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鲁肃吕蒙传第九

周瑜，字公瑾，是庐江郡舒县人。他的堂祖父周景，周景的儿子周忠，都担任过汉朝的太尉。【一】他的父亲周异，曾任洛阳县令。

【裴注】

【一】谢承《后汉书》记载：周景字仲向，年轻时以廉洁贤能著称，因精通经学被举荐为孝廉，征召到三公府任职。后来担任豫州刺史，征召汝南人陈蕃为别驾，颍川人李膺、荀绲、杜密，沛国人朱寓为从事，这些人都是天下的杰出人才。逐渐升迁至尚书令，最终登上太尉之位。张璠《汉纪》记载：周景的父亲周荣，在汉章帝、汉和帝时期担任尚书令。起初周景历任州牧郡守，喜好贤才、爱护士人，每年举荐孝廉时，都会请他们进入后堂，与家人一同宴饮，如此多次。等到送给他们丰厚的礼物后，又选用他们的子弟，常常说：“把臣子当作儿子，对政事有什么妨碍呢？”在此之前，司徒韩縯担任河内太守时，公正无私，所举荐的人只一句话就了事，之后也不再关照他们的家族，他说：“我举荐你就可以了，不能让恩惠偏袒一家。”当时的评论者，有人对这两种做法都加以讥讽。

周瑜身材高大健壮，容貌俊美。起初，孙坚发动义兵讨伐董卓，将家迁到舒县。孙坚的儿子孙策与周瑜同岁，两人独独交好。周瑜把路南的一所大宅让给孙策居住，登堂拜见孙策的母亲，财物互通有无。周瑜的叔父周尚担任丹杨太守，周瑜前去探望他。恰逢孙策准备东渡长江，到达历阳后，派人快马送信给周瑜，周瑜率领军队迎接孙策。孙策十分高兴地说：“我得到你，大事就能成了。”于是跟随孙策攻打横江、当利，都攻克了。接着渡江进攻秣陵，击败笮融、薛礼，转而攻下湖孰、江乘，进入曲阿，刘繇逃走，而孙策的部众已有数万人。于是孙策对周瑜说：“我用这些部众攻取吴郡、会稽郡，平定山越，已经足够了，你回去镇守丹杨。”周瑜便回去了。不久，袁术派堂弟袁胤接替周尚担任丹杨太守，周瑜和周尚一起回到寿春。袁术想任命周瑜为部将，周瑜看出袁术终究不会有什么成就，所以请求担任居巢县长，想借道东归，袁术听从了他，于是周瑜从居巢回到吴郡。这一年是建安三年。孙策亲自迎接周瑜，任命他为建威中郎将，立即拨给他士兵二千人，战马五十匹。【一】周瑜当时二十四岁，吴郡的人都称呼他为周郎。因为周瑜的恩德信义在庐江郡很著名，所以他被派出去防守牛渚，后来兼任春谷县长。不久，孙策想攻取荆州，任命周瑜为中护军，兼任江夏太守，跟随孙策攻打皖县，攻克了它。当时，得到了桥公的两个女儿，都是国色天香。孙策自己娶了大桥，周瑜娶了小桥。【二】又进攻寻阳，击败刘勋，征讨江夏郡，回军平定豫章郡、庐陵郡，留下周瑜镇守巴丘。【三】

【裴注】

【一】《江表传》记载：孙策又给周瑜配备鼓吹乐队，为他修建官邸，赏赐之物无人能比。孙策下令说：“周公瑾英俊卓越，才能出众，与我从小就有交情，如同骨肉兄弟。先前在丹杨时，他征发部众和船粮来帮助我成就大事，论德行酬报功劳，这些还不足以报答他。”

【二】《江表传》记载：孙策悠闲地跟周瑜开玩笑说：“桥公的两个女儿虽然流离失所，但得到我们二人做女婿，也足以让她们高兴了。”

【三】臣裴松之按：孙策当时刚刚得到豫章、庐陵，还没有能平定江夏。周瑜所镇守的地方，应当是在今天的巴丘县，与后来他去世的巴丘不是同一个地方。

建安五年，孙策去世，孙权统领政事。周瑜率领军队前去奔丧，于是留在吴郡，以中护军的身份与长史张昭共同掌管各项事务。【一】建安十一年，周瑜督率孙瑜等人征讨麻、保二屯，斩杀了他们的首领，俘虏了一万多人，回军驻守宫亭。江夏太守黄祖派遣部将邓龙率领数千士兵进入柴桑，周瑜追击讨伐，活捉了邓龙送到吴郡。

【裴注】

【一】《江表传》记载：曹操刚刚击败袁绍，军威日益强盛。建安七年，曹操写信给孙权，要求他送儿子做人质。孙权召集群臣商议，张昭、秦松等人犹豫不决，孙权本意不想送人质，于是独自带周瑜来到母亲面前商议。周瑜说：“从前楚国最初受封于荆山旁边，土地不满百里，后代贤能，开拓疆土，在郢都建立基业，进而占据荆州、扬州，直到南海，传承基业延续国祚，达九百多年。如今将军继承父兄的基业，兼有六郡的部众，兵精粮多，将士效命，开山铸铜，煮海晒盐，境内富饶，人心安定，乘船帆行，早上出发晚上就能到达，士卒风骨刚劲勇猛，所向无敌，有什么逼迫，而要送人质呢？人质一旦送去，就不得不与曹操相互呼应，相互呼应，那么他下令征召就不得不前往，这样就会被别人控制。顶多不过得到一个侯爵的印信，十几个仆人，几辆车，几匹马，这怎么能与南面称孤相比呢？不如不送人质，慢慢观察他的变化。如果曹操能匡扶正义来平定天下，将军再事奉他也不晚。如果他图谋作乱，战争就像火一样，不加收敛将会自焚。将军保持勇武威严，来等待天命，何必送人质呢！”孙权的母亲说：“公瑾说得对。公瑾与伯符同岁，只小一个月，我把他当儿子看待，你要把他当兄长对待。”于是没有送人质。

建安十三年春天，孙权征讨江夏，周瑜担任前部大督。这年九月，曹操进入荆州，刘琮率众投降，曹操得到了他的水军，水、步兵共数十万人，将士们听说后都很恐惧。孙权召集属下，询问计策。议论的人都说：“曹操是豺虎，但他假托汉朝丞相的名义，挟持天子征讨四方，动不动就以朝廷的名义说话，如今抗拒他，事情会更加不顺。况且将军的大势，可以抗拒曹操的，是长江。如今曹操得到了荆州，全部占据了那个地方，刘表训练的水军，蒙冲战舰数以千计，曹操全部摆开沿江而下，再加上步兵，水陆一起进发，这样长江的险要，已经与我们共有了。而且力量的众寡，又不可相提并论。我们认为最好的计策不如迎接他。”周瑜说：“不对。曹操虽然假托汉朝丞相的名义，实际上是汉贼。将军凭着神武雄才，又依仗父兄的功业，割据江东，土地方圆数千里，军队精锐物资充足，英雄豪杰乐于效力，尚且应当横行天下，为汉室铲除残暴污秽。何况曹操自己来送死，怎么可以迎接他呢？请让我为将军谋划：如今假使北方已经安定，曹操没有后顾之忧，能够旷日持久地来争夺疆土，又能够与我们在水战中较量胜负吗？如今北方既未安定，加上马超、韩遂还在关西，是曹操的后患。而且舍弃鞍马，依靠舟船，与吴越的人争胜，本来就不是中原人的长处。如今又正值严寒，战马没有草料，驱使中原的士兵远涉江湖之间，不服水土，一定会生疾病。这几点，都是用兵的忌讳，而曹操都贸然去做。将军擒获曹操，应该就在今天。我请求得到精兵三万人，进驻夏口，保证为将军打败他。”孙权说：“老贼想废掉汉朝自立为帝已经很久了，只是顾忌袁绍、袁术、吕布、刘表和我罢了。如今那几个英雄已被消灭，只有我还存在，我与老贼势不两立。你说应当抗击，很合我的心意，这是上天把你赐给了我啊。”【一】

【裴注】

【一】《江表传》记载：孙权拔刀砍向面前的奏案说：“各位将领官吏，有敢再说应当迎接曹操的，与这个奏案一样！”等到会议结束的当晚，周瑜请求进见说：“众人只是看到曹操的书信，说水陆步兵八十万，就各自恐惧，不再考虑他的虚实，便提出这种议论，很没有道理。如今根据实际情况来核对，他所率领的中原士兵，不过十五六万，而且军队已经长久疲惫；所得到的刘表部众，最多也不过七八万，还心怀猜疑。用疲惫的士兵，统御猜疑的部众，人数虽然多，很不值得畏惧。我得到精兵五万，就足以制服他，希望将军不要忧虑。”孙权拍着周瑜的背说：“公瑾，你说到这里，很合我的心意。子布、文表等人，各顾自己的妻子儿女，怀有私心，很让我失望，只有你和子敬与我同心，这是上天派你们二人来辅佐我啊。五万兵难以仓促集结，已经选了三万人，船、粮、战具都准备好了，你和子敬、程公先出发，我会继续调发人马，多载物资粮食，做你的后援。你能解决的话当然痛快，万一不如意，就回来找我，我会与孟德决一死战。”臣裴松之认为，建议抗拒曹操，实际上始于鲁肃。当时周瑜出使鄱阳，鲁肃劝孙权召回周瑜，周瑜从鄱阳回来后，只是与鲁肃意见暗中相同，所以能够共同成就大功。本传直接说，孙权召见群臣，询问计策，周瑜驳斥众人的议论，独自提出抵抗的策略，完全没有说鲁肃先有谋划，这大概是在夺取鲁肃的功绩。

当时，刘备被曹操击败，想率军南渡长江，与鲁肃在当阳相遇，于是共同谋划，进驻夏口，派诸葛亮去见孙权。孙权于是派遣周瑜和程普等人与刘备合力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当时，曹操的部队中已有疾病流行，刚一交战，曹军就败退，退驻江北。周瑜等人在南岸。周瑜的部将黄盖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持久。但我观察曹军的战船首尾相连，可以用火攻击退他们。”于是调来几十艘蒙冲斗舰，装满柴草，浇上油脂，用帷幕遮盖，上面竖起牙旗，事先写信报告曹操，欺骗他说准备投降。【一】又预备了快艇，分别系在大船后面，于是依次一起向前。曹军官兵都伸长脖子观望，指着说黄盖来投降了。黄盖解开各船，同时点火。当时风势猛烈，大火蔓延烧到了岸上的营寨。不久，烟火遮天，曹操的人马烧死淹死的很多，军队于是败退，回军保守南郡。【二】刘备与周瑜等人又共同追击。曹操留下曹仁等人防守江陵城，自己径直向北返回。

【裴注】

【一】《江表传》记载黄盖的信说：“黄盖身受孙氏厚恩，一直担任将帅，待遇不薄。但看天下之事有大势，用江东六郡的山越百姓，来抵挡中原的百万之众，众寡不敌，这是海内共见的。江东的将吏，无论愚笨还是聪明，都知道不可能，只有周瑜、鲁肃偏狭浅薄，愚昧不明事理。如今归顺朝廷，这是切合实际的计策。周瑜所督率的部众，自然容易击破。交锋的时候，我担任先锋，会因势变化，效命就在眼前。”曹操特地接见送信的人，秘密询问，口头指示说：“只怕你是欺诈。黄盖如果确实，应当授予爵位赏赐，超过前后的人。”

【二】《江表传》记载：到了交战那天，黄盖先选取轻快灵活的舰船十艘，装满干燥的芦苇柴草，浇上鱼油，用红布覆盖，船上竖起旌旗龙幡。当时东南风很急，于是用十艘船排在最前面，到了江心升起船帆，黄盖举火通知各校，让士兵齐声大喊：“投降了！”曹操的士兵都出营站着观看。离北军二里多远时，同时点火，火烈风猛，船行如箭，飞灰弥漫，烧光了北军的战船，蔓延到岸上的营寨。周瑜等人率领轻锐部队紧随其后，擂鼓前进，北军大败，曹操退走。

周瑜与程普又进军南郡，与曹仁隔江对峙。军队尚未交锋，【一】周瑜就派甘宁前去占据夷陵。曹仁分派骑兵步兵另去围攻甘宁。甘宁向周瑜告急。周瑜采用吕蒙的计策，留下凌统防守后方，自己与吕蒙前去救援甘宁。甘宁的围困解除后，便渡江驻扎在北岸，约期大战。周瑜亲自骑马冲锋陷阵，被流箭射中右肋，伤势很重，便撤了回来。后来曹仁听说周瑜卧床不起，便率兵来到阵前。周瑜于是自己起身，巡视军营，激励将士，曹仁因此便退兵了。

【裴注】

【一】《吴录》记载：刘备对周瑜说：“曹仁守卫江陵城，城中粮食很多，足以成为祸害。让张益德率领一千人跟随你，你分出二千人跟随我，我与你从夏水进入截击曹仁的后路，曹仁听说我进入一定会逃走。”周瑜把二千人分给了他。

孙权任命周瑜为偏将军，兼任南郡太守。以下隽、汉昌、刘阳、州陵作为他的奉邑，驻扎在江陵。刘备以左将军的身份兼任荆州牧，治所在公安。刘备到京口去见孙权，周瑜上奏疏说：“刘备以枭雄的姿态，又有关羽、张飞这样的熊虎之将，一定不会长久地屈居人下为人所用。我认为最好的计策应当把刘备迁到吴郡，为他大建宫室，多给他美女玩好，来娱悦他的耳目；把这两人分开，各安置在一方，让像我这样的人能扶助他们进行攻战，大事就可以定了。如今随意割让土地来资助他们的事业，聚集这三个人都在边境，恐怕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孙权因为曹操在北方，应当广泛招揽英雄，又担心刘备难以很快制服，所以没有采纳。

当时，刘璋担任益州牧，外部有张鲁侵犯侵扰，周瑜于是到京口拜见孙权说：“如今曹操刚刚遭受挫败，正担心内部祸患，无法与将军您联合出兵对抗。我请求与奋威将军孙瑜一起进攻夺取蜀地，得到蜀地后吞并张鲁，然后让奋威将军留下固守那里，与马超结为援军。我回来与将军您据守襄阳进逼曹操，这样北方就可以图谋了。”孙权同意了这个计划。周瑜返回江陵，准备行装，但在路经巴丘时病逝，当时年仅三十六岁。孙权穿上丧服哀悼，左右的人都被感动。棺椁应当送回吴地，孙权又到芜湖迎接，所有丧事费用，全部由他供给。后来颁布命令说：“已故将军周瑜、程普，他们家里的人客，一律不得征调。”

当初周瑜被孙策视为好友，太妃又让孙权以兄长之礼对待他。当时，孙权的职位是将军，诸将宾客对他的礼节还比较简略，唯独周瑜率先极尽敬意，执行臣子的礼节。周瑜性情宽宏大量，大多能得人心，只与程普关系不睦。

【裴注】

【一】裴松之按：周瑜想要夺取蜀地，返回江陵整顿行装，他逝世的地方，应该在今天的巴陵，与之前镇守的巴丘，名称相同但地点不同。

【二】《江表传》记载：程普因为年长，多次欺侮周瑜。周瑜降低身份容忍退让，始终不与他计较。程普后来自己敬服并亲近重视周瑜，于是告诉别人说：“与周公瑾交往，如同喝美酒，不知不觉就醉了。”当时的人因为周瑜这样谦让而佩服他。当初曹操听说周瑜年轻有才华，认为可以用游说打动他，于是秘密派人到扬州，派遣九江人蒋幹前去见周瑜。蒋幹容貌仪表堂堂，以才能辩著称，独步于长江、淮河之间，没有对手。于是他穿着布衣葛巾，自称因私事前去拜访周瑜。周瑜出来迎接他，站着对蒋幹说：“子翼你太辛苦了，远渡江湖，是来为曹氏做说客吗？”蒋幹说：“我与你是同乡，中间离别阻隔，远远听闻你的美好名声，所以前来叙旧，并观看你的风范，而你却说我是说客，难道不是预先猜疑吗？”周瑜说：“我虽然不如夔和师旷，但听到弦音就能欣赏，足以知晓高雅的曲调。”于是请蒋幹入内，为他设酒食。结束后，打发他说：“我刚才有秘密事务，暂且先出去到馆舍休息，事情办完后，再另外请你。”三天后，周瑜请蒋幹与他在军营中周览，巡视完仓库、军需物资、兵器仪仗后，回来设宴饮酒，向他展示侍者服饰以及珍玩之物，于是对蒋幹说：“大丈夫活在世上，遇到知己的主公，对外假托君臣的道义，对内结成骨肉的恩情，言听计从，祸福共同承受，假使苏秦、张仪再生，郦食其再次出现，尚且能拍拍他们的后背而驳斥他们的言辞，哪里是你这样年轻后生所能改变的呢？”蒋幹只是笑，最终没有说话。蒋幹回去后，称赞周瑜气度宽宏高雅，不是言辞所能离间的。中原的士人也因此更加赞赏周瑜。刘备从京口返回时，孙权乘坐飞云大船，与张昭、秦松、鲁肃等十多人一起追送他，举行盛大宴会告别。张昭、鲁肃等人先出来，孙权独自与刘备留下谈话，趁机感叹说：“公瑾文武兼备，是万人中的英杰，只是看他器量广大，恐怕不会长久甘为人臣罢了。”周瑜击败魏军时，曹操说：“我不以逃跑为羞耻。”后来写信给孙权说：“赤壁之战，恰逢我军中有人生病，我烧掉船只自行退走，白白让周瑜虚获这个名声。”周瑜威名远扬，所以曹操、刘备都想离间他。等到他去世，孙权流着泪说：“公瑾有辅佐帝王之才，如今忽然短命而死，我依靠谁呢？”后来孙权称帝，对公卿们说：“我如果没有周公瑾，就不会称帝了。”

周瑜年轻时精研音乐，即使饮酒三爵之后，如果有缺漏错误，周瑜必定知道，知道后必定回头，所以当时人有歌谣说：“曲有误，周郎顾。”

周瑜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给太子孙登。儿子周循娶了公主，被任命为骑都尉，有周瑜的风范，但早逝。周循的弟弟周胤，最初被任命为兴业都尉，娶了宗室之女，授予士兵千人，屯驻在公安。黄龙元年，被封为都乡侯，后来因罪被流放到庐陵郡。赤乌二年，诸葛瑾、步骘联名上疏说：“已故将军周瑜的儿子周胤，过去蒙受恩宠，受封为将，不能珍惜福分，思考建立功绩，反而放纵情欲，招致罪罚。我们私下认为周瑜过去受宠信重用，入朝是心腹，出朝是统帅，奉命出征，身当箭石，尽节效命，视死如归，所以能在乌林击败曹操，在郢都赶走曹仁，宣扬国威，华夏为之震动，蠢蠢欲动的蛮荆，无不归顺，即使是周朝的方叔，汉朝的韩信、英布，实在也不能超过他。那些抵御外侮、排解难难的臣子，自古帝王没有不器重他们的，所以汉高帝封爵的誓词说：‘即使黄河变得像衣带，泰山变得像磨刀石，封国也永远存在，延续到后代。’用丹书写下，用盟誓加重，藏在宗庙中，流传到无穷，想要让功臣的后代，世世代代延续，不只是子孙，而是涉及苗裔，报德明功，如此恳切周到，想要以此劝诫后人，使效命的臣子，死而无悔。何况周瑜去世不久，而他的儿子周胤却降为平民，更加令人哀伤。我们私下认为陛下圣明通晓古事，重视兴灭继绝，为周胤申诉，乞求免除他的余罪，让他恢复兵权爵位，使失晓的雄鸡，能再鸣叫一次，戴罪的臣子，能展现后来的功效。”孙权回答说：“心腹旧臣，与我共同行事，公瑾确实如此，我确实不曾忘记。从前周胤年少，没有功劳，却白白接受精兵，封为侯将，这是念及公瑾而推及周胤。而周胤依仗这些，酗酒淫乱放纵，前后告诫，始终没有悔改。我对于公瑾，情义如同你们二人，乐于看到周胤有所成就，难道有尽头吗？但因周胤罪恶深重，不宜立即让他回来，而且想让他受苦，让他自己醒悟。如今二位再三引用汉高帝河山之誓，我因此惭愧。虽然德行不如那些人，但仍然希望差不多能做到，事情也像这样，所以没有顺从旨意。因为是公瑾的儿子，而你们二位在中间劝说，假使他能改过，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诸葛瑾、步骘的表章接连呈上，朱然和全琮也都一起陈情请求，孙权于是同意了。恰逢周胤病死。

周瑜哥哥的儿子周峻，也因为周瑜的元功被任命为偏将军，统领吏士千人。周峻去世，全琮上表请求任命周峻的儿子周护为将领。孙权说：“从前击退曹操，开拓荆州，都是公瑾的功劳，我常常不忘。当初听说周峻去世，就想任用周护，但听说周护性情行为危险，任用他恰恰会带来祸患，所以便作罢了。我思念公瑾，难道有尽头吗？”

鲁肃字子敬，是临淮郡东城县人。出生后父亲就去世了，与祖母一起居住。家里财产丰厚，生性喜好施舍。当时天下已经大乱，鲁肃不经营家业，大量散发钱财货物，标价变卖田地，把救济穷困、结交士人作为要务，深得乡里人的欢心。

周瑜任居巢县长时，率领几百人特意拜访鲁肃，并请求资助粮食。鲁肃家有两仓米，各三千斛，鲁肃就指着一仓给了周瑜，周瑜更加了解他的奇特之处，于是相互亲近结交，确立了如同公孙侨和季札那样的情谊。袁术听说他的名声，就地任命他为东城县长。鲁肃见袁术没有法纪，不足以与他共谋大事，于是携带老弱以及轻侠少年一百多人，向南到居巢投奔周瑜。周瑜东渡长江，鲁肃便与他同行，将家眷留在曲阿。恰逢祖母去世，返回东城安葬。

【裴注】

【一】《吴书》记载：鲁肃体貌魁梧奇特，年少时有壮烈的节操，喜欢出奇计。天下将要大乱，他就学习击剑骑射，招聚少年，供给他们衣食，往来于南山中射猎，暗中加以部署约束，讲习武事。乡中父老都说：“鲁氏世代衰落，竟生了这个狂儿！”后来英雄豪杰并起，中原扰乱，鲁肃于是命令他的部属说：“中原失去纲纪，贼寇横行暴虐，淮水、泗水之间不是留种的地方，我听说江东沃野万里，民富兵强，可以躲避祸害，你们愿意跟随我一起到那乐土，以观望时局变化吗？”他的部属都听从命令。于是让弱小的人在前面，强壮的人在后面，男女三百多人行走。州里追兵赶到，鲁肃等人缓缓行进，命令士兵拉满弓，对他们说：“你们这些男子汉，应当明白大道理。如今天下兵乱，有功不赏，不追不罚，为什么来逼迫呢？”又自己竖起盾牌，拉弓射箭，箭都穿透了盾牌。追兵既赞赏鲁肃的话，又估计不能制伏他，于是相继返回。鲁肃渡江前去拜见孙策，孙策也一向认为他奇特。

刘子扬与鲁肃关系友好，写信给鲁肃说：“如今天下英雄豪杰并起，你的才能，尤其适合今天。赶快回来迎接老母，不要滞留在东城。近来有个叫郑宝的人，如今在巢湖，拥有部众一万多人，地处肥沃丰饶地区，庐江间很多人去依附他，何况我们这样的人呢？看他的形势，还可以广泛聚集，时机不可失去，足下快去。”鲁肃同意了他的计策。安葬完祖母后返回曲阿，想要北上。恰逢周瑜已经把鲁肃的母亲接到吴地，鲁肃把情况全部告诉了周瑜。当时，孙策已经去世，孙权还在吴地，周瑜对鲁肃说：“从前马援回答光武帝说‘当今之世，不只是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如今我的主人亲近贤才、尊重士人，接纳奇才录用异能，而且我听说先哲的秘论，承受天命取代刘氏的，必定兴起于东南，推算形势，正符合历数，最终建立帝业，以顺应天符，这是志士攀龙附凤奔走驰骋的时机。我正要明白这些，足下不必把子扬的话放在心上。”鲁肃听从了他的话。周瑜于是推荐鲁肃，说他的才能适合辅佐时政，应当广泛搜求这样的人，以成就功业，不能让他离去。

孙权立即召见鲁肃，与他谈话后非常高兴。众宾客退出，鲁肃也告辞出来，孙权于是单独把鲁肃拉回来，合坐一榻对饮。于是秘密商议说：“如今汉室倾危，四方纷乱，我继承父兄的遗业，想要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您既然惠顾，有什么办法辅佐我呢？”鲁肃回答说：“从前汉高帝一心想要尊奉义帝却不能做到，是因为项羽的阻碍。如今的曹操，如同过去的项羽，将军您怎么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我私下估计，汉室不可能复兴，曹操不可能一下子铲除。为将军考虑，只有鼎足于江东，以观望天下的变化。这样的规划，也自然没有嫌隙。为什么呢？北方确实有很多事务。趁它多事，剿灭黄祖，进讨刘表，占据长江全线，据有这些地方，然后建号称帝以图谋天下，这是汉高帝的基业。”孙权说：“如今尽力于一方，是希望辅佐汉室而已，你说的这些不是我能做到的。”张昭非议鲁肃不够谦逊，颇为诋毁他，说鲁肃年轻粗疏，不可重用。孙权不介意，更加器重他，赏赐给鲁肃母亲衣服帷帐，以及住处杂物，使他的家产如同从前一样富裕。

刘表去世，鲁肃进言说：“荆楚之地与我国相邻，水流向北，外面有长江、汉水环绕，内有山岭阻隔，有金城的坚固，沃野万里，百姓富足，如果占据而拥有它，这是帝王的资本。如今刘表刚死，两个儿子一向不和，军中诸将，各有亲疏。加上刘备是天下的枭雄，与曹操有矛盾，寄居在刘表那里，刘表嫉妒他的才能而不能任用。如果刘备与他们同心协力，上下一致，那么应当安抚他们，与他们结盟友好；如果离心离德，应当另作打算，以成就大事。我请求奉命去吊唁刘表两个儿子，并慰劳他们军中掌权的人，同时劝说刘备安抚刘表的部众，同心一意，共同对付曹操，刘备必定高兴而听从命令。如果能够成功，天下就可以安定了。如今不快去，恐怕被曹操抢先。”孙权立即派鲁肃出发。到达夏口，听说曹操已经向荆州进发，鲁肃昼夜兼程。等到了南郡，刘表的儿子刘琮已经投降了曹操，刘备惊慌奔走，想要向南渡江。鲁肃径直迎上前去，到当阳长阪，与刘备会面，宣扬孙权的意图，并陈述江东的强固，劝刘备与孙权合力。刘备非常高兴。当时，诸葛亮与刘备相随，鲁肃对诸葛亮说“我是子瑜的朋友”，于是立即共同结盟。刘备于是到达夏口，派诸葛亮出使孙权，鲁肃也回去复命。【一】

【裴注】

【一】裴松之按：刘备与孙权合力，共同抵抗中原，都是鲁肃的本来谋划。又对诸葛亮说“我是子瑜的朋友”，那么诸葛亮早已多次听到鲁肃的话了。而《蜀书·诸葛亮传》说：“诸葛亮用连横的策略游说孙权，孙权于是非常高兴。”好像这个计策最初出自诸葛亮。如果两国的史官，各自记录所听到的，争相想要称扬本国之美，各自夺取功劳。如今这两部书，出自同一人，而相互矛盾如此，不是记载的体例。

孙权接到曹操要东征的消息，与将领们商议，大家都劝孙权迎接曹操，只有鲁肃一言不发。孙权起身去更衣，鲁肃追到屋檐下，孙权知道他有话要说，握住鲁肃的手问：“你想说什么？”鲁肃回答：“刚才我观察众人的议论，都是要耽误将军，不值得与他们谋划大事。如今我鲁肃可以迎接曹操，但将军您不行。为什么这样说？如果我迎接曹操，他会把我送回原籍，品评我的名位，至少还能做个下曹从事，乘坐牛车，带着随从官吏，与士大夫交往，逐步升迁也不失为州郡长官。将军您迎接曹操，想要得到什么结局？希望您早日定下大计，不要采纳众人的意见。”孙权叹息道：“这些人所持的主张，很让我失望。如今你阐明的宏图大计，正与我相同，这是上天把你赐给我啊。”

【裴注】

【一】《魏书》和《九州春秋》记载：曹操征讨荆州，孙权非常恐惧，鲁肃本想劝孙权抗拒曹操，却用激将法对孙权说：“那曹操确实是强敌，刚吞并了袁绍，兵马精锐，乘着战胜的威势，讨伐动乱之地，必然能够攻克。不如派兵援助他，并且送将军的家属到邺城，否则将有危险。”孙权大怒，要杀鲁肃，鲁肃于是说：“如今事情紧急，假如另有打算，为什么不派兵援助刘备，反而要杀我呢？”孙权认为他说得对，就派周瑜援助刘备。孙盛评论说：《吴书》和《江表传》记载，鲁肃一见到孙权就劝说抗拒曹操并谈论帝王大业，刘表死后，又请求出使观察形势，不可能反过来用激将法劝孙权迎接曹操。而且，当时劝孙权迎接曹操的人很多，却说只有孙权想杀鲁肃，这不符合事实。

当时，周瑜奉命到鄱阳去了，鲁肃劝孙权速召周瑜回来。于是任命周瑜主持战事，任命鲁肃为赞军校尉，协助谋划方略。曹操战败逃走，鲁肃先返回，孙权大举集合将领迎接鲁肃。鲁肃将要进殿拜见，孙权起身行礼，对他说：“子敬，我扶着马鞍下马迎接你，足以显扬你了吗？”鲁肃快步上前说：“还不够。”众人听到这话，无不惊讶。落座后，鲁肃缓缓举起马鞭说：“希望至尊的威望恩德遍及天下，统一九州，成就帝王之业，那时再用安车软轮征召我，才算显扬了。”孙权拍手欢笑。

后来，刘备到京口拜见孙权，请求都督荆州，只有鲁肃劝孙权借给他，共同抗拒曹操。【一】曹操听说孙权用土地资助刘备，正在写信，笔落到了地上。

【裴注】

【一】《汉晋春秋》记载：吕范劝孙权留下刘备，鲁肃说：“不行。将军虽然神武盖世，但曹操的威力确实强大，刚刚进入荆州，恩德信义还未深入人心，应当把荆州借给刘备，让他安抚百姓。这样多树立曹操的敌人，而自己增加盟友，是上策。”孙权立即听从了。

周瑜病重，上疏说：“当今天下，正是多事之秋，这是我日夜忧虑的，希望至尊先考虑未来的忧患，然后享受安乐。如今既然与曹操为敌，刘备又近在公安，边境相连，百姓尚未归附，应当选派良将镇守安抚。鲁肃的智谋才略足以胜任，请求用他代替我。我死之日，心中牵挂的只有这些了。”【一】随即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代替周瑜统领军队。周瑜的部众四千多人，以及四个县的食邑，都归属鲁肃。任命程普为南郡太守。鲁肃起初驻守江陵，后来移驻陆口，威望恩德大行，部众增加到一万多人，被任命为汉昌太守、偏将军。建安十九年，跟随孙权攻破皖城，转任横江将军。

【裴注】

【一】《江表传》记载：当初周瑜病重，给孙权写信说：“我以平凡之才，从前蒙受讨逆将军的特殊知遇，委以腹心重任，于是担当荣任，统率兵马，立志执鞭从戎，效命疆场。规划平定巴蜀，其次攻取襄阳，凭借您的威灵，以为志在必得。因为处事不够谨慎，途中突染重病，近来医治，病情日益加重。人生有死，寿命长短由命，确实不值得可惜，只恨微志未能施展，不能再受教诲了。如今曹操在北方，边境不宁，刘备寄居此地，如同养虎，天下大事，不知结果如何，这正是朝臣废寝忘食之时，至尊忧心操劳之日。鲁肃忠诚刚烈，遇事不苟，可以代替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倘若可以采纳，我就死而不朽了。”按，这封信与本传记载，意思虽然相同，但言辞有所差异。

此前，益州牧刘璋纲纪败坏，周瑜、甘宁都劝孙权攻取蜀地，孙权向刘备咨询，刘备内心想自己夺取，于是假意回答说：“我与刘璋同是宗室，希望凭借祖先威灵，匡扶汉朝。如今刘璋得罪了您，我独自惶恐不安，不敢听闻此事，希望您宽恕他。如果请求不被答应，我就披发归隐山林。”后来刘备向西攻打刘璋，留关羽守卫荆州，孙权说：“这狡猾的贼子竟敢使诈！”等到关羽与鲁肃边境相邻，多次产生猜疑，边界交错，鲁肃常用友好态度安抚。刘备平定益州后，孙权索要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刘备不听命，孙权派吕蒙率军进取。刘备听说后，亲自返回公安，派关羽争夺三郡。鲁肃驻守益阳，与关羽对峙。鲁肃邀请关羽相见，各自将兵马停在百步之外，只让将领单刀赴会。鲁肃于是责备关羽说：“我方起初好心把土地借给你们，是因为你们兵败远来，没有立足之地的缘故。如今你们已经得到益州，既无归还之意，我们只求三郡，又不肯服从。”话未说完，座中有一人说：“土地只归有德之人，哪有固定主人！”鲁肃厉声呵斥他，言辞非常严厉。关羽持刀起身说：“这是国家大事，这人知道什么！”用眼色示意他离开。【一】刘备于是以湘水为界，双方撤兵。

【裴注】

【一】《吴书》记载：鲁肃想与关羽对话，众将怀疑可能有变故，认为不应前往。鲁肃说：“今日之事，应当开导解释。刘备辜负国家，是非未定，关羽又怎敢再违抗命令！”于是快步走向关羽。关羽说：“乌林之战，左将军亲临战阵，睡觉不脱铠甲，合力击败曹操，岂能徒劳无获一块土地，而您却来收取土地？”鲁肃说：“不对。当初在长坂见到豫州，他的部众不到一校，计尽智穷，士气低落，打算远逃，想不到有今天。主上怜悯豫州无容身之地，不吝惜土地和士民之力，让他有庇护之所以渡过难关，而豫州却独自掩饰真情，背弃恩德，毁坏友好。如今已借西州之力，又想吞并荆州疆土，这连凡夫俗子都不忍心做，何况是统领人主的君主？我听说贪图利益而抛弃道义，必定是祸端。您身负重任，却不能明白事理，以道义辅佐时世，反而依仗弱众以图力争，师出无名则士气低落，将如何成功？”关羽无话可答。

鲁肃四十六岁时，在建安二十二年去世。孙权为他举行了哀悼，又亲自参加他的葬礼。诸葛亮也为他致哀。【一】孙权称帝时，登上祭坛，环顾公卿说：“从前鲁子敬曾说过这件事，可以说他明白事理。”

【裴注】

【一】《吴书》记载：鲁肃为人方正严肃，少玩好，不修饰，内外节俭，不追求世俗爱好。治军严整，禁令必行，虽在战阵中，手不释卷。又善于言谈，能写文章，思虑深远，有过人的见识。周瑜之后，鲁肃是最杰出的。

鲁肃的遗腹子鲁淑长大后，濡须督张承认为他终究会有所成就。永安年间，任昭武将军、都亭侯、武昌督。建衡年间，持节，升任夏口督。治军严整，有才干。凤凰三年去世。其子鲁睦继承爵位，统率兵马。

吕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少年时南渡长江，依附姐夫邓当。邓当是孙策的部将，多次征讨山越。吕蒙十五六岁时，偷偷跟随邓当攻打贼寇，邓当回头看见他大惊，呵斥也制止不了。回来后告诉吕蒙的母亲，母亲生气要责罚他，吕蒙说：“贫贱难以生活，如果侥幸立功，可以得到富贵。况且不探虎穴，怎能捉到虎子？”母亲同情他而作罢。当时，邓当手下的小吏因吕蒙年纪小而轻视他，说：“那小子能干什么？这是用肉喂虎罢了。”后来与吕蒙相遇，又嘲笑侮辱他。吕蒙大怒，拔刀杀死小吏，逃走，躲到同乡郑长家。后来通过校尉袁雄自首，袁雄趁机为他说话，孙策召见后认为他奇特，安置在身边。

几年后，邓当去世，张昭推荐吕蒙接替邓当，被任命为别部司马。孙权统领事务后，检核各小将兵员少且军资不足的，准备合并。吕蒙暗中赊借，为士兵制作红色衣服和绑腿，到检阅之日，队列雄壮，士兵操练熟练，孙权见了非常高兴，增加他的兵员。跟随征讨丹杨，每战有功，被任命为平北都尉，兼任广德县长。

跟随征讨黄祖，黄祖命令都督陈就率水军迎战。吕蒙率领前锋，亲自斩下陈就首级，将士乘胜进攻其城。黄祖听说陈就战死，弃城逃跑，士兵追击擒获了他。孙权说：“战事的胜利，是由于先擒获了陈就。”任命吕蒙为横野中郎将，赐钱千万。

这一年，又与周瑜、程普等在西面乌林击败曹操，在南郡包围曹仁。益州将领袭肃率全军前来归附，周瑜上表请求将袭肃的军队增补给吕蒙，吕蒙极力称赞袭肃有胆识，而且仰慕教化远道而来，从道义上说应当增加他的兵力，不应剥夺。孙权认为他说得对，将军队归还袭肃。周瑜派甘宁前往据守夷陵，曹仁分派部队攻打甘宁，甘宁被困危急，派使者求救。众将认为兵少不足以分派，吕蒙对周瑜、程普说：“留下淩统守卫，我随您解围，形势也不会持续太久，我保证淩统能守十天。”又建议周瑜分派三百人用木柴阻断险路，贼军逃跑时可以缴获战马，周瑜听从了。军队到达夷陵，当日交战，杀伤过半。敌军趁夜逃走，遇到柴道，骑兵都弃马步行。士兵追击，缴获战马三百匹，用船运回。于是将士士气倍增，渡江设立营寨，与敌军交战，曹仁退走，于是占据南郡，安抚平定荆州。返回后，被任命为偏将军，兼任寻阳令。

鲁肃代替周瑜，将前往陆口，路过吕蒙的驻地。鲁肃心中还轻视吕蒙，有人劝鲁肃说：“吕将军功名日益显赫，不能用老眼光看待，您应当去拜访他。”于是前往拜见吕蒙。酒酣时，吕蒙问鲁肃：“您身负重任，与关羽为邻，将用什么计策防备意外？”鲁肃随口回答：“临时处置。”吕蒙说：“如今东吴和西蜀虽是一家，但关羽实为熊虎之将，怎能不预先定下计策？”于是为鲁肃筹划了五条对策。鲁肃于是离开座位靠近他，拍着他的背说：“吕子明，我不知道你的才能谋略竟达到了这个地步！”于是拜见了吕蒙的母亲，结为朋友后离去。【一】

《江表传》记载：起初，孙权对吕蒙和蒋钦说：“你们如今都身居要职掌管事务，应当多学习来使自己开阔增长见识。”吕蒙说：“在军中常常苦于事务繁多，恐怕不容许再读书了。”孙权说：“我难道是要你们钻研经书成为博士吗？只是应当广泛阅读了解历史罢了。你说事务多，谁像我？我年轻时读过《诗经》《尚书》《礼记》《左传》《国语》，唯独没读《周易》。自从统领事务以来，又阅读了《史记》《汉书》《东观汉记》这三史以及各家兵书，自己觉得大有收获。像你们两人，悟性高明，学了必然有所得，怎么能不学呢？应当赶紧读《孙子》《六韬》《左传》《国语》以及三史。孔子说：‘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去思考，没有好处，不如去学习。’光武帝在军务繁忙时仍然手不释卷，曹操也自称到老了还喜爱学习，你们为什么偏偏不自我勉励呢？”吕蒙于是开始学习，专心致志不知疲倦，他所阅读的书籍，连老儒生都比不上。后来鲁肃接替周瑜的职务，路过吕蒙那里，与他谈论，常常被吕蒙难住。鲁肃拍着吕蒙的背说：“我以为老弟只有武略罢了，现在看来，你学识渊博，不再是当初吴下的阿蒙了。”吕蒙说：“士别三日，就应当重新看待。兄台今天这番议论，怎么和穰侯一样呢？兄台现在接替公瑾，既难以继承他的事业，又与关羽为邻。这个人年长而好学，读《左传》大致都能背诵，刚直有英雄气概，但性格很自负，喜欢欺压别人。如今与他为敌，应当有策略来应对。”于是秘密为鲁肃陈述了三条对策，鲁肃恭敬地接受了，秘而不宣。孙权常常感叹说：“人老了还能进步，像吕蒙、蒋钦这样，大概是别人赶不上的。富贵显赫之后，还能降低身份专心学习，喜好书籍，轻视财物崇尚道义，所作所为都有迹可循，都成为国士，不是很好吗！”

当时，吕蒙与成当、宋定、徐顾的驻地邻近，三位将领死后，他们的子弟年幼弱小，孙权打算把他们的军队全部合并给吕蒙。吕蒙坚决推辞，上书陈述徐顾等人都曾为国事勤劳，他们的子弟虽然年幼，但不能废弃他们的职务。连续三次上书，孙权才同意。吕蒙于是又为他们选择老师，让他们辅导这些子弟，他就是这样尽心尽力。

魏国派遣庐江人谢奇担任蕲春典农，在皖县屯田，多次侵扰边境。吕蒙派人引诱他，他不听从，吕蒙就伺机袭击，谢奇于是退缩，他的部下孙子才、宋豪等人都携带老弱，到吕蒙那里投降。后来吕蒙跟随孙权在濡须抵御曹操，多次进献奇计，又劝孙权在濡须水口建立坞堡，防御设施非常精良，曹操无法攻克而退兵。

【一】《吴录》记载：孙权想要建造坞堡，众将都说：“上岸攻击敌人，洗洗脚就可以上船，要坞堡有什么用？”吕蒙说：“兵器有好有坏，打仗没有百战百胜，万一遭遇意外，敌军步兵骑兵紧逼，来不及下水，怎么能上船呢？”孙权说：“好。”于是建造了坞堡。

曹操派遣朱光担任庐江太守，在皖县屯田，大规模开垦稻田，又派间谍招诱鄱阳的贼寇首领，让他们做内应。吕蒙说：“皖县的田地肥沃，如果一旦稻谷成熟，他们的兵力必定增加，这样过几年，曹操的势力就会显现出来，应该早日铲除。”于是详细陈述了情况。于是孙权亲自征讨皖县，召见各位将领，询问计策。【一】吕蒙就推荐甘宁担任升城督，在前方督战攻城，吕蒙率领精锐部队随后。天刚亮时进攻，吕蒙亲自击鼓，士兵们都踊跃攀登，到了吃早饭时攻破了城池。随后张辽率军到达夹石，听说城池已被攻破，就退兵了。孙权嘉奖吕蒙的功劳，立即任命他为庐江太守，俘获的人马都分给他，另外赐给他寻阳的屯田六百户，属官三十人。吕蒙回到寻阳，不到一年，庐陵的贼寇作乱，众将讨伐不能擒获，孙权说：“凶猛的鸟成百只，也不如一只鹗。”于是又命令吕蒙去讨伐。吕蒙到达后，诛杀了首恶，其余的都释放，让他们重新成为平民。

【一】《吴书》记载：众将都劝说要建造土山，增添攻城器具，吕蒙上前说：“制造攻城器械和土山，必须多日才能完成，城防已经修好，外面援军必定到来，就无法图谋了。而且趁着雨水天气进军，如果停留一天，水必定会退尽，回师的道路艰难，我私下认为这样很危险。现在看这座城，并不十分坚固，凭借我军的锐气，四面同时进攻，不用多久就能攻克，趁水势返回，这是全胜的策略。”孙权听从了他的建议。

当时，刘备命令关羽镇守，独自占据荆州地区，孙权命令吕蒙向西攻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吕蒙传送文书到长沙、桂阳二郡，二郡望风归服，只有零陵太守郝普守城不降。而刘备从蜀地亲自来到公安，派关羽争夺三郡。孙权当时驻扎在陆口，派鲁肃率领一万人屯驻益阳抵御关羽，又紧急传信召吕蒙，让他放弃零陵，迅速回来援助鲁肃。当初，吕蒙已经平定长沙，应当前往零陵，经过酃县时，载上了南阳人邓玄之，邓玄之是郝普的旧交，想让他去劝降郝普。等接到孙权信要返回时，吕蒙保密了这件事，夜里召集众将，布置方略，准备清晨攻城，回头对邓玄之说：“郝子太听说世间有忠义之事，也想去做，但不知道时机。左将军刘备在汉中，被夏侯渊围困。关羽在南郡，如今主公亲自去对付他。最近攻破樊城本营，救援酃县，反而被孙规击败。这些都是眼前的事，您亲眼所见。他们正首尾倒悬，救死还来不及，哪有余力再来经营这里呢？如今我的士兵精锐，人人都想拼命，主公派兵，相继在路上。现在郝子太以旦夕将尽的性命，等待不可指望的援救，就像牛蹄印里的鱼，指望依赖江汉之水，它的不可靠是很明显的了。如果郝子太能够统一士卒之心，守住孤城，尚且能拖延片刻，等待他所归附的人，那还可以。现在我衡量实力和谋略，来攻这座城，不用一天，城必破，城破之后，他自己死了对事情有什么益处，而让百岁老母，白发苍苍受诛杀，难道不痛心吗？我估计这家没有外界的消息，以为援军可以依靠，所以才至于此。您可以去见他，为他陈述祸福。”邓玄之去见郝普，详细传达了吕蒙的意思，郝普恐惧而听从了。邓玄之先出来报告吕蒙，说郝普随后就会到。吕蒙预先命令四位将领，各选一百人，等郝普一出城，就进去守住城门。不一会儿郝普出城，吕蒙迎上去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下船。说完话，拿出信给他看，随后拍手大笑。郝普看了信，知道刘备在公安，而关羽在益阳，惭愧悔恨到极点。吕蒙留下孙皎，把后事委托给他，当天就率军奔赴益阳。刘备请求结盟，孙权于是归还郝普等人，以湘水为界，将零陵还给刘备。将寻阳、阳新作为吕蒙的封地。

军队返回，于是征讨合肥，撤退时被张辽等人袭击，吕蒙和凌统拼死捍卫。后来曹操又大规模出兵濡须，孙权任命吕蒙为都督，据守先前建造的坞堡，在上面设置一万张强弩，来抵御曹操。曹操的前锋部队还没安营完毕，吕蒙就攻破了他们，曹操退兵。朝廷任命吕蒙为左护军、虎威将军。

鲁肃去世，吕蒙向西驻守陆口，鲁肃的军队一万多人全部归属吕蒙。又任命吕蒙为汉昌太守，以下隽、刘阳、汉昌、州陵作为食邑。与关羽的领地接壤，他知道关羽勇猛，有兼并之心，而且处于国家上游，这种形势难以持久。当初，鲁肃等人认为曹操还存在，祸难刚刚开始，应该互相协助，同仇敌忾，不能失去这个盟友，吕蒙于是秘密陈述计策说：“让征虏将军孙皎守南郡，潘璋驻守白帝，蒋钦率领游击部队一万人，沿江上下行动，随时应对敌人，我为国家前据襄阳，这样，对曹操有什么可忧虑的，对关羽有什么可依赖的？况且关羽君臣依仗他们的欺诈和武力，反复无常，不可以真心相待。现在关羽之所以没有向东进攻，是因为主上圣明，我们这些人还在。如果不在我们强壮时图谋他，一旦我们倒下了，想要再出力，怎么可能呢？”孙权深深采纳了他的计策，又顺便和他讨论夺取徐州的意图，吕蒙回答说：“现在曹操远在河北，刚打败了袁氏兄弟，安抚幽州、冀州，没有空暇顾及东方。徐州的守军，听说不值得一谈，去攻取自然可以攻克。但是那里地势平坦，适合骑兵奔驰，主上今天得到徐州，曹操十天后必定来争夺，即使以七八万人防守，仍然会担忧。不如攻取关羽，完全占据长江，形势会更加壮大。”孙权尤其认为这番话正确。等到吕蒙代替鲁肃，刚到陆口，对外加倍修缮恩德，与关羽交好。

后来，关羽征讨樊城，留下部分军队防备公安、南郡。吕蒙上疏说：“关羽讨伐樊城却留下很多防备部队，一定是怕我袭击他后方的缘故。我经常有病，请分出一部分士兵返回建业，以治病为名义。关羽听说后，必定撤走防备部队，全部调往襄阳。我军沿江而上，昼夜疾驰，袭击他的空虚之处，那么南郡可以攻下，关羽也可以擒获。”于是称病重，孙权便公开发布文书召吕蒙回来，暗中与他谋划。关羽果然相信了，逐渐撤走防备部队赶赴樊城。魏国派于禁救援樊城，关羽全部俘获了于禁等人，人马数万，借口粮食缺乏，擅自取用了湘关的米。孙权听说后，就行动了，先派吕蒙在前。吕蒙到达寻阳，将精锐士兵全部埋伏在船中，让士兵穿白衣摇橹，打扮成商人的样子，昼夜兼程，到达关羽设置的江边哨所，全部将他们捆绑起来，所以关羽没有听到消息。于是到达南郡，士仁、麋芳都投降了。【一】吕蒙进入占据城池，获得了关羽及其将士的全部家属，都加以安抚慰问，下令军中不得侵扰百姓，不得索取财物。吕蒙部下有一个士兵，是汝南人，拿了百姓家的一顶斗笠，用来覆盖官府的铠甲，官铠虽然是公物，吕蒙仍然认为他违犯了军令，不能因为同乡的关系而废除法令，于是流着泪杀了他。于是军中震惊恐惧，路不拾遗。吕蒙早晚派亲近的人慰问老人，询问他们缺少什么，生病的人给医药，饥寒的人赐给衣服粮食。关羽府库中的财宝，都封存起来等待孙权到来。关羽返回时，在途中多次派人和吕蒙联络，吕蒙总是优厚地对待使者，让他们在城中周游，到各家慰问，有人还亲手写信表示诚信。关羽的使者回去后，私下互相询问，都知道家中平安，受到比平时更好的待遇，所以关羽的将士没有斗志。恰逢孙权不久到达，关羽自知孤立无援，于是逃往麦城，向西到漳乡，部众都抛弃了关羽投降。孙权派朱然、潘璋截断他的道路，于是关羽父子都被俘获，荆州就此平定。

【一】《吴书》记载：将军士仁在公安据守，吕蒙命令虞翻去游说他。虞翻到达城门，对守门的人说：“我想和你们将军说话。”士仁不肯相见。虞翻于是写信说：“明智的人预防祸患于未萌发，有智慧的人图谋灾祸于将来，知道得失，才可为人；知道存亡，足以辨别吉凶。大军出动，斥候来不及设置，烽火来不及点燃，这不是天命，一定有内应。将军不预先看清形势，形势到了又不响应，独自守着狭小的城池而不投降，死战则会毁宗灭族，被天下人讥笑。吕虎威想要直接到南郡，断绝陆路，生路一旦堵塞，按照地形，将军就像在簸箕舌头上，逃跑不能幸免，投降则失去义气，我私下为将军不安，希望仔细考虑。”士仁得到信，流着泪投降了。虞翻对吕蒙说：“这是诡诈的用兵，应当带着士仁同行，留下士兵守城。”于是带士仁到南郡。南郡太守麋芳守城，吕蒙把士仁给他看，于是麋芳也投降了。《吴录》记载：当初，南郡城中失火，烧毁了不少军用器械。关羽责罚麋芳，麋芳内心畏惧，孙权听说后引诱他，麋芳暗中与孙权联络。等到吕蒙攻打时，他就出城用牛酒犒劳并投降。

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为孱陵侯，【一】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吕蒙坚决推辞金钱，孙权不允许。封爵的诏令还没下达，恰逢吕蒙疾病发作，孙权当时在公安，将他接到自己的内殿，千方百计为他治疗，招募国内能治好吕蒙病的人，赐予千金。当时，针灸治疗，孙权为他感到痛苦，想经常看看他的脸色，又怕打扰他，常常在墙壁上穿洞看他，见他稍微能吃下一点饭就高兴，对身边的人说笑，否则就叹息，夜晚不能入睡。吕蒙病情稍有好转，孙权为他大赦，群臣都来庆贺。后来病情加剧，孙权亲自探视，命令道士在星光下为他请命。吕蒙四十二岁，就在内殿去世。当时，孙权非常哀痛，为他减少饮食。吕蒙没死的时候，所得到的金银财宝等赏赐都交给府库收藏，命令主管的人在死后全部上交，丧事务必从简。孙权听说后，更加悲伤感动。

【一】《江表传》记载：孙权在公安举行盛大宴会，吕蒙因病推辞，孙权笑着说：“擒获关羽的功劳，是子明的谋略，如今大功已经告捷，庆功赏赐还没进行，难道是心中不快吗？”于是增派步兵骑兵和鼓吹乐队，命令选拔虎威将军的官属，并配备南郡、庐江二郡的仪仗队。拜官完毕回营，兵马导从，前后鼓吹，在道路上非常光彩。

吕蒙年少时不注重研读经典，每次陈述军国大事，常常口授他人代写奏章。他曾因部属事务被江夏太守蔡遗举报，但吕蒙毫无怨恨之意。后来豫章太守顾邵去世，孙权询问接任人选，吕蒙趁机举荐蔡遗是奉公守法的好官吏，孙权笑着说：“你想效仿祁奚吗？”于是任用蔡遗。甘宁性格粗暴好杀，不仅时常违背吕蒙的心意，有时还违抗孙权的命令，孙权对此很恼怒，吕蒙总是为他求情说：“天下尚未平定，像甘宁这样难得的猛将，应当宽容忍耐。”孙权于是厚待甘宁，最终得到他的效力。

吕蒙的儿子吕霸继承爵位，获赐守墓人三百户，免除赋税的田产五十顷。吕霸去世后，其兄吕琮继承侯爵。吕琮去世后，其弟吕睦承袭爵位。

孙权与陆逊评论周瑜、鲁肃和吕蒙时说：“周瑜刚烈勇猛，胆略过人，最终击败曹操，开拓荆州，其功业高远难以继承，如今由你接替他。当年周瑜邀请鲁肃来江东，把他引荐给我，我与鲁肃宴饮交谈，他便论及帝王大业的宏伟方略，这是第一件快事。后来曹操利用刘琮投降的势头，扬言率数十万水陆大军南下。我遍请众将询问对策，无人率先应答，至于张昭、秦松都主张派人送檄文迎接曹操，鲁肃当即驳斥说不可，劝我速召周瑜，将兵权交付给他，迎头痛击曹军，这是第二件快事。而且他谋划决策的智慧，远远超过张仪、苏秦。后来他虽然劝我借地给刘备，这是他的一个短处，但不足以掩盖他的两个长处。周公不要求一个人十全十美，所以我忽略他的短处而看重他的长处，常将他比作邓禹。至于吕蒙年轻时，我只认为他做事不畏难易，果敢有胆量而已。等他成年后，学问增长，谋略奇妙，可以仅次于周瑜，只是言谈议论不如周瑜英明敏锐罢了。在谋取关羽这件事上，他胜过鲁肃。鲁肃给我的回信说：‘帝王兴起时，都有人为他扫除障碍，关羽不值得忌惮。’这是鲁肃实际上办不到，却在外说大话而已，我也宽容他，不随便责备。但他统兵驻营，能做到令行禁止，辖区内没有荒废的政务，路不拾遗，他的治理方法也很完善。”

史官评论说：曹操凭借汉朝丞相的资本，挟持天子平定群雄，刚刚攻克荆州，威震江东，当时议论的人没有不心存疑虑的。周瑜、鲁肃有独到的决断之明，超越众人，确实是奇才。吕蒙勇猛而有谋略，善于判断军事计策，智取郝普、擒获关羽，是他最精妙的表现。他起初虽然轻率鲁莽、妄自杀戮，但最终能克制自己，有国士的度量，岂止是一员武将而已！孙权的评论优劣恰当，因此记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