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九十胜保托明阿陈金绶德兴阿

胜保，字克斋，苏完瓜尔佳氏，满洲镶白旗人。道光二十年考中举人，经考试被授予顺天府教授。升任赞善，大考成绩二等，提升为侍讲，多次升迁后担任祭酒。多次上疏议论政事，很有风采。历任光禄寺卿、内阁学士。

咸丰二年，因天象异常上疏议论时政，言辞非常恳切直率，大致说：“广西贼寇势力猖獗，广东、湖南都令人担忧。赛尚阿督师没有功劳，请求明确赏罚以整肃纲纪。黄河决口不惩治治河官员的罪责，刑罚宽松导致盗贼风气日益嚣张，应当明确法令以规范典章制度。臣子们的奏章大多被留在宫中，恐怕滋生弊病。一切事务，朱批多而正式谕旨少。市井小民，有时私下议论皇上的品德。”奏疏呈入后，下令枢臣传问奏疏末尾的两端，让他直言不讳。再次上奏说：“朱批是因事而发训示，臣子们接到后遵行，其他人不能知道，不像谕旨那样颁布天下。近日诸臣的条陈奏议虽然依议执行，但原奏之人并不知道；交给部里的重大案件，再次上奏依议，外人并不知道如何处置。古代在象魏悬挂法令，让众人观看。似乎应该公开宣示，以昭示朝廷的法令，并杜绝胥吏的蒙蔽欺骗。至于愚贱之人的私下议论，有的说皇上励精图治之心不如初政，有的说勤俭之德不及先皇。现在游览观赏的场所，焕然一新。服丧期满之后，必定会有怡情养性之事，现在内府已经有采购梨园服饰以备进献的。鼓乐田猎，对圣德有何损害。但自古帝王必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尚书》说：‘不要以水为镜，应当以百姓为镜。’实在不可不察。”文宗不高兴，明确下旨驳斥，认为他意在讽谏，没有治罪。不久因自行撤回封奏，降为四品京堂。

恰逢粤匪侵犯武昌，胜保上疏陈述剿贼方略，命他驰往河南，交给钦差大臣琦善差遣。咸丰三年春，偕同提督陈金绶率兵救援湖北、安徽，而江宁告急。到达时城池已陷落，驻兵江浦。胜保上疏陈述军事符合旨意，命以内阁学士会办军务，攻克浦口而贼寇攻陷扬州，偕同陈金绶进剿。在镇海寺南攻击贼寇，击败他们，逼近扬州城下，赐花翎。又接连在天宁门、广储门外打败贼寇。

奉命赴安徽剿贼，而贼寇已进入河南，渡过黄河包围怀庆。胜保会合诸军进击，将军托明阿驻军在东部，胜保驻军在南部。当时督师大学士讷尔经额远驻临洺关，援军几路长期驻扎城下，只有这两军战斗较力，命胜保帮办河北军务。七月，分三路进攻贼寇营垒，大败他们，怀庆之围解除，加都统衔，赐黄马褂，授予霍銮巴图鲁名号。贼寇窜入山西，连陷数县，诸军拖延不前，只有胜保率领善禄、西凌阿兵四千人尾追，在封门山口击破他们，又在平阳再次击破，绕到贼寇前面，扼守韩侯岭，不久收复洪洞、平阳。弹劾逗留的诸将托云保、董占元、乌勒欣泰等，治罪；下诏嘉奖胜保果敢勇猛有为，授予钦差大臣，代替讷尔经额督师，节制各路，特赐康熙朝安亲王所进献的神雀刀，凡贻误军情者，副将以下立即斩首上报。

贼寇既不能北窜，转而向南，由泽州、潞州间道进入直隶境内。讷尔经额在临洺关溃败，贼寇再次猖獗，窜扰顺德、赵州、正定。胜保由井陉一路迎截，因追贼不力被降二级。命惠亲王绵愉为大将军，科尔沁郡王僧格林沁为参赞大臣，驻军涿州，直隶军务仍责成胜保专任，而以西凌阿、善禄为副手。贼寇向东窜扰，由深州、河间窥伺天津，胜保转战追贼至静海。贼寇由独流分据杨柳青，连续攻击，于是聚集在静海、独流，负隅顽抗。下诏僧格林沁进军合剿。咸丰四年春，贼寇突围逃往阜城，追击，歼灭贼寇数千，阵毙悍酋吉文元。而援贼由江北偷渡黄河骚扰山东，命胜保移兵前往剿灭，临清失守，因此被革职，戴罪立功。不久破贼，攻克临清，其余贼寇向南逃窜，追击连续击破，解散很多。及至窜入丰县，仅剩千余人，迫近河岸，全部歼灭。捷报传来，恢复原职，加太子少保。僧格林沁在连镇包围林凤祥、李开芳，久攻不下，命胜保回军会剿。李开芳突出，分股窜扰山东，胜保亲自率领轻骑追击，贼寇攻陷高唐据守，包围数月不能攻克。多次下诏责问，被革职逮捕进京治罪，发配新疆戍边。直隶、山东贼寇平定后，授予蓝翎侍卫，充任伊犁领队大臣。

咸丰六年，被召回，发往安徽军营差遣。咸丰七年，授予副都统衔，帮办河南军务。捻匪正炽盛，胜保到达，接连在方家集、乌龙集、柳沟集击破他们，攻克三河尖老巢。又攻克河关，收复霍丘，在正阳关大胜，斩捻首魏蓝奇等，加头品顶戴。咸丰八年，平定酆家集、乔家庙、赵屯诸捻巢。粤匪大股包围固始，击破他们，歼灭贼寇万余，斩伪显天侯卜占魁等，固始之围解除。下诏嘉奖谋勇兼优，遇都统缺出题奏，恢复黄马褂、巴图鲁，免去其弟廉保遣戍之罪。粤匪陈玉成、李侍贤合兵攻陷庐州、凤阳，授予胜保镶黄旗蒙古都统，命为钦差大臣，督办安徽军务，接连在定远池河、高桥破贼。督军抵达三河，贼寇逃走。捻首李兆受久据江淮之间，与粤匪勾结。及见粤匪屡次受挫，逐渐持观望态度。胜保亲自到清流关秘密招降，许诺归诚后免罪授官。李兆受因其部下家属在江宁，请求缓发。至此进攻天长，李兆受内应，攻克，于是献上滁州，奏请授予参将职，改名世忠，安置降众，自成一军。咸丰九年，攻克六安，捻首张元龙以凤阳投降，收复临淮关。进克霍山、盱眙，在清水镇破贼，斩其酋吴加孝，于是攻克怀远，而庐州、定远久攻不下，贼寇仍然蔓延。丁母忧，夺情留任军中。

咸丰十年，罢免钦差大臣，命赴河南剿匪。御史林之望弹劾，降授镶蓝旗汉军副都统。又因剿匪不力，降授光禄寺卿，召回京。刚到，恰逢英法联军内犯，命率八旗禁军驻定福庄，偕同僧格林沁、瑞麟进战通州八里桥，战败，胜保受伤，退保京城。停战议和，胜保收集各路溃军及勤王师陆续到达的共万余人。上疏陈述京兵亟应训练，拟定章程进呈。命兼管圆明园八旗、内务府包衣三旗，亲自督率操练，这是改练京兵的开始。

咸丰十一年，升任兵部侍郎，捻匪骚扰山东，下诏分其所部五千人给僧格林沁前往剿灭。不久命胜保赴直隶、山东交界处治防，连续攻克丘县、馆陶、冠县、莘县，破贼老巢。招降捻首宋景诗，率众随军。收复朝城、观城，命督办河南、安徽剿匪事宜。河北肃清，给予优叙。

同年七月，文宗在行宫去世，穆宗继位，肃顺、载垣、端华等人辅政专权。胜保公开宣称将要入京清除皇上身边的奸佞，肃顺等人颇为忌惮。等到回銮，上疏说：“政权掌握在皇上手中，不是臣下所能专擅。皇上年幼继位，辅政得人，才能足以治理天下。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等人并非没有效力多年，赫赫朝臣，百姓都在看着；现在竟然把持君主国家大权，以臣仆的身份代替皇帝发号施令，挟持至尊而号令天下，实在无法承担寄托的重任，也不能满足四海之心。这些亲王以承写朱谕为借口，居之不疑。不知皇上继承大统，天与人归，原本不以朱谕的有无为重。至于赞襄政务，应当以亲亲尊贤为判断标准，不应当专以承写为凭据。先皇帝弥留之际，近支亲王多不在侧。揣摩顾命的苦衷，之所以没有留下亲笔朱谕，未必不是因为辅政之人难得，等待皇上自己选择任用，以完成未竟之志。嗣圣既未亲政，皇太后又不临朝，是政权全部交付给这几个亲王。他们假托掣签简放，钤用符信图章，以此取信于人，无奈人人都不相信，民心可畏，天下难欺。近来如御史董元醇的条陈，极有关系，应准应驳，应当由圣上裁决，广泛召集廷议，以定行止。他们竟直接拟旨驳斥，已开矫窃之端，大失臣民之望。路上行人都说：‘这不是我们君主的话，不是母后圣母的旨意。’一切发号施令，真伪难分。众人情绪汹汹，都心怀不服。天下是宣宗成皇帝的天下，传给文宗显皇帝又交付给我皇上的。昔日我文皇后虽然没有垂帘的明文，但有听政的实用。为今之计，非皇太后亲理万机，召对群臣，无以通下情而正国体；非特简近支亲王佐理庶政，尽心匡弼，无以振纪纲而顺人心。唯有恳请皇上俯察愚见，即奉皇太后权宜听政，而在近支亲王中选择贤能任用，仍然秉承皇命行事，以成就大治。”奏上，恰逢大学士周祖培等人也以此进言，下廷议，听从。肃顺等人并伏法。不久授予镶黄旗满洲都统兼正蓝旗护军统领。

当时捻匪在皖、豫之间肆意骚扰，以张洛行为最强。苗沛霖自据寿州，逼走巡抚翁同书后，佯称就抚，暗中与粤匪陈玉成勾结。署巡抚贾臻在颍州被围，久不解。楚军已攻克安庆，陈玉成退据庐州。朝廷本意安徽军事归属于李续宜，用为巡抚。苗沛霖旧属胜保部下，心中畏惧楚军，扬言胜保来才剃发。贾臻以此上报，下诏催促胜保救援颍州。同治元年，遣军先进，被贼所挫。三月，胜保到达，击破贼垒，围乃解，加兵部尚书衔。多隆阿等攻克庐州，陈玉成逃走，苗沛霖诱捕他，献于胜保军。下诏在军前诛杀陈玉成，赦免苗沛霖之罪，许立功后复官。苗沛霖拥众号称十万，所属二百余圩。与张洛行势力相当互相仇视，自请剿灭他，其心实不可测。下诏询问曾国藩、官文、李续宜、袁甲三等，都主张剿灭。唯独胜保一意主张招抚，上疏言事权不一，自身为客军，地方掣肘，请以安徽、河南两巡抚帮办军务，允许。多次下诏训饬，褒奖其才略，告诫其骄愎。终究不悔改，力言苗沛霖无他心，而为李续宜所疑，恐激变。李续宜奉旨进驻颍州，也始终不到。

恰逢陕西回乱炽盛，多隆阿援军被阻隔不能迅速到达。于是授予胜保钦差大臣，督办陕西军务。八月，转战至西安，解其围。降捻宋景诗中途率众叛走。东路同州、朝邑仍被回众占据，下诏责成胜保专剿东路，命多隆阿进军分任西路。胜保力不能制贼，而忌惮多隆阿，擅自调苗沛霖率兵赴陕，严诏斥责阻止，不听。命僧格林沁大军监制，乃止。于是中外交相弹劾胜保骄纵贪淫，冒饷纳贿，拥兵纵寇，欺罔贻误，下僧格林沁及山西巡抚英桂、西安副都统德兴阿察实奏上，密诏多隆阿率师至陕，传旨宣布胜保罪状，革职逮京，交刑部治罪，抄没其家。

同治二年，王大臣会审，胜保仅自承携妾随营，呈诉参劾诸人诬告之罪。下诏斥其贪污欺罔，天下共知，苗沛霖已戕官据城，宋景诗反复背叛，皆其养痈贻患，不得谓无挟制朝廷之意；念其战功足录，从宽赐自尽，并逮其从官论罪有差。当其被逮时，降捻李世忠已升任提督，请求革去自身官职为其赎罪，不许。御史吴台寿上疏言胜保有克敌御侮之功，无失地丧师之罪，请从轻处罚。吴台寿之兄吴台朗在胜保军中，下诏斥其党附，革吴台寿职。

托明阿，栋鄂氏，满洲正红旗人。由侍卫升任护军参领，外放为山东兖州营游击。跟随巡抚武隆阿征讨回疆，因功赐花翎。多次升迁至曹州镇总兵，调任四川松潘、重庆二镇。道光二十四年，升任四川提督，因病离职。二十七年，起用授任乌鲁木齐提督。调任陕西，升任绥远城将军，整顿军务，勤于训练。

咸丰三年，太平军林凤祥等攻陷扬州，逼近淮安、徐州，命令他率领所部前往江南、山东交界处防堵，进军驻扎清江浦。敌军窜入滁州，托明阿前往增援，与周天爵会合剿敌。于是追击敌人到河南，接连在睢州、杞县、陈留、中牟作战，进军攻克汜水，歼灭敌军一千多人，受到丰厚的赏赐，命令他协助办理军务。敌军窜入河北，包围怀庆，于是渡河会同各军分路进攻，接连有斩获。敌军筑土城、立木栅栏抵抗，各军合力攻破，擒斩数千人。敌军才逃走，怀庆之围解除。论功行赏，赐黄马褂，给予西林巴图鲁名号。追击敌人到山西，下诏命胜保督师，命托明阿协助办理。敌军窜入直隶境内，被降五级留任，不久因伤势严重解职回旗。四年春，病愈，命前往直隶，仍协助办理僧格林沁、胜保的军务。敌军正占据阜城，坚守不出，各军包围他们。托明阿驻扎在东北，敌军来攻，总是被击退，敌军突然从东南角窜出，占据连镇，夹着运河。托明阿与都统西凌阿的军队驻扎在东西两岸，包围圈重新合拢。

恰逢琦善在扬州督师，死于军中，命托明阿为钦差大臣，急驰前往接替他，授任江宁将军。自从敌军占据江宁，镇江、扬州都失陷，南北交通阻塞，大军分两路，向荣的军队在江南，琦善的军队在江北。江北军攻打扬州不能攻克，敌军弃城而去，聚集在瓜洲，与南岸镇江相互呼应。江宁敌军时常乘坐巨大的木筏顺流而下，陆军不能扼守，水师力量薄弱，也不能制服敌人。上游的浦口最为冲要，敌军在沙洲上扎营，时常图谋进窜。依赖总兵武庆一军及道员温绍原的六合练勇作为屏障，也不能进取。托明阿到军中，命令副将鞠殿华毁掉运河的铁锁，提督陈金绶沿东岸进攻，小有斩获。又截击敌人的木筏，击毙伪丞相黄起茅。亲自督率水师渡江，攻掠北固山、金山而回。五年，瓜洲、镇江敌军联合进犯仪徵，命令副都统德兴阿、总兵李志和击退。又进军三汊河，诱敌打败了他们。托明阿看到僧格林沁在连镇、冯官屯都用围墙制服敌人，建议仿效其法，在瓜洲修筑长围困住敌人。然而瓜洲靠近长江，江路不断，而且地势绵长不易防守，实在不足以依靠。围墙筑成后，多次与陈金绶进攻，没有大的胜利。江宁敌军占据江浦石矶桥，武庆、西昌阿等急驰攻击，攻克。巡抚吉尔杭阿督率军队攻打镇江非常紧急，于是商议南北同时进剿。

六年二月，江宁敌军大举增援镇江，未能得逞。渡江与瓜洲敌军会合，突然越过土围，四处放火。官军在土桥作战一整天，伤亡很多。托明阿的营垒被毁，退到三汊河，又退到秦家桥，几乎不能成军。陈金绶、雷以諴等也退走，扬州于是失陷。各营溃散，只有德兴阿仍然整军力战。向荣派邓绍良渡江来援。过了十天，收复扬州，而江浦也被敌军占据。下诏革去托明阿的职务，留在营中效力，不久因病回乡。

八年，授予头等侍卫，率兵驻扎杨村防备英军内犯，授任直隶提督，升任西安将军。同治元年，因伤病请求退休，四年，去世。

陈金绶，四川岳池人。跟随剿办教匪，授任把总，积功升至都司。道光初年，跟随征讨回疆，在佳噶赖击败敌军，功劳最大，赐号逸勇巴图鲁，升任留坝营游击。十三年，直隶总督琦善调他负责教练，多次升迁至督标中军副将，琦善倚重他，以堪任总兵推荐，升任天津镇。

二十二年，升任直隶提督。等到琦善督师剿灭太平军，率领所部三千人跟随。下诏说陈金绶是杨遇春旧部，命他帮办军务，率兵先出发。又因为他不通文墨，命胜保同行。咸丰三年春，催促增援江宁，与胜保攻克浦口，下诏责令专门防守江北。扬州失陷，由六合、仪徵赶往救援。琦善大军才到，合攻扬州。琦善驻军城北，陈金绶、胜保驻军城西，屡战皆捷。敌军坚守数月不攻克，而瓜洲一路通往长江，兵力少不能合围。敌军分兵攻占浦口，进而攻陷滁州，于是向北流窜。胜保率兵前往安徽应援，多次下诏因孤城久抗，责令加紧进攻。总兵双来奋勇前进，攀梯登城，陈金绶策应。士兵不听命令，双来因无援负伤退下，不久死于军中，从此不敢力攻，而敌军时常由瓜洲窥伺来援，多次击退。十一月，敌军攻陷仪徵，两路同时来犯。参将冯景尼守卫杨子桥，首先溃散，各军多失利。城内的敌人拥着辎重突然冲出奔向瓜洲，琦善、陈金绶不能截击，一同被革职留于军中。扬州虽然收复，敌军长期占据瓜洲。四年春，琦善死于军中，陈金绶暂时代理关防。托明阿到任，与陈金绶合攻瓜洲，毁掉敌军炮台。不久攻打新桥敌军营垒，陈金绶的侄子能义及游击海明阵亡。

江北军多疲沓玩忽，陈金绶年老，文宗因为他谨慎，姑且容忍。隔段时间就报告小胜，多次因虚饰被斥责。到托明阿在土桥兵败，陈金绶和雷以諴驻守万福桥，望风而逃。事后掩饰辩解，又奏报随同收复扬州，被德兴阿弹劾，应治罪，陈金绶已先死于军中。

德兴阿，乔佳氏，满洲正黄旗人，黑龙江驻防。道光末年，由驻京前锋授任蓝翎侍卫、乾清门行走，多次升迁至头等侍卫。因善于骑射受文宗知遇，曾亲手擒拿奔马，赐黄马褂。

咸丰二年，命率黑龙江兵前往琦善军中。三年，随攻扬州，驻扎蒋家庙，是通往仪徵的要路，城内敌军窜出，奋力击败他们。瓜洲来援的敌军进占虹桥，与守备毛三元在三汊河夹击。德兴阿单骑冲阵，射杀其首领，大破敌军，加副都统衔。另一支敌军攻破仪徵，分两路来犯。德兴阿急奔东石人头，毁掉敌军浮桥。而瓜洲敌军又在河西进筑土城，逼近三汊河，与仪徵敌军相互呼应。德兴阿与总兵瞿腾龙渡河毁掉敌营，敌军于是不能西进。这年冬，敌军放弃扬州城退守瓜洲，官军进收复仪徵，授任正白旗汉军副都统。四年，与瞿腾龙进攻瓜洲，腾龙深入，被敌军袭击，阵亡。德兴阿率劲骑驰援，敌军败走，军队得以保全，赐号博奇巴图鲁。不久又在三汊河击败敌军，敌军埋设地雷引诱官军，德兴阿侦察得知，挥军绕路前进，敌军伏在营垒不出，于是分军两路夹攻，斩杀超过常例，夺取大炮地雷。捷报上闻，晋升御前侍卫。五年，多次攻打瓜洲敌垒，又在虹桥、八江口等处截击流窜的敌军，都获胜。六年，托明阿在土桥兵败，扬州再次失陷，各军涣散，只有德兴阿的军队未动。下诏罢免托明阿，以德兴阿为钦差大臣，加都统衔。在薛家楼击败敌军，进军规复郡城。敌军万人迎战，德兴阿身先士卒，斩杀敌军首领一人，各军乘势进攻，敌军大溃，乘胜收复扬州。同时江浦、浦口被敌军占据，命令总兵武庆攻克。

德兴阿的战功一向是江北各军之首，只是不懂汉文，命少詹事翁同书为帮办。添调新兵，军威稍振，进军规复瓜洲。七年，参将富明阿在土桥、四里铺击败敌军，水师又击沉敌船，斩杀伪将军陈磊。这年夏，会合水陆各军进攻，毁坏敌舰及炮台。德兴阿亲自督战，轮番进逼，到十一月，大破敌军，收复瓜洲。敌军负隅顽抗四年，到这时才攻克。下诏嘉奖调度有方，赐双眼花翎，给予骑都尉世职。乘胜逼近金山，剿平新河口、龙王庙等处残敌。江南军也同日攻克镇江，专力进攻江宁。八年春，德兴阿进军江浦，获胜。江宁敌军形势日益窘迫，悍党陈玉成等由安徽纠集部众来援，德兴阿在浦口兵败，退保六合，被剥夺双眼花翎，革职留任。敌军接连攻陷江浦、天长、仪徵，德兴阿不能救援，扬州也失陷，被剥夺世职。不久张国樑率兵渡江收复扬州，而德兴阿拥兵邵伯，观望不前，严旨斥责。温绍原守卫六合数年，是江北屏障，到这时也因援绝失陷，绍原战死。次日张国樑赶到，已来不及。国樑因江宁军事紧急，移军渡江，下诏责成德兴阿规复六合，但军队已经不振，始终无功。

何桂清上疏弹劾：“德兴阿秉性粗率，起初依赖翁同书相助，得以攻克瓜洲。自同书调任安徽巡抚离去后，左右无人，毫无谋略，贻误军事。”和春也弹劾他举动乖谬，难以图功。文宗还顾念他前功，未立即谴责，九年，因围攻六合久攻不下，革任召回。从此江北不设统帅，军务统归和春节制。不久给予六品顶戴，交僧格林沁差遣。

十一年，署理密云副都统。同治初年，授任西安右翼副都统，留办山西防务，又移驻陕西同州、朝邑一带防剿。五年，充任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授任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帮办新疆北路军务。六年，因母丧回旗。不久去世，按都统例赐恤，谥号威恪。

论曰：胜保起初以直言敢谏著称。等到出外治军，胆略机警，屡著功绩。但负气凌人，即使僧格林沁也不甘居下。其余疆臣共同处事，无不互相抵触弹劾。文宗严格驾驭他，多次失败又多次起用，大概是爱惜其才能。始终以客军对付敌人，没有自己训练的兵，没有管理粮饷的权力；招抚利用强悍的贼寇而扰乱纪律，滥收被废的官员而通贿赂，又放纵淫侈不加检束。最终因袒护苗沛霖，与楚军不相容，朝廷苦心调和而他不明白，于是导致获罪，功过固然不能掩盖。托明阿、德兴阿都是战将，不是独当一面的才干，才德不称败坏大事，应该啊。这又不足以与胜保相提并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