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一百四十二魁伦广兴初彭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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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伦,完颜氏,满洲正黄旗人,是副将军查弼纳的孙子。承袭世管佐领,兼任轻车都尉,被授予四川漳腊营参将,多次升迁至建昌镇总兵。曾入朝觐见,高宗询问他的家世,魁伦非常详细地陈述了战功。乾隆五十三年,升任福州将军。他喜好歌舞艺人,行为不谨慎,总督伍拉纳想弹劾他。伍拉纳原本贪婪,逼迫勒索下属官员的财物,又放纵洋盗,盗贼的船聚集在五虎门外也不闻不问。魁伦于是接连上疏弹劾福建省吏治废弛,伍拉纳和巡抚浦霖失职,按察使钱受椿等人迎合助长暴虐。皇上发怒,剥夺伍拉纳等人的职务并逮捕审问,命令长麟代理总督,与魁伦一同审讯,查获伍拉纳等人贪污以及库藏亏空的情况,都依法处死。伍拉纳是和珅的亲戚,在审理时,皇上严厉斥责长麟徇私偏袒,将其罢免,因为事情由魁伦揭发,特别宽恕他,让他代理总督,严厉搜捕海盗,多次捕获他们的首领。
嘉庆元年,正式任命为总督。三年,大盗林发枝投案自首,海上的祸患逐渐平息。因母亲去世回乡守丧。自己处理福建的案件。因刚直不阿在当时闻名,仁宗特别器重他。四年,被起用代理吏部尚书。魁伦多次在皇上面前自称从前治理四川土匪的功劳,认为贼寇不难对付,请求前往军中,当时皇上急切地督促各位将领平定贼寇,经略勒保不符合皇上心意,命令魁伦前往四川,逮捕勒保治罪,随即代理总督,驻扎达州管理军饷。勒保获罪是由于流言蜚语,在被逮捕后,他的部下申诉冤枉,请求代为上奏,魁伦略微为他辩解,最终因玩忽职守延误军务被判重罪,军心因此涣散,不再为他所用。额勒登保继任经略,与德楞泰先后前往甘肃追剿逃窜的贼寇,魁伦专门负责四川的军事。
五年春天,冉天元纠集几路残余贼寇暗中藏匿在大竹,魁伦迟疑不前没有行动,贼寇胁迫数万民众从定远渡过嘉陵江,图谋骚扰川西,魁伦绕道邻水,从顺庆追击,传令总兵七十五返回守卫重庆。皇上因为几年来贼寇的声势都在川东北,只有川西完好,是军饷出产的地方,斥责魁伦防范疏忽,革职留任。贼寇不久渡江劫掠蓬溪,众将中只有总兵朱射斗奋力作战但兵少,魁伦约定接应却没有来,朱射斗战死。魁伦撤退驻扎潼川,降为三品顶戴,下诏责令他严守潼河,说:“这是你的生死关头!”又起用勒保为四川提督,与德楞泰进军剿灭川西、川北。四月,贼寇窥伺川西防备严密,乘机窜渡潼河,焚烧太和,逼近成都,皇上愤怒魁伦多次丧失战机纵容贼寇,剥夺职务逮捕审问,命令勒保代理总督。侍郎周兴岱前去会同审讯,不久逮捕到京赐死,儿子扎拉芬流放伊犁。
魁伦为官廉洁,自从担任尚书时,下诏宽减福建海关赔缴的六千两银子,到这时倾尽家产也不足以偿还,皇上更加怜惜他,归还一所住宅,让他的妻子有地方居住;又因为他的孙子年幼,命令扎拉芬到戍地三年后释放回来,并宣示告知朝廷大臣,使他们知道法纪和警戒。
广兴,字赓虞,满洲镶黄旗人,是大学士高晋的第十二子。捐钱得授主事,补任礼部官职。办事敏捷,背诵案卷如同流水,大学士王杰赏识他的才能。多次升迁至给事中。嘉庆四年,首先弹劾和珅的罪状,升任副都御史。奉命前往四川管理军需,综合考核精细严格,每月节省数十万两白银的浪费,被当时的人忌恨,因骚扰驿站被弹劾,皇上宽容他。又多次与总督魁伦相互弹劾,被召回,降为通政副使。九年,升任兵部侍郎,兼任副都统、总管内务府大臣,代理刑部侍郎。同僚轻视他对于刑名不是素来熟悉,广兴引证律例,多次纠正错误的判决,众人才佩服。十一年,上奏弹劾御前大臣定亲王绵恩选拔官员专擅违例,朝廷大臣调查询问,认为他的话不正直,降为三品京堂,罢免兼职。不久补任奉宸苑卿,升任刑部侍郎,又兼任内务府大臣。皇上正倚重信任他,广兴也慷慨直言,被召见应对常常超过一个时辰。皇上说:“你和初彭龄都是朕信任的人,为何外廷如此怨恨?”广兴低头谢罪。多次奉命出使山东、河南查办案件,更加作威作福,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
太监鄂罗哩,从乾隆年间担任近侍,七十多岁,曾到朝廊与广兴坐着说话,以长辈自居。广兴生气地说:“你们这些阉人,应当恭敬谨慎地站着,怎能与大臣谈论世交情谊?”鄂罗哩恨之入骨,想找机会中伤他。十三年冬天,内库发给宫中的绸缎数量不足,而且质量粗劣,鄂罗哩说是因为广兴克扣减少,皇上立即命令传谕,出来随意说了这件事,广兴不知道是皇上的旨意,坐着与他争辩。鄂罗哩入宫上奏他坐着听旨,皇上发怒,有一天,当面质问广兴,广兴说总管太监孙进忠与库官勾结,想交给外省织造,借此实现索要规费的目的。皇上因为他不能指实是哪个库官,挟诈当面欺骗,交给廷臣议罪,不久宽恕了他。罢职在家,于是与广兴不和的人,纷纷捏造他的短处。皇上密令山东、河南两省巡抚调查上奏,于是接连上章弹劾他奉命出使时任意作威,苛刻要求供应,收纳馈赠等罪状,下狱判处绞刑。皇上亲自廷讯,还想宽缓他的案件,广兴没有领会皇上的意思,抗辩没有认罪的话,而赃物有实据,皇上更加愤怒,于是依法处死,抄没他的家产,儿子蕴秀流放吉林,并分别处罚两省官吏以及山东言官各有不同。
广兴刚直爽朗没有城府,憎恨邪恶严厉,喜欢攻击别人的隐私。得志之后,骄奢日益严重,纵情声色,不能约束奴仆,最终招致灾祸。
初彭龄,字颐园,山东莱阳人。乾隆三十六年,皇上巡视山东,召试,赐予举人。四十五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五十四年,升任江南道御史。弹劾协办大学士彭元瑞徇私为女婿侄子营谋事务,彭元瑞被罢黜;又江西巡抚陈淮因贪污著称,被弹劾罢免,风采震动一时。多次升迁至兵部侍郎。
嘉庆四年,外任为云南巡抚。当时总督富纲请求取消官盐,改由民间运输销售,下诏让初彭龄议论。他上疏,大致说:“云南盐务向来由官府监督灶户煎盐,分井定额,按月交纳入省仓库。销售的方法,按州县户口多少定额,地方官备价运销交税。开始时灶户所领官府发给的薪本充足,交足定额盐之外,还有剩余盐;官府出售定额盐,扣除脚价之外,还有剩余税。时间久了,不良州县勾结井官,私自购买额外余盐,销售肥己。灶户利于卖私盐,更加滋生偷漏。前巡抚刘秉恬于是命令州县定额销售十万斤的加销一二万,以资办公。灶户薪本不够,无力增加煎盐,掺杂灰土,州县滞销,因此有摊派之事。乾隆五十六年,盐道蒋继勋用官银全部购买安宁等井私自煎制的盐,并发行给州县销售,想以此弥补亏空。定额盐积压越来越多,于是州县又有按口授盐、短秤加税之弊。烟户无论男女老幼,都要交税,穷困已极。迤西一带,于是聚众抗拒官府,杀死公差焚烧房屋。前年威远倮夷滋事,就有这种奸民。禄丰一案,也由盐务引起争端,江兰并隐瞒情况不奏。富纲到云南,确实看到不得不改章以解除民众困苦的情况。我认为云南盐务官运官销,积弊难返,应按总督所奏,改为就井收税,听任民众自便。”于是增减原奏,令灶户自己煎制自己销售,商贩领照,听其所往,试行二三年,再定各井每年定额,交部议行。又筹划设置堡田,免除徭役加派,云南百姓感激他。弹劾前巡抚江兰隐瞒抱母、恩耕二井水灾不奏,江兰因此被罢免。
六年,自己陈述父母年老,请求改任京职,得到允许。以贵州巡抚伊桑阿接替。途中弹劾伊桑阿骄奢乖戾,苛派属员,剿灭石岘苗民夸饰言词冒功。派人查实,将伊桑阿依法处置。回京,授任刑部侍郎。七年,与副都统富尼善前往贵州查办案件,弹劾巡抚常明铅厂之弊,革职治罪,随即代理巡抚。不久调任代理云南巡抚,弹劾布政使陈孝升、迤西道萨荣安在维西军务中冒领公款,依法惩处。八年,与侍郎额勒布清查陕西军需,从巡抚秦承恩以下,贬黜处罚各有不同。调任工部侍郎,又调任户部。
九年,误信湖北巡抚高杞的话,弹劾湖广总督吴熊光受贿,查无实据,后来又在独自应对时把密谕私下告诉高杞,事情败露,交廷臣议罪,拟判死刑。仁宗知道初彭龄没有其他意图,不想因言事加重谴责,下诏斥责诸臣所拟处罚过当,有意堵塞言路;又念他父母年老,免于远谪,罢职家居。过了一年,起用授任右庶子,很快升任内阁学士。
十一年,与侍郎英和前往陕西审理案件,途经山西,命察议河东盐务。不久授任安徽巡抚。寿州武举张大有因嫉妒奸情毒死族侄张伦及雇工,总督铁保徇私苏州知府周锷以自中蛇毒定案,初彭龄审讯得实,下诏嘉奖,特予议叙,铁保等人降黜各有不同。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
十四年,夺情授任贵州巡抚,坚决推辞不赴任。服丧期满,代理山西巡抚,于是正式任命。弹劾前巡抚成龄勒索供应,又弹劾布政使刘清、署按察使张曾献及府州县多人,不久调任陕西。河东道刘大观揭发初彭龄任性乖张,命他回山西听候勘察,因怒斥前抚金应琦及徇私知府朱锡庚,部议革职,下诏宽恕,降补鸿胪寺卿。升任顺天府尹。
十六年,与尚书托津清查南河工程银两,弹劾罢免厅营四十八员,又与尚书崇禄前往福建审理案件。升任工部侍郎,代理浙江巡抚。不久命往两湖审讯湖北按察使周季堂及湖南学政徐松,周季堂没有贪污行迹,只是袒护属员,革职,免于治罪;徐松勒索陋规,出题割裂圣经,革职流放。
十七年,调任户部侍郎。当时两江总督百龄弹劾南河总督陈凤翔误开智、礼两坝,陈凤翔已被谴责,自己申诉辩解,又揭发百龄信任盐巡道朱尔赓额督办苇荡失当,命初彭龄、松筠前往核查。百龄在开坝时确实一同画押同意,于是请求从轻处罚百龄,而朱尔赓额被重罚,详细记载在百龄等人的传中。代理南河总督,不久调任仓场侍郎。
十九年,命前往广西审讯巡抚成林,因恣意声色,用度奢侈,革成林职,抄没其家产。升任兵部尚书,特命代理江苏巡抚,清查亏空,上疏说:“亏空应立刻惩办,而各省总督巡抚往往密奏,仅让分期限完成缴纳。开始时属官玩法,任意侵吞欺瞒;继而上司市恩,设法掩盖。因此以清查为续亏出路,密奏为缓办良策,请下旨禁止。”皇帝认为正确。弹劾江宁布政使陈桂生、江苏布政使常格催征不力,并革职。不久巡抚张师诚回任,仍命初彭龄会同清查。初彭龄与百龄、张师诚意气不合,各自拟定章程,皇上下诏斥责他们不能和衷共济。随即上疏弹劾百龄、张师诚接受关道盐员馈银,又弹劾陈桂生舞弊混账,命大学士托津、尚书景安前往核查,到后百龄、张师诚唆使属员多方阻挠,所弹劾都不得实。皇上认为初彭龄性情偏急,嫉恶过严,斥责他轻浮急躁,降为内阁学士,召回京城。茅豫,以部员身份随同前往广西,因此留在江苏佐理,改任知府。到此时初彭龄上疏陈述茅豫两耳重听,代为乞假。下诏斥责越职专擅,再次降职,以翰林院侍读、侍讲候补。百龄又弹劾初彭龄沉湎于酒,事务一概委托茅豫,罗织陈桂生罪名,私自拆看批摺,挟怨诬告;而且茅豫实际并非耳聋,也徇私欺君。皇上发怒,革去初彭龄职务,停止其母九旬恩赏,令闭门思过。
二十一年,起用为工部主事。遭母丧,未归乡,请求改注籍顺天,服丧期满,以员外郎任用。道光元年,授任礼部侍郎,不久升任兵部尚书。三年,万寿节,与十五位老臣参加宴会,在万寿山玉澜堂绘图,御制诗称赞他耿直,优厚赏赐珍宝物品。四年,因年老退休,享受半俸。五年,去世,下诏优厚抚恤。
论曰:正直的大臣真是不好当啊!他们赤诚为国,敢于触犯君主威严直言进谏,而君主也能体谅他们。如果怀着排斥异己、沽名钓誉的心思,通过不正当手段谋取荣耀,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自身已有贪图高位之嫌,甚至再加上贪婪呢?这就是魁伦、广兴不得好死的原因。初彭龄虽然也气量狭隘、性情急躁,但确实为政清廉、品行高洁,受挫后能重新振作,最终保全了美好名声,这是应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