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八夷貊上

海南诸国，大致在交州以南和西南的大海岛上，相距有的四五千里，远的有二三万里。它们西边与西域各国接壤。汉朝元鼎年间，派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开拓百越，设置日南郡。这些边境外的小国，从汉武帝以来都来朝贡。后汉桓帝时期，大秦、天竺都通过这条道路派遣使者进贡。到了吴国孙权时，派遣宣化从事朱应、中郎康泰出使那里。他们所经过以及传闻的国家有上百个，于是记录下来写成传记。晋代与中原往来较少，所以史官没有记载。到宋朝、齐朝直至梁朝，这些国家尊奉中原正朔、履行进贡职责，航海而来的往往很多。现在采录其中风俗较为显著的编为《海南传》。

林邑国。原是汉朝日南郡的象林县，是古越裳的边界。伏波将军马援开拓南方边境，设置了这个县。这个地方方圆大约六百里。城池距离海边一百二十里，距离日南郡南界四百多里，北边与九德郡接壤。它的南界，水路陆路共二百多里，有西图夷也自称王。马援竖立的两根铜柱，标示汉朝疆界的边界。这个国有金山，石头都是红色，里面产金。金子夜晚会飞出来，形状像萤火虫。还出产玳瑁、贝齿、古贝、沉木香。古贝是一种树名，它的花开放时像鹅毛，抽取它的纤维纺成布，这种布与苎麻布没有区别。也可以染成五颜六色，织成斑布。沉木香，当地人砍断树木，经过多年积累，木质朽烂而树心部分独自存在，放在水中会下沉，所以叫做沉香，稍微浮在水面的叫做栈香。

汉朝末年天下大乱，功曹区连杀死县令，自立为王。过了几代，后来的王没有子嗣，外甥范熊取代立为王，范熊死后，儿子范逸继位。晋成帝咸康三年，范逸死，奴仆范文篡位自立。文本是日南郡西卷县夷人首领范稚的家奴，曾经在山涧中放牛，得到两条鳢鱼变化成铁，于是用来铸刀。刀铸成后，范文对着石头咒骂说：“如果砍石头能劈开，我应当成为这个国家的王。”于是砍石头就像砍断干草一样，范文心里觉得奇异。范幼曾经派他经商到林邑，于是教林邑王建造宫室和兵车器械，林邑王宠信重用他。后来他进谗言陷害王子们，王子们各自逃奔到其他国家。等到林邑王去世没有子嗣，范文假装到邻国迎接王子，在饮料中下毒杀死了他，于是胁迫国人自立为王。当时交州刺史姜庄派亲信韩戢、谢幼先后监督日南郡，二人都贪婪残暴，各国都以此为患。穆帝永和三年，朝廷派遣夏侯览为太守，侵害剥削尤其严重。林邑本来没有田地，贪图日南土地肥沃，常想侵占。到这时趁着人们怨恨，袭杀夏侯览，用他的尸体祭天。留在日南三年，才返回林邑。交州刺史朱藩后来派遣督护刘雄驻守日南，范文又消灭了他，进而侵犯九德郡，杀害官吏百姓。派人告诉朱藩，愿意以日南北部的横山为界，朱藩不同意。范文返回林邑，不久又屯兵日南。范文死后，儿子范佛继位，仍然屯兵日南。征西将军桓温派遣督护滕畯、九真太守灌邃征讨他们，追到林邑，范佛才请求投降。安帝隆安三年，范佛的孙子范须达，又侵犯日南、九德等郡，没有一年不来，杀伤很多人，交州于是变得虚弱。范须达死后，儿子范敌真继位，他的弟弟范敌铠带着母亲出逃。范敌真追悔不能容纳母亲和弟弟，放弃国家前往天竺，把王位传给外甥。国相藏驎坚决谏阻，范敌真不听从。他的外甥继位后杀了藏驎，藏驎的儿子又攻打杀死了他，而立范敌铠同母异父的弟弟叫范文敌。范文敌又被扶南王子当根纯所杀，大臣范诸农平定叛乱，自立为王。范诸农死后，儿子范阳迈继位。范阳迈当初在母胎时，他母亲梦见生下儿子，有人用金席垫着他，颜色光彩华丽。夷人把金的精华叫做阳迈，好比中原说的紫磨金，因此用这个名字。宋永初二年，派遣使者进贡，朝廷任命范阳迈为林邑王。范阳迈死后，儿子范咄继位，篡改其父的名号又叫做阳迈。

这个国家的风俗，居住的房屋叫做干阑。门户都朝北。在树叶上写字作为纸。男女都用横幅的古贝布缠腰以下，叫做干漫，也叫做都漫。穿耳洞戴小环。贵族穿皮鞋，低贱的人赤脚走路。从林邑、扶南以南各国都是这样。他们的国王穿法服，佩戴璎珞，像佛像的装饰。出行时乘坐大象，吹螺击鼓，罩着古贝伞，用古贝做幡旗。国家不设刑法，有罪的人让大象踩死。他们的大姓叫婆罗门，嫁娶一定在八月。女方先向男方求婚，因为轻视男子而重视女子。同姓之间互相通婚。让婆罗门引导女婿见新娘，握手相交付，念咒说“吉利吉利”作为成礼。死者火化在野外，叫做火葬。寡妇独居，披散头发直到老。国王信奉尼乾道，铸金银人像大十围。

元嘉初年，范阳迈侵犯残害日南、九德等郡，交州刺史杜弘文竖立军旗准备征讨，听说有替代的人就停止了。八年，又侵犯九德郡，进入四会浦口。交州刺史阮弥之派遣队主相道生率兵前往征讨，攻打区栗城，没能攻克，于是退兵。十二年、十五年、十六年、十八年，每年派遣使者进贡，进献的物品也很微薄，而侵扰抢劫不止。文帝愤怒于他的违抗傲慢，二十三年，派遣交州刺史檀和之、振武将军宗悫征讨他。檀和之派遣司马萧景宪为前锋，范阳迈听说后恐惧，想进贡黄金一万斤、白银十万斤、铜三十万斤，归还所掠夺的日南民户。他的大臣{艹毒}僧达进谏阻止了他。于是派遣大帅范扶龙驻守北部边境的区栗城。萧景宪攻城攻克，乘胜随即攻克林邑，范阳迈父子都挺身逃跑。缴获的珍宝异物，都是没有名字的宝物。又熔化他们的金人，得到黄金数十万斤。

檀和之，是高平金乡人，檀凭的儿子。因功封为云杜县子。孝建三年，任南兖州刺史，因酗酒贪污，接纳狱中女子入内宅，被免官禁锢。后来病死，看见胡神作祟。追赠左将军，谥号襄子。

孝武帝孝建二年，林邑又派遣长史范龙跋奉命进贡，朝廷任命范龙跋为扬武将军。大明二年，林邑王范神成又派遣长史范流上表进献金银器、香、布等物品。明帝泰豫元年，又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齐永明年间，范文赞多次派遣使者进贡。梁天监九年，范文赞的儿子范天凯进献白猴，诏令加授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威南将军、林邑王。死后，儿子范弼毳跋摩继位，上表进贡。普通七年，王高戍胜铠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诏令任命为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大通元年，又派遣使者进贡。大通二年，代理林邑王高戍律陀罗跋摩派遣使者进贡，诏令任命为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六年，又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

广州各山中都有狸獠，种族繁多兴旺，前后多次侵扰为害，历代以此为患。宋孝武帝大明年间，合浦大帅陈檀归顺，被任命为龙骧将军。陈檀请求官军征讨尚未归附的人，于是任命陈檀为高兴太守，派遣前朱提太守费沉、龙骧将军武期南征，同时打通朱崖的道路，都没有成功，反而杀了陈檀返回，费沉被关进监狱死去。

扶南国，在日南郡的南边，大海西边的大湾中，距离日南大约七千里。在林邑西南三千多里。城池距离海边五百里，有一条大江宽十里，从西向东流入大海。这个国家方圆三千多里，地势低洼而平坦广阔，气候风俗大致与林邑相同。出产金、银、铜、锡、沉木香、大象、犀牛、孔雀、翠鸟、五色鹦鹉。

它的南界三千多里有顿逊国，在海边山崖上，方圆千里。城池距离海边十里。有五位国王，都附属扶南。顿逊的东界，与交州各商人相通。它的西界连接天竺、安息边境外的各国，往来交易。那里的市场东西交汇，每天有一万多人。珍宝货物无所不有，又有酒树像安石榴，采摘它的花汁放在瓮中，几天就成了酒。

顿逊之外的大海洲中，又有毗骞国，距离扶南八千里。传说他们的国王身长一丈二，脖子长三尺，自古不死，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国王神圣，国中人的善恶以及将来之事，国王都知道，因此没有人敢欺骗他。南方称他为长颈王。国家风俗有房屋衣服，吃粳米。那里人的语言与扶南略有不同。有山产金，金裸露在石头上，没有限量。国法处决犯人，都在国王面前吃他的肉。国内不收留商人，有去的也杀了吃掉，因此商旅不敢去。国王经常住在楼上，不吃荤腥，不事奉鬼神。他的子孙生死像普通人，只有国王不死。扶南王多次派人送信互相酬答。经常赠送扶南王纯金制成的五十人食器，形状像圆盘，又像瓦坛，名叫多罗，容量五升，又有像碗的容量一升。国王也能写天竺文字，文字大约三千言，讲述他前生因果，与佛经相似，并讨论善事。

又传说扶南东界就是大涨海，海中有大洲，洲上有诸薄国，国东有马五洲。再向东行涨海一千多里，到达自然大洲，上面有树生长在火中，洲附近的人剥取它的皮，纺织成布，作为手巾，与蕉麻没有区别，但颜色微青黑。如果稍微脏了，就投入水中，会更加精细洁净。或者做灯芯，用了也不知尽。

扶南国的风俗原本裸体，文身披发，不穿衣裳。以女子为王，号称柳叶。年轻壮健，有点像男子。它的南边有激国，有个事奉鬼神的人叫混填。梦见神赐给他弓，乘坐商人的船入海。混填早晨起来就到庙里，在神树下得到弓，于是依照梦中所见乘船入海，就到了扶南的外邑。柳叶人多，看见船到，想劫取它。混填立即张弓射他们的船，穿透一面，箭射中侍从。柳叶非常恐惧，率领众人投降混填，混填于是教柳叶穿布贯头，身体不再裸露。于是统治了这个国家，娶柳叶为妻，生子分别统治七个城邑。后来的王混盘况，用欺诈和武力离间各城邑，让他们互相猜疑，于是举兵攻打吞并了它们。于是挑选子孙中有才能的分居各城邑，号称小王。盘况活到九十多岁才死，立中子盘盘，把国事委托给大将范蔓。盘盘立三年死了，国人共同推举范蔓为王。范蔓勇健有权谋，又用武力攻伐周边国家，都臣服归附，自称扶南大王。于是建造大船穷尽涨海，开拓国家十多个，拓展土地五六千里。正当要攻打金邻国时，范蔓生病，派太子金生代替出征。范蔓姐姐的儿子旃，趁机篡夺范蔓自立，派人欺骗金生并杀了他。范蔓死时有一个哺乳婴儿叫长，在民间，到二十岁时，集结国中壮士，袭击杀死旃。旃的大将范寻又攻打杀死长而取代自立。进一步修缮国内，建造楼阁游玩，早晨、中午、傍晚三四次接见宾客。百姓用香蕉、甘蔗、龟、鸟作为礼物。国法，没有监狱。有诉讼的人，先斋戒三天，然后烧斧头极红，让诉讼的人捧着走七步。又用金环、鸡蛋投入沸汤中，让他捞取，如果没有理的手就会烂，有理的则不会。又在城沟中养鳄鱼，门外圈养猛兽，有罪的人就喂给猛兽和鳄鱼，如果鱼兽不吃就算无罪，三天后释放。鳄鱼大的长三丈多，形状像鼍，有四足，嘴长六七尺，两边有牙齿锋利如刀剑，常吃鱼，遇到獐鹿和人也会吃，苍梧以南及外国都有。

吴国时，派遣中郎康泰、宣化从事朱应出使到范寻的国家，国人仍裸体，只有妇女穿贯头。康泰、朱应说：“国中确实很好，只是人裸露身体有些奇怪。”范寻这才命令国内男子穿横幅。横幅，就是现在的干漫。富贵人家用锦缎制作，贫苦人家用布。晋武帝太康年间，范寻开始派遣使者进贡。穆帝升平元年，王竺旃檀上表进献驯象，诏令因劳费而停止。后来的王憍陈如，本是天竺的婆罗门，有神语说应当为扶南王。憍陈如心中欢喜，向南到盘盘。扶南人听说后，举国欢欣拥戴，迎接并立他为王。又改革制度，采用天竺法。憍陈如死后，后来的王持梨陀跋摩，宋文帝元嘉十一年、十二年、十五年，上表进献地方特产。齐永明年间，王憍陈如阇邪跋摩派遣使者进贡。梁天监二年，跋摩又派遣使者进送珊瑚佛像，并进献地方特产，诏令授予安南将军、扶南王。

该国人都长得又黑又丑，头发卷曲，居住的地方不打井。几十户人家共用一个水池引水使用。习俗信奉天神，天神用铜铸造像，两面四只手，四面八只手，每只手都拿着东西。有的拿着小孩，有的拿着鸟兽，有的拿着日月。国王出入乘坐大象，嫔妃和侍从也是这样。国王坐着时偏着身子翘起膝盖，左膝垂到地上，用白棉布铺在前面，上面放置金盆和香炉。国中习俗，服丧就要剃掉胡须和头发。死者有四种葬法：水葬就投入江流，火葬就烧成灰烬，土葬就埋入土中，鸟葬就抛弃在荒野。人性贪婪吝啬，没有礼义，男女随意奔逐私奔。十年、十三年，跋摩多次派遣使者进贡，当年去世。庶子留陀跋摩杀死嫡出弟弟自立为王。十六年，派遣使者竺当抱老奉上表章进贡。十八年，又派遣使者送来天竺的旃檀瑞像、婆罗树叶；并进献火齐珠，郁金香、苏合等香料。普通元年、中大通二年、大同元年，多次派遣使者进献当地特产。五年，又派遣使者进献活犀牛。又说其国有佛发，长一丈二尺。下诏派僧人释云宝跟随使者前去迎取。在此之前，三年八月，武帝改建阿育王佛塔，从旧塔下取出舍利和佛的爪发，头发呈青绀色，众僧用手拉伸，随手长短，放开就旋转弯曲成螺形。按《僧伽经》说：“佛发青而细，犹如藕茎丝。”《佛三昧经》说：“我往昔在宫中洗头，用尺量头发，长一丈二尺。放下后右旋，又成螺文。”则与武帝所得相同。阿育王就是铁轮王，统治阎浮提一天下。佛灭度后，一日一夜，役使鬼神建造八万四千座塔，这是其中之一。吴时有尼姑在其地建小精舍，孙纟林不久毁掉，塔也一同毁灭。吴地平定后，众道人又在原处建立。晋元帝初渡江，重新修饰。到简文帝咸安年间，派僧人安法程建造小塔，还没完成就去世了。弟子僧显继续修建，到孝武帝太元九年，装上金相轮和承露盘。

后来，西河离石县胡人刘萨何患急病突然死亡，但心口还暖，家人不敢立即入殓，过了七天又苏醒过来说：“有两名官吏拘捕我，向西北走，不知多远。到了十八地狱，根据罪报轻重，遭受各种痛苦。观世音说：‘你因缘未尽，如果能活可以出家为僧。洛阳、齐城、丹阳、会稽都有阿育王塔，可以去礼拜。如果寿终就不堕地狱。’”说完，如同从高岩坠落，忽然醒来。因此出家，法名慧达。游历礼拜佛塔，来到丹阳，不知塔在何处，登上越城四面观望，见长干里有异气，于是前去礼拜，果然是先前阿育王塔所在地，多次放光，因此定知必有舍利。于是聚集众人就地挖掘一丈深，得到三块石碑，都长六尺。中间一块石碑有铁函，函中有银函，函中又有金函，盛着三枚舍利和发爪各一枚，头发长数尺。随即迁移舍利到靠近北面对应简文所造塔的西边建造一层塔。十六年，又派僧人僧尚加建为三层。这就是武帝所开启的。起初挖土四尺，得到龙窟和过去人所舍的金银环钏钗镊等各种杂物。深约九尺多，遇到石磉，磉下有石函，函内有铁壶盛着银坩，坩内有金镂罂，盛着三枚舍利如粟米粒大，圆正光洁。函内有琉璃碗，碗内得到四枚舍利和发爪。爪有四枚，都是沉香色。到当月二十七日，武帝又到寺礼拜，设无碍大会，大赦天下。当天用金钵盛水浮放舍利，其中最小的隐没不出，武帝礼拜数十拜，舍利就在钵内放光，旋转许久，才在中间停止。武帝问大僧正慧念说：“见到不可思议的事了吗？”慧念回答：“法身常住，湛然不动。”武帝说：“弟子想请一枚舍利回宫中供养。”到九月五日，又在寺中设无碍大会，派皇太子、王侯、朝中显贵等奉迎。当天风景明净，全城百姓围观。所设金银供具等物品，都留在寺中供养，并施钱一千万作为寺基业。到四年九月十五日，武帝又到寺设无碍大会，竖起两座刹柱，各用金罂，再玉罂，层层盛放舍利和爪发放入七宝塔内。又用石函盛宝塔，分入两座刹柱下，以及王侯妃主百姓富室所施舍的金银环钏等珍宝堆满。十一年十一月二日，寺僧又请武帝在寺中开讲《般若经》题。当晚两座塔都放出光明，敕命镇东邵陵王萧纶撰写寺《大功德碑》文。在此之前二年，改建会稽鄮县塔，打开旧塔取出舍利，派光宅寺释敬脱等四名僧人和舍人孙照暂时迎回宫中。武帝礼拜完毕，立即送回县中，放入新塔下，这县塔也是刘萨何所得到的。

晋咸和年间，丹阳尹高悝，走到张侯桥，见浦中有五色光长数尺，不知是什么怪物，于是派人从发光处得到一尊金像，没有光背和底座。高悝下车载像回到长干巷口，牛不肯前进。高悝让赶车人任牛走，牛径直牵到寺中，高悝于是留下像交给寺僧。每到夜里，常放光明，又听到空中有金石之声。过了一年，临海渔人张系世，在海口忽然看见有铜花趺浮出，取来送到县中，县人送到朝廷，于是安在像足上，完全吻合。简文帝咸安元年，交州合浦人董宗之采珠沉入水底，得到佛光焰，交州送到朝廷，安在像上，又吻合。从咸和年间得到像，到咸安初年，历经三十多年，光背和底座才齐全。起初，高悝得到像，后来有西域胡僧五人前来对高悝说：“过去从天竺得到阿育王所造像，来到邺下，遭遇战乱，埋在河边。如今寻找不到。”五人曾一夜都梦见像说：“已出江东，被高悝所得。”高悝于是送这五名僧人至寺，见到像叹息流泪，像就放光，照亮殿宇。又瓦官寺慧邃，想摹写佛像形象，寺主僧尚，担心损伤金色，对慧邃说：“如果能令佛像放光，转身面向西方，才可以答应。”慧邃于是恳切礼拜请求。当夜佛像就转坐放光，转身面向西方。第二天早晨便允许摹写。像座原先有外国文字，无人认识，后来有三藏那跋摩认出，说是阿育王为第四女所造。到大同年间，取出旧塔舍利，敕令购买寺侧数百家宅地以扩大寺域，建造各种堂殿和瑞像周围楼阁等，极其精美。其描绘的各类经变画，由吴人张繇运笔。张繇的绘画工艺，当时无人能比。

西南夷诃罗陀国，宋元嘉七年，派遣使者奉上表章说：“敬闻圣主信奉尊重三宝，兴建塔寺，遍满世界。如今特意派遣使者二人，表达这点微小的心意。”

呵罗单国，都城在阇婆洲，元嘉七年，派遣使者进献金刚指环、赤鹦鹉鸟、天竺国白叠、古贝、叶波国古贝等物。十年，呵罗单国王毗沙跋摩奉上表章说：“常胜天子陛下，诸佛世尊，常乐安稳，三达六通，为世间导师，是名如来，因此至诚五体敬礼。”后来被儿子篡位。十三年，又上表。二十六年，文帝下诏说：“呵罗单、婆皇、婆达三国，屡次跨越遥远海途，诚心归化纳贡，远方的诚意应当表彰，可一起加以封授。”于是派遣使者策命他们。二十九年，又派遣长史婆和沙弥进献地方特产。

婆皇国，元嘉二十六年，国王舍利婆罗跋摩，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四十一种，文帝策命他为婆皇国王。二十八年，又派遣使者进贡。孝武帝孝建三年，又派遣长史竺那婆智奉上表章进献地方特产，任命竺那婆智为振威将军。大明三年，进献赤白鹦鹉。大明八年、明帝泰始二年，又派遣使者进贡。明帝任命其长史竺须罗远、前长史振威将军竺那婆智都为龙骧将军。

婆达国，元嘉二十六年，国王舍利不陵伽跋摩，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文帝策命他为婆达国王。二十六年、二十八年，又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

阇婆达国，元嘉十二年，国王师黎婆达呵陀罗跋摩，派遣使者奉上表章说：“宋国大主大吉天子足下，教化一切，种智安稳，天人师降伏四魔，成就正等正觉，转动尊贵法轮，度脱众生。我虽在远方，也沾受灵润。”

槃槃国，元嘉、孝建、大明年间，都派遣使者进贡。梁中大通元年、四年，其王派遣使者奉上表章，多次送来佛牙和画塔，并进献沉檀等香数十种。六年八月，又派遣使者送来菩提国舍利和画塔图，以及菩提树叶、詹糖等香。

丹丹国，中大通二年，其王派遣使者奉上表章，送来牙像和画塔两躯，并进献火齐珠、古贝、杂香药。大同元年，又派遣使者进献金银、琉璃、杂宝、香药等物。

干陀利国，在海南洲上，其风俗与林邑、扶南大致相同，出产斑布、古贝、槟榔。槟榔特别精良，为各国之最。宋孝武帝时，国王释婆罗那邻陀派遣长史竺留陀进献金银宝器。梁天监元年，其王瞿昙修跋陀罗在四月八日梦见一位僧人对他说：“中国如今有圣主，十年之后，佛法大兴。你若派遣使者进贡礼拜，则土地丰饶安乐，商旅百倍；若不信，我则境土不得安宁。”起初不信，随后又梦见此僧说：“你若不信我，当带你前往观看。”于是在梦中到中国拜见天子。醒来后心中觉得奇异，瞿昙修跋陀罗本擅长绘画，于是画出梦中所见武帝容貌，用丹青着色，随即派遣使者和画工奉上表章进献玉盘等物。使者到达后，描摹武帝形象返回其国，与原本的画作相符。于是用宝函盛放，每日加以敬礼。后来跋陀去世，其子毗针邪跋摩继位，十七年，派遣长史毗员跋摩奉上表章进献金芙蓉、杂香药等。普通元年，又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

狼牙修国，在南海中。其疆域东西三十日行程，南北二十日行程，北距广州二万四千里。气候物产与扶南大致相同，偏多栈香、沉香、婆律香等。其风俗，男女都袒露上身披散头发，用古贝做成干漫。其王和贵臣加用云霞布覆盖肩膀，用金绳为络带，金环穿耳。女子则用布和璎珞绕身。其国用砖砌城，多层门楼阁。王出乘坐大象，有幡旄旗鼓，罩白盖，兵卫很森严。国人说，建国以来四百多年，后世衰弱，王族中有贤能之人，国人归向他。王听说就加以囚禁，其锁链无故自己断开。王以为是神，因此不敢加害，于是驱逐出境，遂逃往天竺。天竺王把长女嫁给他。不久狼牙国王死，大臣迎回他立为王。二十多年后去世，其子婆伽达多继位。天监十四年，派遣使者阿撤多奉上表章。

婆利国，在广州东南海中的洲上，距离广州二月日程。国土东西五十日行程，南北二十日行程。有一百三十六个村落。气候暑热，如同中国的盛夏。谷物一年两熟，草木常年茂盛。海中出产文螺、紫贝。有一种石头叫坩贝罗，初采时柔软，等雕刻成器物晒干后，就变得很坚硬。其国人披古贝如同手帕，做成都缦。国王则用斑丝，用璎珞绕身，头戴金冠高一尺多，形状如弁，缀以七宝装饰。佩带金装剑，偏坐金高座，用银蹬支脚。侍女都戴金花杂宝装饰，有的手持白牦拂尘和孔雀扇。王出用象驾舆，舆用杂香制成，上面张羽盖、挂珠帘。其导从吹螺击鼓。王姓憍陈如，自古未与中国交通，问其祖先和年数不能记得。自称白净王夫人就是其国女子。天监十六年，派遣使者奉上表章进献金席等。普通三年，其王频伽又派遣使者珠智进献白鹦鹉、青虫、头盔、琉璃器、古贝、螺杯、杂香药等数十种。

中天竺国，在大月支东南方向几千里，国土面积三万里，又名身毒。汉代张骞出使大夏，看见邛竹杖和蜀布，当地人说是从身毒买来的，那就是天竺。从月支、高附往西，南到西海，东到盘越，有几十个国家，每个国家都设置国王，名称虽然不同，但都是身毒。汉代时隶属于月支。当地的风俗是定居生活，与月支相同，但地势低洼潮湿暑热，人们害怕战争，比月支弱小。国家靠近一条大江，名叫新陶，发源于昆仑山。分为五条江，总称恒水。江水甘美，水下有真盐，颜色纯白如同水晶。土地出产犀牛、大象、貂鼠、玳瑁、火齐、金银铜铁、金线织成的金毡、细密的白叠布、好的皮裘、毾憕。火齐形状像云母，颜色像紫金，有光泽，分开则薄如蝉翼，堆积起来则像纱縠层层叠叠。西边与大秦、安息在海上贸易。有很多大秦的珍贵物品，如珊瑚、琥珀、金碧、珍珠、琅玕、郁金、苏合。苏合是混合各种香汁煎制而成，不是自然生成的一种东西。又说大秦人采集苏合，先榨取汁液做成香膏，然后把渣滓卖给各国商人，因此辗转来到中国后不太香了。郁金只出产于罽宾国，花色纯黄而细，与芙蓉花里层的莲花相似。当地人先采来供奉佛寺，积日干枯后就当作粪土丢弃，商人再转卖到其他国家。

汉桓帝延熹九年，大秦国王安敦派使者从日南郡境外前来进献，汉代只通使这一次。大秦人经商往往到达扶南、日南、交阯。其南部边境各国的人，很少有到大秦的。孙权黄武五年，有个大秦商人名叫秦论，来到交阯，太守吴邈派人送他到孙权那里。孙权询问秦论当地的风土习俗，秦论详细回答。当时诸葛恪征讨丹阳，抓获了黝县、歙县的矮人。秦论见到后说：“大秦很少见到这种人。”孙权把男女各十人，派官吏会稽人刘咸送秦论回去，刘咸在路上去世，于是直接返回本国。

汉和帝时，天竺多次派使者进贡，后来西域反叛就断绝了。到桓帝延熹三年、四年，连续从日南郡境外前来进献，魏、晋时期断绝不再通使。只有吴国时，扶南国王范旃派亲近之人苏勿出使天竺，从扶南出发到达投拘利口，沿着海湾中正西北方向进入，经过海湾边几个国家，大约一年多到达天竺江口，逆水行船七千里才到达。天竺国王惊讶地说：“海边极其遥远，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吗！”立即让他参观国内，并派陈、宋等两人用四匹月支马回报范旃，苏勿积存了四年才到达。当时吴国派中郎康泰出使扶南，见到了陈、宋等人，详细询问天竺的风土习俗，他们说：“那是佛教兴起的国家。人民敦厚朴实，土地肥沃，国王号称茂论。所居住的城郭，泉水河流分流，环绕着沟渠，下注到大江。宫殿都雕文刻镂。街道曲折，市里房屋楼阁，钟鼓音乐，服饰香花，水陆交通便利，百商汇聚，器玩珍宝，随心所欲。周围有嘉维、舍卫、叶波等十六个大国家，距离天竺有的二三千里，都共同尊奉天竺，认为它在天地之中。”

天监初年，天竺国王屈多派长史竺罗达呈上表章进献琉璃唾壶、杂香、古贝等物品。

天竺迦毗黎国，元嘉五年，国王月爱派使者呈上表章，进献金刚指环、摩勒金环等宝物，赤色和白色鹦鹉各一只。明帝泰始二年，又派使者进贡，任命其使主竺扶大、竺阿珍都为建威将军。元嘉十八年，苏摩黎国王那罗跋摩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孝武孝建二年，斤陀利国王释婆罗那邻陀，派长史竺留陀及多人进献金银宝器。后废帝元徽元年，婆黎国派使者进贡。所有这些国家都信奉佛教。

佛教自后汉明帝时期开始东传，从那时以来，其教义逐渐推广，成为一家之学。元嘉十二年，丹阳尹萧摹之上奏说：“佛教教化覆盖中国，已经经历了四代，但近来更加以奢侈竞逐为重。请求从今以后，有想要铸造铜像的，都到朝廷自行禀报；兴建塔寺精舍，都要先列明报告，必须等到批准后才能动工。”皇帝下诏同意。又淘汰僧尼，还俗的有数百人。孝武大明二年，有昙标道人与羌人高阇谋反，皇上因此下诏，各地要严格淘汰僧尼，以后有违犯的，严厉惩处连坐。于是设立各种禁令，除非戒行精勤刻苦，都让他们还俗，但各寺尼姑出入宫廷，与妃后交往，这项制度最终没能实行。此前，晋代庾冰开始提议要让僧尼敬拜帝王，后来桓玄又重申这个主张，都没有实行。大明六年，孝武帝让有关部门上奏僧尼接见皇帝时都要尽礼敬拜，下诏同意。前废帝初年恢复旧制。孝武帝的宠姬殷贵妃去世，为她建立寺庙，贵妃的儿子子鸾封为新安王，所以用新安作为寺名。前废帝杀死子鸾，于是拆毁废弃新安寺，驱逐僧徒，不久又拆毁中兴、天宝等寺。明帝平定叛乱，下令修复。

宋代著名僧人中有道生道人，彭城人，父亲是广戚县令。道生是僧人法大的弟子，幼年时就聪明颖悟。十五岁就能讲经，长大后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创立顿悟学说，当时人推崇信服。元嘉十一年，在庐山去世，僧人慧琳为他写了诔文。

慧琳，秦郡秦县人，姓刘。年少时出家，住在冶城寺。有文才，兼通内学外学，被庐陵王刘义真赏识。曾著《均善论》，颇有些贬低佛法，说：“有白学先生，认为中国圣人治理百世，其德行弘大，智慧周遍万变，天人之理已经穷尽。道没有隐藏的旨意，教没有遗漏的玄机，聪明睿智启迪哲思，哪里输给异端学说呢？有黑学道士鄙视他，认为不能照见幽冥之途，不能涉及来生之教化，虽然崇尚虚心，却不能虚事，比不上西域的深奥。”以主客问答的形式，其归结是认为“六度与五教并行，信顺与慈悲齐立”。该论流传于世。旧僧认为他贬低佛教，想要加以排斥。文帝见到此论后赏识他，元嘉年间，于是参与权要，朝廷大事都与他商议。宾客聚集，门前常有几十辆车。四方赠送财物络绎不绝，权势倾动一时。大型筵席七八处，座上经常满客。慧琳穿着高齿木屐，披着貂裘，设置通呈书佐，权力与宰辅相当。会稽孔顗曾去拜访他，遇到宾客拥挤，只寒暄了几句。孔顗感慨地说：“竟然有黑衣宰相，可说是冠履失所了。”慧琳注释《孝经》和《庄子逍遥篇》，文章论著流传于世。

又有慧严、慧议道人，一起住在东安寺。学问修行精严整饬，被僧俗所推崇。当时斗场寺有很多禅僧，都城的人为此说：“斗场禅师窟，东安谈义林。”

孝武帝大明四年，在中兴寺设斋，有一位奇异的僧人，众人都不认识，问名字，回答说名叫明慧，从天安寺来。忽然不见了。天下没有这个寺名，于是改中兴寺为天安寺。大明年间，外国僧人摩诃衍苦行持戒有精深的义理，在都城新译出《胜鬘经》，尤其受到佛学界的重视。

师子国，是天竺的邻国。当地气候温和适宜，没有冬夏的差别。五谷随人种植，不需要按季节。这个国家原本没有人，只有鬼神和龙居住。各国商人前来共同贸易，鬼神不显现形体，只是拿出珍宝，显示其能接受的价格。商人按价取走。各国人听说那里土地安乐，因此竞相前来，有的人就住下来，于是成为大国。晋义熙初年，开始派使者进献玉像，经过十年才到达。像高四尺二寸，玉色洁白润泽，形制特别，几乎不是人工所能制作的。这座玉像历经晋、宋两代，放在瓦官寺。先前有隐士戴安道亲手制作了五尊佛像，以及顾长康的《维摩画图》，世人称为三绝。到齐朝东昏侯时，竟毁坏玉像，先截断手臂，再取身体，给宠妾潘贵妃制作钗钏。宋元嘉五年，师子国王刹利摩诃派使者奉表进贡。元嘉十二年，又派使者进献。梁大通元年，后王迦叶加罗诃黎邪，派使者奉表进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