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元顺帝至正十七年冬十月，常遇春、廖永安、吴祯等人，从铜陵进军攻打池州。太祖朱元璋命令李文忠领兵策应。廖永安在离城十里处驻扎，而常遇春、吴祯等率领水军抵达城下，合力进攻，攻破北门，进入城中，俘虏了天完将领洪元帅，并将其斩杀。天完是徐寿辉的伪政权年号。同时擒获了副将魏寿、徐天雄等人。天完平章陈友谅侵犯池州，用百余艘战舰前来迎战，常遇春等再次奋勇攻击，大败敌军。陈友谅是沔阳的渔家子弟，本姓谢，先祖入赘陈家，所以冒姓陈。他曾经担任狱吏，心中郁郁不乐。恰逢徐寿辉、倪文俊等人起兵，便慷慨前往追随。起初担任倪文俊的簿书掾，不久也领兵成为元帅。倪文俊逐渐专横跋扈，陈友谅心中日益不满。到这时，倪文俊企图谋杀徐寿辉，没有成功，逃往黄州，陈友谅趁机袭击并杀害了倪文俊，兼并了他的军队，自称平章，徐寿辉无法控制他。当时陈友谅正强大，这是双方战争的开始。

十八年夏四月，陈友谅攻陷江西隆兴、瑞州。己巳日，派遣他的党羽赵普胜从枞阳侵犯池州，太平守将刘友仁听闻后，率兵赴援，遭遇贼军战败阵亡，池州守将赵忠也战死。俞通海不久收复池州。赵普胜是骁将，号称双刀赵，最初在巢湖结寨，后来归附陈友谅。赵德胜攻取石埭，擒获陈友谅的将领钱清。

十九年春三月，陈友谅派遣赵普胜侵犯宁国太平县。总制胡惟贤命令程允、汪炳等击败了他，缴获粮食一万余石。赵普胜又侵犯青阳、石埭等县，佥院张德胜在栅江口与他交战，打败并赶跑了他。

夏四月，徐达、俞通海、赵德胜等攻打赵普胜的栅江营，大破敌军，贼军弃船逃跑，缴获巨型战舰和艨艟。癸酉日，收复池州，擒获伪帅洪钧等。当时太祖正在经营浙东，正担忧赵普胜的剽掠，听闻捷报大喜，提升徐达为同知枢密事，诸将各有升赏。

秋八月，派遣徐达攻打安庆。徐达率领张德胜等从无为登陆，夜里到达浮山砦，击败赵普胜的部将胡总管的军队，追到潜山边界。陈友谅的参政郭泰领兵到沙河迎战，徐达再次大破敌军，斩杀郭泰，缴获辎重无数，于是攻克潜山。

九月，佥院俞廷玉率兵攻打安庆，没有攻克，战死阵中。诸将忧虑。太祖说：“赵普胜虽然勇猛但缺乏谋略，陈友谅挟持君主以号令众人，用离间计来分离他们，不过是一夫之力罢了。”当时赵普胜有个门客精通术数，曾为赵普胜出谋划策。太祖于是派人假装与门客交好，而暗中离间，把书信放在门客那里，故意让赵普胜知道。门客害怕前来归降，全部得知赵普胜平日所为。于是用金钱财物资助门客，暗中前往陈友谅亲近的人那里离间赵普胜。赵普胜没有察觉，见到陈友谅的使者，总是自夸功劳，有得意之色，陈友谅深深忌恨他。到这时，陈友谅因潜山之败而愤怒，就假装以会师为借口，亲自到安庆。赵普胜出城迎接，到雁汊登船，陈友谅杀了他，并吞并了他的军队。

冬十二月，徐寿辉因陈友谅攻破隆兴，想要迁都到那里。陈友谅忌惮他前来对自己不利，加以阻止。徐寿辉不听，领兵从汉阳出发，南下江州。陈友谅假装出城迎接，在城内埋伏士兵，等徐寿辉进入，就关闭城门，伏兵发起，杀尽他的左右将士，将徐寿辉幽禁在江州。陈友谅自称汉王，设置官属。

二十年夏四月，徐达、常遇春攻下赵普胜的水寨，陈友谅率重兵前来支援，扬言要出攻安庆。常遇春料定他必定进攻池州，在九华山埋伏精锐部队等待，而让羸弱士兵守城。陈友谅第二天果然到达，直逼城下，锋芒很锐利。城上举起旗帜擂起战鼓，伏兵全部出击，沿着山势而出，顺着江流而下，断绝他们的归路，城中出兵夹击，大破敌军，斩首一万余级，生擒三千人。常遇春想全部杀掉他们，对徐达说：“这些都是劲敌，不杀的话，将成为后患。如果上报，必定不会杀。”徐达不听从，于是上报。太祖对使者说：“赶快回去告诉诸将，现在战争刚开始，不可纵容杀戮以断绝人们的期望。三千精锐，应该释放他们以留作后用。”等使者返回，常遇春已经杀了他们，只留下三百人。太祖听说后，很不高兴，命令全部放回。

闰五月，陈友谅率领水军侵犯太平，包围城池，守将花云率部下三千人，结阵迎战。三天，陈友谅不能攻入，就用巨舰趁着涨水停泊在城西南角，船尾与城齐平，士兵攀援而上。当时城中缺粮，士兵疲惫不堪，不能战斗。丙辰日，城被攻陷。贼军捆绑花云急迫，花云怒骂说：“贼奴！你们捆绑我，我的主公必定消灭你们，把你们斩成肉酱！”于是奋力跃起大喊，捆绑的绳子都断了，夺过守兵的刀，连杀五六人，又骂道：“贼军不是我们主公的对手。为什么不赶快投降！”贼军大怒，把花云绑在船桅上，乱箭射他，到死，骂贼不绝口。院判王鼎、知府许瑗都坚持节操不屈服，被害。

当花云与贼军交战时，形势很危急，他的妻子郜氏，生有儿子花炜才三岁，抱着他哭泣，对家人说：“城将要攻破，我丈夫必定战死。我丈夫死了，我不独活，但不能让花家没有后代。儿子在这里，你们好好抚养他。”不久听说花云被捆绑，郜氏就投水自尽。侍儿孙氏收殓郜氏安葬，抱着孩子逃跑，被汉军掳掠。军中讨厌小儿啼哭，孙氏怕孩子被害，用簪珥托付渔家养育。伪汉失败后，孙氏脱身到渔家，偷偷带孩子离开，夜里住在陶穴中。天亮后，登船渡江，遇到汉军溃兵抢夺船只，抓住孙氏和孩子投入江中，江中得到断木，依附它进入芦洲。洲上有莲实，孙氏取来喂孩子，共七天没死。忽然半夜，听到人说话声，呼喊他们，遇到一位老人号雷老，告诉他情况，与他同行，到达太祖的驻地。孙氏抱着孩子跪拜哭泣，太祖也哭了，把孩子放在膝上说：“这是将种。”命令赐雷老衣服，忽然不见了。

陈友谅侵犯太平时，挟持徐寿辉同行。得到太平后，急于图谋僭越称帝，于是在采石船中，假装派人到徐寿辉前奏事，让壮士持铁挝从后面击打，打碎他的头。以暴病死亡命令军中。于是以采石五通庙为行殿，自称皇帝，国号汉，改元大义。群臣在江岸，草草行礼，恰逢大雨，毫无礼仪。以邹普胜为太师，张必先为丞相，张定边为太尉，于是率众返回江州。陈友谅僭越称帝后，派使者约张士诚一同入侵。张士诚猥琐自保，不敢答应。陈友谅从江州领兵东下，建康大为震动。献计的人有的谋划以城投降，有的认为钟山有王气，想逃去占据，有的主张决一死战，战不胜再走也不晚。太祖内心不认同诸将议论，只有刘基张目不言。太祖召刘基入内问计，刘基说：“先斩主张投降和逃奔钟山的人，才可以破贼！”太祖说：“先生计策将怎么出？”刘基说：“天道后发制人者胜。我以逸待劳，何愁不能攻克？不如倾尽府库，敞开至诚，以稳固军心，埋伏士兵等候时机攻击。取威制胜，以成王业，在此一举。”太祖主意更加坚定。有人谋划先收复太平以牵制敌人，太祖说：“不可。太平是我新筑的堡垒，壕沟深固，假使他们从陆地来攻，必定不能攻破，他们用巨舰靠近城墙，被攻陷，现在去攻打，仓促难以攻下。贼军水师十倍于我，我顿兵坚城之下，进不能取，退不及援，失去所依了。”有人又劝太祖亲自率兵抵御，太祖说：“也不可。他知道我出去，用偏师牵制我，我想与他交战，他不交锋，而用水军顺流直下建康，半天可达。我步骑急速回军，百里趋战，是兵法所忌，都不是好计策。”于是派遣胡大海领兵直捣广信以牵制其后方，而召指挥康茂才，对他说：“我有事命令你，能办到吗？”康茂才说：“唯命是从。”太祖说：“你与陈友谅一向交好。现在陈友谅入侵，我想让他快点来，非你不可。你现在写信，派使者送给陈友谅，假装约降作为内应，招他快来，欺骗告诉他虚实，使他分兵三道，以削弱他的力量。”康茂才说：“好。家中有个老门房，过去曾侍奉陈友谅，派他送信，必定相信无疑。”太祖把计谋告诉李善长。李善长说：“正担心贼来，为什么引诱他来？”太祖说：“迟了则二贼合谋，为害更大，怎么支撑！现在先破此贼，则东边贼寇胆落了。”李善长说：“好！”康茂才于是令门房乘小舟，直达陈友谅军中。陈友谅得到书信很高兴，问道：“康公现在在哪里？”门房说：“正在守江东桥。”问：“桥怎么样？”说：“木桥。”于是给他酒食，遣送回来，对他说：“回去告诉康公，我到了，就呼喊老康作为信号。”门房答应。回来报告太祖，太祖高兴地说：“贼军进入我的圈套了！”于是命李善长赶快撤掉江东桥，换成铁石。等到天明，桥修成。有从陈友谅军中逃回的人，说陈友谅问新河口的道路。太祖急忙命赵德胜跨新河筑虎口城防守。命令常遇春、冯胜、华高等率领帐前五翼军三万人，埋伏在石灰山侧。徐达等陈兵南门外，杨璟驻兵大胜港，张德胜、朱虎率水军出龙江关外，太祖亲自统领大军于卢龙山。命令持旗者将黄旗放倒于山之左，红旗放倒于山之右，告诫说：“贼寇到了，就举起红旗；举起黄旗，则伏兵都起来。各自严阵以待。”

乙丑日，陈友谅果然率领水军东下，到达大胜港，杨璟整兵抵御。港口狭窄，只能容纳三艘船进入，陈友谅因船不能并进，急忙引退，出大江，直冲江东桥，见桥都是大石，不是木桥，于是惊疑，连呼“老康！老康！”没有应答的。醒悟康茂才派来的是假的，就与其弟号称五王的，率水军直奔龙江，先派一万人登岸立栅，气势很锐。当时酷暑，太祖穿着紫茸甲，打伞督兵，见士兵挥汗，命令去掉伞。众人想战，太祖说：“天将下雨，诸军先吃饭，应当乘雨攻击。”当时天无云，众人不信；忽然风起西北，片刻，大雨如注。红旗举起，太祖下令拔栅。诸军争先拔栅，陈友谅指挥他的部众来争夺，战斗刚合，雨停。太祖命发鼓，鼓声大震。黄旗举起，常遇春等伏兵兴起，徐达兵也到，张德胜、朱虎水军并集。内外合击，陈友谅兵大败逃跑，奔向船只，正值潮退，船搁浅，杀死溺死无数，生擒七千余人，收缴巨舰百余艘，战船数百。陈友谅乘别船逃脱，在所乘船中搜出康茂才的书信。太祖笑着说：“他愚蠢到这种地步，可笑啊。”命令诸将追击。陈友谅到慈湖，放火烧其船，贼众溃散。追到采石，又大战，廖永忠率所部大呼冲锋陷阵，华云龙跃马直捣其中坚。有个叫王铭的，独自驰入其阵，贼军攒槊刺他，伤额头，战斗更加有力，流血淋漓，回旋三圈，独自杀伤超过己方伤亡，贼大败。张德胜战死。周显与贼战于观渡桥，也击败他们。诸军乘胜追击，贼守太平者没有固守之心。辛酉日，于是收复太平。起初，太平城西南俯瞰姑溪，所以被陈友谅水师攻陷。到这时，常遇春命移筑，离姑溪二十余步，增筑楼堞，守御于是坚固。

六月戊寅日，胡大海攻取信州。胡大海率兵到灵溪，城中步骑数千出城迎战，击败他们，督兵攻城，守军不能支撑，众溃散，于是攻克。改信州为广信府，以胡大海的儿子胡德济为同佥守城。

七月，徐寿辉旧将浮梁院判于光、左丞余椿，击走伪汉将辛同知，攻取饶州，献城投降。太祖命邓愈前往镇守。饶州滨临鄱阳湖，陈友谅多次派水师来攻，邓愈与于光等连营抵抗，多次歼灭其部众。不久汉将侯邦佐攻陷浮梁，于光单骑来归。

当时安庆是长江上流要地，先前赵普胜守它，很难攻取。陈友谅杀了赵普胜后，用别将守安庆，而让赵普胜的部将张志雄率兵跟从入侵建康。张志雄怨恨陈友谅，所以龙江之战没有斗志，前来投降，因而献上攻取安庆的计策。我军于是进军攻克安庆，太祖命巢湖将佥院赵伯仲守城。不久被张定边攻破，赵伯仲逃跑回来，太祖生气地说：“主将不能坚守城池，城陷远逃，应当杀！”常遇春劝谏说：“赵伯仲是渡江勋旧，应该曲加赦免。”太祖说：“不依军法，无法警诫后来者！”赐弓弦令他自己了断，而任用他的弟弟赵庸掌管枢密院事。

九月，徐寿辉旧将欧普祥以袁州来投降。陈友谅派他的弟弟陈友仁攻欧普祥，欧普祥击败他，擒获陈友仁。陈友谅害怕，于是与欧普祥约和，释放陈友仁回去。

二十一年春三月，陈友谅派他的将领李明道侵犯广信，占据草平镇，阻断浙东援兵。胡德济派夏德润出兵夺其墩，战死。贼军又守玉山。胡大海部将缪美听闻，前来支援，与贼战于东津桥，于是收复玉山，抵达广信，断绝李明道归路。六月，李明道围攻广信紧急，而胡德济兵少，只能环城坚守，派使者向父亲胡大海求援。胡大海率师从灵溪进军，李文忠也派兵支援。胡德济听说援兵到，领兵出城，与胡大海夹击李明道，大破敌军，擒获李明道及其宣慰王汉二，以及士卒一千余人，战马、器械无数。胡大海送李明道、王汉二到李文忠那里。李文忠令王汉二招降陈友谅建昌守将王溥。王溥是王汉二的哥哥，于是归附，于是一同送往建康。太祖释放并任用他们，征讨江州南昌时，用作向导。

秋八月，太祖决计讨伐陈友谅，适逢李明道详细说明：“陈友谅弑杀徐寿辉后，将士离心，政令不一，骁勇如赵普胜，又因忌恨而杀了他，虽然人多，不足依靠。”太祖召集诸将晓谕说：“陈友谅杀主僭号，侵犯我近疆，杀害我名将，看他的所作所为，不消灭他就不罢休。你们各自激励士卒以跟从。”庚寅日，太祖乘坐龙骧巨舰，率水军乘风逆流而上，数万只鸟，夹着上舰飞翔。戊戌日，抵达安庆，敌军固守不战，于是用陆兵疑惑他们。敌兵一动，就命廖永忠、张志雄率水师攻打其水寨，大破敌军。攻城，从早到晚，没有攻下。刘基请求放弃安庆离开，径直攻取江州，倾覆其巢穴，太祖听从。于是率兵西上，长驱经过小孤山，陈友谅的将领丁普郎、傅友德率所部归附。傅友德是宿州人，后来迁居砀山，勇略冠绝一时。起初跟随山东李喜喜剽掠入蜀，常为军锋冠军，归附明玉珍。明玉珍不能用他，率所部走武昌跟从陈友谅，郁郁不得志。听闻明军攻江州而感叹说：“这是我的主公！”在所部到小孤山晋见。太祖认为他奇特，提升为将，派使者招谕江西诸郡。壬寅日，驻军湖口。陈友谅的船出江侦探巡逻，击败他们，乘胜到江州，陈友谅才知道，以为是神兵从天而降，仓促不能成军，带着妻子儿女连夜逃往武昌。癸卯日，大军进入江州，乘胜追攻蕲州、黄州、兴国、黄梅、广济等处。

伪汉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驻守南昌，派遣他的部将郑仁杰到军门投降，并请求禁止几件事，不要分散他所率领的部队。太祖面有难色，刘基从后面踢他所坐的胡床。太祖醒悟，答应了他，赐书安慰晓谕，大意说：“郑仁杰到来，说足下有归顺的时机，这是足下的明智通达；又担心分散所部，归属其他将领，这是足下的过虑。我起兵十年，奇才英士，从四方得到，那些能审察天时，预料事机，挺身前来归附的人，大概是他们的意思也是想建立功业于当世，留名于后代。大丈夫相遇，磊磊落落，一笑契合，洞见肺腑，所以曾推赤心以对待他们，根据他们的才能而任用。兵少就增加兵力，位低就提升爵位，财乏就厚加赏赐，这是我对待将士的心意。怎么肯分散他们的部属，辜负人来归的心呢？陈氏诸将，如赵普胜骁勇善战，因猜疑被杀，如此猜忌，事情最终怎能成功。近来有龙江之役，长张、梁铉、彭指挥等人来降，看待我诸将，恩义均一，没有隔阂。等到长张攻破安庆，梁铉等攻打江北，功绩都显著。这几个人，他们自己觉得没有活路，尚且如此对待，何况足下不劳一卒，以完整城池来归呢！得失的时机，间不容发，请早作打算。”廷瑞得到信，派遣康泰到九江投降，廷瑞后来改名廷美。

汉将余干吴宏、龙泉彭时中、吉安曾万中、孙本立等，都派遣使者纳款。命令赵德胜、廖永忠等分兵攻打瑞州、临江诸郡。邓愈率兵袭击浮梁，友谅参政侯邦佐弃城逃走。于光进兵攻拔乐平，击败伪萧总管，擒获万户彭寿等六十八人，饶州全部平定。十月，邓愈驻兵临川的平塘，当时友谅将邓克明占据抚州，假装派遣使者通款，没有投降之意。邓愈知道他的情况，卷甲夜奔，等到天明，入城。克明单骑逃走，不久被俘获。诸将回师攻打安庆，攻下它。

二十二年春正月，太祖驾临南昌，胡廷瑞率领祝宗、康泰等迎接拜见。任命邓愈为江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镇守南昌。当时宗、泰投降，不是本意，就想谋叛，廷瑞秘密告诉太祖。太祖于是命令宗、泰率领所部跟随徐达攻打武昌。二月，太祖率领胡廷瑞等回建康。宗、泰行军到女儿港，于是反叛，路上抢夺布商船作为旗帜，反兵劫掠南昌。知府叶琛迎战，战死。邓愈仓促带数十骑逃走，多次与贼相遇，随从大多遇害。愈十分困迫，连续跳跨三匹马，马总是跌倒，几乎不免，最后得到养子所乘的马，逃回建康。徐达兵到湖广沌口，听到变故，回师赶赴。宗到新淦，被邓志明所杀。泰逃到广信，因为是廷瑞的外甥，特别宽恕他。南昌再次平定。太祖听说，高兴地说：“南昌控制连接荆、越，是西南的屏障，得到南昌，去掉陈氏一臂，非骨肉重臣不可守。”五月丙午，命令大都督朱文正统率元帅赵德胜、薛显同参政邓愈镇守。八陈指挥聚集众人结寨于南昌的西山，赵德胜、孙兴祖攻破它，俘虏斩首三千余人。

冬十二月，汉将熊天瑞侵犯吉安，攻陷它，杀死守将孙本立。友谅派他的知院饶鼎臣守吉安。鼎臣剽悍有胆略，所到之处毒害百姓，人称“饶大胆”。丁亥，朱文正派兵收复吉安，鼎臣逃走。

二十三年春二月，汉太尉张定边攻陷饶州，于光逃回。

夏四月，陈友谅因疆域日益缩小而愤怒，大造舰船，高几丈，用丹漆装饰，上下三级，每级设置走马棚，下设板房作为遮蔽，其中放置数十个𫇛（可能指小艇或筏），上下说话互不闻。𫇛箱都用铁包裹，自认为必胜。装载他的家属百官，倾国而来，军队号称六十万，攻打南昌。壬戌，逼近城下。诸将分门拒守，邓愈守抚州门，赵德胜守宫步、士步、桥步三门，薛显守章江、新城二门，牛海龙等守琉璃、澹台二门，文正居中节制，自己率领精锐二千，往来策应。丙寅，友谅亲自督兵攻打抚州门，兵各载竹盾如箕状，以抵御箭石，极力来攻，城墙坏了二十余丈。邓愈用火铳击退其兵。随即竖立木栅，贼争栅，文正督诸将死战，边战边筑，通宵恢复。于是李继先、牛海龙、赵国旺、许珪、朱潜、程国胜等，都战死。五月丙子，友谅再攻新城门，薛显率精锐开门突战，斩其平章刘震昭，敌兵退。百户徐明被俘，死。六月辛亥，友谅增修攻具，想破坏栅从水关进入。文正派壮士用长槊从栅内刺，敌夺槊更进。文正于是命令锻铁戟铁钩，穿栅再刺，敌又来夺，手都灼烂，不能前进。友谅用尽攻击之术，但城中防御万般，杀伤很多。友谅分派饶鼎臣等攻陷吉安，李明道叛变，守将曾万中死，刘齐、朱叔华被俘。攻陷临江，又俘赵天麟。用三人示众于城下，文正等不动摇。贼又攻宫步、士步二门。赵德胜巡城到宫步门，贼埋伏用蹶张弩射他，射中腰脊，箭深入六寸，拔出，拍腿叹道：“我自壮年从军，被箭石所伤多次，没有像这样的伤，命啊。只恨不能跟从主上扫清中原！”于是去世。南昌被围已久，内外隔绝，文正派千户张子明到建康告急，又假装派士卒号称舍命王到友谅处约日出降。友谅相信，放缓进攻。到日期，城上旗帜焕然一新，友谅等到傍晚，见无降意，绑降卒到城下杀。张子明取渔舟从水关出，越过石头城口（据《平汉录》改），昼行夜止，半个月到达建康。当时太祖正亲自在安丰击败张士诚将吕珍，解除安丰围。命令徐达等移师围庐州，而自己回建康。子明到，太祖问：“友谅兵势如何？”子明回答说：“友谅兵虽盛，战死也不少。现在江水日渐干涸，巨舰将不利，又师久粮乏，援兵到，可以必破。”太祖说：“回去告诉文正，但要坚守一个月，我当自己取之。”于是派子明先回，到湖口，被友谅兵俘获。友谅说：“如果能诱降，不但不死，且富贵。”子明假装答应，到城下，呼喊道：“主上命令诸公坚守，大军就要到了！”友谅怒，杀了他。文正等听到，守更坚固。当时徐达、常遇春在庐州围困左君弼，太祖派使者命令解围说：“为了一庐州而失去南昌，不是计策。”七月癸酉，太祖亲自率军救洪都，达、遇春也从庐州回。太祖亲自督诸将，在龙江会师祃纛（祭旗），水军共二十万。癸未，进军停驻湖口，先派指挥戴德率一军屯于泾江口，又派一军屯南湖嘴以阻止友谅归师。又派人调信州兵守武阳渡，防止他奔逃。丙戌，友谅围南昌共八十五天，听说太祖到，解围，向东出鄱阳迎战。太祖率诸将由松门进入鄱阳湖。丁亥，在康郎山遭遇，友谅列巨舟对着我军。太祖看见，对诸将说：“他巨舟首尾连接，不利进退，可以攻破。”于是命令舟师为二十队，火器弓弩依次排列。告诫诸将：“靠近敌船，先发火器，其次弓弩，等到接近敌船就用短兵击之。”戊子，徐达、常遇春、廖永忠等进兵逼近作战。达身先诸将，击败其前锋，杀一千五百人，获一巨舟而回，军威大振。俞通海又乘风发火炮，焚敌船二十余艘，杀死淹死的人很多。元帅宋贵、陈兆先也死战。徐达等搏战不停，火蔓延到达的船，敌乘机进攻，达扑火再战。太祖急忙派船援助达，达力战，敌才退。友谅骁将张定边奋勇向前侵犯太祖的船，船搁浅在沙上，汉兵包围。程国胜持剑喝斥，与陈兆先奋力攻击，牙将韩成进言：“古人杀身以成仁，臣不敢爱惜自己的死。”于是穿上太祖的冠袍，面对敌人自己投水。敌相信，进攻稍缓。宋贵、陈兆先都战死。常遇春从旁边射中定边，定边的船才退却。俞通海来援，船急速前进，水涌，太祖的船才脱险。通海与廖永忠用快艇追定边，定边逃走，身中百余箭，退去。正逢日暮，太祖鸣钲，集合诸将申明约束。担心张士诚乘虚入侵，命令徐达回守建康。己丑，太祖再次亲自布阵，与友谅战。友谅全部巨舟连锁为阵，旌旗楼橹，望之如山。我军船小，仰攻多退，太祖亲自指挥，不前，右师稍退，立即命令斩杀队长十余人，仍不止。郭兴进言：“不是人不效命，是船大小不敌。臣认为非火攻不可。”太祖同意，命令常遇春等分调渔舟，装载荻苇，其中放置火药。到晡时，东北风起，太祖命令用七舟束草为人，饰以甲胄，持兵戟，像斗敌的样子，命令敢死士驾驶，备快船于后。将迫近敌船，乘风纵火，风急火烈，片刻抵达敌船，焚烧水寨数百艘，火焰涨天，湖水都红，死者大半。友谅弟友仁、友贵和平章陈普略等都被烧死。我军乘胜，又斩二千余级。友仁，就是所谓五王，瞎一只眼，有智谋，骁勇善战。至此，友谅为之丧气。普略，即新开陈。当日，张志雄船樯折断，被敌察觉，用数船聚兵钩刺，志雄窘迫自刎。丁普郎、余昶、陈弼、徐公辅都战死。普郎身中十余创，头掉了，还直立舟中不倒，持兵像战斗的样子。当时太祖所乘船樯是白色，友谅察觉，想合力来攻。太祖知道，庚寅夜，命令各船尽白其樯，早晨不能分辨，敌更加惊骇。辛卯，又率众大战，自辰时至巳时不解。当时刘基侍奉，忽然跃起大呼。太祖也惊起回顾，只见基双手挥他说：“难星过，赶紧换船！”太祖照做进入其他船，坐未定，旧所御船被炮击碎。友谅登高见船碎，很高兴。不久太祖挥船更进，人都失色。廖永忠、俞通海、汪兴祖、赵庸用六船深入，敌联大舰拒战，遮蔽他们，船像沉没。片刻，六船旋转绕汉军而出，势如游龙，诸将看见，勇气百倍，呼声动天地，波涛立起，太阳为之昏暗。当时汉船大，我军围攻，杀其士卒殆尽，但操舟的人还不知道，呼号摇橹如故，不久烧其船，都死。到午时，敌兵大败，丢弃旗鼓器仗，浮蔽湖面。通海等回来，太祖慰劳说：“今日之捷，诸君之力。”友谅战不利，想退保鞋山。我军先到罂子口，横截湖面，拦截友谅，不能出去，于是收船自守，不敢再战。当日，移动船只停泊在柴棚，距离敌人五里左右，众将想要退兵，让士兵稍作休息。太祖说：“两军对峙，先撤退不是好计策。”俞通海认为湖水太浅，请求移动船只扼守江流上游，刘基也秘密进言应当转移军队到湖口，约定在金木相犯的日子决一胜负，太祖听从了。当时水路狭窄，船只不能并排前进，恐怕被敌人乘机攻击，到了夜里，命令每条船放置一盏灯，依次跟随渡过浅水区，等到天亮，已经全部渡过了，于是停泊在左蠡。陈友谅于是也移动船只出来停泊在潴矶，相持了三天。陈友谅的左右两位金吾将军率领所部前来投降。当初，陈友谅作战不利，右金吾说：“现在作战不利，出湖确实困难，不如烧掉船只登陆，直趋湖南，谋划再次起事。”左金吾说：“现在虽然不利，但我军兵力还多，全力一战，胜负还未可知，何必自焚来显示软弱！万一舍弃船只登陆，对方用步兵骑兵追击我们，前进追不上前面的，后退没有依据了。”陈友谅犹豫不能决定，到这时损失很多，于是说：“右金吾说得对。”左金吾听说后害怕，前来投降。右金吾看到他投降，也率领所部来归顺。陈友谅的兵力更加衰弱。太祖驻军彭蠡后，送信给陈友谅说：“您乘坐尾大不掉的船只，损兵折甲，与我相持。以您平日的强暴，正应当亲自决一死战，为什么慢慢跟在后面，像听从我的指挥一样？难道不是大丈夫吗！”陈友谅收到信，发怒，扣留使者不遣返，杀光了所俘获的我方战士。太祖听说后，命令全部放出所俘虏的陈友谅军队，看到受伤的赐药治疗，都遣送回去，下令说：“只要俘获对方军队，都不要杀。”又命令祭祀他的弟弟侄子以及战死的将士。军队出湖口，命令常遇春、廖永忠等将领率领水军横截敌人。又命令一支军队在岸边立栅栏，控制湖口。过了十五天，陈友谅不敢出来。又送信给他说：“昨天我的船在潴矶对泊，曾派遣使者带着记事前往，不见使者回来，您的度量多么浅薄啊！大丈夫图谋天下，有什么深仇大恨！自从辛卯年以来，天下豪杰纷纷并起，近来中原兴问罪之师，挟持天子命令诸侯，于是淫虐之徒一扫而光。您的湘阴刘也害怕而前往，这是您的心腹之人，部下将领从此将前往。江、淮英雄，只有我和您罢了，为什么自相吞并！您现在战亡，弟弟侄子首将，又何必发怒呢？您的土地，我已经得到了，纵然驱使残兵，来死战城下，也不可能再得到了。假使您侥幸逃回，也应该修养德行，不要做欺人之态，去掉帝名而等待真主。不然，丧家灭姓，后悔就晚了。”陈友谅愤怒不回答。太祖与博士夏煜等每天起草檄文赋诗，意气更加雄壮，分兵攻克蕲州、兴国。陈友谅粮食耗尽，到南昌抢粮，朱文正派人烧毁他的船，形势更加困迫。当时我军水陆结营，在江南北岸排列栅栏，在中流放置火舟、火筏，戒严等待。八月壬戌，陈友谅计穷，冒死突围，绕江下流，想从禁江逃回。太祖指挥诸军追击，用火舟、火筏冲击敌军，敌船散逃，追击数十里。从辰时到酉时，战斗不停。到泾江口，泾江的军队又攻击他们。张铁冠大笑祝贺说：“陈友谅死了。”太祖说：“不要胡说！”又说：“把你绑在水边等待。”于是派人准备牲酒去祭奠陈友谅，以观察他生死，并且说：“如果他活着，去的人一定回来；如果不回来，他一定死了。”于是去的人都被杀了。不久，有降卒来投奔，说：“陈友谅在别的船中被流箭射中，箭贯穿眼睛和头颅而死。”诸军听说，大喊欢呼跳跃，更加争相奋战，擒获他的太子陈善儿。第二天，平章陈荣等率领全部水军来投降，得到士兵五万多人。张定边趁夜用小船载着陈友谅的尸体和他的儿子陈理逃回武昌。又立陈理为帝，改元德寿。诸将多劝太祖乘胜直捣武昌灭亡汉，太祖不听从。当初，刘基从青田回建康，皇上谋议用兵吴、汉哪个先，有人认为张士诚近，富而弱，应该先。刘基说：“不对。张士诚是自守的贼寇罢了，陈友谅占据上流，而且名号不正，应该先讨伐他。陈氏灭亡，张氏就是囊中之物了。”太祖说：“对。陈友谅剽悍而轻率，张士诚狡猾而懦弱，如果先攻张士诚，陈友谅必定倾国来救，这样我们就被两个贼寇拖累了。”于是决定先讨伐陈氏。恰逢张士诚派吕珍在安丰攻打韩林儿，太祖亲自率领诸将去救援，刘基极力劝谏不听从。安丰解围后，又命令诸将移师围攻庐州。等到陈友谅急攻南昌，张子明请求增援，才解除庐州围，亲自率领军队而上。到这时，太祖对刘基说：“我不该有安丰之行。假使陈友谅乘我外出，建康空虚，顺流而下，我前进无所成，后退无所归，大事就完了。如今陈友谅不攻建康，而围南昌，这是下策，不灭亡还等什么！才知道天命有所归。”当时四方割据，只有陈友谅凶猛强悍，为群雄之首。他初起时，父亲陈普才告诫他说：“你只是捕鱼的人罢了，却图谋大事！”陈友谅说：“相墓的人说我家当富贵，现在是时候了。”等到显贵时迎接父亲，父亲说：“儿子不守旧业，我担心灾祸啊。”到这时败亡，年四十四岁，称帝仅四年。陈友谅败后，太祖高兴地对诸将说：“这个贼人灭亡，天下不难平定了。”

九月壬申,班师回朝,祭告祖庙,行饮至礼,论功行赏,赐给常遇春、廖永忠、俞通海等田地,其余赏赐金帛各有等差。太祖处理建康守备完毕后,留下徐达等防备吴,壬午,又率领诸将亲征陈理。十月,到达武昌,分兵立栅栏,包围四门,又在江中连船为长寨,以断绝其出入之路。分兵攻取汉阳、德安州郡,湖北诸郡都来投降。十二月甲寅,太祖回建康,命令常遇春率领诸将围困武昌。

二十四年春二月乙未,太祖因为武昌围困久攻不下,于是亲自前往视察军队。辛亥,到达武昌督兵攻城。城东有高冠山,俯瞰城中可以窥视,汉兵驻扎在那里。太祖问诸将:“谁能夺取此山？”傅友德请求先登,一鼓作气夺取。脸中一箭,箭头从脑后穿出,胁下又中一箭,傅友德不沮丧,人们佩服他的勇敢。敌将陈同佥,骁勇敏捷善用长矛,驰入中军帐下。太祖正坐在胡床上,急忙呼喊:“郭四,为我杀贼！”郭英持枪奋臂一呼,贼将应手坠地。太祖说:“尉迟敬德也不超过你！”解下所穿红锦袍赐给他。汉岳州守将张必先率领潭、岳兵来救援,到达夜婆山,太祖命令常遇春趁其军队未集结,击败他们,擒获张必先。张必先骁勇善战,人们号称泼张,城中倚仗他为重。到这时,绑到城下,给他看说:“你所倚仗的泼张,现在已被我擒获,还凭什么不投降！”张必先也呼喊张定边说:“我已到此,事情不成了。兄长应该速降为好。”张定边气馁不能说话。数日后,太祖又派陈友谅旧臣罗复仁入城,告谕陈理说:“陈理如果来降,当不失富贵。”罗复仁坚决请求说:“主上推好生之德,惠及这一方,使陈氏的孤儿得以保首领,而臣不食言,臣虽死无憾了。”太祖说:“我的兵力并非不足,之所以久驻这里,是想等待他自归,免伤生灵罢了。你去,一定不误你。”罗复仁到城下号哭,陈理惊恐,召他入城,相持而哭。哭止,罗复仁用太祖之意告谕他,言辞恳切。当时陈氏将领没有超过张定边的,张定边也知道不能支撑。癸丑,陈理衔璧肉袒,率领张定边等到军门投降。陈理到军门,俯伏战栗,不敢抬头看。太祖见他年幼弱小,起身,牵着他的手说:“我不怪罪你,不要害怕！”命令宦官进入他的宫中,传命安慰陈友谅父母,凡府库积蓄,令陈理自己全部取走。遣送他的文武官僚依次出城,妻子资装都让他们自己带走。明军围武昌,共六个月才投降,士兵无人敢入城骚扰,城中安然不知有兵。城中百姓饥饿困乏,命令给米赈济,召见父老抚慰,百姓非常高兴。于是汉、沔、利、岳郡县相继投降。设立湖广行中书省,以枢密院判杨璟为参政守御。封陈理为归德侯。江西行省将陈友谅镂金床进献,太祖看了,对侍臣说:“这与孟昶七宝溺器有何区别！一床工巧如此,其余可知。穷奢极侈,怎能不亡？”命令毁掉。

夏季四月丙申日，下令在鄱阳湖康郎山修建忠臣祠，祭祀丁普郎、张志雄、韩成、宋贵、陈兆先、余旭昌、文贵、王胜、李信、陈弼、刘义、徐公辅、李志高、王咬住、姜润、石明、王德、朱鼎、王清、常德胜、王凤显、丁宇、王仁、汪泽、王理、陈冲、裴干、王喜仙、袁华、史德胜、常推德、曹信、逯德山、郑兴、罗世荣等三十五人。乙巳日，下令在南昌府修建忠臣祠，祭祀赵德胜、李继先、刘齐、朱叔华、许圭、朱潜、牛海龙、张子明、张德山、徐明、夏茂成、万思诚、叶琛、赵天麟等十四人。

当时汉已平定,熊天瑞还窃据赣州未下。八月壬辰,命令常遇春、邓愈率兵讨伐。邓愈与常遇春合兵平定临江的沙坑、麻岭、牛陂诸寨,捉获伪知州邓志明送到建康,和他的哥哥邓克明都被处死。当时李明道藏在武宁山,被抓获,太祖因为他反复无常,也杀了他。常遇春兵驻扎吉安,派人告诉饶鼎臣说:“我现在去取赣州,可以出城说一句话然后离开。”饶鼎臣害怕不敢出城,派幼子出来见面。常遇春坐着给他饮酒,说:“回去告诉你的父亲,可以好好为自己打算。”饶鼎臣当夜弃城逃往安福。常遇春收复吉安,就引兵赶赴赣州。不久饶鼎臣又肆意劫掠,王国宝攻击并斩杀了他。

九月乙未,命令徐达、杨璟等率领军队进攻江陵,原伪汉知院姜珏等献城投降。改江陵为荆州府。徐达派唐胜宗分兵攻取长沙,攻下沅陵、醴陵,傅友德攻取夷陵。

常遇春等围攻赣州未下,太祖告谕遇春等说:“熊天瑞困处孤城,如同笼中之禽阱中之兽,怎能逃脱？只恐怕城破之日,杀伤过多,要以保全生民为心,一则可以为国家,二则可以作为未归附之人的劝勉。比如汉代的邓禹不乱诛杀,子孙昌盛,这可以效法。从前鄱阳湖之战,陈友谅败后,生降其兵,至今为我所用,即使有逃归的人,也是我的百姓。如果得到土地而没有百姓,又有什么用！”当时熊天瑞拒守更加坚固,常遇春于是深挖壕沟立栅栏围困。王瑞子元震偷偷出城窥视军队,常遇春带着几个骑兵,突然相遇。元震来袭,遇春派壮士挥刀攻击他,元震挥动铁挝抵抗,边战边退。遇春说:“壮士啊！”止住不追。

十二月,徐达攻克辰州、衡州。

句容儒士戎简入见,谈到伐陈之事,戎简说:“从前在九江击败陈氏,为什么不乘胜直抵武昌,而却引兵返回？现在虽然攻克,用力很多了。”太祖说:“你是儒者,难道没听过覆巢之下无完卵吗？当陈氏兵败时,我难道不知道乘胜追击？兵法说:‘穷寇勿追。’如果乘胜急追,他们必定死斗,杀伤实在多。我所以放他们走,派偏师紧随其后,怕他们奔逃。料想他们残破之余,人人苟且偷生,喘息不暇,岂敢再战？我用大军压境,所以全城降服。一来士兵不伤,二来生灵获全,所得不是很多吗？”戎简非常心悦诚服。

二十五年春正月己巳,熊天瑞被围日久,力不能支,于是投降,他所统率的南安、雄州、韶州诸郡都攻下。太祖听说常遇春攻克赣州不杀,非常高兴,派使者褒奖告谕他说:“我听说仁者之师无敌,非仁者之将不能这样。现在将军破敌不杀,捷书到来,我非常为将军高兴,即使曹彬攻下江南,也不能超过！”在此之前,熊天瑞横征暴敛取民财,太祖命令全部免除。

甲戌,常遇春进兵南安,派部下招谕韶州未下诸郡。于是陈友谅韶州守将张秉彝、南雄守将孙荣祖等,各自登记兵粮来降。常遇春整顿军队返回。

谷应泰说:慨叹自从元人失去统治,群雄蜂起,逐鹿之人,处处都有。太祖崛起濠梁,同时并兴的,有张士诚据吴,徐贞一据蕲,明玉珍据蜀,方国珍据浙东,但都是闭门坐大,没有图谋天下的志向。只有陈友谅以骁勇凶悍之姿,拥有江、楚,控制上流,地势险要而兵力强大,才能剽悍而势力强盛,确实逼迫此处,来与我争夺一尺土地,不只是汉代的文伯、子阳,唐代的世充、建德而已。然而太祖用兵,先规划伪汉,后取伪吴,成算在胸,次序不差。于是在龙江拔栅,大夺战船,柴桑陈兵,自天而下,不等康郎报捷,湖口移军,而敌已在目中,气吞小丑。虽然其间康茂才作间谍,韩成赴江,履尾乘危,也烦经营谋划,而太祖屡次受挫而士气不折,陈友谅小胜而志更骄,这就是明朝兴起、汉朝灭亡的原因。

至于陈友谅,本是沔阳渔家,刀笔小吏,只有凶残,实无功德,守城依靠普胜而随即杀了他,北面侍奉徐寿辉而随即杀了他,名实交丧,忠勇并失,实在是所谓蝇声紫色,圣王的驱除罢了。而议论者认为周颠仰天,铁冠大笑,刘基手挥难星,雷老忽然不见,王者所至,诸神效灵。而不知道陈友谅,犯顺多有黑闼之风,归命少有窦融之智,盗窃空名,进退无据,也是人谋不善,不只是天亡他。然而江夏既平,渐渐可以北窥襄、邓,荆、杨混一,便当分下中原,从此摧枯拉朽,帝业已成,难怪太祖说:“此贼平,天下不足定也。”虽然,还有奇怪的事。陈友谅初破太平,僭称大号,兵来很锐,议论者想投降,只有刘基认为取威定霸,在此一举。岂止是周瑜决策,孙权不降曹,实在是随何绝使,汉终覆楚,安危之机,岂能不靠谋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