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脏脉论第一

论说：肾主管精，肾是生命精灵的根本，作为后宫内官则代表女主。所以上天赋予我的是德，大地赋予我的是气，德与气流动相搏而产生生命。因此生命的来源称为精，精是肾脏所藏，耳朵是肾脏的官窍，肾气通于耳，耳的功能正常就能听到五音，肾在孔窍对应是耳，然而肾气向上通于耳，向下通于阴部。左肾对应壬，右肾对应癸，循环于玄宫，向上出于耳门，测听四方的声音，向下回旋于玉海，夹在脊柱两侧，与肚脐平行，经过上焦，荣养中焦，护卫下焦。在外主管骨，在内主管膀胱。肾重一斤一两，有两个，神名为，主管藏精，称为精脏，随季节变化相应，所以说肾藏精，精藏神志，在气表现为呵欠，在液表现为唾液。肾气虚会导致厥逆，肾气实会导致胀满，四肢发黑。肾气虚会使人梦见船和溺水的人，逢其时则梦见伏在水中，如同有恐惧之事。肾气盛会梦见腰脊分离不相连接，厥气侵犯肾则会梦见临近深渊，淹没在水中。

凡是肾脏象水，与膀胱合为腑，其经脉是足少阴，与足太阳为表里，其脉沉，在秋季相旺，在冬季旺盛，冬季是万物收藏的季节，百虫伏藏，阳气下陷，阴气上升，阳气从中而出，阴气寒冷化为霜，于是不再上升，化为霜雪，猛兽伏藏，飞虫匿藏，其脉为沉，沉代表阴在里，不可发汗，发汗则飞虫出现如同见到霜雪。阴气在表，阳气在脏，谨慎不可用下法，下之会伤脾，脾土弱则水气妄行，下之如同鱼出水，蛾入汤，重邪在里，谨慎不可用熏法，熏之会违逆病邪，病人就会喘息，不要持守客热，导致口生烂疮，阴脉将要解散，血散不通，正阳于是厥逆，阴气不能相从，客热狂乱侵入，在内形成结胸，脾气于是变弱，清溲痢疾通行。冬季脉如同营，冬脉是肾脉，对应北方水，是万物合藏的原因。所以其脉气来沉而搏击，称为营，违反此则病。如何是反常？其脉气来如弹石，这叫太过，病在外；其脉去如数，这叫不及，病在中。太过则使人懈怠，脊脉痛而少气，不想说话，不及则使人心中悬空如同饥饿，季胁中清冷，脊中痛，少腹胀满，小便变为赤黄。

肾脉来喘喘累累如钩，按之坚硬叫平；冬季以胃气为本，肾脉来如牵引葛藤，按之更坚硬叫肾病；肾脉来如夺索，辟辟如弹石叫肾死。

真肾脉至搏击而绝，如用手指弹石辟辟响，颜色黄黑不润泽，毛发折断则死。冬季胃气微带石脉叫平，石多胃少叫肾病，只有石脉无胃气叫死，石脉而有钩象叫夏病，钩甚叫今病。凡人以水谷为根本，所以人断水谷则死，脉无胃气也死，所谓无胃气，就是只有真脏脉没有胃气，所谓脉不得胃气，就是肝脉不弦肾脉不石。

肾脏藏精，精藏神志，盛怒不止则伤志，志伤则容易忘记以前说的话，腰脊痛，不能俯仰屈伸，毛发憔悴颜色枯槁，死于季夏。

足少阴气绝则骨枯，少阴是冬脉，伏行而濡润骨髓，所以骨不濡润则肉不能附着于骨，骨肉不相亲，则肉濡软而退缩，肉濡软而退缩所以牙齿变长而垢，头发无光泽，头发无光泽则骨先死，戊日加重己日死，土胜水。

肾死脏，浮取坚硬，按之乱如转丸，更向下进入尺中则死。

冬肾水旺，其脉沉濡而滑叫平；反得微涩而短，是肺来乘肾，母归子，为虚邪，虽病易治；反得弦细而长，是肝来乘肾，子乘母，为实邪，虽病自愈；反得大而缓，是脾来乘肾，土克水，为贼邪，大逆，十死不治；反得浮大而洪，是心来乘肾，火凌水，为微邪，虽病即愈。

左手关后尺中阴绝，无肾脉，症状为足下热，两髀里急，精气竭少，劳倦所致，刺足太阳，治阳。左手关后尺中阴实，肾实，症状为恍惚健忘，目视昏花，耳聋怅怅善耳鸣，刺足少阴，治阴。右手关后尺中阴绝，无肾脉，症状为足逆冷，上抢胸痛，梦入水见鬼，善做噩梦，黑色物来掩人上，刺足太阳，治阳。右手关后尺中阴实，肾实，症状为骨疼腰脊痛，内寒热，刺足少阴，治阴。

肾脉沉细而紧，再至叫平，三至叫离经病，四至脱精，五至死，六至命尽，这是足少阴脉。

肾脉急甚，为骨痿癫疾，微急为奔豚，沉厥，足不收不能前后；缓甚为折脊，微缓为洞下，洞下者，食不化，入咽还出；大甚为阴痿，微大为石水起脐下，以至于少腹肿垂垂然，上至胃脘，死不治；小甚为洞泄，微小为消瘅；滑甚为癃，微滑为骨痿，坐不能起，目无所见，视见黑花；涩甚为大痈；微涩为不月水，沉痔。

肾脉搏坚而长，其色黄而赤，当病折腰，其软而散者，当病少血。黑脉之至，上坚而大，有积气在少腹与阴部，名叫肾痹，得之于沐浴清水而卧。

扁鹊说：肾有病则耳聋，肾在孔窍对应是耳，然而肾气向上通于耳，五脏不和，则九窍不通，阴阳俱盛，不能互相营运，所以叫关格。关格者，不能享尽天年而死。

肾在声音为呻吟，在变动为战栗，在情志为恐惧，恐伤肾，精气并于肾则恐惧。脏主冬病，在脏者取井穴。

病先发于肾，少腹腰脊痛，胫酸；一日到膀胱，背膂筋痛，小便闭；二日向上到心，心痛；三日到小肠，胀；四日不愈，死。冬季在黎明，夏季在傍晚。

病在肾，夜半神志清爽，日间加重，四季时更甚，下晡时安静。

假令肾病在中央，若因吃牛肉及各种土中物得病，否则，应当于长夏时发病，得病在戊己日。

凡是肾病的症状，必然腹大胫肿痛，喘咳身重，盗汗出，怕风，虚则胸中痛，大腹小腹痛，四肢冷，情志不乐，取该经足少阴太阳的血。

肾脉沉取大而坚，浮取大而紧，症状为手足骨肿，厥冷而阴器不起，腰脊痛少腹肿，心下有水气，时胀闭时泄泻，得之于浴水中，身未干而合房内，以及劳倦发作。

肾病其色黑，其气虚弱，呼吸短促少气，两耳苦聋，腰痛，时常失精，饮食减少，膝以下清冷，其脉沉滑而迟，为可治，宜服内补散、建中汤、肾气丸、地黄煎。春当刺涌泉，秋刺伏留，冬刺阴谷，皆补之。夏刺然谷，季夏刺太溪，皆泻之。又当灸京门五十壮，背第十四椎百壮。

邪在肾，则骨痛阴痹，阴痹者，抚摸而不得，腹胀腰痛，大便难，肩背颈项强痛，时常眩晕，取涌泉、昆仑，看到有血处尽取之。

有所用力举重，或者入房过度，汗出如浴水则伤肾。

肾中风缺。

肾中寒缺。

肾水者，病人腹大脐肿，腰痛不得小便，阴下湿如牛鼻头汗，其足逆冷，大便反而坚硬。一说面反瘦。

肾胀者，腹满引背央央然，腰髀痹痛。

肾著之病，病人身体重，腰中冷如水状，一说如水洗状，一说如坐水中，形如水状。反而不渴，小便自利，饮食如故，这是它的证候。病属下焦，从身体劳倦出汗，衣里冷湿，所以长久而得。

肾著之为病，从腰以下冷，腰重如带五千钱。

诊得肾积，脉沉而急，症状为脊与腰相引痛，饥则见，饱则减，少腹里急，口干咽肿伤烂，目昏，骨中寒，主治髓厥善忘，色黑。

肾之积名叫奔豚，发于少腹，向上到心下，如猪奔走之状，上下无定时，久久不愈。病喘逆骨痿少气，在夏季丙丁日得之，为什么？脾病传肾，肾当传心，心正逢夏季旺，旺者不受邪，肾又想还脾，脾不肯受，于是留结成积，所以知道奔豚在夏季得之。肾病，手足逆冷，面赤目黄，小便不禁，骨节烦疼，少腹结痛，气冲于心，其脉当沉细而滑，现在反浮大，其色当黑而反黄，这是土克水，为大逆，十死不治。

羽音人，主肾声，肾声呻吟，其音瑟，其志恐，其经足少阴，厥逆太阳则荣卫不通，阴阳翻作，阳气内伏，阴气外升，升则寒，寒则虚，虚则厉风所伤，语言謇吃不转，偏枯，脚偏跛蹇，若在左则左肾伤，右则右肾伤，其偏枯风体，从鼻而分半边至脚，缓弱不遂，口噤，语声混浊，二便依赖他人，耳偏聋塞，腰背相引，甚则不可治，肾沥汤主之，方在第八卷中。又呻吟而好怒，怒而善忘，恍惚有所思，这是土克水，阳击阴，阴气伏而阳气起，起则热，热则实，实则怒，怒则忘，耳听无闻，四肢满急，小便赤黄，言音口动而不出，笑而看人，这是邪热伤肾，甚则不可治。若面黑黄耳不应，也可治。

肾病为疟者，使人凄凄然，腰脊痛转侧难，大便难，目视昏眩，身体动摇不定，手足寒，恒山汤主之，方在第十卷中，若其人本来不口吃，忽然口吃而好嗔怒，一反常态，这是肾已伤，虽未发觉，已是其征兆，见人未言而前开口笑，还闭口不声，举手栅腹，一说把眼。这是肾病声音的征兆，虚实表里，浮沉清浊，宜以观察，据此治疗。

黑色对应肾脏，肾脏主管骨骼，面色如乌鸦羽毛般黑亮润泽的人预后良好。肾脏主管耳朵，耳是肾脏的外在表现。属水形的人对应上羽音，特征为肤色黑、头大、面部轮廓方正宽广、肩膀窄小、腹部肥大、手脚较小，走路时身体摇晃、臀部较长、背部修长。这类人常不敬重他人，喜欢欺诈，易遭刑戮而死，耐受秋冬季节而不耐受春夏，春夏季节易感受外邪而生病，主要与足少阴经相关，其脉象沉滞。耳朵的大小、高低、厚薄、偏正、圆缺，都与肾脏相应。耳部纹理细小且肤色正黑的人，肾脏较小；肾脏小则功能安稳，不易受伤。耳部纹理粗疏的人，肾脏较大；肾脏大则虚弱，虚弱会导致肾寒，出现耳聋或耳鸣、出汗、腰痛不能俯仰，易被邪气所伤。耳朵位置高的人，肾脏位置也高；肾高则偏实，实则生热，出现脊背拘急疼痛、耳中流脓血，或生肉堵塞耳道。耳朵后方凹陷的人，肾脏位置偏低；肾下则腰臀疼痛，不能俯仰，易患狐疝。耳朵坚实的人，肾脏坚实；肾坚则不易患病，不会腰痛。耳朵薄软的人，肾脏脆弱；肾脆则易被热邪所伤，出现耳鸣如吼闹，易患消渴病。耳朵向前贴近下颌骨的人，肾脏端正；肾端正则功能和谐顺畅，不易受伤。耳朵偏向一侧的人，肾脏偏斜；肾偏斜则容易腰臀一侧疼痛。凡是人体骨骼凹陷的部位，必然导致死亡，无法避免。膀胱经与太阳经交汇处是肾脏的对应部位，若骨骼在该处凹陷，内部脏气会受影响，外部也会相应显现。沉浊之色主内病，浮清之色主外病。若病色从外部向内部发展，疾病从外而生，对应部位会隆起；若病色从内部向外部显现，疾病从内而生，对应部位会凹陷。内病应先治阴经，后治阳经；外病应先治阳经，后治阴经。阳经主管外部，阴经主管内部。人的生死吉凶，脏腑的神气会先在外形上显现。肾脏若先发病，耳朵会变得焦枯；若肾脏功能衰竭，耳朵会变得暗黑、焦枯且多皮屑。若天庭部位出现相应的墓色（死气之色），则必死无疑，无法救治。观察色泽变化和部位增减，可判断死期远近；若病程缓慢，不超过四百天；若急骤，则在十天到一个月之间。肾脏疾病稍有好转却突然死亡，如何判断？回答说：若耳部出现如拇指大小的黄黑色斑点，预示将猝死。肾脏气绝四天后死亡，如何判断？牙齿突然变黑，面色纯黑，眼睛发黄，腰部剧痛如折，大汗淋漓如流水，面色黑而眼睛青（另一说眼睛白），这是肾气内部受损，疾病长期积聚，八天后会死亡，是死亡的征兆。面色发黄而眼睛发黑者不会死亡；面色黑如煤灰者则会死亡。吉凶之色，在天庭部位左右发散，若颜色不正，这是阴阳官位（指脏腑对应位置）的反映。若相法上未遇官司之事却出现此色，也应死亡。若人面色带黄黑，蔓延至耳部左右，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百日内会死亡。若黄黑色只偏于一侧，最为凶险，必死无疑；若两侧都有而天庭部位没有，三年之内必有大祸。

冬季属水，肾脉色黑，主管足少阴经。为何足少阴经主管肾脏？回答说：肾脏主管阴，阴为水，皆生于肾，此脉名为太冲。共有五十七个穴位。冬季应取井穴和荥穴。冬季水开始主令，肾脏刚刚闭藏，阳气衰减，阴气强盛，太阳经气潜伏沉伏，阳脉退去，故取井穴以降逆气。阴气上逆时取荥穴以疏通（《素问》作“充实”）阳气。肾脉的本部在内踝下二寸处，与舌下两条脉络相应；肾脉的根部在涌泉穴。涌泉穴在脚心，位于大脚趾筋所在处。

肾经的筋起于小趾之下，进入足心，与太阴之筋并行，斜走内踝下方，结于脚跟，与太阳之筋汇合后向上结于内辅骨下方，再与太阴之筋并行，沿大腿内侧上行，结于阴器，沿脊柱内侧夹脊背，上行至颈部，结于枕骨，与太阳之筋汇合。

肾脉起于小趾之下，斜向足心，出于然骨（足舟骨）下方，沿内踝后方，分支进入脚跟，向上行于小腿肚内侧，出于腘窝内侧，沿大腿内侧后缘，贯穿脊柱，连属肾脏，络于膀胱。其直行的支脉，从肾脏向上穿过肝膈，进入肺中，沿喉咙，夹舌根。其分支，从肺出来络于心，注入胸中。与足太阳膀胱经互为表里。太阳经的本部在脚跟以上五寸处，与手太阴经同会。

足少阴经的别络，名为大钟，在足踝后绕行脚跟，别走太阳经。其别出的分支，与本经并行向上走于心包，向下贯穿腰脊。主管肾脏疾病。若邪气实则膀胱有热，热则出现小便不通或淋漓不畅，此为阳病，阳脉反而逆乱，较寸口脉大两倍，症状表现为口热舌干、咽喉肿痛、气逆、咽干及痛、心烦心痛、黄疸、痢疾、脊背大腿内侧后缘疼痛、痿厥、嗜卧、足心发热而痛。治疗时若用灸法，应鼓励患者强食以助生长，但需宽衣松带、拄大杖、穿重履缓步行走。若正气虚则膀胱有寒，寒则腰痛，阴脉反而小于寸口脉，症状表现为饥饿却不想进食、面色黑如炭色、咳嗽唾血、喉中痰鸣而喘、坐立不安、目视物不清、心中悬空如饥饿感，气不足则易恐惧，心中惕惕不安如有人要捕捉他，此称为骨厥。

冬季三个月，主管肾脏与膀胱，易发黑骨温病。其病因源于太阳与少阴相搏，热气蕴积三焦，上下壅塞，阴毒内行，脏腑受外来邪气，则疾病发生。其表现有阴阳相反之象。若腑虚则为阴毒所伤，表现为里热外寒，想靠近火源取暖却又想饮水，或腰中剧痛如折；若脏实则为阳温所损，表现为胸胁剧痛，如刀刺般，不能活动转侧，身体灼热。若服用寒凉药物过度，则出现泄泻。因此称为黑骨温病。扁鹊说：灸脾俞、肝俞、肾俞三穴，主治丹金毒黑温之病，应依据病因调理，调和脏腑，则清浊之病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