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脉论第一

论述说：心主管精神活动，精神是五脏凝聚精气的根本，如同帝王般统领全身，在夏季旺盛七十二天，位置对应南方离卦，属火。生命初生时的先天之精称为“精”，两种精气相互结合产生的活力称为“神”，能够感知和处理事物的功能称为“心”。神是心所藏的物质，舌是心在体表的官窍，因此心气与舌相通，舌功能正常才能辨别各种味道。心在孔窍上对应耳，心属火，肾属水，水火相互协调，心气虽通于舌，但舌并非孔窍，其与孔窍的联系体现在耳上，左耳对应丙火，右耳对应丁火，循环于心脏（炎宫），向上通到唇口，能感知味道，荣华表现在耳，对外主管血液，对内主管五音。心重十二两，内部有三条纹理、七个孔窍，容纳精华汁液三合，神的名字叫“呴呴”，主管藏神，被称为“五神居”，随节气变化相应运作。所以说：心主藏血脉，血脉中寄居精神，在气表现为吞咽，在液表现为汗液。心气虚则悲伤不止，心气实则笑个不停。心气虚会梦见救火和阳物，应时令则梦见烧灼；心气盛会梦见喜笑以及恐惧害怕。逆气侵犯心脏，则梦见山丘烟火。

凡是心脏的象属火，与小肠相合成为腑，其经脉是手少阴经，与手太阳经互为表里，其脉象洪大，在春季相生，在夏季旺盛。夏季万物繁盛茂盛，枝叶下垂分布，都向下弯曲如钩，所以称为“钩”。心脉洪大而长，洪则卫气充实，充实则气无从外出；大则营气萌动，萌动与洪盛相互搏击，可以发汗，所以称为“长”，长脉与洪脉相互配合，就能引水浆灌溉经络，滋润皮肤。太阳经脉洪大（指手太阳小肠经），都是因为母体（心）得以借助戊己土（脾胃）之气，稳固根基。阳气向上运行，出汗见于头部，五脏干枯，胞中空虚，医生又用下法，这是重伤其虚。脉浮有表证无里证，阳气没有依托，不仅危害身体，还会伤及其母（指心脏）。

夏季脉象如钩，夏季的脉是心脉，对应南方火，是万物生长茂盛的原因，所以其脉气来时旺盛去时衰退，因此称为钩，与此相反就是病态。怎样算相反？脉气来时旺盛去时也旺盛，这叫太过，病在体表；脉气来时不旺盛去时反而旺盛，这叫不及，病在体内。太过会使人身体发热、皮肤疼痛，形成浸淫疮；不及会使人心中烦乱，上部出现咳嗽吐痰，下部出现气泄（放屁或泄气）。

心脉来时像一串连贯的珠子，如同抚摸美玉，这是正常脉象，夏季以胃气为根本。心脉来时急促连续，中间稍有弯曲，这是心病。心脉来时前部弯曲后部僵直，如同握着带钩，这是心脉将死。

真正的心脉到来时，坚硬而搏动，像抚摸薏苡仁一样一粒粒的，颜色赤黑没有光泽，毫毛折断就会死亡。夏季脉象有胃气而略带钩是正常，钩多胃气少是心病，只有钩没有胃气是死证，胃气中有石（沉脉）是冬季会生病，石脉明显是现在就会生病。

心藏血脉，血脉中寄居精神，恐惧、惊惕、思虑会损伤神，神伤则恐惧不能自控，肌肉消瘦，毫毛枯焦面色暗淡，在冬季死亡。

手少阴经气绝则血脉不通，少阴经是心脉，心是血脉的汇合处，血脉不通则血液不流动，血液不流动则头发颜色没有光泽，面色黑如漆柴，这是血液先死，壬日病重癸日死亡，因为水克火。

心脏的死脉，轻取时坚实如豆麻击手，重按更急促躁动的是死证。夏季心火旺盛，脉象浮大而散（或作洪）是正常。反而出现弦细而长的，是肝木来克心火，母来归子，属于虚邪，虽然生病容易治疗；反而出现大而缓的，是脾土来克心火，子来克母，属于实邪，虽然生病会自愈；反而出现沉濡而滑的，是肾水来克心火，水克火，属于贼邪，大逆不道，十死无生；反而出现微涩而短的，是肺金来克心火，金凌火，属于微邪，虽然生病很快痊愈。肾水克心火必定出现小便不通。

左手关前寸口部位阴脉绝，是没有心脉，症状为心下热痛、手掌心热、时常呕吐、口中溃烂，针刺手少阳经，治疗阳证；左手关前寸口阴脉实，是心实证，是心下有水气，因忧愤引发，针刺手心主经，治疗阴证。

心脉来时如串珠滑利，一呼一吸两次是正常，三次是离经病，四次是脱精，五次是死，六次是命尽，这是手少阴脉。

心脉急甚为抽搐，微急为心痛牵引背部，饮食不下；缓甚为狂笑，微缓为伏梁（积块）在心下，上下移动，有时吐血；大甚为咽喉哽噎，微大为心痹牵引背部，容易流泪；小甚为呃逆，微小为消渴病；滑甚为口渴，微滑为心疝牵引肚脐，小腹鸣响；涩甚为失音，微涩为血溢、四肢厥冷、耳鸣、癫疾。心脉搏动坚实而长，应当病舌卷不能说话；脉软而散的，应当病消渴自愈。

赤色脉到来，急促而坚实，诊断是有积气在体内，时常妨碍饮食，称为心痹，由外邪思虑导致心虚，所以邪气乘虚而入。

扁鹊说：心有病，则口中生疮溃烂。心在声音表现为笑，在变动表现为忧愁，在情志表现为喜悦。喜悦伤心，精气汇聚于心则喜。心虚则悲，悲则忧；实则笑，笑则喜。

时令主夏季生病，症状时轻时重，知道病源，取用腧穴，观察反应，审察危害。

病先发于心的，心痛，一天后传到肺，出现喘咳；三天后传到肝，出现胁痛支撑胀满；五天后传到脾，出现闭塞不通，身体疼痛沉重。三天不愈死亡，冬季在半夜，夏季在中午。

病在心，中午神志清爽，半夜加重，早晨平静。

假如心病，往北行或吃猪肉鱼而得病，不然就在冬季发病，在壬癸日得病。

凡是心病的症状，胸内疼痛，胁肋支撑胀满，两胁下疼痛，胸膺、后背、肩胛间疼痛，两臂内侧疼痛，虚证则胸腹肿大，胁下与腰背相互牵引疼痛，取心经手少阴、太阳经舌下放血，其变病刺郄中（阴郄穴）放血。

心脉沉取小而紧，浮取不喘，症状是心下聚气而痛，饮食不下，喜欢咽唾液，时常手足发热，烦闷胀满，时忘事不快乐，喜欢叹气，因忧思而得。

心病，面色赤，心痛气短，手掌烦热，或啼哭笑骂，悲伤思虑愁忧，面红身热，脉象实大而数，这是可治的，应当服药（阙宜服者药），春季当刺中冲，夏季刺劳宫，季夏刺大陵，都用补法；秋季刺间使，冬季刺曲泽，都用泻法，这是手心主心包络经。又当灸巨阙五十壮，背部第五椎（心俞）百壮。

邪气在心，则病心痛、容易悲伤，时常眩晕跌倒，观察有余不足而调治其腧穴。

愁忧思虑则伤心，心伤则容易惊恐，健忘，容易发怒。

心中风邪，发热翕翕，不能起床，心中饥饿想进食，吃了就呕吐。

心中寒邪，病人感觉心像吃了蒜泥一样（灼热），严重的疼痛牵引到后背，背痛又牵引到心，像蛊毒注痛，脉浮的能自行呕吐则愈。

心受伤，病人疲劳倦怠，头面发红而下身沉重，心中痛牵引后背，自烦发热，肚脐部位跳动应手，脉弦，这是心脏受伤所致。

无故哭泣使魂魄不安，是血气少，血气少属于心，心气虚的人就会恐惧，闭眼想睡，梦见远行而精神离散，魂魄妄行。阴气衰的就是癫，阳气衰的就是狂。五脏是魂魄的宅舍，精神依托的地方。魂魄飞扬，是五脏空虚，邪神居住，神灵驱使鬼邪而下，脉短而微，其脏不足则魂魄不安。魂属于肝，魄属于肺，肺主津液，就是涕泣流出，肺气衰就哭泣出；肝气衰则魂不安，肝主发怒，其声音为呼喊。

心水病，病人身体肿（或作重）而气短不能平卧，烦躁，阴部肿大。

真心痛，手足冰冷到肘膝关节，心痛剧烈，早晨发作晚上死，晚上发作早晨死。

心腹痛，懊恼发作，肿聚上下往来移动，疼痛发作有间歇，心腹中热，口渴、流涎，是蛔虫咬啮，用手聚拢按压固定，不让移动，用大针刺入，久持针，虫不动才出针。肠中有蛔虫咬啮，都不能用小针。

心胀病，心烦，气短，睡卧不安。

凡是心脉急，称为心疝，少腹会有形状，心是牡脏，小肠为其使，所以少腹会有形状。

诊得心积，脉沉而芤，时有上下无常处，病胸满心悸，腹中热，面赤咽干，心烦，掌中热，严重则吐血，身体抽搐，主血厥，夏季愈冬季重，面色赤。心的积名叫伏梁，起于脐上，上至心，大如手臂，长久不愈，病烦心心痛，在秋季庚辛日得病。为什么？肾病传心，心当传肺，肺恰逢秋季旺盛，旺盛时不受邪，心又想还传肾，肾不肯接受，于是停留结聚为积，所以知道伏梁是在秋季得病。

心病烦闷，气短大热，热气上冲心，呕咳吐逆，狂语，汗出如珠，身体厥冷，脉当浮，现在反而沉濡而滑，面色当赤反而黑，这是水克火，为大逆，十死无生。

徵音（属火）的人，主管心声。心声是笑，其音如竽，其情志是喜，其经是手少阴。厥逆太阳经则荣卫不通，阴阳错乱，阳气向外攻击，阴气内伤，伤则寒，寒则虚，虚则惊掣心悸，用定心汤主治，方在第十四卷。语声前宽后急，后声不连续，前混后浊，口歪、冒昧，喜欢自笑，这是厉风入心，用荆沥汤主治，方在第八卷。心虚受风寒，半身不遂，骨节松散，缓弱不能收摄，痢疾无度，口面歪斜，用姜附汤主治，方在第八卷，此病不超过十天，宜急治。又笑而呻吟，呻吟又反为忧愁，这是水克火，阴击阳，阴气起而阳气伏，伏则实，实则伤热，热则狂，烦闷乱冒昧，言语多谬误，不可采信，这是心已伤，若其人口唇正红可治，青色、黄色、白色、黑色不可治。

心病导致疟疾，使人心中烦甚，想喝冷水，反而寒多不太热，方在第十卷。若其人本来性情和雅，忽然变得弊急反常，用白术酒主治，方在第八卷。或者话没说完便停住，用手剔脚爪，此人必死，祸虽未至，名叫行尸。这是心病声音的征兆，虚则补之，实则泻之，不可治的需明察。

红色对应心，心与脉相合，红色像鸡冠的为吉利。心主管舌，舌是心的余气。这个人是火形相貌，比类于上徵，面色红润宽广，尖脸小头，肩背髀腹匀称，手足小，走路安稳，快走时摇动肩背，肌肉丰满，有气魄轻视钱财，少信用多忧虑，看事情明白，喜欢回顾，性情急躁，不长寿会暴死，耐春夏不耐秋冬。秋冬感受邪气而发病，主管手少阴经，空窍的样子。[插图]小腿骨的长短倾斜对位与心相应，正红色。皮肤纹理细密的人心小，心小则邪气不能伤害，容易因忧愁受伤；皮肤纹理粗疏的人心大，心大则虚，虚则寒，寒则忧愁不能伤害，容易伤于邪气。没有[插图]小腿骨的人心高，心高则实，实则热，热则使肺中胀满，烦闷而善忘，难以用言语开导。[插图]小腿骨短小而举的人心下，心下则腑脏外露易伤于寒，容易因言语而恐惧；小腿骨长者心坚实，坚实则腑脏安稳巩固；小腿骨柔弱而薄者心脆，心脆则容易患消瘅热中病；小腿骨直下不举者心端正，端正则平和顺利难伤；小腿骨偏向一方者心偏倾，偏倾则操持不一，没有主见。一说：如果小腿骨短小薄弱而下则心下，心下则虚，虚则伤寒，病忧恚内损，心暴痛而喜欢吐清涎，口臭虫齿，疼痛侵犯唇齿；如果[插图]小腿骨高起则心高，高则实，实则热，热则心胀满，烦闷而善忘恐惧心悸，喉燥口痛，牙痈舌伤，小儿则便秘，口重舌鹅口疮，声音嘶哑。方在头面篇中。凡是人体部位陷下或隆起，必定有病发生。小肠太阳经是心的部位，该处陷下或隆起即病生。脏腑舍于内外，部位也有内外，沉浊属内，浮清居外。如果外病内入，小腹胀满隆起；内病外出，部位陷没。外入内，先治阳后补阴；内出外，先补阴后泻阳。阳则实热，阴则虚寒。在阳主外，在阴主内。凡是人的死生吉凶，则脏神先在外表变形。人心前有病，则口张开；若心前死，则枯黑，语言不能转动；如果天中等分，墓色相应，必死不治。看应验的增减，斟酌时间长短，长则不出四百天内，短则不超过一旬一月之间。心脏病稍微痊愈而突然死亡，怎么知道？答：赤黑色暗点像棋子，出现在颜面一年内，此人必猝死。心绝一日死，怎么知道？两目呆直直视，肩部呼吸，立即死。凡是面赤目白，忧恚思虑，心气内竭，面色反而好，急求棺椁，不超过十日死。又面黄目赤不死，赤如凝血死。吉凶之色，如果在分部隐约显现，赤黑入口，此必死，不出当年，名曰行尸，如果年上无应，三年之内病必死。

夏季火旺，心脉色赤，主管手太阳经，夏季取盛经分腠。夏季是火开始主令，心气开始生长，脉瘦气弱，阳气留溢，热气熏蒸分腠，内至于经，所以取盛经分腠，刺破皮肤而病去，是因邪在浅表。所谓盛经，就是阳脉。其脉本在外踝之后，应在命门之上三寸，命门在心上一寸；脉根在少泽，少泽在手小指端。其筋起于小指之上，结于腕上，沿臂内侧，结于肘内兑骨之后，弹之应小指之上，入结腋下，其支者向后走腋后廉，上绕肩胛，沿颈出足太阳之筋前，结于耳后完骨，其支者入耳中，直出耳上，下结于颔上，连属目外眦。其脉起于小指端，沿手外侧上腕，出踝中直上，沿臂骨下廉，出肘内侧两骨之间，上沿臑外后廉，出肩解，绕肩胛，交肩上，入缺盆，向腋络心，沿咽下膈，抵胃属小肠。其支者从缺盆沿颈上颊，至目锐眦，却入耳中，其支者别颊，上抵鼻，至目内眦，斜络于颧，合手少阴为表里。少阴本在兑骨之端，应在背后，同会于手太阴。其手太阳之别名曰支正，上腕五寸，内注少阴，其别者上走肘，络肩髃。主心生病，病实则小肠热，热则关节弛缓，弛缓则阳病，阳脉大，反逆于寸口再倍，病则咽痛颔肿，耳聋目黄，卧不能言，烦闷则急坐；虚则小肠寒，寒则生疣，疣则阴病，阴脉反小于寸口过于一倍，病则短气，百节痛，筋急颈痛，转侧不能。这些全是手太阳小肠经筋脉支别为病，现在取心主包络少阴心经附于后。

手心主之别名叫内关，在腕后五寸（《甲乙经》作二寸），出于两筋之间，沿经上行系于心，包络心系。气实则心痛，虚则为心烦，取两筋间。手心主之脉起于胸中，出属心包，下膈，历络三焦，其支者沿胸出胁，下腋三寸，上抵腋，下沿臑内，行太阴少阴之间，入肘中，下臂，行两筋之间，入掌中，沿中指到其端，其支者别掌中，沿小指次指出其端。是动则病手心热，肘臂挛急，腋肿，甚则胸胁支满，心中澹澹大动，面赤目黄，善笑不休，是主脉所生病者，烦心心痛，掌中热。为此诸病，盛则泻之，虚则补之，热则疾刺，寒则留针，陷下则灸之，不盛不虚以经取之。盛者则寸口大一倍于人迎，虚者则寸口反小于人迎。

手少阴之别名叫通理，在腕后一寸别而上行，沿经入咽中，系舌本，连属目系，其实则支膈，虚则不能言，取掌后一寸，别走太阳。

手少阴之脉起于心中，出属心系，上膈，络小肠，其支者从心系上夹咽，系目系（系目系一作循胸出胁）。其直者复从心系却上肺，出腋下，下沿臑内后廉，行太阴心主之后，下肘内廉，沿臂内后廉，抵掌后兑骨之端，入掌后内廉，沿小指之内出其端。是动则病咽干心痛，渴而欲饮，是为臂厥。是主心所生病者，目黄，胁满痛，臑臂内后廉痛，厥，掌中热痛。为此诸病，盛则泻之，虚则补之。盛者则寸口大再倍于人迎，虚者则寸口反小于人迎。

手少阴之脉唯独没有输穴，为什么呢？答：少阴是心脉，心是五脏六腑的大主，如同帝王，是精神所居之处，其脏坚固，邪不能容，容之则伤心，心伤则神去，神去则身死。所以各种邪气在心者，都在心之包络，包络是心主之脉，所以少阴无输。少阴无输，心就不病吗？答：其外经腑病，脏不病，所以唯独取其在掌后兑骨之端的经穴。夏季三个月，心主小肠赤脉病，其病源从少阴太阳之气相搏而停留，则荣卫不通，皮肉痛起。太阳动发少阴，淫邪之气因而发作，则脏腑随时间受夏季疫病，其病相反。若腑虚则为阴邪气所伤，身体颤抖脉动，不能控制；若脏实则为阳毒所侵，肉热，口开舌破，咽塞声嘶，所以叫赤脉病，方在伤寒卷中。

扁鹊说：灸肾、肝、心三输穴，主治丹毒病（一作痹毒病），应当依据病源治疗，表治阴阳，调和脏腑，疾病就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