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百五十唐景崧刘永福

唐景崧，字维卿，广西灌阳人。同治四年中了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后来改任吏部主事。光绪八年，法国和越南的事情发生，他主动请求出关招揽刘永福，朝廷下旨交给岑毓英安排差事。景崧先到广东，拜见曾国荃，曾国荃认为他的提议正确，资助他进入越南。第二年，到达保胜，见到刘永福，向他陈述三条策略，说：“占据保胜十州，发布檄文就能平定各省，向中国请求，给予名号，事情成功就可以称王，这是上策；次一等是率领全军攻打河内，中国一定会资助军饷；如果坐守保胜，事情失败后投靠中国，这是下策。”刘永福采用了中策。在纸桥交战，敌军溃败，他写了檄文布告内外，檄文发出后，远近争相响应。越南嗣君被法国胁迫，不能自己振作，景崧趁机劝他归附中国。刘永福犹豫不决，景崧说：“你能保存将亡的国家延续将绝的世系，这就是报答旧主。况且阮福时已经去世，没有背叛君主的嫌疑。”刘永福稍微动了心，于是广招幕僚谋划大举行动。皇上念及景崧的功劳，赏赐四品官衔。

景崧上书说：“越南半年之内，三次更换国王，想要平息祸乱根源，不如派军队直接进入顺化，扶持他们的君主，来安定人心。如果不为藩属考虑，不妨直接夺取作为己有，免得落入法国手中，否则犹豫不决，没有不失败的。”十年，驻扎在兴化，恰逢北宁告急，毓英命令景崧引导刘永福前去救援。起初，桂军黄桂兰等人正守卫北宁，刘永福的部队被困在山西，他们坐视不救，刘永福非常怨恨。到这时景崧极力调解，刘永福才前往；并劝黄桂兰离开城市选择险要地势防守，黄桂兰不听。景崧轻骑进入谅山，与徐延旭商量战守事宜。正好扶良告警，他请求返回犒劳刘军，走到郎甲，涌球失陷，道路受阻无法到达。回到谅山，对徐延旭说：“敌人深入了！应该立即收拢溃散的士兵，安定人心，准备干粮，收集军械，分兵把守险要，来保住这片土地。”于是命令他总管前敌营务，扼守巴塘岭。敌人再次来犯，再次击退，广军士气稍稍振作。

恰逢张之洞命令他招募士兵入关，于是编成四个营，号称景字军，是规划收复越南的广军之一。朝廷赏加五品卿衔。景崧于是取道牧马，行军一千二百里，山路深险，瘴气严重，人马摔死的不计其数。到达后，多次挫败敌军锋芒。毓英认为他才能高，又把潘德继的滇军交给他，兵力于是更加雄厚，进驻三江口。过了一个月，法人进攻刘永福的吴凤典营，景崧率领谈敬德驰援，大获全胜。敌军退去后，他便率先逼近宣光。城外原本是荒服之地，于是督率军队开山开路，从龙州开始，直到馆司，创建台站，滇桂道路才通达。不久驻扎在南门，敌人打开营垒出战，他迅速攻击，逼近城下筑垒，枪弹如雨，进攻更加猛烈。这时天降大雨，运输断绝，官兵面无人色。过了一年，滇军丁槐攻城，桂军虽然饥饿疲劳，但仍然占据山顶轰击。法人拼死抵抗，无法打败。毓英担心他们断绝后援，命令不要拼孤注，于是撤退驻扎牧马。有旨停战，于是入关。评定宣光获胜的功劳，赏赐花翎，赐号霍伽春巴图鲁，晋升二品官阶，任命为福建台湾道。十七年，升任布政使。二十年，代替邵友濂担任巡抚。

台湾自从设立巡抚，首任刘铭传，治理台湾七年，颇有建设，详细记载在刘铭传传中。刘铭传离开后，邵友濂接任，丈量土地清理赋税，改变税则开始征收，多次平定番人叛乱，修建基隆炮台。等到景崧到任，日本和韩国挑起事端，他急忙筹划防务。刘永福分守南澳。景崧自从与刘永福共事以来，积怨不和，于是把刘永福的军队调往台南，而自己负责防守台北，不久李文奎事变发生。李文奎原本是直隶土匪，跟随淮军渡海来台，在景崧部下当兵。有一个姓余的副将，因为事情两次革除他，文奎非常愤怒，就在巡抚衙门前砍了那个副将的头，护勇内应，争相开枪，将要进去杀景崧。景崧出来，叛兵见到他感到害怕，收起刀站立，并说没事。景崧安抚他们，反而下令李文奎担任营官，出驻基隆。从此将领大多离心，士兵渐渐骄横无法控制。

割让台湾的议论起来，主事邱逢甲建议自主，台湾民众争相赞成。于是建立“民国”，设立议院，推举景崧为总统。和议达成，他上疏援引赎回辽东的先例，请求免于割让，没有得到答复，命令内渡。台湾民众愤怒，于是决定自主，制作蓝旗，把印绶呈给景崧，吹打前导，绅士百姓数千人到巡抚衙门。景崧穿着朝服出来，朝着京城方向谢罪，然后面向北接受任命，大哭着进去。电告中外，有“遥奉正朔，永作屏藩”的话，设置内部、外部、军部以下各大臣。命令陈季同通过法人请求各国承认，没有回应的。不久，日军进攻基隆，分统李文忠败退。景崧命令黄义德驻扎八堵，黄义德急忙退回，谎称狮球岭已经失守，八堵不能驻军，而且日本人悬赏六十万两购买总统头颅，所以回来防守内乱，景崧不敢追究。当天夜里，黄义德的部队哗变。天亮时，日军果然占领狮球岭，溃兵争相入城，城中大惊扰乱，客勇、土勇互相仇杀，尸体遍地。总统府起火，景崧穿着便服带着儿子逃走，搭乘英国轮船到达厦门，当时立国才七天。二十八年，去世。

刘永福，字渊亭，广西上思人，本名义。幼年无赖，率领三百人出关，广东人何均昌占据保胜，他就取而代之。他的部队都打黑旗，号称黑旗军。

同治末年，法人攻陷河内，法将安邺勾结越南土匪黄崇英图谋占领全越，拥兵数万，号称黄旗。越南王谕令刘永福归附，刘永福于是绕道急速前往河内，与法人对抗，设伏诱杀安邺，全歼他的军队。法人大举入侵，刘永福军频繁受挫。越南人害怕，于是议和，而授予刘永福三宣副提督，管辖宣光、兴化、山西三省，设局保胜，抽釐税助军饷。有个叫黄佐炎的，是越南驸马，以大学士身份督师。刘永福多次立下战功，他却隐瞒不报，刘永福怀恨在心。越南国难深重，国王责令黄佐炎发兵，六次调刘永福都不来，然而越南王始终想用他。

光绪七年，法人借之前条约在红河通商，胁迫越南王驱逐刘永福。越南王假装调解，而暗中命令不要迁移。法人大怒，过了一年，进入占领河内。刘永福愤怒，请战，出驻山西，径直前往谅山，拜见提督黄桂兰，请求援助。恰逢唐景崧到来，当面陈述三条策略，刘永福说：“我的力量不足以承担上策，中策勉强去做！”朝廷旨意赏赐十万两黄金犒军，刘永福捐资为游击。在怀德纸桥交战，阵斩法将李威利，越南王封他为一等男。不久又在城下打败敌人，法人决堤淹他的军队，越南人准备船只救他出来，退驻丹凤，与法人水陆相持，苦战三天，部将黄守忠作战最力。敌人受到重创，于是用军舰攻打越南都城，悬赏万金购拿刘永福，越南乞求投降。刘永福想退守保胜，黑旗军都愤懑，黄守忠自请率领全军守山西，有功不居，有罪自担，刘永福于是不再谈撤退。不久，听说法军到来，于是出战驻扎在水田中，而军队已经疲惫，等到交战，大败，退守兴化。

九年，法人要求讨论越南事务，岑毓英极力说当地土匪可以驱逐，刘永福绝不应该驱逐，皇上认为他正确，命令刘永福相机收复河内，并接济军饷。十年，毓英驻扎嘉喻关，刘永福前往拜见，毓英非常优待他，把他的军队编为十二营。法人听说后，改道进犯北宁。刘永福驰援，经过永祥金，英、法教民阻碍，被击退。等到达时，粤军已经大败，刘永福夺回扶朗、猛球炮台。不久北宁失守，兵力不支，再次退回兴化。又因粮运艰难，改驻文盘洲大滩，等候进止。

毓英上奏说：“刘永福作为越南官员守卫越南土地，是本分应当做的，如果授予他官职，将来边疆海滨，都可以驱使。”于是升任提督，赏赐花翎。而李鸿章坚持和议，仍然责备他骚动。不久，和局中途变化，皇上命令刘永福军先进。法人骚扰宣光，刘永福埋设地雷等待，连日埋伏士兵引诱敌人，敌人不敢出来。又移营逼近城池，三战皆胜。敌人援军到来，毓英派水师溯河而上，刘永福夹河截击，夺获敌船二十多艘，斩首数十级，法人大惊逃走。过了一个月，法舰进入同章，毓英派兵分别埋伏在河东西两岸，刘永福居中策应，两岸轰击，打败敌人，又全力扼守河道。十一年，法军进攻左域，黄守忠丢失同章不守，各军受挫败退，刘永福退守浪泊。停战诏书已下但未到，他还在临洮大胜。评定宣光、临洮战功，赐号依博德恩巴图鲁。和议达成，法人要求驱逐他如故。张之洞命令刘永福驻扎思钦，他不肯去。唐景崧用危言威胁他，才勉强回到广东，授任南澳镇总兵。

二十年，中日战事起，命令守卫台湾，增募士兵，仍然号称黑旗。唐景崧署理巡抚，把他的军队调驻台南。等到台北陷落，景崧逃走，台湾民众把总统印绶交给刘永福，刘永福不接受，仍然称帮办。日舰驶入安平口，被击沉。进攻新竹，相持一个多月，兵疲粮绝，刘永福派使者到厦门告急，并电告沿海督抚请求资助军饷，没有回应的。而台南当地土匪做内应，引导日军深入，攻破新化，攻陷云林，夺取苗栗，轰击嘉义，孤城危急，刘永福仍然死守。日本台湾总督桦山资纪写信给刘永福劝他离开，他严词拒绝。日军于是大举攻城，城陷，刘永福逃亡藏匿在德国商轮，日军大肆搜查没有找到。内渡后，诏令仍然守卫钦州边境。后来在家中去世。

刘永福骨瘦如柴，而胆气过人，重信义爱惜士兵，所以他的部属都拼死效力。

论说：清初平定台湾，用兵数十年，才纳入版图。甲午议和，仓促允许割让，天下没有人不同愤慨的。台湾民众奋起，拥戴唐景崧为总统，建立年号永清，这实在是国民自主的开始，七天就灭亡了。景崧当初劝说刘永福在越南称王，而自己却这样做，竟然不能维持一天，虽然有智慧，不如趁势，难道不是这样吗？刘永福在越南作战，名震中外，谈到黑旗军，就为之变色。等到他渡海来台，已经多有暮气，景崧又不与他同心协力，最终一起失败，这不仅仅是一方的损失啊，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