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崔祖思刘善明苏侃垣荣祖

崔祖思，字敬元，是清河东武城人，崔琰的第七世孙。祖父崔諲，在刘宋时任冀州刺史。父亲崔僧护，是州里的秀才。祖思年少时就有志气，喜欢读书史。起初任州里的避主簿，和刺史刘怀珍在尧庙祭神，庙里有苏侯的像。怀珍说：“尧是圣人，却和杂神并列，想把它去掉，怎么样？”祖思说：“苏峻今天可以说是四凶之外的第五个了。”怀珍于是下令清除所有杂神。

太祖在淮阴时，祖思听说他的声望便主动结交，担任上辅国主簿，很受亲近优待，参与谋划商议。被任命为奉朝请、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员外正员郎、冀州中正。宋朝起初商议封太祖为梁公，祖思启奏太祖说：“谶书上说‘金刀利刃齐刈之’。现在应当称齐，实际应合天命。”太祖听从了他。转任相国从事中郎，升迁齐国内史。建元元年，转任长兼给事黄门侍郎。

皇上刚即位，祖思上奏陈说政事说：“《礼诰》是人事伦常的纲领，帝王的关键权柄。自古以来开创事业、成就事务，一定把教学放在首位。社会不学习，民众没有志向和道义，悖逆竞争因此兴起，祸乱由此产生。所以淳厚风俗、昌明治道，没有比道德教化更优先的，不能因为艰险或平顺改变思想，节俭或奢侈转移事业。现在没有定员的官员，白白领取俸禄。三年没有考绩的效果，九年缺少升贬的次序。国家储备因此空虚匮乏，民力因此凋敝散失。才能优劣没有章程，清浊混杂。应当在太庙南面，大力修建文教机构；司农以北，广泛开设武校。台府州国，超出编制之外的职位，询问他们喜好什么，按类别课业学习，各尽其能。每月供给仆役，像先前一样充实配备。如果有荒废懈怠的，遣送回原郡。特殊的经典和奇特的技艺，等待不按常规的提拔。士人修习他们的学业，必定有超常的等级，民众认识到好处，怎能不努力呢？”

又说：“汉文帝收集上书用的布袋来做成宫殿的帷帐，自己穿黑色厚缯，用熟牛皮带挂剑，慎夫人衣服不拖到地上，吝惜中等人家十家的产业，不建露台。刘备取帐钩上的铜铸钱来充作国用。魏武帝送女儿出嫁，用黑帐，婢女十人；东阿公主因穿着绣衣被赐死，王景兴因淘洗米被讥讽。宋武帝节俭超过常人，张妃房中只有碧色的绡蚊帐，三齐地区的谷草席，五个盘的桃花米饭。殷仲文劝他畜养歌伎，他回答说‘我不懂音乐’。仲文说‘只要畜养自然就懂了’，他又回答‘怕懂，所以不畜养’。历观帝王，没有不因节俭朴素而兴盛，因奢侈华丽而灭亡的。恳请陛下，体行唐尧的节俭，追随虞舜的朴素，寝殿就用素木低矮建造，膳食器具用陶器瓢器供用。琼玉的簪子、玉制的筷子，打碎成尘土；珍贵的皮裘、绣花的衣服，像草一样烧掉。这实在是风尚高于前代，百姓安于后世了。然而教化信用虽然已经取信，民众的沾染尚未革除，应当加以甄别明确，以加速归于淳厚。详细考察朝廷官员，有乘坐柴车、住在蓬草馆舍的，应给予高等级的尊崇；有雕饰墙壁、乘坐华丽车辆的，应给予低贱的称谓。放纵于打猎女色，长久违背清正的规范；嗜好音乐美酒，担任官职不被调换。人们懂得了道义的方向，既畏惧又劝勉，那么调和风气、改变习俗，不用等到一天就能完成。”

又说：“法律的重要，由来已久。所以曹参离开齐国时，只把刑狱和市场作为托付，其余没有说什么。路温舒说‘秦朝有十种过失，其中一种还在，就是治理刑狱的官吏’。实在应该清明设置廷尉，慎重选拔司法官员，寺丞、狱主等职，更要加重其选拔，研究学习法律条令，删除繁琐苛刻。诏狱和两县，一个月审讯三次，观察相貌、审察实情，欺骗冤枉一定查清。使审理案件明智谨慎，无愧于《易经》；宁可放过不守常规的人，不愧对《周书》。汉代以来研究法律有家学，子孙都世袭其业，聚集学生讲授，达到数百人。所以张、于两家，在文帝、宣帝时期享有廉洁声誉；陈、郭两族，在武帝、明帝时期流传名声。判决案件没有冤屈，子孙昌盛发达，官至三公相继，蝉冠紫绶流传光辉。现在廷尉的律生，都是令史出身，家族不是咸、弘那样的，家庭缺少训导。刑罚不能搁置不用，恐怕就是这个原因。如果详细选择笃厚之士，让他们学习法律条令，考试选拔有成效，提拔为廷尉属官。如果官职世代承袭而业绩不好，是很少的；荒废职守却想办好事情，是没有的。就像刘累世代传承他的职业，厨师就不会缺少龙肝这样的菜肴，这是断然可知的。”

又说：“音乐能感动天地，感通鬼神，端正性情，确立人伦，它的意义重大。考察前汉编户千万，太乐官伶人只有八百二十九人，孔光等上奏罢免不合经法的四百四十一人，正规乐师确定编制，只设置三百八十八人。现在户口不到百万，而太乐的雅乐和郑声，元徽年间考核试验有一千多人，后堂的杂技，还不算在内，耗费人力，伤风败俗。现在想拨正邪曲归于正道，不如罢免杂技，王庭只设置钟磬、羽戚、登歌而已。这样，官府供应给养充分，国家回归淳朴的风气了。”

又说：“论儒家以德教感化为根本，谈法家以严厉苛刻为主体。道德教化是太平盛世的精粮肥肉，刑罚是乱世的药物砭石。所以把教化比作雨露，把名法比作风霜。因此有了羞耻心而且能自我约束，是恭敬谦让的关键；令行禁止，是治国的关键。那么天下得到治理，就在于赏罚而已。赏赐不在于丰厚，毛病在于不平均；惩罚不在于重，困扰在于不恰当。假如甲的功勋少，乙的功劳多，赏赐甲而舍弃乙，天下一定有不努力的人；丙的罪重，丁的过错轻，惩罚丁而赦免丙，天下一定有不悔改的人。这样赏罚空有形式，不能起到劝勉阻止的作用。将会使受惩罚的是受宠惯的大臣，受赏赐的是仇敌之士，杀一个人而万国恐惧，赏赐一个普通人而四海欢悦。”

又说：“征收赋税以富裕国家，国家空虚百姓贫穷；扩广田地以充实粮仓，国家富裕百姓丰足。尧凭借天子的储备，实际上拯救了淹没山头的洪水之灾；汤依靠分封土地的积蓄，战胜了熔化金属的干旱之运。近代魏设置典农官而中原地区粮食充足，晋朝开发汝水、颍水而汴河一带存储粮食。现在将要扫平咸、华地区，在龙漠题刻铭记，应当减少劳役、注重农业，开垦田地、广种庄稼。暂时解除山林池苑的禁令，深深抑制豪强大族的兼并专擅，那么兵民都充裕丰足，可以出兵了。”

又说：“古代左史记言，右史记事。所以君主的举动一定记录，完全秉笔直书而不玷污；君主没有轻举妄动，知道像丝线一样会织成丝带。现在著作官，只记录起居而已；记述事情的人，以褒扬阿谀为能事。世上没有董狐，书法必定隐晦；当时缺少南史，没有听说秉笔直书。”

又说：“废止谏官，那么听取接纳就没有依靠。虽然督促鼓励朝中官员，征询访问割草打柴的人，不如推举选拔质朴正直之士，让他们考虑自己的职责忧虑。越职管事，在进言上困难；当官行事，在言辞上或许容易。舆论既然以不发言期望自己，自己也应当因沉默而愧对人。中丞虽然比不上咸、玄，但没有完全废弃弹劾检举的简章；廷尉确实不是释之，怎能容许完全没有审讯文书！所以知道与其用错人，不如不废弃职务，这是眼前的明证。汉朝征召贡禹为谏大夫，他直言不讳、先提出策略；夏侯胜狂放正直被拘禁，后来出狱补任谏官，取法于附近并不遥远，实行起来就是好事。”

又说：“天地没有意志，赋予气是自然均匀的，怎么能只产生古代的杰出人物而偏偏使一代沉寂呢！关键在于知道与不知道，任用与不任用罢了。有贤才而不知道，知道贤才而不任用，任用贤才而不委以重任，委任贤才而不信任，这四种情况，是古今的通病。现在果真重视郭隗而招来剧辛，任用鲍叔牙而寻求管仲，那么天下的贤士，不等征召就自己来了。”皇上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

不久升任宁朔将军、冠军司马，兼任齐郡太守，本官依旧。这年冬天，北虏行动，升任冠军将军、军主，驻守淮上。建元二年，进号征虏将军，军主依旧。随即迁任假节、督青冀二州刺史，将军依旧。不久去世。皇上叹息说：“我正要任用祖思，不幸去世，可惜！”下诏赐钱三万，布五十匹。

祖思的同宗人文仲，起初被征辟为州从事。泰始初年，担任薛安都的平北主簿，脱离灾祸归附朝廷。元徽初年，跟随太祖在新亭抵御桂阳贼寇，献出诚心效力，被任命为游击将军。沈攸之事件发生，协助豫章王镇守东府，历任骠骑谘议，外任徐州刺史。建元初年，封为建阳县子，食邑三百户。建元二年，北虏攻打钟离，文仲击破敌军。又派军主崔孝伯等渡过淮河攻取北虏的茬眉戍，杀死戍主龙得侯以及伪阳平太守郭杜羝、馆陶令张德、濮阳令王明。当时北虏攻杀马头太守刘从，皇上说：“攻破茬眉，足以补偿。”文仲又派军主陈靖进攻北虏竹邑戍主白仲都，又派军主崔延叔进攻伪淮阳太守梁恶，都杀掉了他们。建元三年，淮北义民桓磊磈在抱犊固与北虏交战，大破敌军。文仲急速启奏，皇上敕令说：“北方起义的人很多，深怕好机会不再来，你好好鼓励沛中人，如果能一时奋起，我会派一位良将直接进入。”文仲在任时，被百姓畏惧。被任命为黄门郎，兼任越骑校尉，改封随县侯。曾进献太祖一枚缠须绳，皇上接受了。永明元年，担任太子左率，累升至征虏将军、冠军司马、汝阴太守。永明四年去世。追赠后将军、徐州刺史。谥号襄子。

刘善明，是平原人。镇北将军刘怀珍的同族弟弟。父亲刘怀民，在刘宋时任齐、北海二郡太守。元嘉末年，青州发生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善明家里有积蓄的粮食，自己只吃粥，开仓救济乡里，许多人得以保全活命，百姓称他家的田地为“续命田”。

年少时静坐读书，刺史杜骥听闻他的名声来拜访他，他推辞不相见。四十岁时，刺史刘道隆征召他为治中从事。父亲怀民对善明说：“我已经知道你能立身，还想看到你立官。”善明接受了征召。随即被举为秀才。宋孝武帝看到他的对策刚强正直，非常惊异。

泰始初年，徐州刺史薛安都反叛，青州刺史沈文秀响应他。当时州治所在东阳城，善明的家在内城，不能自拔。伯父刘弥之假意劝说沈文秀请求效力，文秀派他率领军主张灵庆等五千人援救薛安都。弥之出门后，秘密对部曲说：“终于免于祸坑了。”行到下邳，起义背叛文秀。善明的堂伯刘怀恭担任北海太守，占据郡城响应。善明秘密联络集合宗族门客和部曲，得到三千人，夜间斩关奔往北海。同族兄长刘乘民又聚集部众在渤海响应朝廷。而弥之不久被薛安都杀害，明帝追赠他为辅国将军、青州刺史。任命乘民为宁朔将军、冀州刺史，善明为宁朔长史、北海太守，任命为尚书金部郎。乘民病故，于是任命善明为绥远将军、冀州刺史。沈文秀投降后，任命善明为屯骑校尉，外任海陵太守。郡境靠海，没有树木，善明督促百姓种植榆、槚和各种果树，于是获得收益。回朝任后军将军、直阁。

泰始五年，青州被北虏攻陷，善明的母亲陷落在北方，北虏把她迁移到桑乾。善明穿布衣、吃粗食，悲哀如同服丧。明帝每次见到，为他叹息，当时的人称赞他。转任宁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善明因为母亲在虏中，不愿西行，流着泪坚决请求，得到允许。朝廷大多同情善明的心事。元徽初年，派遣北使，朝廷商议让善明推举人选，善明推举州里同乡北平田惠绍出使北虏，赎回了母亲。

幼主刚立，大臣们共同执政，善明独自结交侍奉太祖，委身归诚。元徽二年，外任为辅国将军、西海太守、行青冀二州刺史。到镇后，上表请求北伐，朝廷议论不同意。

善明的堂弟刘僧副，和善明一起在州里知名。泰始初年，北虏暴虐淮北，僧副率领部曲两千人东去依附海岛；太祖在淮阴，认为他的行为壮烈，召见他，引荐为安成王抚军参军。苍梧王肆意暴虐，太祖忧虑恐惧，常让僧副微服出行侦察舆论。派僧副秘密告诉善明和东海太守垣崇祖说：“很多人劝我北据广陵，恐怕一旦动身，不是长久之计。现在秋风将起，你如果能和垣东海稍微触动北虏，那么我的各种计策就可以实行了。”善明说：“宋氏将要灭亡，愚智都能辨别。所以北虏如果行动，反而会成为您的祸患。您神武盖世，只应当安静等待，趁机奋发，功业自然可定。不能远离根本，自取失败。”派部曲健儿数十人跟随僧副返回领府，太祖采纳了他的意见。苍梧王被废黜后，征召善明为冠军将军、太祖骠骑谘议、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

沈攸之反叛，太祖非常忧虑。刘善明献计说：“沈攸之控制八州，肆意聚敛，招募人马，制造兵器船舰，包藏贼心，已经十年。他性格既险恶浮躁，才能也不够稳重，起兵数十天，迟疑不前进，难道是在等待什么吗？一是他不懂军事机谋，二是人心离散怨恨，三是有掣肘的隐患，四是上天夺去他的魂魄。我原本担心他剽悍勇猛，擅长一战，又怕他轻率迅速，偷袭我们防备不周。现在六军齐备，诸侯共同举兵。从前谢晦失去道义，不战自溃；卢龙违背常理，即使人多又有何用？况且袁粲、刘秉是他的根本，根本已经消灭，枝叶岂能长久？他不过是笼中之鸟罢了。”事情平定后，太祖召刘善明回京城，对他说：“你对付沈攸之的策略，即使是张良、陈平，也不过如此。”于是升任他为散骑常侍，兼长水校尉、黄门郎，兼后军将军、太尉右司马。

齐王府建立后，刘善明任右卫将军，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就。司空褚渊对刘善明说：“高尚的隐退，是你一向的志愿。但如今朝廷正要委任你，怎么能就学赤松子、王子乔呢？”刘善明说：“我本来没有做官的想法，既然遇到了知己，所以尽力奔走，只希望实现志向。现在天下清平，朝廷人才济济，我的私愿已经实现，不敢再贪图富贵了。”太祖登基后，因为刘善明的功勋和忠诚，想给他俸禄，召见他说：“淮南靠近京城，是国家要地，除非亲信贤才，不派去治理。你替我去那里，躺着治理吧！”于是让他替代高宗任征虏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派遣使者授职，封为新涂伯，食邑五百户。

刘善明到郡后，上表陈述政事说：“周朝凭借三位圣贤相继，两次出兵才成功；汉朝遇上天下无主，多次失败才登上皇位；魏国挟持君主行使命令，实际超过两代；晋朝废立君主掌握权柄，历经四世。帝业聚集，如此艰难。陛下神采自天，照耀深远，智慧遍及万物，道义广被无边。所以能够高歌闲庭，割除凶敌，垂衣拱手，天下安宁，没有一战之劳，没有半刻之烦，囊括江海，笼盖嵩岱，神灵推举，普天归奉，两三年间，承受天命，登临皇位，正居宸极。开天辟地以来，没有如此盛大的。常胜的人无忧，常成的人容易懈怠。所以虽然休息仍不敢休息，周公作《康诰》；安定不忘危险，孔子留下典范。如今皇运初创，万化开始，承接宋末，政教浮薄苛刻，百姓困苦，仰赖齐朝拯救。我早年蒙受特殊培养，立志肝脑涂地，只有忠诚，却无点滴贡献。日夜惭愧战栗，如同坠入深渊，不知忌讳，谨此陈述愚见，冒昧进言，伏候斧钺。”所陈述的事情共十一条：其一认为“天地开创，人神庆贺仰望，应该慰问远方，广施恩泽”；其二认为“京城浩大，远近归附，应该派遣医生，询问疾苦，九十岁以上及患六种疾病不能自养的人，酌情赐予”；其三认为“宋氏赦令，被宽恕的很少。我认为现在颁布赦书，应该使事实相符”；其四认为“匈奴未灭，刘昶还在，秋风扬尘，可能前来送死，边境各城，应该严密防备，特别选拔雄才谋略，以等待时机，所需物资，都应预先准备”；其五认为“应该废除宋氏大明泰始以来的各种苛刻政令，推崇简易”；其六认为“所有土木工程费用，暂且停止”；其七认为“帝子王姬，应崇尚节俭”；其八认为“应诏令百官及府州郡县，各自进献直言，以弘扬唐虞之美”；其九认为“忠贞孝悌的人，应提拔以特殊官阶，清廉节俭苦节的人，应授予民政职务”；其十认为“革命刚刚开始，天地大庆，应及时选择有才辩的人，北派匈奴”；其十一认为“交州险远，在荒服之外，宋末政令苛刻，以至于怨恨反叛。现在大化初创，应以恩德怀柔，不应远派将士，动摇边民，而且那里出产的只有珠宝，确实不是圣朝急需。讨伐事宜，认为应暂且停止”。

又撰写《贤圣杂语》进献，借以讽谏。皇上答复说：“看到所献的《杂语》，都是列圣的明规，众智的深轨。你能效法先贤，编纂抒发情理见识，忠诚已明，深诚显著，我会时时翻阅，不忘观览。”又进谏修建宣阳门；上表陈述应明确守宰赏罚；设立学校，制定齐礼；广开宾馆，接待边民。皇上又答复说：“完全体现了你的忠诚直言。赏罚以惩处守宰，修饰馆舍以接待远方，都是古代善政，我应该努力。另外制定新礼，或许不易推行；国学的美事，已下令公卿；宣阳门现已下令停止。我寡德多缺，希望还能听到你的意见。”

刘善明身高七尺九寸，朴素不好声色，居住的茅屋只有斧凿痕迹，床榻几案，不加雕削。年轻时与崔祖思友好，崔祖思出任青、冀二州刺史时，刘善明写信说：“昔日的交游，如今已遥远。有时携手春林，有时拄杖秋涧，追逐清风于树梢，追寻明月于园边，为何故人，凋零殆尽。你如今持节北方，我受命南方，相隔千里，江山阻隔，人生如寄，何时能再相逢！我曾阅览书史，数千年间，大致在眼前。历代参差不齐，万理相同相异。龙虎风云的际遇，乱极必平的时机，古今难道不同？这实在是一样的道理。近日沈攸之在外拥兵作乱，袁粲、刘秉又被异见者推举，只有京城，开创圣基。于是提拔我为首席辅佐，授予我大郡，交付我关中，委任我留守。我既没有拔剑两城之用，横槊拔旗之能，只是凭借小智，名列辅命，常恐一旦朝露降临，深恩无法报答。忧虑深重责罚重，转而不可凭靠，回顾生平，更加没有头绪。粗茶淡饭，布衣被褥，仍是我所喜好；厌恶美色憎恶音乐，晚年更甚。出藩不与台辅有别，入国不与公卿交游，孤立天地之间，无猜疑无依托，只知道以忠奉主，以孝事亲，以洁临民，以俭持家。你如今鸣笳故乡，衣锦故国，宋朝末年荼毒的悲苦已得复苏，河朔倒悬的苦难正需解救。派遣游说之士，作为向导之使，轻装启程，经营旧土，让泗上百姓归业，稷下恢复风俗，你想让谁呢？姑且表达心意，敬献薄礼。”

建元二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遗嘱薄葬。赐钱三万，布五十匹。又下诏说：“刘善明忠诚早著，才干兼备，历经险夷，功勋显著。不幸去世，深感痛惜。追赠左将军、豫州刺史，谥号烈伯。”儿子刘涤承袭爵位。刘善明家中没有积蓄，只有八千卷书。太祖听说他清贫，赐给刘涤家葛塘屯谷五百斛。

刘善明的堂弟刘僧副，官至前将军，封为丰阳男，食邑三百户。永明四年，任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去世。

苏侃，字休烈，武邑人。祖父苏护，为本郡太守。父亲苏端，为州治中。苏侃博览书传，出身正员将军，补任长城令。薛安都反叛，引荐苏侃任其府参军，让他掌管文书。薛安都投降北魏，苏侃自己脱身南归。被任命为积射将军。遇到太祖在淮上，便自行结交。太祖镇守淮阴，因为苏侃详密，提拔为冠军录事参军。当时张永、沈攸之败后，新失淮北，开始派太祖北戍，不满千人。每年秋冬之间，边淮骚动，常怕北魏入侵。太祖广泛派遣侦察，安抚荒余百姓，又修缮城府。太祖在军中已久，被当时猜疑，于是作《塞客吟》以表明心志：“宝纬紊宗，神经越序。德晦河、晋，力宣江、楚。云雷兆壮，天山繇武。直发指秦关，凝精越汉渚。秋风起，塞草衰，雕鸿思，边马悲。平原千里顾，但见转蓬飞。星严海净，月澈河明。清辉映幕，素液凝庭。金笳夜厉，羽轊晨征。斡晴潭而怅泗，枻松洲而悼情。兰涵风而泻艳，菊笼泉而散英。曲绕首燕之叹，吹轸绝越之声。欷园琴之孤弄，想庭藿之余馨。青关望断，白日西斜。恬源靓雾，垄首辉霞。戒旋醿，跃还波，情绵绵而方远，思袅袅而遂多。粤击秦中之筑，因为塞上之歌。歌曰：朝发兮江泉，日夕兮陵山。惊飙兮瀄汨，淮流兮潺湲。胡埃兮云聚，楚旆兮星悬。愁墉兮思宇，恻怆兮何言。定寰中之逸鉴，审雕陵之迷泉。悟樊笼之或累，怅遐心以栖玄。”苏侃明白太祖的意图，更加勤勉振奋。将府事委托给他，深得信任。

元徽初年，巴西人李承明作乱，太祖提议派苏侃奉命慰劳，回来后任命为羽林监，加建武将军。桂阳之难时，皇上又任命苏侃为平南录事，任领军主，随从驻守新亭，让他分发金银赐给诸将。事情平定后，任命为步兵校尉，出为绥虏将军、山阳太守，清正修养有治理之才，百姓怀念他。进号龙骧将军，任命为前军将军。沈攸之事件起，任命苏侃为游击将军，升任太祖骠骑咨议，兼录事，任命为黄门郎，又任太祖太尉咨议。

苏侃侍奉太祖已久，熟知起居，于是与丘巨源撰写《萧太尉记》，记载太祖征伐的功劳。因功封为新建县侯，食邑五百户。齐王府建立，任黄门郎，兼射声校尉，视为心腹。皇上即位，苏侃撰写《圣皇瑞命记》一卷进奏。建元元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皇上非常惋惜，追赠辅国将军、梁南秦二州刺史，谥号质侯。

弟弟苏烈，字休文。起初任东莞令，张永镇军中兵，累至山阳太守、宁朔将军、游击将军。袁粲起事时，太祖先派苏烈协助守城，随后随诸将平定石头城，封为吉阳县男。建元中，任假节、督巴州军事、巴州刺史、巴东太守，宁朔将军如故。永明中，官至平西司马、陈留太守，在任上去世。

垣荣祖，字华先，下邳人，是五兵尚书垣崇祖的堂兄。父亲垣谅之，任宋北中郎府参军。垣荣祖少年时学习骑马和射箭，有人对他说：“武事可怕，为什么不学习文事？”垣荣祖说：“从前曹操、曹丕上马横槊，下马谈论，这样对天下来说可不辜负饮食了。你们没有保全自己的技艺，和犬羊有何区别！”宋孝建年间，州里征辟为主簿，任后军参军。

伯父豫州刺史垣护之的儿子垣袭祖任淮阳太守，宋孝武因事把他流放岭南，垣护之绝食而死。皇帝病重，又派人杀垣袭祖。垣袭祖临死时，写信给垣荣祖说：“弟弟常劝我危险时要谨慎言行，如今果然败了。”

宋明帝刚即位，四方反叛，任命垣荣祖为冗从仆射，派他回徐州劝说刺史薛安都说：“上天要废弃的，谁能兴起？使君如今不效仿八百诸侯，依我看来，不是好计策。”薛安都说：“天命有归，如今京城没有百里之地，别说攻围取胜，自可拍手笑看。而且我不愿辜负孝武帝。”垣荣祖说：“孝武帝的作为，足以留下祸殃。如今虽然天下响应，正是加速死亡，无能为力。”薛安都说：“不知别人怎么说，我不怕这个。大蹄马就在附近，紧急时便作打算。”垣荣祖被扣留不能回去，于是召集部曲，成为薛安都的将领。薛安都假署他为冠军将军。薛安都引入北魏军队进入彭城，垣荣祖携带家属南奔朐山，北魏骑兵追来没追上。垣荣祖怕获罪，于是逃到淮上。太祖在淮阴，垣荣祖归附，太祖保护了他。到宋明帝去世，太祖写信送垣荣祖到仆射褚渊那里，任命为宁朔将军、东海太守。褚渊对他说：“萧公称赞你的才干谋略，所以把这个郡交给你。”

垣荣祖善于弹弓，弹射鸟时羽毛落尽而鸟不死。海鹄成群飞翔，垣荣祖登城西楼弹射，没有不折断翅膀掉下来的。

被任命为晋熙王的征虏将军府、安成王的车骑将军府的中兵参军，又任左军将军。元徽末年，太祖（萧道成）想要渡江前往广陵，荣祖劝谏说：“您的领府离宫门只有百步，您一走，别人怎么会不知道？如果单人轻骑出行，广陵人一旦关闭城门不接纳您，您打算去哪里？您现在只要一动脚下床，恐怕立刻就有人敲宫门告发，您的大事就完了。”等到苍梧王（刘昱）被废黜，他被任命为宁朔将军、淮南太守，晋升为辅国将军，又任游击将军、太祖的骠骑谘议参军，辅国将军、西中郎司马、汝阴太守，再任冠军将军、给事中、骁骑将军。参与辅佐开国的功勋，被封为将乐县子，食邑三百户，这是用他祖父原来的封爵来封给他的。后出任持节、都督青州冀州二州诸军事、冠军将军不变。改任黄门郎。

永明二年，任冠军将军、寻阳相、南新蔡太守。他制作了一个大棺材装满兵器，让同乡田天生、王道期载运渡过长江北上。监管家奴的仆人犯了罪，告发了这件事，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免去他的官职、削夺爵位并交付东冶关押，经核查没有实据，被宽恕了。后来任安陆王平西将军府的谘议参军，兼任江陵县令，随即升任司马、河东内史。再升任持节、都督缘淮诸军事、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兼任东平太守、兖州大中正。

巴东王萧子响事件发生时，各地方长官都上奏声称子响是叛逆，荣祖说：“这不是应该说的话。只应该说刘寅等人辜负了皇恩，逼迫巴东王，才使他到了这个地步。”当时所有的奏章都不能上达，事情平定后，皇上才翻阅查看，认为荣祖的话是知言之论。永明九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

他的伯父垣闳，在宋孝建初年，任威远将军、汝南新蔡太守，据守梁山抵抗丞相刘义宣的叛军，因功被封为西都县子。多次升迁至龙骧将军、司州刺史。义嘉事变发生后，明帝派垣闳出镇盱眙，领兵向北讨伐薛道标并击败了他。被封为乐乡县男，食邑三百户。升明初年，任散骑常侍，兼任长水校尉，与豫章王轮流在殿省值班，升任右卫将军。太祖即位后，因他忠心耿耿，封爵不变，加授给事中，兼骁骑将军。多次升迁至金紫光禄大夫。享年七十六岁，永明五年去世，谥号为“定”。

荣祖的堂弟垣历生，也任骁骑将军。宋泰始初年，薛安都反叛，任命女婿裴祖隆为下邳太守，垣历生当时请假回北方，谋划杀死裴祖隆，献城响应朝廷。事情败露后逃走。历任官职至太子右率。生性苛刻残暴，喜欢用鞭子棍棒打人。后来与始安王萧遥光一同谋反，被处死。

史臣说：太祖在淮、兖一带担任地方长官时，开始奠定霸业，恩德遍及北方，感动了三齐地区。青州、冀州的豪强大族，崔氏、刘氏这样的名门望族，率先看到了这位英雄，仰慕其风范而结盟归附。他进谏关于江都的策略，类似任光建议刘秀的话，虽然计议不是他一人提出，但道理上正相契合，这大概就是幕府中的能臣吧。

赞语说：镇守淮河北州，功在崔、刘二族。献上奏章提出计议，皇帝感念其忠良之谋。侃侃而谈暗中扶持，皇家祥瑞由此汇集。垣氏如同山河誓约，削爵免官只是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