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二选举二

学校（二）

学校新制度的沿革，大致分为两个时期。从同治初年到光绪辛丑年以前，是没有系统教育的时期；辛丑年以后到宣统末年，是有系统教育的时期。自从五口通商、英法联军进入北京后，朝廷鉴于外交受挫，认为不兴办教育不足以图强。在此之前，重要的外交事务大多由没有见识、牟取私利的翻译人员经手，往往因小嫌隙酿成大争端，到这时才明白翻译人员不可依靠。又因震惊于列强的船坚炮利，急需培养翻译和制造船炮机械以及海陆军的人才。所以当时首先设置的学校，有京师同文馆、上海广方言馆、福建船政学堂以及南北洋水师、武备等学堂。

京师同文馆的设立，是根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请求，始于同治元年。最初只教授各国语言文字。同治六年，商议在同文馆内添设算学馆。当时京城官员对时务愚昧无知，诽谤议论纷纷，原奏疏驳斥众人意见，言辞恳切。奏疏说：“西方人制造器物的方法，没有不从数学产生的。中国想要讲求制造轮船、机器等方法，如果不借助西方人为先导，固执己见，无益于实际。地方大员如左宗棠、李鸿章等人，都深明这个道理，坚持这种说法，在奏牍中论述得很详细。而且西人的技术，圣祖康熙皇帝深表赞同，当时列入台官，垂为时宪，本朝掌故，不应数典忘祖。如果以效法西方人为耻，这种说法尤其荒谬。中国习惯于因循守旧，不思振作，还有比这更可耻的吗？如今不以不如别人为耻，唯独以学习别人为耻，难道安于不如别人而始终不学习，就能雪耻吗？学习要讲求实用，做事贵在顺应时势，众人议论虽多，但权衡应当确定。原来提议招收满、汉举人，恩、拔、副、岁、优贡生，以及由此出身的正途人员。又打算推广，凡是翰林院的庶吉士、编修、检讨，与五品以下进士出身的京官和外官，年龄在三十岁以内的，都可以送考。三年考列高等的，按升阶优保班次，以示鼓励。”皇帝下诏同意了这个建议。

上海广方言馆，创设于同治二年。江苏巡抚李鸿章说：“京师同文馆的设立，实在是好办法。只是洋人聚集的地方，以上海、广东两口为最多。打算仿照同文馆的例子，在上海添设外国语言文字学馆，挑选附近州县十四岁以下资质聪明、品性端正的文章学生，聘请西方人教习，并聘请内地品学兼优的举人、贡生、生员，教授经、史、文艺。学成后送本省总督、巡抚考验，作为该县附学生。其中候补、佐杂等官，年少聪慧的，允许入馆一同学习，学成酌情给予升迁途径。三五年后，有这样一批读书明理、精通外语的人，凡是通商口岸、总督巡抚衙门及海关监督，应该设立翻译官承办洋务的，就在馆中遴选派充。这样关税、军需可以期望核实；无赖的翻译人员，也会稍微收敛。而且能够尽读西方人没有翻译的专书，探索深奥隐微的道理，一切轮船、火器等精巧技术，逐渐通晓，对于自强之道，不无帮助。”皇帝下旨让广州将军查照办理。

福建船厂，同治五年，左宗棠任闽浙总督时奏请设立，并附设工厂学堂。分为前、后两堂。前堂学习法文，练习造船技术；后堂学习英文，练习驾驶技术。课程除了造船、驾驶应该学习的常规课程外，兼学策论，让学生读《圣谕广训》、《孝经》以明白义理。首任总理船政大臣是沈葆桢，规划深远，尤其重视学堂。同治十二年，上奏陈述船工善后事宜：“请求选派前、后堂学生分赴英国、法国，学习制造、驾驶的方法，以及推陈出新、练兵制胜的道理。学生中有天资杰出，能学习矿学、化学以及交涉、公法等事的，都可以根据情况学习。”不久沈葆桢任南洋大臣。光绪二年，奏派华人、洋人监督，订定章程。船政学堂培养出的人才，实际上是中国海军人才的先声。学堂设在马尾，所以清末海军将领，也以福建人最多。

天津水师学堂，光绪八年，北洋大臣李鸿章奏请设立。次年招收学生，入堂学习。分为驾驶、管轮两科。教学用英文，兼学操练方法，以及读经、国文等科。优秀的派遣出国留学，以加深造。后来海军将领从这所学堂毕业的很多。

李鸿章又在光绪十一年奏请设立天津武备学堂，规制大致仿照西方陆军学堂。挑选军营中精健聪颖、略通文义的弁目，入堂学习。文职人员原来学习武事的，也一并录取。其课程一方面研究西洋行军新法，如后膛各种枪炮、土木营垒以及布阵分合攻守各种战术。一方面到军营实习，演练枪炮阵势以及建造炮台堡垒。只是学生是挑选的弁目，虽然聘用德国教员，但不能直接听讲，仍用翻译，辗转教授，与水师学堂注重外国文不同。最初制度，学习一年后，考试及格的学生，发回各营，由统领量才任用。其后逐渐延长年限，选募良家年幼子弟学习。等到庚子事变，学堂正好处于战区，全校沦为灰烬了。

此外广东水陆师学堂，是两广总督张之洞于光绪十三年奏请设立的。张之洞调任湖广总督，光绪二十一年又奏请设立湖北武备学堂，其办法课程，水师分管轮、驾驶两项，陆军分马、步兵，枪、炮，营造等项，大致参照北洋成法。等到海军成立，新军改建，这类学堂，南洋及各省增设日益兴盛，不详细叙述了。

至于湖北自强学堂，也是张之洞创设的。最初分为方言、格致、算学、商务四门。只有方言一斋，住堂学习，其余三斋按月考课。后来算学改归两湖书院教授，格致、商务停课，本堂专门教授方言，作为学习西学的阶梯。方言分为英、法、德、俄四门，也是类似同文馆的学堂。

光绪丙申、丁酉年间，各省学堂未能普遍设立，朝廷内外臣工多以变通整顿书院为请求。皇帝下诏令裁改，礼部议准章程，并教授天文算学、格致等学。陕西等省创设格致实学书院，以弥补学堂的不足。

大体这一时期设立学校的宗旨，专门注重实用。因为其动机源于对外，所以外国语及海陆军成为这一时期教育的主要内容，谈不上学制系统。只有南洋公学虽然也承袭这一时期的教育宗旨，但学制分为三等，已经蕴含普通学校及预备教育的意旨。

此前光绪二十一年，津海关道盛宣怀在天津创设头等、二等学堂。头等学堂课程四年，第一年学完，想要专习一门的学生，可以根据学生资质酌定。专门学科共五门：一工程学，二电学，三矿务学，四机器学，五律例学。二等学堂课程四年，按班次递升，学习期满升入头等。意思是二等学堂比拟外国小学，头等学堂比拟外国大学。因为初设，采取通融求速的办法。教员既苦于缺乏人才，学生也难以精心选择，没有什么成效。

光绪二十三年，盛宣怀又在上海创设南洋公学，仿照天津学堂的学制而有所增减，经费取自招商局、电报局捐助。奏明办理，因而称公学。分为四院：师范院、外院、中院、上院。外院就是附属小学，是师范生练习的地方。中院、上院就是二等、头等学堂，蕴含中学堂、高等学堂的意思。课程大体分为中文、英文两部，而注重法政、经济。上院毕业生，选择特别优秀的咨送出洋，到各国大学学习。意思是国内大学仓促难以设置，以公学为预备学校，而以外国大学为最高学府。评论者认为中国教育有系统的组织，这是开端。后来改归邮传部管辖，定名高等实业学堂。其课程性质，不再是设立之初的宗旨。这是第一期无系统教育的大概情况。

自从甲午一役，丧师辱国，列强纷纷起来，抢夺权利，国势更加岌岌可危。朝野志士，恍然觉悟从前变法没有抓住根本。侍郎李端棻、主事康有为等人，都上条陈建议推广学堂。光绪二十四年，德宗皇帝下谕说：“近来诏书多次下达，开设特科，改革武科制度，设立大、小学堂。只是风气尚未大开，议论莫衷一是。国是如果没有定论，那么号令就不能推行。特此明白宣示中外，从王公到士人百姓，都应该努力发愤，以圣贤义理之学培植根本，广泛采纳西学中切合时务的内容，切实讲求，以补救空疏迂谬的弊端。京师大学堂为各省倡导，应该首先举办。凡是翰林院的编修、检讨，部、院司员，各门侍卫，候补、候选道，府、州、县以下各官，大员子弟，八旗世职，各省武职后裔，都准许入学学习，以期人才辈出，共济时艰。”下旨给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妥善商议后上奏。不久议复筹办京师大学堂。拟定章程，要点共四条：一宽筹经费，二宏大建造学舍，三谨慎选择管学大臣，四选派总教习。皇帝下诏按照所拟办理。命孙家鼐管理大学堂事务，经费由户部筹拨。

五月，又谕令各直省总督、巡抚，将各省府、厅、州、县的大小书院，一律改为兼学中、西学的学校，其等级，以省会的大书院为高等学堂，郡城的书院为中学堂，州、县的书院为小学堂。颁布京师大学堂章程，令仿照办理。各书院经费，全部提作学堂经费。绅民如能捐建学堂，或广为劝募，准其奏请给奖。有独立筹措捐出巨款的人，给予破格奖赏。民间祠庙不在祀典的，一律改为学堂，以节省浪费而兴隆教育。当时管学大臣的权限，不只管理京师大学堂，并节制各省所设的学堂。实际上是大学校长兼全国教育部长的职权。

又因为同文馆及北洋学堂多以西人为总教习，对于中学不免偏废。而且外国文不止一国，学科各有专门，不是一位西人所能胜任。必须选择学贯中西、能见其大的中国学者，担任总教习，破格录用，有选派分教习的权力。因为管学大臣必须由大学士或尚书充任，而总教习则不拘资格，可以延揽新进人才。学生分两班，已经修完普通学毕业的为头班，正在学习普通学的为二班，还是沿用南洋公学的旧法。课程分普通、专门两类。普通学，学生必须通习；专门学，每人各占一门或两门。普通学科目为经学、理学、掌故学、诸子学、初级算学、初级格致学、初级政治学、初级地理学、文学、体操学、语言文字学。专门学科目为高等算学、高等格致学、高等政治学（法律属之）、高等地理学（测绘属之）、农学、矿学、工程学、商学、兵学、卫生学（医学属之）。考核学生，用积分法。学生每月给膏火银两不等。上海设编译局，各学科除外国文外，均阅读编译课本。筹办大学章程的概要如此。

不久，八月发生政变，由旧党把持朝政，最终酿成庚子年的祸乱。到了二十七年，学校逐渐有了复兴的议论。首先倡导的是山东巡抚袁世凯。当初，袁世凯上奏陈述山东省开办大学堂的章程，有旨意命令各省仿照办理，令政务处会同礼部妥善商议选举鼓励章程。不久商议说："东西各国的学堂，都是按小学、中学、大学依次递升，毕业后才给予出身资格，拟请按照这个办法办理。小学毕业生考试合格，选入中学堂。毕业考试合格，再选入大学堂。毕业考试合格，发给文凭。总督、巡抚、学政，按照他们的功课，严密封闭考试。优秀的分别等第，咨送京师大学堂复试，作为举人、贡生。那些贡生留下次届应考，原来应乡试的听便。举人积累到一定数量，由京师大学堂严加考试，优秀的分别等第，咨送礼部。派遣大臣考试，等候旨意钦定，作为进士，一同参加殿试，酌情加以擢用，优待给予官阶。查袁世凯的办法，因为全省学堂一时不能普遍举办，先在省城建立学堂，分斋督导功课，其中的备斋、正斋，就是隐含小学、中学的规制。既然已经谕令各省仿照办理，应酌量参照将来的选举章程，用资鼓励。"答复同意。所商议的将科举、学制混合为一件事，称为学堂选举鼓励章程，各省大多来不及实行就作罢了。

辛丑年，两宫回京。因为创痛深重，力求改革。十二月，下谕说："兴学育才，实在是当今的急务。京师是首善之区，尤其应当加意培育，以树立风气。以前建立的大学，应当切实举办。派张百熙为管学大臣，责成他经理，务必要端正方向，造就通才。他裁定的章程，妥善商议后上奏。"随即下谕将同文馆并入大学堂，不必隶属外务部。二十八年正月，张百熙上奏筹办大学堂情形和预定办法一条，说："各国学制，幼童在蒙学毕业后进入小学，三年毕业升入中学，又三年升入高等学，又三年升入大学。以中国来比照，小学就是县学堂，中学就是府学堂，高等学就是省学堂。目前没有应入大学肄业的学生，通融的办法，只有暂时不设专门科，先设立一个高等学作为大学预备科。分政、艺二科，以经史、政治、法律、通商、理财等事隶属政科，以声学、光学、电学、化学、农学、工学、医学、算学等事隶属艺科。查看京城内外学堂，办有成效的，以湖北自强学堂、上海南洋公学为最好。此外如京师同文馆，上海广方言馆，广东时敏学堂、浙江求是学堂等，开办都在数年以上，不乏合格的人才。再由各省总督、巡抚、学政考取府、州、县的高材生，咨送来京，复试合格，入堂肄业。三年毕业，及格的升入大学正科。不及格的，分别留学或撤退。大学预备科与各省省学堂毕业生程度相同，由管学大臣考验合格，请旨赏给举人。正科毕业，考验合格，请旨赏给进士。只是国家需要人才很迫切，想要收到速效而少放弃人才，则有速成教员一法。在预备科之外设速成科，分二门：叫仕学馆，叫师范馆。凡是京官五品以下、八品以上，外官道员以下、教职以上，都允许考入仕学馆。举人、贡生、生员、监生，都允许考入师范馆。仕学三年毕业，选择优秀的保奖。师范三年毕业，选择优异的带领引见。生员准作贡生，贡生准作举人，举人准作进士，分别给予准作小学、中学教员文凭。预备科生必须是年龄最富、学术稍精的，再加练习，储备为真正合格的人才。速成生则选取经历事务较多、立志猛进的，以取得听从速化的效果。至于增建校舍，附设译局，广泛购买书籍、仪器，尤其以宽筹经费为根本。经费分两项：一，华俄道胜银行存款的利息，全数拨归大学堂；一，请饬令各省筹措资助经费，每年大省二万两，中省一万两，小省五千两，常年拨解京师。"听从了他。

七月，张百熙遵照拟定学堂章程，上疏说："古今中外，学术不同，它们用来致用的道理是一样的。欧美、日本各国现行制度，很与我国古代盛世良法相同。《礼记》记载家有塾，党有庠，州有序，国有学。比照各国，则国学就是大学，家塾、党庠、州庠就是蒙学、小学、中学。等级很是分明。周代以前选举、学校合而为一，汉代以后专重选举，到隋朝设立进士科以来，士人都耗尽精神于诗、赋、策、论，所谓的学校，名存实亡而已。如今要振兴教育，必须以真能恢复学校的旧制为第一要图。虽然中外政教风气原本不同，但它们的条目秩序极其详尽而不可紊乱，不必完全拘泥于它们的形迹，但不能不兼取它们的长处。谨上溯古制，参考各国，拟定京师大学堂以及各省高等学、中学、小学、蒙学章程，等候钦定颁布各省，核实兴办。凡是名是实非的学堂以及庸滥充数的教习，一律从严整顿。"下诏给各省总督巡抚，按照规条实力奉行。这就是《钦定学堂章程》。教育之有系统从此开始。

京师大学堂分为大学院、大学专门分科、大学预备科。附设的有仕学馆、师范馆两馆。大学院主要研究，不讲授，不设立课程。专门分科共七科：政治科、文学科、格致科、农业科、工艺科、商务科、医术科。政治科分二目：政治、法律。文学科分七目：经学、史学、理学、诸子、掌故、词章、外国语言文字。格致科分六目：天文、地质、高等算学、化学、物理、动植物。农业科分四目：农艺、农业化学、林学、兽医。工艺科分八目：土木、机器、造船、造兵器、电气、建筑、应用化学、采矿冶金。商务科分六目：簿记、产业制造、商业语言、商法、商业史、商业地理。医术科分二目：医学、药学。预备科分政、艺两科。政科课目：伦理、经学、诸子、词章、算学、中外史、中外地理、外国文、物理、逻辑学、法学、财政学、体操。艺科课目：伦理、中外史、外国文、算学、物理、化学、动植物、地质及矿产、图画、体操。为入专理某科便利计，可增减若干科目。各三年毕业。仕学馆课目：算学、博物、物理、外国文、地理、史学、掌故、财政学、交涉、法律、政治。师范馆课目：伦理、经学、教育、习字、作文、算学、中外史、中外地理、博物、物理、化学、外国文、图画、体操。

各省高等学堂是中学毕业生的升学途径，又是进入分科大学的预备。分政、艺两科。课程与大学预备科相同。三年毕业。高等学堂之外，可附设农、工、商、医高等实业学堂，也是中学毕业生升入。教授采用专科教员制，各任一门。中学堂，是高等小学毕业生的升学途径，就是进入高等学堂的预备。课目：修身、读经、算学、词章、中外史、中外地理、外国文、图画、博物、物理、化学、体操。四年毕业。中学之外，可设立中等农、工、商实业学堂，高小毕业生不愿读普通学的可进入。又附设师范学堂，课目参照中学，只酌情减少外国文，加教育学、教授法。可合并两班或三班，由两三名教员各担任数科目，分教。小学堂分高等、寻常二级。儿童从六岁起，接受蒙学四年。十岁入寻常小学，修业三年。这七年定为义务教育。十三岁入高等小学，三年毕业。可附设简易农、工、商实业学堂，寻常小学毕业生可进入。寻常小学课目：修身、读经、作文、习字、史学、地理、算术、体操。高等小学课目，增加读古文辞、理科、图画，其余同寻常小学。教授采用级任制。正教习之外，可设副教习。蒙学堂属于义务教育，府、厅、州、县、城、镇、乡、集都应设立。凡是义塾或家塾，应按照蒙学课程，核实改办。课目同寻常小学，只作文改为字课。蒙学宗旨，在于改良私塾，所以章程规定，很注重教授法的改善，对儿童身心的体察，再三注意。至于学生出身的奖励，小学毕业，奖给附生；中学毕业，奖给贡生；高等学堂毕业，奖给举人；大学分科毕业，奖给进士。各省师范毕业，照大学师范馆例给奖。这是大概情况。《钦定学堂章程》虽未达到完备，但已有系统的组织。颁布不到两年，立即又被废止。

先前张百熙招致海内名流，担任大学堂各职务。吴汝纶为总教习，赴日本参观学校。适逢留日学生迭起风潮，诽谤谣言纷起，党争日益激烈。二十九年正月，命荣庆会同张百熙管理大学堂事宜。二人学术思想既各不相同，用人行政意见尤其多有分歧。当时湖广总督张之洞入京觐见。张之洞负有海内重望，在四川、山西、广东、湖北，曾创设书院及学堂。著有《劝学篇》，传诵一时；尤其抱有整饬学务的素志。闰五月，荣庆约同张百熙奏请添派张之洞会商学务，下诏命张之洞会同管学大臣厘定一切学堂章程，以期推行没有弊病。

十一月，张百熙、荣庆、张之洞联合上奏重新修订学堂章程，说道：“各省刚开始创办学校，很难找到精通教育理论和方法的人。学生大多来自原本参加科举的读书人，没有经过小学的熏陶培养，言论和行为难免超出规范。这次奉旨共同商议厘定章程，我们详细推求，加倍谨慎。广泛考察外国各类学堂的课程科目，参考斟酌加以变通，选择适合中国国情的采用，与中国的实际情况不相适应的就舍弃，科目名称难以理解的就更改，过于繁琐沉重的就减少。无论哪种学堂，都以忠孝为根本，以中国的经史之学为基础，使学生的心术完全归于纯正。然后再用西学来启迪他们的智慧，锻炼他们的技能，务必期望将来他们成为人才，各自切合实用。拟定出初等小学、高等小学、中学、高等学堂各章程，大学附设通儒院的章程。原来的章程有蒙学这个名称，所列的内容实际上就是外国初等小学的事情。外国的蒙养院，又名幼稚园，参考借鉴其意旨，制定了蒙养院章程和家庭教育法。这些是原章程中已有的，而增补了其中的缺漏之处。办理学堂，首先重视师范教育。原定的师范馆章程，只是就京城的情形试办，还比较简略。另外拟定了初级师范学堂和优级师范学堂的章程，以及任用教员的章程，京城的师范馆改为按照优级师范办理。此外，仕学馆属于暂时设立，不在各学堂的系统之内，原章程应当暂时保留。译学馆就是方言学堂；进士馆是奉特旨，命令新科进士一律进入学堂学习，课程与各学堂不同，也酌情制定了章程和课目。另外，国民的生计，没有比农业、工业、商业等实业更重要的了，兴办实业学堂，有百利而无一弊，另外拟定了初等、中等、高等农、工、商实业学堂的章程，附设实业补习普通学堂、艺徒学堂、实业教员讲习所各章程。这些是原章程没有涉及，而另外编订的。又因为中国的礼教政俗与各国不同，少年初学，心中没有固定的见解，混乱浮躁，在所难免。规范不能不严肃，稽察不能不严格。特地订立规条，申明禁令，作为学堂管理通则。并将设学宗旨、立法要义，综合阐述，作为学务纲要。如果能够按照现在制定的章程认真举办，民智可以开启，国力可以富强，人才可以成就，不会另外产生流弊。至于学生毕业考试、升级考试、入学考试以及奖励录用的办法，也已经详细制定了专门章程，恭敬地等待裁定。”

又上奏说：“奉旨兴办学堂，已经两年多了。到现在各省还不能多设的原因，是经费难以筹措。经费之所以不能捐集，是因为科举没有停止，天下士人认为朝廷的意图并没有专门重视学堂。科举如果不进行变通裁减，人心不免观望，绅士富豪谁肯筹捐？经费断然不能筹集，学堂也断然不能多办。进入学堂的人，依靠有科举这一条路作为退路，不肯专心向学，而且不肯恪守学规。何况科举考试的文字多剽窃，学堂的功课注重实际修养；科举只凭一天的长短，学堂必须经过多年的研究；科举只取词章，学堂同时重视品行。两者相互比较，难易差别很大。人之常情没有不避难就易的，当此时势危险，除了兴办学堂，再也没有培养人才、拯救时局的办法。有人顾虑停罢科举后，士人争相谈论西学，而中学没有人肯讲。现在拟定的章程，对中学尤其注重。凡是中国向来有的经学、史学、文学、理学，无不全部包括，没有遗漏。科举所讲习的内容，学堂无不优为之；学堂所兼通的，科举都没有具备。那么从科举中取材，不如从学堂中取材，这是很明显的了。又有人顾虑学堂虽然重视积分法，分数由教员决定，难道没有因为爱憎而随意增减的情况吗？不知道功课的优劣，当堂考验。教员即使想违背众人徇私，但公论可凭，万难掩饰。我等还担心偶然有这个弊端，所以在中学考试时，归学政主持，会同知府、直隶州知州办理。高等学堂毕业，请皇帝选派主考官，会同总督、巡抚、学政考试。大学毕业，请皇帝选派总裁，会同学务大臣考试。不完全凭本学堂所定的分数。凡是科举选拔人才的方法，已经包括在学堂的奖励之中，实际上是将科举、学堂合并为一。就事理来说，必须立刻停止科举，学堂的办法才有起色，经费才可以筹设。只是此时各省学堂还不能普遍设立，已设立的学堂，办理也不完全合法，所以不想立即提议停罢科举。但是如果一点举动都没有，天下没有看到朝廷有递减直到停罢的明文，实在不足以昭示海内士民，收到振兴学堂的效果。请求查照臣张之洞会同袁世凯原奏中分科递减的办法，明确下达谕旨，从下一届丙午科开始，每科递减录取名额的三分之一。一方面按照现在规定的各学堂章程，从师范入手，责成各省实力举行，到第三届壬子科应减尽时，还有十年。预计京城、外省开办学堂，已经超过十年以上，人才应该已经成批出现。天下士人专心于学堂，筹措经费必定立见踊跃。人人争相自我磨练，相继进入学堂，求取实在有用的学问，气象一新，人才自然奋发。转弱为强，实在基于此。”诏令全部按照所请。这是颁布奏定章程的时间，当时科举还没有完全废止。到三十一年，袁世凯、张之洞联合上奏：“科举一天不停止，士人就有侥幸得第的心理，因此分散了他们砥砺实修的志向。民间相率观望，私立学堂极少。如果再迟十年才停科举，学堂有迁延的趋势，人才不是急切可以求得的。必须二十多年后，才能得到众多人才的使用。请求陛下独自决断，立即停止科举。饬令各省总督、巡抚、学政，学堂没有开办的，从速提倡；已经开办的，极力扩充。学生的好坏，办学人员的功过，认真考察，不得稍辞其责。”于是下诏从丙午科开始，停止各省乡试、会试以及岁试、科试。不久又谕令各省学政专门负责考核学校的事务。于是沿袭一千多年的科举制度，从根本上被铲除。此后学校日渐推广，学术思想因此变迁，这是其中的关键。

当时学务的组织，还有一个重要的变更，就是专门设立总理学务大臣。二十九年，张之洞说：“管学大臣既管京城大学堂，又管外省各学堂事务。当此经营创始之际，头绪万端，专任尚且担心不足，兼管更恐怕难以周全。请求在京城专门设立总理学务大臣，统辖全国学务。另外设总监督一员，专门管理京师大学堂事务，受总理学务大臣的节制考核，使之有专责。”诏令允许改管学大臣为学务大臣，并加派孙家鼐为学务大臣，命大理寺少卿张亨嘉充任大学堂总监督。奏定章程，规定学校系统，足以补充钦定章程所没有的。

其分科和课目，与旧章程相比也有许多变更。大学设通儒院和大学本科。通儒院不讲授，没有规定的课目。大学本科分为八科。第一是经学科，分十一门：周易、尚书、毛诗、春秋左传、春秋三传、周礼、仪礼、礼记、论语、孟子，附理学。第二是政法科，分二门：政治、法律。第三是文学科，分九门：中国史、万国史、中外地理、中国文学、英国文学、法国文学、俄国文学、德国文学、日本国文学。第四是医科，分二门：医学、药学。第五是格致科，分六门：算学、星学、物理、化学、动植物、地质。第六是农科，分四门：农学、农艺化学、林学、兽医。第七是工科，分九门：土木、机器、造船、造兵器、电气、建筑、应用化学、火药、采矿冶金。第八是商科，分三门：银行及保险、贸易及贩运、关税。各专一门。经学原来兼习一两经的听便。各学科分主课和补助课。三年毕业。只有政治、医学四年毕业。

高等学堂与大学预备科性质相同。学科分三类：第一类是为预备进入经学、政法、文学、商科等大学的学生而设；第二类是为预备进入格致、农、工等科大学的学生而设；第三类是为预备进入医科大学的学生而设。学科除人伦道德、经学大义、中国文学、外国语、体操各类共同外，第一类课历史、地理、辨学、法学、理财；第二类课算学、物理、化学、地质、矿物、图画；第三类课拉丁语、算学、物理、化学、动物、植物。如果有志于进入某科某门的学生，可以缺科目或加课其他科目，分通习和主课。三年毕业。中学的科目：修身、读经、讲经、中国文学、外国语、历史、地理、算学、博物、物理及化学、法制及理财、图画、体操。五年毕业。高等小学的科目：修身、读经、讲经、中国文学、算术、中国历史、地理、格致、图画、体操。视地方情形，可以加授手工、农、商业等科目。四年毕业。初等小学的科目：修身、读经、讲经、中国文学、算术、历史、地理、格致、体操，为完全科。视地方情形，可以加授图画、手工中的一二科目。那些乡民贫瘠、教师缺少的地方，可以酌情从简，修身、读经合为一科，中国文学科，历史、地理、格致合为一科，算术、体操，为简易科。五年毕业。

中、小学的科目，不外乎普通教育的学科。其中特殊的，是读经、讲经这一科。学务纲要记载中、小学宜注意读经以保存圣教一节，说道：“外国学堂有宗教一门，中国的经书就是中国的宗教。学堂不读经，那么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所谓三纲五常，全部废除断绝，中国必定不能立国。无论学生将来从事什么职业，即使从小学改行的，也必须曾经诵读经书的重要语句，略闻圣教的大义，以安定他的心性，端正他的本源。只是学堂学科较多，时间有限，如果全部要求读十三经，精力和时间断然不够。现选择切要的各经，分配于中、小学。像卷帙繁重的《礼记》、《周礼》，只选读通儒的节本，《仪礼》只选读最要的一篇。从初等小学第一年每天读约四十字起，到中学每天读约二百字为止，大致小学每天用一小时读经，一小时挑背浅解。中学每星期用六小时读经，三小时挑背讲解。温经每天半小时，归入自习时间督促课业。学生并不过于劳累，也不妨碍讲习西学的时间。预计中学毕业，已经读过《孝经》、《四书》、《易》、《书》、《诗》、《左传》以及《礼记》、《周礼》、《仪礼》节本十种经书，并通晓大义。比起向来书塾、书院所读所解的，已经更多。不仅圣经不至于废弃，而且经学从此更可以昌明。”其立论很正，可以考察见到当时的风气。

蒙养院意在将蒙养、家教合为一体，辅助家庭教育，同时包括女学。

在直系学堂之外，还详细制定了师范学校和实业学校的专门章程。与旧章程最大的不同是优级师范学校。学科分为三部分：第一是公共科，用来弥补中学的不足，作为本科的预备。科目包括：人伦道德、群经源流、中国文学、日语、英语、逻辑学、数学、体操。学制一年毕业。第二是分类科，共分四类：第一类以中国文学、外国语为主；第二类以地理、历史为主；第三类以数学、物理、化学为主；第四类以动植物、矿物、生理为主。各类科目除了人伦道德、经学大义、中国文学、教育心理、体操这些公共科目外，第一类还教授周秦诸子、英语、德语或法语、逻辑学、生物、生理；第二类教授地理、历史、法制、理财、英语、生物；第三类教授数学、物理、化学、英语、图画、手工；第四类教授植物、动物、生理、矿物、地学、农学、英语、图画。分为通习和主课，都学三年毕业。第三是加习科，在分类科毕业后，选择教育中重要的几门课程，加修一年，以加深造诣。科目包括：人伦道德、教育学、教育制度、教育政令机关、美学、实验心理、学校卫生、专科教育、儿童研究、教育演习，并增加教学实践练习。优级师范附属中学堂和小学堂。初级师范的学科程度与中学大致相同。完全学科的科目，在中学科目之外，增加教育学和习字。根据地方情况，可以加设外国语、手工、农工业中的一门或几门科目。学制五年毕业。初级师范附属小学堂。

实业学堂的种类有：实业教员讲习所、高等农工商实业学堂、中等农工商实业学堂、初等农工商实业学堂，以及高等、中等、初等商船学堂，还有实业补习普通学堂和艺徒学堂。实业教员讲习所是为了培养各种实业学堂的教师。分为农、商、工三种。农业和商业教员讲习所，除了人伦道德、英语、教育、教授法、体操是共同科目外，农业科目还教授数学及测量气象、农业概论、农业化学、农具、土壤、肥料、耕种、畜产、园艺、昆虫、兽医、水产、森林、农产制造、农业理财实习；商业科目教授应用化学、应用物理、商业作文、商业算术、商业地理、商业历史、簿记、商品、商业理财、商业实践。都是两年毕业。工业教员讲习所设有完全科和简易科。完全科共六个专业：金工科、木工科、染织科、窑业科、应用化学科、工业图样科。除了人伦道德、数学、物理、化学、图画、工业理财、工业卫生、机器制图实习、英语、教育、教授法、体操这些共同科目外，金工科教授无机化学、应用力学、工场用具及制造法、电气工业大意、发动机；木工科教授无机化学、应用力学、工场用具及制造法、构造用材料、家具及建筑流派、房屋构造、卫生、建筑制图及设计；染织科教授一切应用化学、应用机械、定性分析、工业分析、染色配色、机织及设计；窑业科教授一切应用化学、应用机械、定性分析、工业分析、窑业品制造；应用化学科教授一切应用化学、机械、电铸及电矿；工业图样科教授图样、材料。都是三年毕业。简易科分为金工、木工、染色、机织、陶器、漆工六科。课程内容较简略。一年毕业。高等实业学堂的程度相当于高等学堂，分为预科和本科。预科教授各科普通基础课程。一年毕业。高等农业本科共三个专业：农学科、林学科、兽医学科。高等工业分为十三个专业：应用化学科、染色科、机织科、建筑科、窑业科、机器科、电器科、电气化学科、土木科、矿业科、造船科、漆工科、图稿绘画科，各专业教授本科原理、原则、应用方法及辅助科目，多的有三十多门，可根据地方情况，选择合宜的几个专业设置。都是三年毕业。中等实业学堂的程度相当于中学，也分预科和本科，课程比高等略简。初等实业学堂的程度相当于高等小学堂，分普通和实习两种科目。都是三年毕业。商船学堂也分三个等级，教授航海机关的学术及驾驶商船的知识技术。学制五年或三年毕业。实业补习普通学堂用简易教法教授实业必需的知识技能，并补习小学科目。艺徒学堂教授平等程度的工筑技术，使其成为良好工匠，都可以在中、小学堂里方便地附设。

不在学堂系统内的，有译学馆和进士馆。此前同文馆并入大学堂，设置英、法、俄、德、日本五国语文专科，后来从大学分出，名为译学馆。仍然设英、法、俄、德、日本文各一科，无论学习哪国文字，都必须学习普通和专门课程。普通科目：人伦道德、中国文学、历史、地理、数学、博物、物理及化学、图画、体操。专门科目：交涉、理财、教育。五年毕业。进士馆让新任进士中选用为翰林、部属、中书的人入馆学习，讲求实用之学。课目：史学、地理、教育、法学、理财、交涉、兵政、农政、工政、商政、格致。可以选择学习农、工、商、兵中的一科或两科。西文、东文、算学、体操为随意科。三年毕业。

各学堂管理通则的规定，与旧章程大致相同。每月初一，监督、教员召集学生在礼堂，宣读圣谕广训一条。皇太后、皇上的万寿节，至圣先师孔子的诞日，春秋两季上丁日释奠典礼，均为庆祝日。学堂中各员率领学生到万岁牌前或圣人位前行三跪九叩礼。礼毕，各员向西站立，学生向各员行三揖礼，然后退下。开学、散学或毕业时，率领学生到万岁牌前、圣人位前行礼，仪式如前。学生向监督、教员行一跪三叩礼。监督等人发表训话，然后散场。每月初一，率领学生到圣人位前行礼如前。每天讲堂授课，最多不超过六小时。房、虚、星、昴日为休息例假，庆祝日、端午节、中秋节各放假一天。每年以正月二十日开学，到小暑节散学，为第一学期。立秋后六日开学，到十二月十五日散学，为第二学期。学生的赏罚，由教员、监学提出，监督核定。赏分三种：语言奖励、名誉奖励、实物奖励。罚分三种：记过、禁假、出堂。学生以端正品行作为第一要义，监督、监学及教员随时稽查，详细评定分数，与科学分数合并计算。

学堂考试分五种：临时考试、学期考试、年终考试、毕业考试、升学考试。临时考试没有固定日期，学期、年终、毕业考试的分数与平日分数平均计算。年考及格者升一级，不及格者留在原级补习，下一届再考，仍不及格者退学。评定分数，以满分为一百分，八十分以上为最优等，六十分以上为优等，四十分以上为中等，二十分以上为下等，称为及格，二十分以下为最下等，应当退学。

毕业考试最重要，根据学堂程度，由所在地地方长官会同监督、教员亲临主持，参照乡试、会试的例子。高等学校毕业，由朝廷简派主考，会同总督、巡抚、学政考试。大学分科毕业，由朝廷简派总裁，会同大学务大臣考试。分内、外两场：外场考试在学堂举行。选择各科讲义中的精要内容一到二条摘问，让诸生回答叙述。内场考试另择地点封闭考试。分两场：第一场以中学内容出题，经、史各一题，经用论体，史用策体。第二场以西学内容出题，政、艺各一题，西政用考体，西艺用说体。通儒院毕业，不派员考试，以平日研究所得的著述，评定等级，进呈皇上，等候钦定。奖励章程比照奖励出洋留学日本学生的例子，通儒院毕业，授予翰林升阶，或分配较优的京官、外官。大学分科毕业，最优等作为进士出身，任用为翰林院编修、检讨。优等、中等均作为进士出身，分别任用为翰林院庶吉士、各部主事。大学选科，比照分科大学降等给奖。大学预科及各省高等学校毕业，最优等作为举人，以内阁中书、知州任用。优等、中等均作为举人，以中书科中书、部司务、知县、通判任用。中学毕业，分别奖励拔贡、优贡、岁贡。高等小学毕业，分别奖励廪生、增生、附生。初等小学属于义务教育，不给奖励。优级师范毕业，最优等、优等、中等均作为举人，分别以国子监博士、助教、学正任用。初级师范毕业，分别奖励拔贡、优贡、岁贡，以教授、教谕、训导任用。高等实业学堂毕业，最优等、优等、中等均作为举人，分别以知州、知县、州同任用。中等实业学堂毕业，奖励比照中学。奏定章程规定的概要如此。

三十一年，下诏说各省学堂依次兴办，必须有总汇的机构，以便统率而专责成。特设学部，任命荣庆为尚书，熙瑛、严修为侍郎。裁撤国子监，归并到学部。第二年，学部奏请宣示教育宗旨，大致说：“如今中国振兴学务，应当注重普通教育，让全国人民无人不学。尤其要明确宗旨，宣示天下，这是关键。中国政教本来就有的，亟宜阐明以抵御异说的有两点：忠君、尊孔。中国民众素质最缺乏的，亟宜针砭以图振起的有三点：尚公、尚武、尚实。”皇上谕旨按照所陈各节通令遵行。不久奏定学部官制，在部内各司、科分掌教育行政事务之外，设编译图书局、调查学制局、京师督学局。又拟设高等教育会议所，由学部长官监督。其议员选派部员，及直辖学堂、各省中等以上学堂监督，以及京内外官绅中学识宏通、对于教育素有经验的人充任。又拟设教育研究所，延聘精通教育的官员，定期讲演，以训练本部人员。此前直隶总督袁世凯奏陈学务未尽事宜，提到裁撤学政。云南学政吴鲁也奏请裁撤学政。至此学部会同政务处复议，说：“各省教育行政及扩张兴学的经费，督促办学的考成，与地方行政处处都有关系。学政地位较尊，事权不属，对于总督、巡抚是平等地位，诸多事情不便禀承，对于地方是客官，一切呼应不灵。而且地方辽阔，官立、公立、私立学堂日新月盛，势不能像岁科试那样分棚调考。而循例按临，更是日不暇给。劳费供张，无补实事。拟请裁撤学政，各省改设提学使司提学使一员，统辖全省学务，归总督、巡抚节制。在省城设学务公所，分科办事。选派官绅中有学行者，另设学务议绅四人，延访本省学望较高的绅士充选。议长一人，由学部慎选奏派。”皇上批准。从此各省学务才开始有确定的执行机关。

劝学所的设置，最初起源于直隶学务处。当时严修担任学务处督办，提倡小学教育，设立劝学所，作为府、厅、州、县的行政机关。仿照警察分区的方法，参考日本地方教育行政和学校管理的规章，制定了章程，取得了显著成效。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学部奏请颁布劝学所章程，在全国推行，这就是严修当初呈报的原章程。劝学所由地方官监督，设总董一人，由县视学兼任，总管各学区的教育事务。每个学区设劝学员一人，负责该学区的劝学工作，根据劝募学生的多少来评定劝学员成绩的好坏。其中推广学务这一条，规定了五种办法：一是劝学，二是兴学，三是筹款，四是开通风气，五是排除阻力。同时奏请颁布各省教育会章程，省城设立的称为总会，府、州、县设立的称为分会，以辅助教育行政，与学务公所、劝学所相互配合推行。这些都是普及教育的关键措施。

学部设立后，对各项学堂章程做了许多修正。其中重要的有：修订考试办法，详细规定师范生的奖励与义务，灵活调整中小学课程，中学分为文科和实科等，但大致上不过是修正科目、确定限制，其总纲和细目都没有超出奏定章程的范围。新增订的是女学堂章程。此前学部的官制已将女学列入职责范围。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奏请颁布女子师范、女子小学章程，以补充家计、有益于家庭教育为主要宗旨。师范科目包括：修身、教育、国文、历史、地理、算学、格致、图画、家事、裁缝、手艺、音乐、体操，学制四年，音乐可以选修。小学分为两等，高等小学的科目包括：修身、国文、算术、中国历史、地理、格致、图画、女红、体操，可酌情增加音乐作为选修科。初等小学的科目包括：修身、国文、算术、女红、体操，可酌情增加音乐、图画两门选修科，均为四年毕业。授课时间比男子小学少，与男子小学分别设立，不得混合。宣统三年（1911年），奏请设立中央教育会议，讨论教育应改进的事项及推行方法。这是根据学部原奏，拟设立高等教育会议所的规定来执行的。这是第二期有系统的教育制度。

至于考察留学毕业生，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湖广总督张之洞奏请批准鼓励留学的章程。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学务大臣考察北洋学生金邦平等，援引乡试、会试复试的先例，奏请在保和殿考试，给予出身资格，分别录用。到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学部奏定，从当年开始，每年八月举行一次考试。同时为了核实名实，妥善拟定考察章程。将学业考试与入官考试分为两事，参照分科大学及高等学堂毕业章程，会同钦派大臣，按所学科目分门考试。酌情拟定等级，候钦定分别奖给进士、举人等出身，仍将某科字样加在进士等名目之上，作为标识。考试分两场：第一场就所学科目择要命题；第二场考中国文、外国文，取消廷试。第二年，学部与宪政编查馆会奏留学毕业生廷试录用章程，仍暂时参照光绪三十一年的成例。在钦派大臣会同学部考试并给予出身之后，再进行一次廷试，分别授予官职。廷试考经义、科学、论、说各一道，其中医、工、格致、农等科大学及各项高等实业学堂的毕业生，免考经义。当时留学日本、欧美毕业回国者络绎不绝，每年举行考试成为常规，直到清朝结束也未废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