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四十九丁汝昌卫汝贵弟汝成叶志超

丁汝昌，字禹廷，安徽庐江人。最初隶属于长江水师，跟随刘铭传征讨捻军，累积功勋升至参将。捻军平定后，被赐予“协勇巴图鲁”称号，晋升为提督。光绪初年，留在北洋听候差遣，前往英国购买军舰，经过法国、德国的各军营、工厂和局所，回来后统管水师。光绪八年，朝鲜与美国商议互市，请求结盟，丁汝昌与道员马建忠东渡监督签约。不久朝鲜军队哗变，焚烧日本公使馆，于是率领济远、扬威两艘军舰前往仁川、汉城保护商民，但日军已经先到，丁汝昌请求增派军队。随即统率七艘军舰前往支援，逼近王京，与吴长庆及马建忠谒见李应罡，将他逮捕带回。光绪九年，被授予天津镇总兵。恰逢越南南定陷落，乘坐军舰前往江平及钦州白龙尾，巡视海口，赏穿黄马褂。光绪十四年，确定海军编制，被任命为海军提督。军中本来多是福建人，丁汝昌以淮军将领身份凌驾于他们之上，经常受到牵制。总兵以下多住在陆上，军士也离开船只嬉戏，又赶上兵部商议停止购买船械，多次请求未获批准，于是海军废弛已经很久了。光绪二十年，赏加尚书衔。

朝鲜变乱再起，丁汝昌想前往济物浦先攻击日军舰船，即将出发，总理衙门电报阻止。等到日军舰船在海上纵横驰骋，海军才集结于大东沟、鸭绿江口。定远舰是丁汝昌的座船，战斗激烈时，击沉了日军西京丸一艘。不久，致远舰弹药耗尽，被击中，总兵邓世昌战死。从此连续损失五艘军舰，不能再成军。丁汝昌仍然站在望楼上督战，忽然座船炮管震动，晕倒摔下，被抬下去。丁汝昌鉴于邓世昌战死，担心各将领以轻生为壮烈，于是制定了海军奖惩章程，李鸿章上报，著录为法令。旅顺陷落，丁汝昌渡海到威海，这时两军相距二百二十多里，朝廷官员争相弹劾他，被革职逮捕问罪。李鸿章请求让他立功赎罪，但兵舰已经衰弱，只能坐守而已。

过了一年，日军攻陷荣城，分路进入威海卫。丁汝昌急忙用木排堵塞东西两口，又担心南岸三座炮台失守、大炮资敌，想毁掉龙庙嘴炮台上的大炮，陆军统将戴宗骞电报李鸿章，指责他通敌误国，最终没有毁掉。等待援军不到，于是召集各统领力战解围。恰逢傍晚大风雪，丁汝昌将沿岸民船全部烧毁，但南北岸已经失守，日军舰船进入东口猛攻，定远舰受重伤，丁汝昌命令驶向东岸，不久沉没，军心大震，争相向统帅乞求活路，丁汝昌不顾，亲自登上靖远舰巡视海口。日军舰船夜间进入口门，击沉来远、威远，众人更加恐惧。道员牛昶炳等人相对哭泣，召集西方军官商议。马格禄想带领众人挟持丁汝昌，德国人瑞乃尔秘密告诉丁汝昌说：“众人已经变心，不如沉船毁掉炮台，徒手投降，计策较为妥当。”丁汝昌听从了，命令各将领同时沉船，无人响应，于是带领军舰投降，而自己服毒药自杀，于是威海海军覆灭。事情上报后，各将领都受到抚恤，丁汝昌因为获罪，恩典没有涉及。宣统二年，海军部成立，旧部将领请求赐予抚恤，才恢复官职。

卫汝贵，字达三，安徽合肥人。跟随刘铭传征讨捻军，多次升迁至副将，晋升总兵。捻乱平定后，被授予河州镇总兵，李鸿章推荐他朴实忠诚英勇，留下统领北洋防军。先后被授予大同镇、宁夏镇总兵，都没有到任，仍然像以前一样统领防军。

光绪二十年，日本与朝鲜发生战事，率领马步兵六千多人进军平壤，临行前，李鸿章告诫他摒弃私见，严明军纪。到达牙山，退守成欢，与日军交战，不久又奔赴平壤与大部队会合，与副都统丰绅阿驻守城南江岸。平壤是朝鲜的旧都，听说我军到达，争相携带酒浆献上；但军士多残暴，掠夺财物，役使壮丁，奸淫妇女，卫汝贵的军队尤其严重，杀害了义定的朝鲜百姓，众人非常忿恨。又贪污军饷八万运回家中，军中大哗，连续几夜自行骚乱，互相践踏。当时马玉昆在大同江血战，乘船前往救援，敌军稍退。玄武门岭失守，立即逃跑。李鸿章正根据叶志超的公文报告胜利，不久安东、凤凰城陷落，踉跄逃往岫岩，岫岩陷落，逃往奉天。朝廷官员纷纷上奏弹劾他的罪行，下诏革职逮捕问罪。卫汝贵治理淮军很久，援朝时已经六十岁了。他妻子写信给他，告诫不要当前迎敌，卫汝贵遇到敌军就逃避逃跑。败逃后，日本人缴获了他的书信，曾引用来告诫国人。第二年，被押送京城，审问核实，判处死刑。

他的弟弟卫汝成官至总兵。援助旅顺时，六位统帅互不统属，卫汝成与赵怀益争斗殴打，李鸿章去信责备他。等到日军到来，姜桂题等人还在奋力抵御，但卫汝成已经先逃跑了。下诏逮捕治罪，没有抓获，于是抄没家产。后来不知所终。

叶志超，字曙青，安徽合肥人。以淮军低级军官身份跟随刘铭传征讨捻军，累积战功升至总兵。在淮城作战受伤，仍然奋力击退敌军，追击败军到天长，又在汊河打败他们，被赐予“额图浑巴图鲁”称号。谋划南乐，在德、平之间作战，多次立功。捻军平定后，留在北洋。光绪初年，代理正定镇总兵，率领练军守卫新城，作为大沽后路。后调防山海关，李鸿章推荐他富有智谋韬略，给予实授。光绪十五年，升任直隶提督。过了两年，热河教匪作乱，叶志超率军讨伐。平定建昌，连续攻克榆林、沈家窝馆、贝子庙，解除下长皋之围，进攻乌丹城，擒获匪首李国珍处以磔刑，赏穿黄马褂、给予世职。

光绪二十年，朝鲜请求援军，李鸿章命令挑选练军一千五百人，率领太原总兵聂士成驻守牙山。叶志超拖延不进，李鸿章责备他，不得已启程。但日军已经占据王京要隘，牙山兵力非常单薄，驻朝商务委员袁世凯多次约叶志超电请北洋派遣军舰前往仁川，增加陆军驻守马坡。李鸿章始终想依据条约，担心增兵给日本借口，没有允许，并告诫叶志超不要挑起事端。不久，高升商轮运兵接近丰岛，被击沉。聂士成对叶志超说：“海路既然不通，牙山是绝地，不可防守。公州背山面江，地势便利，如果战胜，可以据守等待援军；不胜，还能绕道出去。”叶志超听从了。日军逼近成欢，聂士成因无援战败，奔赴公州投靠叶志超。但叶志超已经放弃公州，从小路出汉阳东，聂士成追上了他。当时，大军集结在平壤，于是收起铠甲急速赶赴，两天才到达。叶志超以成欢一役杀伤相当，夸大其词电报李鸿章，李鸿章上报，获得嘉奖，赏银二万犒赏军队，被任命总统各军。

叶志超心中非常满足，每天设酒宴大会宾客，只修筑壁垒环绕炮台防守。日军侦察到大同江，被我军驱逐，于是以多次胜利上报。当时统帅住在城中，日军夹江列阵，两岸相互轰击。东南两路作战稍有利，叶志超不敢出兵，催促回城。日军乘机渡江，占据山阜，左宝贵出军抵御，受重伤。叶志超想私自逃跑，左宝贵不同意，派兵监视他。左宝贵亲自守卫玄武门岭，决心必死，登城指挥，被炮击中而死。叶志超急忙竖起白旗请求停战，日军同意受降，请求率兵返回，未被允许，于是秘密向北逃跑。朝鲜兵恨之入骨，在他出城时开枪射击，死者不可计数。日军又在山隘拦截，军队溃散，回旋不得出，拥挤而死的人相互枕藉。各将领全部丢弃器械而去，于是朝鲜境内没有我军了。

叶志超逃到安州，聂士成说安州地势险要隐蔽，可以固守，叶志超不听。径直经过定州，也放弃不守，急行军五百多里，渡过鸭绿江，进入边境才停下。事情上报后，革去叶志超的职务，李鸿章请求让他留在军营效力，未被允许。第二年，被押送京城，提交刑部审问核实，判处斩监候。光绪二十六年，赦免回乡，一年多后去世。

评论说：甲午战役，海军陆军全部覆灭，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丁汝昌虽然有罪，但能以一死报国，还知道畏惧法令。卫汝贵、叶志超损失军队丢失土地，在邻邦遗臭万年，厚着脸皮求活命，最终免不了国法制裁，多么不知羞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