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九夷貊下

东夷各国中，朝鲜是最大的。它接受了箕子的教化，器物中还有礼乐的遗风。曹魏时期，朝鲜以东的马韩、辰韩等部族，世代与中国交往。自从晋朝南渡长江后，从海路来出使的有高句丽、百济，而在宋、齐时期它们经常进贡，梁朝兴起后进贡更多。扶桑国，过去从未听说过，梁朝普通年间有个僧人说从那里来，他讲述的该国原本情况非常详尽，所以一并记录下来。

高句丽，在辽东以东一千里处，它的祖先起源，详细记载在《北史》中。国土面积约两千里，其中有辽山，辽水发源于此。汉、魏时期，南与朝鲜濊貊接壤，东与沃沮接壤，北与夫余接壤。它的王都建在丸都山下。境内多高山深谷，没有平原沼泽，百姓依山居住，饮用山涧水。虽是定居，但没有良田，所以风俗是节食，喜欢修建宫室。在住所左侧，大建房屋祭祀鬼神，还祭祀零星、社稷。人性情凶悍急躁，喜欢抢掠。他们的官职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加、主簿、优台、使者、皂衣、先人，尊卑各有等级。语言等各方面，大多与夫余相同，但性情气质和衣服有差异。原本有五族，即消奴部、绝奴部、慎奴部、灌奴部、桂娄部。起初消奴部为王，后来衰弱，桂娄部取代了它。他们设置官员时，有对卢就不设沛者，有沛者就不设对卢。风俗喜欢歌舞，国内城邑村落中，男女每夜聚集唱歌游戏。他们喜爱洁净，善于贮藏酿酒，跪拜时伸出一只脚，走路都用奔跑。在十月举行祭天大会。在集会的礼服上，都用锦绣金银来自我装饰。大加、主簿头上戴的类似帻但后面没有，小加戴折风，形状像弁。国内没有牢狱，有罪的人就召集各位加评议，重的就杀掉，没收其妻子儿女。习俗好淫，男女多互相奔逃引诱。已经结婚的人就渐渐制作送终的衣服。人死下葬，有椁没有棺。喜欢厚葬，金银财物都用在丧事上。用石头堆积成坟，排列种植松柏。哥哥死后，弟弟娶嫂子。他们的马都小，善于登山。国人崇尚气力，擅长弓箭刀矛，有铠甲，熟悉战斗。沃沮、东獩都归附于它。

晋安帝义熙九年，高丽王高琏派长史高翼奉上表章，进献赭白马。晋朝任命高琏为使持节、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宋武帝登基，加封高琏为征东大将军，其余官职照旧。三年后，加封高琏散骑常侍，增加都督平州诸军事。少帝景平二年，高琏派长史马娄等人来进献地方特产，朝廷派谒者朱邵伯、王邵子等人慰劳他们。元嘉十五年，冯弘被北魏攻打，战败逃奔高丽北丰城，上表请求迎接。文帝派使者王白驹、赵次兴去迎接，并命令高丽资助遣送。高琏不想让冯弘南归，于是派将领孙漱、高仇等人袭击杀死了他。王白驹等人率领所部七千多人活捉了孙漱，杀了高仇等二人。高琏认为王白驹等人擅自杀人，派使者逮捕押送他们。皇帝因为高丽是远国，不想违背它的意愿，王白驹等人被关进监狱后得到宽恕。高琏每年都派使者来。十六年，文帝想要侵犯北魏，下诏让高琏送马，高琏进献了八百匹马。孝武帝孝建二年，高琏派长史董腾奉上表章，慰问国丧两周年，并进献地方特产。大明二年，又进献肃慎氏的楛矢石砮。七年，下诏晋升高琏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明帝泰始年间、后废帝元徽年间，进贡不断。历经齐朝都被授予爵位，一百多岁去世。

高琏的儿子高云继立，齐朝隆昌年间，任命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征东大将军、高丽王、乐浪公。梁武帝即位，晋升高云为车骑大将军。天监七年，下诏任命为抚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位都照旧。十一年、十五年，多次派使者进贡。十七年，高云去世，儿子高安继立。普通元年，下诏让高安继承袭封爵位，持节、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宁东将军。七年，高安去世，儿子高延继立，派使者进贡。下诏让高延继承爵位。中大通四年、六年，大同元年、七年，多次奉上表章进献地方特产。太清二年，高延去世，下诏让他的儿子高成继承高延的爵位。

百济国，它的祖先属于东夷三韩国：一是马韩，二是辰韩，三是弁韩。弁韩、辰韩各有十二国，马韩有五十四国。大的国家一万多户，小的国家几千户，总共十多万户，百济就是其中之一。后来逐渐强大，兼并了各个小国。这个国家本来与高句丽同在辽东以东一千多里处，晋朝时高句丽已经占有了辽东，百济也占据了辽西、晋平二郡的地区，自己设置了百济郡。晋义熙十二年，朝廷任命百济王余映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将军、百济王。宋武帝登基，进封号为镇东大将军。少帝景平二年，余映派长史张威到朝廷进贡。元嘉二年，文帝下诏让兼谒者闾丘恩子、兼副谒者丁敬子等人前往宣旨慰劳，此后每年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七年，百济王余毗再次修整贡职，朝廷将余映的爵号授予他。二十七年，余毗上书进献地方特产，私自借朝廷使者冯野夫为西河太守，上表请求得到《易林》《式占》、腰弩，文帝都给了他。余毗去世，儿子余庆代立。孝武帝大明元年，派使者请求授予官职，下诏允许。二年，余庆上表，说行冠军将军、右贤王余纪等十一人忠诚勤勉，请求予以显贵升迁。于是下诏都给予优待升迁。明帝泰始七年，又派使者进贡。余庆去世，立儿子余牟都。余牟都去世，立儿子余牟大。齐朝永明年间，任命为大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梁朝天监元年，晋升余牟大的称号为征东将军。不久被高句丽攻破，衰弱多年，迁居到南韩地区。普通二年，百济王余隆开始再次派使者奉上表章，声称多次打败高句丽，现在才与高句丽通好，百济重新成为强国。当年，梁武帝下诏任命余隆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宁东大将军、百济王。五年，余隆去世，下诏再以他的儿子余明为持节、督百济诸军事、绥东将军、百济王。

百济称都城为固麻，称城邑为檐鲁，如同中国所说的郡县。他们国家有二十二个檐鲁，都由子弟宗族分别占据。那里的人身材高大，衣服洁净。国家靠近倭国，有不少文身的人。语言服饰，大致与高句丽相同，称帽子为冠，称短袄为复衫，称裤子为裈。他们的语言掺杂华夏语言，也是秦、韩的遗俗。中大通六年、大同七年，多次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并请求《涅槃》等经义、《毛诗》博士以及工匠画师等，朝廷都给了他们。太清三年，派使者进贡。使者到达时，看到京城宫殿荒废毁坏，都号啕痛哭流泪。侯景发怒，将他们囚禁起来，侯景之乱平定后才得以回国。

新罗国，它的祖先事迹详细记载在《北史》中，位于百济东南五十多里处。国土东临大海，南北与高句丽、百济接壤。曹魏时叫新卢，刘宋时叫新罗，有的叫斯罗。国家小，不能自己派使者交往。梁朝普通二年，国王姓募名泰，开始派使者跟随百济进献地方特产。他们的风俗称都城为健牟罗，城邑在内的叫啄评，在外的叫邑勒，也相当于中国的郡县。国家有六个啄评、五十二个邑勒。土地肥沃，适宜种植五谷，多桑树和麻，生产缣布，使用牛马，男女有别。他们的官名有子贲旱支、壹旱支、齐旱支、谒旱支、壹吉支、奇贝旱支。帽子叫遗子礼，短袄叫尉解，裤子叫柯半，靴子叫洗。他们的跪拜和行走，与高句丽类似。没有文字，刻木为凭证。语言要等百济人翻译后才能通晓。

倭国，它的祖先起源和地理位置，详细记载在《北史》中。他们的官职有伊支马，其次叫弥马获支，再次叫奴往鞮。那里的人种植禾稻、苎麻，养蚕纺织，有姜、桂、橘、椒、苏。出产黑雉、珍珠、青玉。有一种兽像牛，名叫山鼠，又有大蛇吞吃这种兽。蛇皮坚硬不能砍，皮上有孔，时而张开时而闭合，有时有光，射中它蛇就死了。物产大致与儋耳、朱崖相同。气候温暖，风俗不淫乱。男女都露着发髻，富贵的人用锦绣杂彩做帽子，像中国的胡公头。饮食用的器皿是笾和豆。人死有棺无椁，堆土做坟。人都嗜酒。风俗不知道正年的历法，但多长寿，有的到八九十岁，有的到一百岁。习俗女多男少，富贵的人有四五位妻子，低贱的也有两三位妻子。妇女不淫乱嫉妒，没有盗窃，很少有争讼。如果犯法，轻的没收妻子儿女，重的则灭宗族。晋安帝时，有倭王赞派使者朝贡。到宋武帝永初二年，下诏说：“倭赞远方诚心应加甄别，可赐予官职。”文帝元嘉二年，赞又派司马曹达奉上表章进献地方特产。赞去世，弟弟珍继立，派使者进贡，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上表请求正式任命。下诏任命为安东将军、倭国王。珍又请求正式任命倭洧等十三人为平西、征虏、冠军、辅国将军等称号，下诏都准许。二十年，倭国王济派使者进献，又任命为安东将军、倭国王。二十八年，加封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将军照旧；并授予他上奏的二十三人的官职。济去世，世子兴派使者进贡。孝武帝大明六年，下诏授予兴安东将军、倭国王。兴去世，弟弟武继立，自称使持节、都督倭、百济、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七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国王。顺帝升明二年，派使者上表，说：“从过去祖先起，亲自穿甲胄，跋山涉水，无暇安居。东征毛人五十五国，西服众夷六十六国，平定海北九十五国。王道和融昌泰，开拓疆土远及边陲，历代朝贡，每年不误。取道百济，装饰船舰；而高句丽无道，企图吞并。臣已故父亲济正想大举，突然丧父兄，使将要成功的事业，差一筐土而未成。如今想练兵，完成父兄的志向，私下暂借开府仪同三司之职，其余各都暂借授予，以劝勉忠节。”下诏授予武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齐朝建元年间，授予武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镇东大将军。梁武帝即位，晋升武的称号为征东大将军。

倭国南面有侏儒国，人身高四尺。再南面有黑齿国、裸国，距离倭国四千多里，乘船可一年到达。西南一万里处有海人，身体黑眼睛白，裸露而丑陋，他们的肉鲜美，行路的人有时射杀来吃。

文身国，在倭国东北七千多里处，人体有像兽的花纹，额头上有三种花纹，花纹直的尊贵，花纹小的低贱。当地风俗欢乐，物产丰富而价贱，行路的人不用带干粮。有房屋，没有城郭。国王的住所，用金银珍宝装饰，环绕房屋挖沟，宽一丈，里面灌水银，下雨时雨水就流到水银之上。集市使用珍宝。犯轻罪的就用鞭杖，犯死罪的就放在猛兽前让猛兽吃掉；有冤屈的则猛兽避开不吃，过一夜就赦免。

大汉国，在文身国东面五千多里处，没有兵器，不攻战，风俗与文身国相同但语言不同。

扶桑国，在齐朝永元元年，该国有个僧人慧深来到荆州，说道："扶桑在大汉国以东两万余里，地处中国的东边。那里土地多产扶桑木，所以以此为国名。扶桑的叶子像桐叶，初生时像竹笋，国人食用它。果实像梨但呈红色，用树皮纤维织成布，做成衣服，也用来制作锦缎。人们建造木板屋，没有城墙。他们有文字，用扶桑树皮造纸。没有兵器甲胄，不进行攻战。该国的法律设有南狱和北狱，如果有人犯罪，轻罪的人关入南狱，重罪的人关入北狱。遇到大赦就释放南狱的犯人，不赦免北狱的犯人。在北狱的男女互相婚配，生下男孩八岁成为奴仆，生下女孩九岁成为婢女。犯罪的人自身直到死去都不能出狱。贵族有罪，国人举行大会，让罪人坐在坑中，对着他宴饮诀别，如同死别一般。用灰环绕罪人，环绕一层则自身被屏退，环绕两层则波及子孙，环绕三层则影响到七代。国王被称为乙祁。贵人第一等是对卢，第二等是小对卢，第三等是纳咄沙。国王出行时有鼓乐和仪仗队引导随从。他们的衣服颜色随年份变换而改变，甲乙年青色，丙丁年红色，戊己年黄色，庚辛年白色，壬癸年黑色。有牛角很长，用角载运物品，能承载多达二十斛。有马车、牛车、鹿车。国人养鹿如同中原养牛，用鹿乳制作奶酪。有赤梨，经年不坏。盛产葡萄。该国没有铁但有铜，不贵重金银。市场没有租税。他们的婚姻法规定，女婿到女方家门外建造屋子，早晚洒水扫地，过了一年如果女方不高兴，就驱逐他，相互喜欢才成婚。婚礼大致与中国相同。亲人去世，七天不进食；祖父母去世，五天不进食；兄弟、伯父、叔父、姑姑、姐妹去世，三天不进食。设置座位作为神像，早晚祭拜，不制作丧服。继位的君主即位后，三年不亲自处理国事。他们的习俗原本没有佛法。在宋朝大明二年，罽宾国曾有五位僧人游历该国，传播佛法经像，教导他们出家，风俗于是改变。"

慧深又说："扶桑以东一千余里有女国，容貌端正，肤色非常洁白，身上有毛，头发长得拖到地上。到二三月间争相进入水中就会怀孕，六七个月后生子。女人胸前没有乳房，脖子后面生毛，毛根白色，毛中有汁液用来哺乳孩子。孩子百天后能行走，三四岁就长成成人了。见到人惊恐躲避，特别害怕男子。吃咸草如同禽兽。咸草的叶子像邪蒿，气味香而味道咸。梁朝天监六年，有个晋安人渡海，被风吹到一座岛上，登上岸后，有人居住，女子如同中原人士，但言语无法听懂。男子则是人身狗头，声音像狗吠。他们食用小豆，衣服像布。用土筑成墙，形状是圆的，门像洞穴一样。"

河南、宕昌、邓至、武兴，这些地方原本都是氐族、羌族的土地。自从晋朝南迁，天下九州分裂。这些国家，地处西部边陲，依附于北魏，同时有时与江东来往。现在采集它们旧有的疆土资料，编入《西戎》一篇中。

河南王，他的祖先出自鲜卑慕容氏。当初，慕容弈洛干有两个儿子，庶出的长子叫吐谷浑，嫡子叫廆洛干。弈洛干去世后，廆继位。吐谷浑躲避他，向西迁徙到上陇，经过枹罕，出凉州西南，到达赤水并定居下来。他的领地在黄河以南，因此以此为称号。详情记载在《北史》中。其疆界东至叠川，西邻于阗，北接高昌，东北通秦岭，方圆千余里，大约是古代流沙之地。那里草木稀少，缺少水源，四季常有冰雪，只有六七月间雨雹很多。如果天晴就会刮风飞沙走石，常常遮蔽日光。那里有麦子但没有谷物。有方圆数百里的青海，把母马放在旁边，就会生马驹，当地人称为龙种。所以该国多产好马。有房屋，夹杂着百子帐，就是穹庐。穿小袖袍，小口裤，大头长裙帽。女子披散头发梳成辫子。后来吐谷浑的孙子叶廷，颇通晓文字书籍，自称曾祖弈洛干最初被封为昌黎公，我是公孙之子。按礼制以祖父的字为姓氏，因此姓吐谷浑，也成为国号。到他的末代孙子阿豺，才开始与江东往来，接受官职爵位。他的弟弟慕延，在宋朝元嘉末年，又自称为河南王。慕延死后，堂弟拾寅继立。于是开始使用文书契约，修筑城池，建造宫殿。其小王子都在国中建立府宅。有佛法。拾寅死后，儿子度易侯继立。易侯死后，儿子休留代继立。齐朝永明年间，任命休留代为使持节、都督西秦、河、沙三州军事、镇西将军、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梁朝兴起后，晋升休留代为征西将军。休留代死后，儿子伏连筹承袭爵位。天监十三年，派遣使者进献金装马脑钟两口，又上表在益州建造九层佛寺，下诏准许。十五年，又派遣使者进献赤舞龙驹及地方特产。他们的使者有时一年来两三次，有时两年一次。该国与益州相邻，经常通商贸易。普通元年，又奉表进献地方特产。伏连筹死后，儿子呵罗真继立。大通三年，下诏任命他为宁西将军、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呵罗真死后，儿子佛辅承袭爵位，他的世子又派遣使者，向皇太子进献白龙驹。

宕昌国，在河南国的东边、益州的西北边，属于陇西之地。是西羌的种族。宋朝孝武帝时期，其王梁瑾忽开始进献地方特产。梁朝天监四年，王梁弥博前来进献甘草、当归。下诏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河、凉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宕昌王。佩带金印。梁弥博死后，儿子梁弥泰继立。大同七年，又下策命授予他父亲的爵位。该国的衣服风俗与河南国大致相同。

邓至国，位于西凉州境内，是羌族的另一个分支。世代号称持节、平北将军、西凉州刺史。宋文帝时期，王象屈耽派遣使者进献马匹。梁朝天监元年，下诏任命邓至王象舒彭为督西凉州诸军事，晋升号称为安北将军。五年，象舒彭派遣使者进献黄耆四百斤，马四匹。他们的习俗称帽子为突何。他们的衣服与宕昌国相同。

武兴国，原本是仇池。杨难当自立为秦王，宋文帝派遣裴方明讨伐他，杨难当逃奔北魏。他哥哥的儿子杨文德，又聚集部众在葭芦，宋朝于是授予他爵位。北魏又攻打他，杨文德逃奔汉中。堂弟杨僧嗣又自立，重新戍守葭芦，去世。杨文德的弟弟杨文度继立，任命弟弟杨文弘为白水太守，屯驻武兴。宋朝时期封他为武都王。武兴国从此开始。杨难当的族弟杨广香，又攻杀杨文度，自立为阴平王、葭芦镇主。杨广香死后，儿子杨炅继立。杨炅死后，儿子杨崇祖继立。杨崇祖死后，儿子杨孟孙继立。齐朝永明年间，北魏的南梁州刺史、仇池公杨灵珍占据泥切山归附齐朝，齐武帝任命杨灵珍为北梁州刺史、仇池公。杨文洪死后，任命族人杨集始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梁朝天监初年，任命杨集始为使持节、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杨灵珍为冠军将军。杨孟孙为假节、督沙州诸军事、平羌校尉、沙州刺史、阴平王。杨集始死后，儿子杨绍先承袭爵位。二年，任命杨灵珍为使持节、督陇右诸军事、左将军、北凉州刺史、仇池王。十年，杨孟孙死后，下诏追赠安沙将军、北雍州刺史，儿子杨定承袭封爵。杨绍先死后，儿子杨智慧继立。大同元年，收复汉中，杨智慧派遣使者上表，请求率领四千户归附梁朝，下诏准许，即任命他为东益州。

该国东连秦岭，西接宕昌。其大姓有苻氏、姜氏、梁氏。语言与中原相同。戴乌皂突骑帽，穿长身小袖袍、小口裤、皮裤。土地种植九种谷物。婚姻备办六礼。懂文字书札。种植桑麻。出产紬、绢、布、漆、蜡、花椒等，山上出产铜铁。

《尚书》说"蛮夷扰乱华夏"，他们制造祸患已经很久了。到了宋朝强盛时期，也多次兴起戍守征役，这难道就是《诗经》所说的"愚蠢的蛮荆，与大邦为仇"吗？现在也编录下来以备记录诸蛮的情况。

荆、雍州的蛮族，是盘瓠的后代，种落分布在各个郡县。宋朝沿袭晋朝在荆州设置南蛮校尉、雍州设置宁蛮校尉来统领他们。孝武帝初年，撤销南蛮校尉并入大府，但宁蛮校尉照旧。蛮族中顺从归附的，每户缴纳几斛谷物，其余没有杂税。但宋朝赋役苛刻残酷，贫穷的人再也无法承受，大多逃亡进入蛮族地区。蛮族没有徭役，强悍的人又不缴纳官税。他们结党连郡，动不动就有几百上千人。州郡力量弱小，他们就起来成为盗贼，种落逐渐增多，户口无法知晓。他们居住的地方大多深邃险要，生活在武陵的有雄溪、樠溪、辰溪、酉溪、武溪，称为五溪蛮。而宜都、天门、巴东、建平、江北各郡蛮族居住的都是深山重阻，人迹罕至。从以前以来，多次成为祸患。

少帝景平二年，宜都蛮帅石宁等一百二十三人到朝廷进献贡品。文帝元嘉六年，建平蛮张维之等五十人，七年，宜都蛮田生等一百一十三人，都到朝廷进献贡品并朝见。此后，沔中蛮族大规模骚动，行旅几乎断绝。天门溇中令宋矫之的徭赋过重，蛮族无法忍受。十八年，蛮族田向求等作乱，攻破溇中，掳掠百姓。荆州刺史衡阳王刘义季派遣行参军曾孙念讨伐并击败了他们，免去宋矫之的官职。二十年，南郡临沮、当阳的蛮族反叛，捆绑了临沮令傅僧骥。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派遣中兵参军王堪讨伐并击败了他们。此前，雍州刺史刘道产善于安抚各蛮族，前后不归附的人，都引导到平地上居住，大多沿着沔水定居。等刘道产去世，蛮族又反叛。到孝武帝出镇雍州时，群蛮阻断道路。朝廷派遣军主沈庆之连年征讨蛮族，所向披靡，事迹记载在《沈庆之传》中。二十八年正月，龙山雉水蛮族侵扰劫掠涅阳县，南阳太守朱韶派遣军队讨伐，失利。朱韶又派遣两千人追击，蛮族才四散逃走。这一年，滍水各蛮族凭借险要作乱，雍州刺史随王刘诞派遣使者劝降他们，又派遣军队讨伐沔北各蛮族。袭击浊山、如口、蜀松三座寨子，攻克了它们，又包围了斗钱、柏义等寨子。蛮族全力抵抗作战，官军大破他们。孝武帝大明年间，建平蛮向光侯在峡川侵扰暴虐，巴东太守王济、荆州刺史朱修之派遣军队讨伐他。向光侯逃往清江，清江距离巴东一千余里。当时巴东、建平、宜都、天门四郡的蛮族作乱，各郡百姓流亡离散，百不存一。明帝、顺帝时期更为严重，荆州因此空虚疲弊。

豫州蛮，是禀君的后代。盘瓠、禀君的事迹，都记载在前史中。西阳有巴水、蕲水、希水、赤亭水、西归水，称为五水蛮。他们居住的地方都深邃险阻，种落兴旺，历代成为盗贼。北接淮河、汝水，南到长江、汉水，方圆数千里。

宋朝元嘉二十八年，西阳蛮杀死南川令刘台。二十九年，新蔡蛮攻破大雷戍，抢掠公家和私人的船只进入湖中。有逃亡者司马黑石逃到蛮族中，共同作乱。文帝派遣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讨伐他们。孝武帝大明四年，又派遣沈庆之讨伐西阳蛮，大获全胜而归。司马黑石的党徒三人，其中一个叫智，司马黑石称他为太公，作为谋主。一人叫安阳，号称谯王；一人叫续之，号称梁王。蛮族文山罗等讨伐并擒获了续之，被蛮族世财劫夺，文山罗等相继斩杀世财父子六人。豫州刺史王玄谟派遣殿中将军郭元封，慰劳各蛮族，让他们捆绑押送逃亡者。蛮族于是捉住智、安阳二人，送到王玄谟那里。孝武帝命令在寿阳斩杀他们。明帝刚即位时，四方反叛。等到南方叛贼在鹊尾战败，西阳蛮田益之、田义之、成邪财、田光兴等起义，攻打郢州并攻克了它。任命田益之为辅国将军，都统四山军事。又用蛮户设立宋安、光城二郡。任命田义之为宋安太守，田光兴为光城太守。封田益之为边城县王，成邪财为阳城县王。成邪财死后，儿子婆思承袭爵位。

玉门关以西，一直到西海，考查汉史，统称为西域；高昌到波斯，就是它的范围。自从晋、宋以来，虽然有时有使者到来，但论及当地风土，未能详细知晓。现在大致备列西域各国，编列如下。

高昌国，最初由阚氏统治，后来被河西王沮渠茂虔的弟弟沮渠无讳攻破。高昌王阚爽逃到蠕蠕。沮渠无讳占据高昌。称王一代，就被北魏灭亡。高昌国人又推举曲氏为王，名叫曲嘉，北魏授予他车骑将军、司空公、都督秦州诸军事、秦州刺史、金城郡公的官职。在位二十四年去世，国内给他上谥号为昭武王。他的儿子曲子坚继承王位，北魏授予他使持节、骠骑大将军、散骑常侍、都督瓜州刺史、西平郡公、开府仪同三司、高昌王的官职。高昌国原来是车师国的旧地，南边与河南国接壤，东边靠近敦煌，西边挨着龟兹，北边与敕勒相邻。设置了四十六个镇，有交河、田地、高宁、临川、横截、柳婆、洿林、新兴、宁由、始昌、笃进、白力等镇。官职有四镇将军，还设置了杂号将军、长史、司马、门下校郎、中兵校郎、通事舍人、通事令史、谘议、谏议、校尉、主簿等。国人的语言与中原大致相同。有《五经》、历代史书、诸子文集。相貌类似高丽人，梳辫子垂在背后。穿长身小袖袍、宽口裤。女子的头发，编成辫子但不垂下来，佩戴锦绣缨络、环钏等首饰。婚姻有六礼。当地地势高且干燥，用土筑城，架木建屋，屋顶覆土。寒暑与益州相似，各种谷物都种植，人们多吃面食和牛羊肉。出产良马、葡萄酒、石盐。草木很多，有一种草的果实像茧，茧中的丝像细麻，名叫白叠子，国人取来织成布。布很柔软洁白，用于交易。有一种朝乌鸟，早晨聚集在王宫前，排成行列，不怕人，太阳出来后就散去。梁朝大同年间，曲子坚派遣使者进献鸣盐枕、葡萄、良马、毛毯等物。

滑国是车师的另一个分支。汉朝永建元年，八滑跟随班勇攻打北匈奴有功，班勇上奏任命八滑为后部亲汉侯。从魏、晋以来，与中国没有往来。到梁朝天监十五年，滑王厌带夷栗陀开始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普通元年，派遣使者进献黄狮子、白貂裘、波斯锦等物品。普通七年，又上表进贡。北魏建都代地时，滑国还是一个小国，归属于蠕蠕。后来逐渐强大，征讨周边的波斯、渴盘陀、罽宾、焉耆、龟兹、疏勒、姑墨、于阗、句般等国，开拓土地一千多里。土地气候温暖，多山川，树木稀少，有五谷。国人以面粉和羊肉为食。野兽有狮子、两脚骆驼，野驴有角。人们都善于骑马射箭，穿小袖长身袍，用金玉做腰带。女子披着皮裘，头上戴木刻的角，长六尺，用金银装饰。女子少，兄弟共妻。没有城郭，住在毡帐里，向东开门。国王坐在金床上，随着太岁的方位转动，与妻子并坐接见宾客。没有文字，用木刻作契约。与邻国往来时，就请邻国的胡人用胡文书写，羊皮做纸。没有官职。信奉天神、火神，每天出门祭祀神灵后才吃饭。跪拜只一拜就停止。葬礼用木制棺椁。父母去世，儿子割掉一只耳朵，葬礼结束后就除去丧服。他们的语言需要河南国的人翻译才能沟通。

呵跋檀、周古柯、胡密丹等国，都是滑国旁边的小国。凡是滑国旁边的国家，衣服容貌都与滑国相同。普通元年，派遣使者跟随滑国使者前来进贡地方特产。

白题国王，姓支，名史稽毅，他的祖先大概是匈奴的别支胡人。汉朝灌婴与匈奴作战，斩杀一个白题骑兵，指的就是这个国家。白题国在滑国东边，距离滑国有六天路程，西边到达波斯。土地出产谷子、麦子、瓜果，食物大致与滑国相同。普通三年，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

龟兹是西域的旧国。自从晋朝南渡长江后，与中原不通。到梁朝普通二年，国王尼瑞摩珠那胜派遣使者奉表进贡。

于阗是西域的旧国。梁朝天监九年，开始与江南交往，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天监十三年，又进献波罗婆步鄣。天监十八年，又进献琉璃罐。大同七年，又进献外国的刻玉佛像。

渴盘陀国是于阗西边的小国。西边与滑国相邻，南边连接罽宾国，北边与沙勒相连。国都在山谷中，城墙周长十多里。国有十二座城，风俗与于阗类似。穿古贝布做的衣服，着长身小袖袍、小口裤。土地适合种小麦，作为粮食来源。多牛、马、骆驼、羊等。出产好毛毡。国王姓葛沙氏，梁朝中大同元年，开始与江南交往，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

末国是汉朝时的且末国。有能作战的士兵一万多户。北边与丁零、东边与白题、西边与波斯接壤。当地人剪发，戴毡帽、穿小袖衣，做上衣则开领口并在前面缝制。多牛羊骡驴。国王叫安末深盘，梁朝普通五年，开始与江南交往，派遣使者前来进贡。

波斯国，其先祖有波斯匿王，子孙以祖父的字为姓氏，因此作为国号。国都有城，周长三十二里，城墙高四丈，城上都有楼观。城内屋宇有数百上千间，城外佛寺有二三百所。从城西去十五里有土山，山不算太高，但山势连绵很远。山中有鹫鸟吃羊，当地人极为忧虑。国中有优钵昙花，鲜艳可爱。出产龙驹马。咸池中生长珊瑚树，长一二尺。还有琥珀、玛瑙、珍珠、玫瑰等，但国内不把它们当作珍宝。市场交易用金银。婚姻制度是，下聘礼之后，女婿带领几十人迎娶新娘。女婿穿金线锦袍、狮子锦裤，戴天冠。新娘也穿同样服饰。新娘的兄弟就来牵手交付，夫妇之礼于此时就全部完成。国家东边与滑国接壤，西边和南边都与娑罗门国接壤，北边与泛慄国接壤。梁朝中大通二年，开始与江南交往，派遣使者进献佛牙。

北狄种类非常多，蠕蠕族是其中之一，大概是匈奴的别支。北魏从南方迁都后，蠕蠕就占据了北魏的旧地。没有城郭，随水草畜牧，住在毡帐中。梳辫子，穿锦绣小袖袍、小口裤、深筒靴。当地非常寒冷，七月河水就结冰流动。宋朝升明年间，派遣王洪轨出使蠕蠕，引诱其共同图谋北魏。齐朝建元三年，王洪范才到蠕蠕。这一年双方通使，请求合力攻打北魏。蠕蠕的相国刑基祗罗回上表，说“京房谶语说：‘卯金死了，草肃应当为王。’遍观图谶纬书，取代宋朝的是齐朝。”又进献狮子皮做的裤褶。蠕蠕后来逐渐衰弱，永明年间，被丁零击败，变成小国而迁徙居住地。梁朝天监十四年，派遣使者进献马、貂裘。普通元年，又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此后几年一次来朝。大同七年，又进献马一匹，金一斤。蠕蠕能用法术祭天而招来风雪，前面还是大晴天，后面就泥水横流，所以其战败时敌人无法追击。有时在夏天做法，就不能下雨，问其原因，大概是天上云温暖的缘故。

论说：自从晋朝南渡，偏居江南，北方荒远和西方边裔，阻隔不通。至于南方边境和东方边陲，与疆界相接，到宋朝元嘉时期，启动战争，象牙、蒲陶之类断绝，威势震动遥远的海域。于是翻译官员接连不断，一年四季没有断绝。到了齐、梁时期，朝贡秩序井然。等到侯景之乱，边境日益萎缩。陈氏建立基业时，已经非常衰微，救首救尾，自身能维持多久？所以西方和南方的贡品，在史书上再没有记载，难道不是所谓有德则来，无道则离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