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八十五宗室祥厚等

宗室祥厚，隶属镶红旗，承袭骑都尉世袭职务，被任命为銮仪卫整仪尉。多次升迁担任镶红旗蒙古副都统，历任山海关、熊岳、金州副都统。道光二十八年，升任江宁将军。

咸丰三年正月，粤匪攻陷武昌后，两江总督陆建瀛前往上游督师，祥厚与江苏巡抚杨文定留守江宁。贼军已经沿江而下，寿春镇总兵恩长战死，陆建瀛迅速撤退，杨文定也不等圣旨直接前往镇江。祥厚与副都统霍隆武、提督福珠洪阿、布政使祁宿藻上奏说："总督借口江宁形势紧迫，赶回布置，但沿途险要之地并不驻兵，向上游行驶的战船全部撤回，只防守水路的东、西梁山。芜湖是江苏的门户，也不设防。十八日只身抵达省城，导致全城惊扰。我们写信劝他迅速统领水师迎击，但总督安然坐在衙门里，三天不回复。巡抚执意移驻镇江，挽留也不顾，百姓更加惊慌。如今虽然设法安定民心，恐怕紧急时仍难依靠；如果任由他们纷纷迁徙，土匪就会趁机作乱，奸细也更容易勾结。这样还没抵御外敌，内部就要生变。现在督抚二人犹豫不决，进退失据，导致省城震动。虽然有旗兵同仇敌忾，但兵力太单薄。贼船顺流而下，朝发夕至，防守万分紧迫。我们会同道府等官员及八旗协领，激励官兵，安抚居民，竭尽血诚，认真办理。请命令琦善、陈金绶迅速绕到贼军前面，协力堵截剿灭，以巩固省城根本，维持南北大局。"奏疏呈入，下诏将陆建瀛逮捕治罪，命令祥厚兼署总督，与霍隆武、福珠洪阿、祁宿藻尽心防御，任命在籍的前广西巡抚邹鸣鹤熟悉贼情，让他一同筹办。

江宁城周长九十六里，旗兵、汉兵合计只有五千人，城外江宁镇、龙江关、上河分驻的乡勇不到三千人，临时招募的都不足依靠。贼军经过芜湖，福山镇总兵陈胜元率领水师战死，于是没有能抵御的，贼军长驱直抵城下，四面围攻。防守超过十天，贼军在仪凤门挖地道轰城，城墙倒塌十余丈，又从水西门、旱西门、南门攀梯登城，城池于是陷落。祥厚与霍隆武收拢兵力防守驻防城，妇女都参与作战，过了一天也陷落。祥厚亲手杀死几个贼兵，身受数十处伤，战死。事情上报，追赠太子太保，给予二等轻车都尉世袭职务，谥号忠勇。入祀京师昭忠祠，在江宁建立专祠，同时战死的人附祀。

霍隆武，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福州驻防。由武举前锋校历任福建水师旗营协领。咸丰元年，升任江宁副都统。贼军围城时，与祥厚登城固守，历经十多个昼夜，外城陷落，一同防守内城，策马督战，受伤落马，力竭阵亡，追赠都统，给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袭职务，谥号果毅。

当时驻防旗兵作战最努力。有个叫锡龄额的人，对母亲孝顺，将军本智认为他奇特，提拔为参领。说："求忠臣一定在孝子之门。"情况紧急时，告诫他的妻子："国家供养我们，没有报答；如果不幸失利，应当全家死。"自从守城，就不再回家，全家都殉难。炳元，担任佐领，勇力为全军之冠。仪凤门陷落时，率领敢死队奋战，贼军被击退，忽然有伏击的人，在阵中战死。贼军攻破内城，屠杀尤其惨烈，男女几乎没留下一个。

福珠洪阿，苏完瓜尔佳氏，满洲正黄旗人，副都统佛安的儿子。由銮仪卫整仪尉多次升迁至总兵，历任镇筸、伊犁、西宁、天津各镇。道光末年，被任命为江南提督，调任陕西。粤匪起事，江南筹办防务，仍调回原任，驻守省城，所辖部队只有几百人。地雷爆炸，在城墙缺口迎击，斩杀凶悍贼兵，但各门先后被攻破。贼兵从四面涌来，往来巷战，战死。追赠太子少保，给予二等轻车都尉世袭职务，谥号壮敏。

恩长，赫舍里氏，满洲镶红旗人。由亲军、十五善射，多次升迁担任安徽宁国营副将。道光年间治理江防，受到奖励。多次升迁至寿春镇总兵。起初率领军队防守安庆，陆建瀛前往九江上游，调他担任翼长，作为前锋。与贼军在江中作战，毁坏贼船三十多艘，因寡不敌众，战死。追赠提督，给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袭职务，谥号武壮。

陈胜元，福建同安人。由行伍历任福建参将。捕捉洋盗有功，多次升迁至江南福山镇总兵。率领水师防守长江，贼军到达太平四合山，迎击，追到芜湖，中炮落水，战死。追赠提督，给予骑都尉世袭职务，谥号刚勇。

祁宿藻，字幼章，山西寿阳人，大学士祁俊藻的弟弟。道光十八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职编修。因召对受到宣宗赏识，特别选拔授任湖北黄州知府，调任武昌。连年大水，城几乎被淹没，堵御得以保全。办理紧急赈灾，煮粥施钱以及衣服棺木药品，救活很多灾民，政声最好。破格提升为广东盐运使，升任按察使，又升任湖南布政使。恰逢韶州几个县土匪起事，下诏留下祁宿藻督兵前往剿灭，七战都胜利，匪首被擒。事情平定后，赐花翎。调任江宁布政使。咸丰元年，黄河在丰北决口，山东、江北都遭水灾。大学士杜受田奉命前往赈灾，上疏请求让祁宿藻督办江北赈务，章程由他亲手制定，奏请颁布两省施行。

等到粤匪将要东下，祁宿藻驰返江宁，搜括库存钱粮制造军械，把全部军粮和南门外商市囤积的米运入城中，号召义勇之士备战守。见督抚仓皇失措，各存意见，劝谏不听，于是与祥厚等人秘密上奏报告。陆建瀛已因罪失众心，祁宿藻独自承担事务，贼军到来，带病登城指挥，经过三昼夜，城大兵少，援军不到，知道事情不可为，在城上呕血数升，去世。文宗悼惜，加等优恤，追赠右都御史，荫庇一子以知州任用。同治初年，江南平定，兄长祁俊藻派人寻找他的遗柩，在城北偏僻处找到。曾国藩上报，请求附祀于祥厚专祠，追谥文节。当城陷落时，署布政使盐巡道涂文钧、江安粮道陈克让、江宁知府魏亨逵、同知承恩、通判程文荣、上元知县刘同缨、江宁知县张行澍一同战死。

陈克让，奉天承德人。道光三年进士，授官吏部主事。多次升迁至四川绥远知府，调任成都。咸丰元年，升任江安粮道，为官清正。贼军将到，有人劝他借督运之机离开。陈克让说："江宁是东南都会，失守则大局危险。离开能到哪里去？"又有人请他转移家眷，他的妻子哭泣说："离开会成为百姓的榜样，不如死！"祁宿藻死而不瞑目，陈克让抚慰他说："仓库还有存金，应当招募敢死之士来完成您的志向。"陈克让防守清凉山，督兵作战，在阵中战死。弟弟陈克诚，儿子陈松恩，一同遇害。妻子李氏，上吊自杀。赐予抚恤，给予骑都尉世袭职务，原籍请求建立专祠，追谥忠节。

刘同缨，江西石城人。拔贡。历任盐城、泰兴、江浦、上元、六合、江宁各县，都有声誉。江宁治防，储备粮食，训练团练，都依赖他的力量。贼军初到，假借向荣的书信请求入城，刘同缨察觉其诈，拒绝。城墙被炮轰裂，率领敢死士抵御修复。等到城陷落，写下绝命词，投水而死，抚恤加等，追赠道衔，谥号武烈。

瑞昌，字云阁，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六世祖敖德，因军功给予骑都尉世袭职务。瑞昌由拜唐阿授任銮仪卫整仪尉，多次升迁至冠军使。道光二十九年，升任正白旗汉军副都统，历任金州、吉林副都统。

咸丰三年，升任杭州将军，未到任，率领盛京兵前往淮、徐，专办山东防剿。不久跟随僧格林沁、胜保在畿辅剿贼。四年，接连在静海、河间、东光作战。五年，会攻连镇，扼守河西，毁掉贼巢木城。贼首林凤祥被擒，受到下诏嘉奖，命他赴任本任。十年二月，粤匪由广德进入浙江境内，省城兵力单薄，分兵防守湖州、孝丰、余杭。贼军分股突然进犯杭州，瑞昌命令副都统来存出武林门抵御，自己防守钱塘门，与巡抚罗遵殿刚刚布置完毕，贼军已经聚集而来，放火扑城。过了十天，地雷爆炸，城陷落。瑞昌率领旗兵在涌金门迎击，杀伤相当。退守驻防子城，贼军多次进攻，奋力抵抗击退。相持六天，恰逢张玉良率援兵到达，夹击，贼军弃城逃走，于是收复杭州，特地下诏嘉奖，赐黄马褂，给予二等轻车都尉世袭职务。

随后江南大营溃败，常州、苏州两府陷落。张玉良因罪被罢黜，命令瑞昌总统江南诸军，江长贵为副，计划收复苏州，但贼军已攻陷长兴、武康，又谕令先顾杭州城，再图进取。嘉兴不久被贼军占据，命瑞昌督率张玉良前往攻打，也未成功。十月，贼军攻陷富阳、余杭，再次扑向杭州，瑞昌亲自督率副都统杰纯、副将吴再升击退。十一年，贼军势力更加嚣张，由嘉兴进陷石门，湖州也被围困，浙东各郡相继失守。自从绍兴被贼军占据，杭州更加危急，于是被围困，瑞昌与巡抚王有龄环城固守超过两个月。张玉良在城下作战，受伤而死，军心更加涣散。外援不到，粮道全部断绝。瑞昌忧愤成疾，旗兵精壮多伤亡，于是召集将校，誓死报国，每户发给火药。等到城陷落，瑞昌先点火自焚，全营依次火起，一同战死的，有杭州副都统关福及江苏粮储道赫特赫纳以下男女四千多人。事情上报，下诏优恤，追赠太子太保，晋升一等轻车都尉世袭职务，谥号忠壮。入祀京师昭忠祠，杭州建立专祠，死事者附祀。

同治三年，杭州收复，左宗棠上奏瑞昌的妾吴氏，在城破时带着两个幼子绪成、绪恩出走失散。事情平定后，寻得绪恩，护送回京。下诏念及瑞昌忠烈，命令本旗传交他的长子内阁中书绪光收养，饬令左宗棠访购绪成下落，最终未得。后来将两个世职合并为三等子爵。

杰纯，布库鲁氏，蒙古正白旗人，杭州驻防。由骁骑校多次升迁至协领。忠勇得军心，被瑞昌倚重。杭州初次被攻破时，瑞昌想自刎，杰纯与副都统来存说贼军以偏师快速到达，没有后继，还可以力保驻防城等待外援，瑞昌听从，于是登城守御。杰纯防守武林门，每天与贼军作战，长子前锋校纳苏铿阵亡，不顾，收殓他的尸体，不哭，说："你先得到归宿了！"等到援兵到达，策马冲出，贼军溃败，追击出城外十里。因收复城池之功，赐花翎。升任宁夏副都统，留浙江协同团练大臣统率练勇，出省收复富阳。这年冬天，贼军再次进犯杭州，在观音桥迎剿，亲手杀死数名贼兵，率领西湖水勇截击，斩获很多，又接连攻破扑城之贼，追到留下，进而攻克余杭，赐号额腾伊巴图鲁。调任乍浦副都统，仍留防省城。

十一年，城再次陷落，杰纯战斗一昼夜，所部伤亡殆尽，派次子出避，以保存宗族香火，全家自焚，独自策马冲入贼阵，战死。下诏嘉奖他一门忠烈，依照都统例赐恤，给予骑都尉兼云骑尉世袭职务，杭州、乍浦并建专祠，儿子、媳妇、孙子、仆人都附祀。后来加恩入祀京师昭忠祠，谥号果毅。提升次子固鲁铿为知府，改归京旗。

锡龄阿，姓紥哈苏氏，是蒙古正白旗人，隶属于荆州驻防。他以佐领的身份率领军队参加沔阳、监利、潜江、应城、汉阳、宜昌等地的战斗。累积战功逐步升迁为福州副都统，后调任乍浦副都统。咸丰十一年，敌寇前来进犯，他督率军队出战，城中出现内应，军队退回进行巷战，全军覆没，他与两个儿子荣辉、荣耀一同战死在阵地上。朝廷追赠他都统的官衔，授予骑都尉兼云骑尉的世袭职务，赐谥号武烈，入祀京师的昭忠祠。后来因为荆州的绅士百姓感念他保卫地方的功劳，请求为他建立专祠。他的儿子荣辉、荣耀都被授予云骑尉的世袭职务。

评论说：清朝的制度，在行省的重要地区设置旗兵驻防，其中特别重要的都会，兵额多的，由将军统领。这是为了监督牵制地方官员，防备意外事变。太平时期人们安于逸乐，军队不再像开国初年那样精锐，稍有小的变故，还可以起到震慑作用；但大股贼寇像燎原大火一样蔓延时，力量就不足以抵御了。江南的失陷，错误在于陆建瀛没有预先设防。祥厚仓促之间独自承担重任，凭借孤城抵挡气焰正盛的贼寇，哪里能有什么侥幸呢？杭州初次陷落时，贼寇只是偏师，所以瑞昌能够坚守内城等待援军；等到苏州、常州失陷后，就像失去了辅车相依的屏障，最终无法保全，这是大势所趋啊。然而这两个人（指祥厚和瑞昌），都能用忠义激励部下，城池失陷就以身殉国，连妇女儿童都知道效死，真是壮烈啊！祁宿藻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杰纯智勇双全，善于治军，都是一时杰出的人才。他们如同炎冈之上共同化为灰烬，世人尤其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