚李枟、巡按史永安上报此事,旌表为“双孝之门”。
当时无锡平民浦邵,贼人绑住他父亲浦虞,将要杀害。浦邵用头迎向刀刃而死,父亲得以免死。宁化平民林上元,贼人抢走他继母李氏出城,林上元从城上持枪一跃而下,直奔贼营,刺死两人。贼人避开他的锋芒,立即放出李氏,于是退去,城池得以保全。都是万历四十三年受到表彰。
崇祯七年,流贼攻陷竹谿,抓住知县余霄要杀他。他的儿子秀才余伯麟请求代替,于是余霄被释放。
张清雅,潜山人。家境贫穷,努力读书奉养双亲。崇祯十年,张献忠来进犯。张清雅因父亲年老卧病,守护着不离开。不久,父亲去世。入殓刚完毕,贼人进入他家,怀疑棺材里藏有金银,想剖开查看。张清雅趴在棺材上哀哭,贼人砍断他的手,他倒在地上。小儿子张超艺十六岁,哭着请求代替父亲。贼人又砍他,父子都死了,而棺材得以不剖。仆人云满,准备了两口棺材收敛他们,也不吃不喝而死。
当时有个叫白精忠的人,颍州人。五岁时失去父亲,母亲袁氏抚养他。家境贫寒,母亲吃糠,而把精细的粮食给儿子吃。白精忠知道后,每次吃饭必定先吃粗劣的。天启年间,他考中举人。崇祯八年,流贼攻陷颍州,家人劝他逃跑躲藏。白精忠因母亲年老,不忍心独自离开,于是遇害。
州里有个叫檀之槐的人,护送母亲的灵柩离去。与贼人搏斗,杀死数人,被肢解而死。
又有个叫李心唯的人,一向敦厚孝顺。贼人到来时,他哭着为母亲守丧。贼人抢掠他的家,要捆绑他,他不出来,被杀。他的儿子李果,看到父亲惨死,厉声责骂贼人,贼人又杀了他。
有个叫余承德的人,是无为人。崇祯十五年,流寇突然到来,他搀扶着祖母刘氏、母亲魏氏以及妻子杨氏、妹妹玉女外出躲避。祖母、母亲行走缓慢,被强盗抓住,要杀了她们。承德大声呼喊着救护,也一起遇害。杨氏看到这一幕,急忙投河而死。贼人要侵犯玉女,玉女大骂,坚决不从,被寸磔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