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二百六十四循吏二

作者:赵尔巽等朝代:民国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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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荣、芮复传、蒋林、阎尧熙、王时翔、蓝鼎元、叶新、施昭庭、陈庆门、周人龙、童华、黄世发、李渭、谢仲坃、李大本、牛运震、张甄陶、邵大业、周克开、郑基、康基渊、言如泗、周际华、汪辉祖、茹敦和、朱休度、刘大绅、吴焕彩、纪大奎、邵希曾

陈德荣,字廷彦,直隶安州人。康熙五十一年进士,被任命为湖北枝江知县。修建百里洲堤坝,免除转运粮饷的杂派。雍正三年,升任贵州黔西知州,因父亲去世离职回家守丧。守丧期满,代理威宁府知府。不久,威宁改为州,他补任大定知府。乌蒙土司叛乱,东川、镇雄附从叛乱,陈德荣赶赴威宁防守。城墙倒塌,仓促间聚集米桶,填满土石,依次砌筑,城墙巍然屹立。贼人焚烧牛卫镇,离城三十里,陈德荣日夜备战,贼人不敢逼近。总兵哈元生援军到达,贼人败逃。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期满,被任命为江西广饶九南道。九江关、大孤关的积弊全部革除。

乾隆元年,经略张广泗上疏推荐,升任贵州按察使。当时各苗人相互煽动,军事正繁忙,古州、姑卢、朱洪文等叛乱案件,陈德荣审理,详细慎重,轻重得当,都符合实情,众人心里才开始安定。等到苗疆渐渐平定,驻军和屯田的将吏大多以苛刻急躁显示才能。乾隆二年,贵阳发生大火,陈德荣拜见经略说:“天意如此,应当竭尽诚意修身反省,苗人也是人类,怎么可以全部杀死?”张广泗感动,按照陈德荣的话告诫将吏。

乾隆四年,代理布政使,上疏说:“贵州山地多水源足,可以疏通土壤变成田地。百姓难以筹措工本,不能变贫瘠为肥沃。荒山尤其多,流民想要开垦,总是受到阻挠。桑条肥沃,也不知道养蚕缫丝的方法。如果不是治理百姓的官员经营并劝导率领,利益就不可能得到和兴起。现在从邻省雇募种棉、织布、养蚕、纺绩的人,选择地方试种,设立机构教学,相互仿效,可以成功。应当责令各道因地制宜,随时设立教化。一年必有成效,三年渐见成果。”皇帝下诏允许实行。于是提供工本,修筑堤坝,引山泉水,治理水田,教导蓄水排水的方法。官署自己养蚕,在省城大兴寺缫丝织布,让百姓知道它的好处。乾隆六年,上疏陈述督促百姓种植杉树,得到六万株。乾隆七年,贵筑、贵阳、开州、威宁、馀庆、施秉等州县报告开垦田地达到三万六千亩。开辟野蚕山场一百多处,家家户户机杼声相闻。陈德荣据此上奏,多次受到温和诏书的嘉奖。又大规模修建城墙、坛庙、学舍。广泛设置收容所,收留旅途中的病人。增加囚犯口粮。冬天寒冷,抚恤年老、有病、寡妇、孤儿中没有衣服的人。亲自教授学生们,勉励他们做修身的学问。在苗疆设立二十四所义学,风气大变。乾隆十一年,调任安徽布政使,赈济凤阳、颍州水灾,流亡的人得以安定。乾隆十二年,在任上去世。

陈德荣在贵州兴办蚕桑,成为百世的利益。当时遵义知府陈玉畐,山东历城人,到郡看到很多檞树,当地人取来当柴火和木炭。陈玉畐说:“这是青莱树啊,我可以靠它使我的百姓富裕了。”于是购买历城的山蚕种,并带来蚕师,试养五年,蚕大丰收,获得八百万个蚕茧,从此遵义绸的名声大振。正安州吏目徐阶平,也从浙江购买蚕茧种,仿效陈玉畐在正安推行,也大获其利。遵义的郑珍著有《樗茧谱》,以传播陈玉畐留下的方法。

芮复传,字衣亭,顺天宝坻人,原籍江苏溧阳。康熙四十八年进士,被任命为浙江钱塘知县。全部革除各种无名收费,说:“做官足够供给饮食罢了。”有个叫金三的人,勾结上官衙门,做奸邪获利的事,立即逮捕杖毙了他,一时人心大快。康熙五十八年,大旱,芮复传勘查属实上报,上级想要压下不报,他坚持争辩说:“法律有捏造灾情、隐瞒灾情都应当弹劾的规定,我今天请求接受捏造灾情的罪名。”当时同城的仁和县百姓一千人,赤脚跑来包围官署,说:“钱塘县令是百姓的父母官,唯独仁和县不把我们当子女吗?”上级官员感动,最终把灾情报了上去。打开粮仓施行赈济,芮复传设置了二十七个粥厂。便装出行暗中察看,惩治那些侵扰的胥吏,库银没有浪费而赈济普遍。驻防营的士兵骑马践踏百姓田地,他根据情况惩治,总是捆绑起来鞭打他们。

治理政绩上报,世宗特别召见,升任温州知府。按照旧例,进贡柑橘,每年按时送到。织造官封园,百姓以此为累。芮复传只取足够供应进贡的数量,不让扰民。府境内私盐充斥,他设立三个团,集中灶户,平定盐价,私贩平息,官盐不监督而自行流通。天台山东南有座山叫玉环,在海中,总督李卫想要开垦田地设置行政机构,发公文让芮复传前去勘查,他认为白白花费没有益处,上陈请求停止。李卫生气,发公文让其他官吏去,决心一定要实行。当时山中的田地只有二万亩,于是割取天台、乐清两县的民田隶属玉环,经费不足,就捐献全省官员的俸禄,又增加关卡渡口的一切杂税来供给。放宽山禁,渔者往来都要征税,叫做涂税。不久渔者不来,山民过关纳税,也征收他们的涂税。芮复传争辩说:“这是重复征税”,这个文书一共上了七次。李卫更加生气,认为他阻挠玉环垦田之事,流言蜚语很多。刘统勋奉命视察海塘,经过温州,对他说:“您和李宫保,两位雄才互不相让,不改变不屈服,说的就是您吧?”

不久升任温处道。适逢铜商积弊败露,芮复传执法,又揭发弹劾知府尹士份不称职,尹士份反而诬告他阻挠商人耽误铜务,大官本来就嫉妒他,于是一起弹劾芮复传。被解任,总督赵弘恩审讯,因失察关吏舞弊定罪革职。适逢高宗登基,下诏仍留他在浙江办理铜务,事情完成后,按例可以复官,因父母丧事回家,于是不再出仕。在家居住三十多年,去世,享年九十四岁。

蒋林,字元楚,广西全州人。康熙五十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被任命为检讨。在入值南书房,十年没有升迁。大将军年羹尧想要征召他为幕僚,蒋林急忙告假回乡。不久调任户部郎中,外出担任福建邵武知府,因事被解职,下诏发往浙江,历任杭州、严州、金华三府知府。在杭州时,正值织造隆升建议改修海门尖山海口,另外开河以加固海塘。蒋林极力说不可行,说:“如果能使海不涨潮,那么工程可以兴办。否则劳民伤财,万万没有成功的道理。”上书给总督巡抚,都不醒悟。雍正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日夜,公文下达,征调杭州民夫一万五千人,加上旁郡总共不下数万人。规定三天在海上集合。蒋林又争辩说:“种田养蚕正急迫,期限紧迫,万一不能约束,怎么办?如果不得已,等蚕事完毕后再办。”隆升发怒,督促更急,用抗旨来威胁他。四月,送民夫前往,当面质问工程不能成功的理由。隆升更加恼怒,留下蒋林督工来困住他。蒋林冒雨安抚,泥深没胫,役人感激他的诚意,都尽力干活。隆升又虐待役人,动辄捶打,众人多次喧哗骚动。如果没有蒋林,事情几乎危险。工程最终没有成功,隆升获罪离去。乾隆初年,被召到京城,入宫回答问话,当天升任长芦盐运使。从前院司每年各自花费数万缗钱,蒋林带头节俭,每年只花费一百缗而已,剩余的钱全部归公。任职四年,因父母年老请求奉养回家。高宗说:“世上竟然有不愿意长久担任长芦运使的人吗?”过了很久,在家去世。

阎尧熙,字涑阳,河南夏邑人,原籍山西太原。康熙四十五年进士,康熙五十二年,被任命为直隶藁城知县。滹沱河常常在秋天泛滥,他修筑堤坝种植树木木桩,以抵御河水冲击,两岸种柳树,堤坝坚固,水不成为灾害。雍正元年,调任南宫,升任晋州知州。州地濒临滹沱河,黄河决口改道,冲毁民居。阎尧熙为百姓筹划安置,百姓免于水患,扶老携幼来感谢。阎尧熙说:“这是朝廷的恩德,我有什么功劳?”让他们望朝廷方向跪拜,每人给一百钱,作为路上粮食的费用,散发了十万钱,百姓都感动哭泣说:“真是父母官啊!”怡贤亲王奉命出使经过当地,听说了他的名声,上奏他为循良第一。升任山东青州知府,还未上任,改授浙江嘉兴知府。当地民俗喜欢打官司,善良懦弱的人得不到申冤。诉讼到府里,下到县里,有时不受理,奸猾的人更加肆无忌惮。阎尧熙刚到,每天接受状纸三百份。等到对簿公堂时,自动请求撤诉的有二百多件,当庭判决几十件,各得实情。豪民张某作恶多端,审讯属实,杖杀了他,百姓都拍手称快。属县赋税沉重,名目混乱,里胥趁机做奸。百姓按额完税,官府不知道,百姓自己也不知道,官员多次因缺额征税被考核下等而去职。阎尧熙巡视清理,百姓才知道税额,每年没有拖欠的赋税。

海盐县海塘工程不成功,总督李卫听信流言,想要开引河排潮水。阎尧熙说:“滷水进入内河,田地都会受伤,不只是毁坏房屋、浪费库银而已。”建议于是停止。营兵缉拿私盐,放纵盐枭,抓别人抵罪。阎尧熙说那是诬陷,总督不听,他在庭上再三争辩,总督于是亲自勘查,释放了那人,更加认为阎尧熙贤能。屡次升任湖北按察使、四川布政使,都能把握大体,有惠民政绩。乾隆七年,在任上去世。

阎尧熙质朴耿直,喜欢当面指出别人过错,即使对上级也不回避。但勇于从善,在四川布政使任上多亏成都知府王时翔的帮助,人们认为两人都很贤能。

王时翔,字皋谟,江苏镇洋人。作为生员,刻苦学习但未遇时机。雍正六年,世宗重视选拔守令,命朝廷内外官员各举一人,同乡人沈起元,任兴化知府,以王时翔应诏,即被任命为福建晋江知县。当时福建吏治颓废,朝廷派使者视察,多更换各守令有司,颇为崇尚严厉。晋江百姓喜欢打官司,王时翔到任,说:“这是我的子民,忍心把他们当盗贼看待吗?”一概以宽和治理。坐堂,和蔼地像家人说话。是非既已判断,让两方消除忿恨,相对作揖,因此打官司的人日渐减少。观风整俗使刘师恕视察泉州,委派王时翔审理二十多件疑难案件,对人说:“晋江这位长者,决断案件又何等精明敏捷啊!”不久调任政和,又调任瓯宁。

升任漳州府同知,驻在南胜。南胜百姓聚居在山峒中,多有械斗。有个叫赖唱的人,纠集众人抢夺犯人,藏匿在险要处自固。王时翔亲自进山告谕他们说:“你们赖姓万人,为何庇护一人而以死殉?给我绑来赖唱就没事了。”赖唱不得已自己绑缚出来,才依法处理。濑子坑百姓叶扬煽动叛乱,王时翔说缓办可以一纸文书平定,有人张扬其事,大官发公文命进山剿捕。事情平定后,王时翔心中不自得,请求病假回乡。

乾隆元年,因推荐起用为山西蒲州府同知,升任成都知府。以廉洁率领下属,善于审察机要。钱价上涨,布政使张贴告示平抑市价,市场大哗。王时翔正在休假,召来成都、华阳二县令说:“市价应当顺乎民情,压抑它,钱就封闭不出,怎么办?”向布政使说明撤去告示,钱价不久平稳。

议论要迁移凉州兵到成都,扩建驻防城,将侵占民宅二千家。王时翔查阅旧档案,请求说:“城原本容兵三千,现有兵一千五百,还空一半。只清出现所侵占的地就够了,何必扩建?”不久凉州兵也没有迁移。成都当康熙时,人少谷贱,旗兵得银有利。到雍正以后,生聚增多,谷贵,又愿得谷。有人顺着他们的意思,让百姓收银,买谷给兵。不久,汉兵也想要仿效,王时翔说:“旗兵按规定不出城,语言与本地人不同,所以代为购买。汉兵都是本地人,为何要代购?”这两件事也赖布政使力主其议得以停止。

到乾隆七年,江南、湖广受灾,巡抚上奏运四川米四十万石救济。湖广急要米,来领运,江南则不要。巡抚于是行文下县运送,船只遮蔽长江,商贾不通,成都柴炭都断绝。王时翔说江南运米可缓,只是苦了四川。请求只运给楚地,而听任商人自己运到江南。当时阎尧熙已去世,最终没有人用他的话。王时翔在成都,多次昭雪冤案,当时被称为神明。乾隆九年,去世。

蓝鼎元,字玉霖,福建漳浦人。少年丧父,刻苦学习,通达治理体制,曾渡海考察闽、浙形势。巡抚张伯行器重他,说:“蓝生是经世的良材,我道的羽翼。”

康熙六十年,台湾朱一贵发动叛乱,蓝鼎元跟随兄长南澳镇总兵蓝廷珍率军征讨,多次出谋划策,七天平定台湾。之后又随蓝廷珍招降残部,剿灭余孽,安抚流民,绥靖番社,一年多才返回。他撰写文章论述治台策略,大意是说:“土地日益开辟,没有日渐缩减,经营治理后,就成为户口赋税的区域;荒废闲置,就会成为盗贼倡乱的地方。山地高耸土壤肥沃,最利于开垦。有利可图的地方,人们必然趋之若鹜。如果不归于百姓,就会归于番人或盗贼。即使内部不发生叛乱,外敌入侵,将会有日本、荷兰的祸患,不可不早作安排。”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台湾镇应该移驻澎湖,蓝鼎元极力反对,大官采纳了他的意见,并付诸实施。蓝鼎元又为台湾道列出十九件事,即“信赏罚、惩讼师、除草窃、治客民、禁恶俗、儆吏胥、革规例、崇节俭、正婚嫁、兴学校、修武备、严守御、教树畜、宽租赋、行垦田、复官庄、恤澎民、抚土番、招生番。”后来治理台湾的人,多以此为准则。

雍正元年,通过选拔进入京师,参与编纂《一统志》。六年,大学士朱轼推荐他,被引见皇帝,上奏陈述六件时务,世宗认为很好。不久被任命为广东普宁知县,在任上有德政,审理案件如神。召集县中优秀士人讲明正学,风俗为之一变。调任代理潮阳县事,当年连年饥荒,很多拖欠赋税,他减少耗粮,废除苛捐杂税,百姓争相交纳。妖女林妙贵蛊惑民众,被依法处置。没收她的房屋,建立棉阳书院。因为触犯监司被罢职,总督鄂弥达上疏为他辩白冤情,征召他入朝。过了一年,命他代理广州知府,到任一个月,去世。

蓝鼎元尤其善于治理盗贼和讼师,多安插耳目,弹劾抓捕毫不宽容,而审理案件多平反冤狱,评论的人认为他严厉而不残酷。他志在经世济民,但未能充分发挥才能。著有《鹿洲集》《东征集》《平台纪略》《棉阳学准》《鹿洲公案》流传于世。

叶新,字惟一,浙江金华人。康熙五十一年,顺天举人。师从蠡县李塨学习,设立日谱自我检省,尤其严格区分义利之辨。雍正五年,以知县身份被拣选分发四川,授任仁寿县。有与邻县争地界的事,应当会勘,乡保通过守门人带着贿赂请求,叶新生气,把他们都关进监狱。勘验完毕,各自按罪处罚,从此吏民收敛守法。

代理嘉定州,原来有淹没的田地,多拖欠赋税。叶新看到空旷土地可以耕种,召集百姓开垦,用新科田赋抵补旧额,旧欠全部免除。当时仁寿县采伐木材,部匠倚仗官府作恶,百姓不堪忍受,纠集众人对抗,县里报告说是叛乱,上级发文书让叶新去处理,他将匠头及首倡纠众的人依法处治,其余释放不追究。升任邛州知州,再升夔州府同知,代理龙安及成都知府。又代理泸州知州,打官司的人一来,立即判决,积压案件全部清理。治理泸州两年,风俗为之一变。叶新自从授任夔州同知,经过五年,才到任一次。不久又代理保宁、顺庆两府,升任雅州知府,因母亲去世辞官回乡。

乾隆十年,服丧期满,补任江西建昌。修建盱江书院,招引文士讲论学术。恢复南城黄孝子祠,以激励民俗。十三年,南丰县令报告县民饶令德谋反,饶令德喜好拳勇,县令据传闻派役去侦查,误探到他的仇人,说谋反有证据,于是去逮捕饶令德,恰好他外出,就逮捕其弟关进监狱。饶令德回来后,自己到县衙,受刑后屈打成招,牵连亲戚故旧及邻境相识的人为同谋,追捕波及邻郡。叶新得到报告,召集所有囚犯亲自审讯,被株连的已有七十多人,供词各不相同。叶新责问县役逮捕饶令德弟弟的情况,县役说当初到他家,得到一个箱子,怀疑有金银财宝藏匿。等到打开看,什么也没有,就丢在野外。县令听说,以为箱子里有谋反痕迹,用刑讯问。妄称打开箱子得到簿册书信,受贿销毁了。县令认为确实如此,就逼迫饶令德屈招。叶新于是释放七十多人枷锁,命他们随自己去南昌。告诫他们说:“有一人逃亡,我就代替他死。”等到了南昌,七十多人都在。拜见巡抚,详细说明情况,巡抚惊讶不信,召集有才能的官吏会审,更加广泛逮捕所牵连的人,最终没有证据,但巡抚已经在得到报告时匆忙上奏。朝廷命令两江总督委派官员审理,叶新一一分析解释,得以澄清,所保全活命的有二百多人。

十七年,调任赣州,有赣县抢夺拒捕的案件,正值改例,新旧刑罚轻重悬殊。叶新认为事情在改例前,应当依照旧例比照,争论没有得到同意。又因宁都百姓案件,与同僚意见不同,不能得到公正处理,就推卸事务闭门等候接替。上级安慰晓谕,他不听从,于是以任性被弹劾免官回家。他高兴地说:“从今以后可以无愧于心了!”在家居住十多年,去世。

施昭庭,字筠瞻,江苏吴县人。康熙五十四年进士,授任江西万载知县。地势偏僻多山,客民从福建、广东来,居住多年,积累三万多人,号称“棚民”。温尚贵是台湾逃逸的盗贼,也住在山中。雍正元年,福建追捕盗贼同党紧急,温尚贵图谋作乱。当初施昭庭到任时,以棚民为忧虑,厚待本县人易廉野让他侦察。易廉野积累粮食贷给棚民,不取利息,有时免除偿还,得到棚民拥护。其中有能力的人严林生、罗老满,跟随易廉野交往,完全了解山中情况。温尚贵将要起事,易廉野报告,施昭庭、严林生、罗老满率领勇敢三百人等待。温尚贵有部众二千人肆意抢掠,施昭庭说:“贼容易击破,但担心他们骚扰邻县。”安抚贼人间谍让他欺骗温尚贵赶往万载。于是在山径布置疑兵,贼人不敢进入,从官道前来。预先在丛棘中设伏,等贼人经过,突然出击击杀。贼人多次中伏,疑惑惊恐,迎击他们,一战抓获温尚贵。温尚贵起事两天就失败,又两天后抚标兵到。

当初,棚民与当地人有积怨,事情发生,路上人心惶惶,指责棚民。施昭庭把免死帖发给投降的人,取得不跟从贼人的棚民结状,兵到搜山,不杀一人。巡抚刚上任,夸大其事上奏,等看到县里报告不合,想修改,施昭庭不同意。又说棚民藏匿盗贼参与叛乱,如今虽然赦免,一定要驱逐回原籍。施昭庭说:“棚民种植自给,不是刀手老瓜贼之类。年久,人口多,偶尔与居民争执小事,不必重惩。如今乱由台湾逃逸盗贼引起,而平定盗贼全靠棚民。”极力请求:“核查户口,编保甲,消除主客之分,放宽衣食之路,长治久安,于计有利。”总督查弼纳同意,巡抚不久也醒悟,按施昭庭策略办,棚民于是安定。事情上报,世宗告谕九卿说:“知县用数年心力办贼,巡抚到官几天,岂能占有功劳?”只下总督疏,议叙,用为主事知州。不久因病辞官回乡,在家去世。

陈庆门,字容驷,陕西盩厔人。雍正元年进士。师从鄠县王心敬讲学,奉养父母不做官。母亲王某催促,他才赴吏部候选。七年,授任安徽庐江知县,修建文庙,规制完备。大修城壕。购置义田二百多亩。赡养孤独,设立四所社仓,积粮贷给平民。县民旧习,只知道平畴种稻,高处田地都废弃。于是购买牛具,仿照北方种植法,亲自督促开垦,于是获得利益。

不久代理无为州事。州濒临长江,上下二百里,都当水冲,前人筑四坝,常被水淹没。陈庆门在鲍鱼桥、匋鱼口两处,树桩编竹,填土为坦坡;又取乱石填掷水中,水停沙淤,日久成洲,百姓免遭水淹之患。又代理六安州,原来有水塘,议论者想垦塘为田,将断绝灌溉之利。陈庆门竭力向上官进言,事情于是停止。

十一年,升任亳州知府,民俗强悍,好群斗,倚靠奸吏,内外勾结。陈庆门查得魁党,先后杖责流放数百人。又好诉讼,仿古代乡约法,让他们宣导排解。勤于听断,每天判决数十事。不数月,浇薄风气一变。州傍湖,地势低洼,用陕西中部的收淀犁法,督促百姓挑浚,低地渐高,水归沟壑,农田依赖。因母亲去世辞官回乡。

乾隆元年,服丧期满,因大臣推荐,补任四川达州知州。境内环抱万山,每年常苦干旱,教民种旱稻,开始无缺粮之忧。邻郡巴州,桑柘向来丰富,于是买桑遍植,教以分茧缫丝之法,获利与巴州相等。当时川东多流民,官府仓廪不给,于是清查被隐占的肥田,作为义产来赡养,全活很多。建宣汉书院,聘名流教授,文风渐振。不久,因病请求辞官回乡。著有《仕学一贯录》,世人称其为儒吏。

周人龙,字云上,直隶天津人。康熙四十八年进士,授任山西屯留知县。兴学赈荒,有声望。调任清源,境内洞涡、嶑峪诸河入汾,常有水患,疏浚渠道筑堤,百姓依赖。历任忻州直隶州知州、蒲州知府。蒲郡濒临黄河,河水迁徙无常。山西、陕西两省百姓隔河争地,诉讼数十年不结。周人龙向大吏请求说:“临河滩地,应当以河为界。河东迁,则山西无地之粮归陕西;河西迁,则陕西无地之粮归山西。粮随地起,不缺正赋。因地纳粮,不累民生。山西、陕西沿河二千多里,凡两省淹没之地,令地方官照粮查地,按地过粮。除盐碱地照例题请免征,其余水退之地,招令沿河百姓认粮承种,庶事无偏枯,争讼可息。”大吏听从其议,至今便利。

雍正初年,有人提议把丁粮归入土地,对无力负担的丁口有利,对有田之家不利。周人龙驳斥,大意说:“有田的人,尚且以输纳为难,难道无田的人反而容易?君子公平施政,怎能人人喜悦?如今不悦的,不过是绅士富户;而大悦的,乃是孤苦无告的小民。若因其控告而不施行,则豪强得志,穷民终将无告。此议在当日未行则已,如今行之数年,势难中止。穷民习惯数年乐利,必不安于一旦变更。况且富民少而穷民多,不应当以彼易此。”议上,事情才定。因守丧离官。

服丧期满,补任湖北安陆。数月,升任江西督粮道,未行,江水决锺祥三官庙堤及天门沙沟垸,招集邻县民,告谕利害,共同筑御。踊跃担畚锸而至者数万人,亲冒风雨,率兵施工。有人劝他“已升官,何苦如此”,周人龙说:“助夫由我招来,我去即散。伏汛一到,百姓如何承受?”历时两月工成,安陆人祭祀他。江西漕粮征运向来多弊,严立规条,积弊一扫而清。乾隆十年,因病辞官回乡,去世。

童华,字心朴,浙江山阴人。未满二十岁为诸生,长大后学习名法家言,出外辅佐郡县治理。雍正初年,捐资为知县。当时正修订律例,大学士朱轼推荐其才,世宗召见,命视察赈灾直隶。乐亭、卢龙两县报饥口不实,童华加倍其数。怡贤亲王与朱轼治理营田水利,至永平,问滦河形势,童华回答清晰,王器重他。不久授任平山知县,县有灾,不等回报,立即出仓粟七千石贷给百姓。升任真定知府,代理按察使。因先前在平山发粟事,部议免官,特诏原谅。

怡贤亲王奏请让童华管理京南局水利,童华勘测真定城外得泉十八,疏浚为渠,灌溉田六百亩,先后营田三百多顷。滏阳河发源磁州,州民想独占其利。从春到秋,闭闸蓄水,下游永年、曲周滴涓不得。当时改州归直隶,以便控制。童华建议仿唐代李泌、明代汤绍恩西湖三江两闸遗规,按板放水,数县争水之端永息。童华又因北方人不食稻,请求发钱买水田谷运通仓,省漕费,百姓得买稷黍为食,朝廷听从。

调任江苏苏州,恰好碰上清查康熙五十一年以来江苏累积拖欠的税款一千两百多万,巡抚督促追缴很急迫,逮捕追比没有一天空闲。华坚决请求宽限。巡抚生气地说:“你敢违抗圣旨吗?”华回答说:“我并非违抗圣旨,而是遵从圣旨。皇上知道有拖欠税款,没有命令严厉追缴而是命令清查,正是要弄清它的来历,查清它的原委,有的在官府,有的在差役,有的在百姓,有的应该征收,有的应该免除,清楚分明,奏请皇上裁决,这才符合诏书的本意。如今奉命行事的人不顾名思义,只想把十五年的积欠立刻全部征收,这是横征暴敛,不是清查。现在请求宽限三个月,我将会分类列明,分项报告。”巡抚听从了他的请求,于是把关押在监狱里的千多人全部释放,依次造册奏报。当时朝廷也听说江南清查不善,下诏严厉斥责,情况正如华所说。

浙江总督李卫曾在苏州捕人,华因为没有公文不肯交出,李卫发怒,用流言蜚语上报给皇帝。世宗召见华,责备他沽名钓誉。华回答说:“臣竭力为国,近乎沽名;实心为民,近乎钓誉。”皇上怒气缓解,命他去陕西以知府衔任用。代理肃州知州,辅佐经略鄂尔泰办理屯田事务,凿通了九家窑的五座山,引水开渠,灌溉了万顷良田。因为触犯巡抚被弹劾罢官。乾隆元年,重新起用为福州知府,调任漳州知府。很喜欢长生之术,招募方士,学习炼丹家的言论,又被弹劾罢官回家。几年后去世。

华性格刚直而触犯时俗,屡次起用又屡次受挫。在苏州时,百姓特别感激他的恩德,把他比作明代知府况钟。当世宗治理京畿营田时,所任用的大多是当时贤能的太守县令,有个叫黄世发的,名声与华相当。

黄世发,字成宪,贵州印江人。康熙三十五年考中举人,被任命为直隶肃宁知县。旧例,征收钱粮要加收一二成的火耗银,世发也收但不用来自己花销,每亩地原本摊派的杂税银三四钱全部免除。县里有官差事务,像修建学校、修缮城墙以及上级另有摊派,就用火耗银来应付。河间府下令修府城,他亲自带着干粮,出钱雇工,不惊扰乡里。把百姓看作自家人,教他们谋生。盐碱荒地,就让他们打井耕种。沿城种植桑树柳树上万株,凡是水车、蚕箔、施肥灌溉、纺纱织布,都为他们筹划。又开辟护城河的废地,挖池种稻来引导百姓。设立社学,教他们孝顺父母、尊敬兄长,赎回官田九十多亩,用它的地租作为学生的补贴。每十天召集生员讲学作文,有从邻县来求学的士子。雍正三年,发生水灾,上级官员派人勘察,世发不能迎合他们的意图,被弹劾罢官。士民呼喊请求挽留,特地下诏恢复他的官职,加四品衔。不久,晋升为按察使兼直隶营田观察使,巡行各地鼓励百姓务农种桑,察看可以兴修的水利项目。所到之处恳切地晓谕百姓,百姓大多被激励起来。修堤开垦田地,把低洼之地变成肥沃良田。最后开垦易州水峪的田地,经营了一年多,因劳累去世。

李渭,字菉涯,直隶高邑人。父亲李兆龄,康熙年间任福建闽清知县,以廉洁能干著称。李渭,康熙六十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内阁中书,升任刑部主事。雍正二年,外放为湖南岳州知府,下诏允许他密折奏事。触犯上级官员,降职为武昌府同知,还没到任,遭遇母亲去世。服丧期满,被任命为四川嘉定知府,又因为争辩冤狱触犯上司。李渭说:“我的官可以不要,但杀人来取悦别人的事我不做。”奉命赈济重庆水灾,救活了许多人。父亲去世回家守丧。

后来补授河南彰德知府,万金渠发源于善应山,环绕府城,流入洹河,灌溉田地上千几百顷,山水暴涨容易淤积。李渭实地勘察疏浚治理,增开支河,修建水闸控制开闭,规定各村分日用水,每年都有好收成。漳河位于交通要道,过去在临漳修建草桥,路途迂回遥远,移到丰乐镇,行旅之人感到方便。平反了武安百姓班某诬告杀害族兄的案件。林县有个富户把人打死,贿赂死者亲属以病死上报。李渭验尸发现死者腿骨全部碎裂,依法惩处。被举荐为才能优异。

乾隆九年,升任山东盐运使,当时有人建议增加盐引,李渭认为增加盐引那么盐商无法承担亏损,必然增加盐价,商人和百姓都会受害,坚持认为不可行。十二年,山东发大水,上级官员命李渭勘察灾情,到了益都、博兴、乐安等县,路上到处是饿死的人,而有关部门先前已用未成灾上报,已经报告朝廷,感到为难;李渭就请求把借粮当作赈济,将来免于追还,百姓才得以活命。十三年,就地升任按察使,审理案件公平。他曾经说:“古人说想让他们活却办不到,如今平庸的官吏改动狱词,怎么会办不到让他们活呢?然而怎么对得起死者呢!这是妇人和宦官式的仁慈,不是秉持法度的公正。”

不久升任安徽布政使,禁止革除征收钱粮时用长单差催的做法,以杜绝诡名寄户。调任山东,开垦荒地,命令客籍百姓带完旧欠,免除邻保代赔逃户的负担,百姓感到便利。为政能把握大局,不吝惜钱物的支出,不轻易弹劾一个官员,管理属吏严格但不念旧恶。十九年,在任上去世。儿子李经芳,乾隆年间官至湖北施南知府,也廉洁谨慎保持家风。

谢仲坃,字孔六,广东阳春人。雍正元年考中举人,登明通榜。起初任长宁教谕,乾隆初年,被擢升为湖南常宁知县,坚决拒绝馈赠。到乡间巡视自己带着干粮,啃生萝卜当菜。每月两次考核士子,用节操品行相勉励。调任平江,又调任衡阳。前任知县李澎征收漕粮时用大斗浮收,粮储道谢济世揭发他的奸行。当时巡抚许容正以浮收罪名诬告弹劾谢济世,总督孙嘉淦也迎合巡抚的意图,因此谢济世和李澎一起被免职。言官上奏议论,朝廷命侍郎阿里衮前往查办。代理粮道仓德又因为布政使写信嘱托他改换衡阳浮收的详细文书,据实上报,下诏严厉追究。事情紧急,李澎就拿出全部贿赂馈赠的簿册来威胁上官,阿里衮想要兴起大狱,又要开脱李澎浮收的罪名,让李澎与谢济世都复职。仲坃于是从重惩处李澎的差役,因为判决处罚过当被弹劾罢官。过了一年,特批起用为衡山知县。因为审理巴陵的案子,巡抚与按察使互相上奏,奉旨引见,升任荆州府通判。又因为归州放纵盗贼、冤枉好人的案子,从巡抚、按察使以下都受到重责,仲坃在承审时,坚决不肯会签画押,特旨召他入对。升任常德府同知,历任代理襄阳、宝庆、宜昌、武昌、永顺、岳州、永州七府知府,护理衡永郴桂道。他整肃自身,率领属官,杜绝请托,闲暇时就延请耆老士人论学不倦。

仲坃在湖南做官前后三十年,擅长审理案件,上级官员倚重他。先后奉命审讯案子两百多件,多所平反,以正直戆直闻名。乾隆三十七年,在永州商议改淮盐为食用粤盐,被旧例所阻没有实行,就以眼病请求告老。离任那天,贫穷如故,死在家里。

李大本,字立斋,山东安丘人。雍正十三年考中举人。乾隆九年,被选授湖北枣阳知县,改任湖南益阳知县。做官自己生活节俭,对于公事很勤勉。益阳人不知道养蚕,大本教他们种桑树,后来依赖此获利。调任长沙,升任宝庆府理瑶同知。所管辖的通水峒有个苗僧到临桂经商,知县田志隆看见他,心里认为他是贼党。有个叫吴方曙的,跟随马朝桂图谋叛乱,当时正是画图悬赏缉捕的人。僧人害怕刑罚屈招,又问他马朝桂在哪里,他胡说在峒中。广西巡抚定长立刻上奏,率兵出发,命大本随行。大本说:“僧人说的话真假不知,大兵突然到来,苗人必然惊骇,并且会生变,请让我秘密查访。”不久查明僧人所言实属虚妄,巡抚怀疑未消,又想派兵前往,大本竭力劝谏才停止。后来朝廷审讯苗僧,果然如大本所说属于诬告。

横岭峒苗人缺乏食物,向官府请求粮食,大本多方赈济他们。又为苗民谋划生计,向上级请求说:“横岭峒自从叛逆头目被正法后,安抚安置剩余的苗人,因为憎恶那些人,所以给他们的产业很少,每人只分给三十欑到四十欑田。每欑上等田收获米六升,中等田五升,下等田四升,所得米不多。又峒中稍微肥沃的田地全部给了堡垒的士兵,最差的才给苗民,每年收入不足,男子就砍柴换米,女子就挖蕨根做粉,来糊口。近年来人口日益增多,木材枯竭,米价更加昂贵,饥饿愁叹,很是可怜,恐怕不能坐视不管而不替他们想办法。现有充公的苗田一千三百四十八亩,过去招募汉民佃种,收租供应军饷,佃民好坏不一,屡次淘汰。请根据苗民家中贫困、人口多的登记在簿册,如果有汉佃应该撤除的,就按簿册上苗丁的顺序依次受种,照旧交租,那么苗民得到粮食而军饷也不亏损,这是补救的一个办法。”商议上报,不被允许。后来巡抚陈宏谋见了,说:“这是识时务的话。”将要上报这件事,恰逢调任,没有结果。二十一年,题请升授知府,因脚病回乡,死在家里。

牛运震,字阶平,山东滋阳人。雍正十一年考中进士。乾隆元年,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没考中。不久被任命为甘肃秦安知县,开凿了九条渠,灌溉田地上万亩。县北玉锺峡山崩堵塞河流,水满为患。运震率领民夫开凿疏通,一共四昼夜,水才退去。他沿着山步行,把钱粮发给灾户。县里有个集市叫西固,距离县衙二百多里,百姓缴纳粮食苦于运输艰难,多有积欠。运震允许用银子代替缴纳,百姓感到便利。在此之前,有个巡检诬陷马得才兄弟五人是盗贼,前任知县没有察觉,马得才自杀身亡。他哥哥马都上告,知县又把他诱骗进监狱害死。其余三人将要押解到府里,运震审出实情,为他们昭雪。又有清水县某个知县冤枉武生杜其陶父子谋杀罪,上级官员命运震复审,查验死者是自杀的样子,以移尸罪判杜其陶而释放了他儿子。其他诉讼案件也多所平反。

在秦安做官八年,惠及农民、便利商人。闲暇时就到郊野巡视,铸造农具,教百姓耕种锄草。借钱给贩卖褐布的住户,不要求利息。设立陇川书院,每天与生员讲习,百姓才开始向学。同时代理徽县知县,又代理两当县知县,他在三县交界的大门镇设置办公处,用来审理诉讼。徽县老虎很多,他招募壮士猎杀了二十六只老虎,道路才畅通。调任平番知县,恰逢县内五道岘闹饥荒,他捐出二百石粟米来赈济,百姓很感激。每人出一文钱,制成衣服来铭刻他的恩德,运震接受了衣服但退还了钱。固原发生兵变,四处抢掠,总督巡抚都到了凉州,发檄文召运震询问策略。运震请求不要派兵前往,只在城外驻扎作为声援,命令城内的人交出作乱者。游击将军抓了三百多人,众人恐惧,运震请求释放无辜的人,进城安抚晓谕。杀了三人,判了四人监候,其余分别处以杖刑和徒刑,反侧不安的人于是安定下来。有忌恨他的人搜集了先前他接受万民衣的事,弹劾使他被免官。他穷得不能回乡,留下主持皋兰书院,教学很得士子之心。到他回乡时,有跑上千里路送到灞桥的人。

运震做官,不依赖幕僚,事情总是自己处理。所到之处严格执行保甲制度,争斗诉讼的事一天天减少。遇到有人干预诉讼,一定严加惩处。治理盗贼尤其严厉,说:“边地风俗粗野强悍,不这样,就不能树立法令;法令不能施行,百姓就不能治理。而且与其对十个人减轻刑罚,不如对一个人从重处罚而使另外九个人畏惧,这是惩办一人而宽恕九人。”罢官回乡后,闭门研究经学,搜集考订金石文字,所著的经义、史论、文集和《金石图》,都流传于世。曾经主持晋阳、河东两书院,培养了很多名流才俊,世人称他为“空山先生”。

张甄陶,字希周,福建福清人。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补试没合格被罢。大学士朱轼、侍郎方苞推荐他编修《三礼》,他推辞了,而请求拜方苞为师。乾隆十年,考中进士。当时正允许人直言极谏,甄陶在殿试对策中,尽力陈述时政。选为庶吉士,授编修,不久改任广东鹤山知县。历任香山、新会、高要、揭阳知县,都是大县,所到之处有声名。整治田地,修筑堤坝,放宽对疍户采蚝的禁令,增建书院、社仓,平反冤狱,追捕盗贼,处理政务力求不违背民意。因父母去世离职,服丧期满,起用为云南昆明知县,不被上级喜欢,因事被免职。主持五华书院,尹壮图、钱沣都是他的弟子。又转到贵州主持贵山书院,教导士子很有方法。总督刘藻上疏推荐,下诏加国子监司业衔。晚年因病回到福建,主持鳌峰书院。用经义教导闽地士子,于是大家都通晓汉、唐注疏之学。在云南时著有经解一百多卷。当甄陶被外放为地方官时,大家都为他惋惜。大学士陈世倌送给他明人吕坤的《呻吟语》,甄陶读了他的《实政录》而仰慕他,在广东作了《学实政录》,看到这本书的人都说:“这是循吏的话啊。”

邵大业,字在中,顺天大兴人,原籍浙江余姚。雍正十一年考中进士,乾隆元年,被任命为湖北黄陂知县。刚到任时,投递诉状的人蜂拥而至,不到片刻,他就判决遣送完毕。官吏们只要见过一面问过姓名,以后没有不认识的,众人不敢拿事情欺瞒他。有兄弟争夺家产的官司,两人都已头发花白,相貌相似。邵大业拿镜子照他们的脸,问道:“像吗?”回答说:“像。”于是上前和他们像家人一样谈话说:“我新近死了弟弟,独独不能像你们两人这样白头到老互相保全啊。”两人感动,罢手离去。蛟水冲坏城墙,他站在被冲坏的地方,发誓以死殉职,水突然停止,他救助溺水者,供应饥民,修好堤岸,百姓得以免受灾祸。总督把他的名声上报朝廷,恰逢他父亲去世,他离职守丧。

守丧期满,被任命为河南禹州知州,调任睢州。频繁发生涝灾,他请求卖粮、请求赈济,百姓因此免受灾祸。疏浚惠济河,用自己的俸禄支付工钱,升任江南苏州知府。松江的盗贼案件长期不能判决,受牵连被关押病死在狱中的人很多,他奉命审理。看到众多案犯都断了腿折了脚踝,他悲伤地说:“你们也是别人的儿子,被饥寒逼迫到这种地步,还忍受酷刑颠倒首从关系,诬告牵连无罪的人,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有个盗贼幡然醒悟说:“官员以对待人的态度对待我,我不忍心欺骗。”案件立刻审理完毕。

他兼任苏松太道,不久代理布政使事务,大官们纷纷上奏章推荐他。乾隆十六年,高宗南巡,御船左右有人拉船,称为“嘏须纤”。邵大业对随从大臣说,清理道路、增加纤夫一定会使百姓困苦,这不是用来宣扬皇上恩德的做法,于是改为单纤。恰逢连日下雨,修建吴江帐殿没有完工,总督弹劾邵大业观望。等到皇帝车驾到达,供应准备已经齐全,但邵大业最终还是因此被降职。

不久被任命为河南开封知府,所属的封丘县百姓被告发侵占田亩,等到勘测丈量,不是侵占,而是田亩数量超过了定额。邵大业考察地方志,河南的赋税规则,自从明朝万历年间改并以来,中等地十亩,算作上等地七亩;下等地十亩,算作上等地三亩。上级官员认为过去是下等田,现在成了肥沃田地,建议增加赋税。邵大业说:“这是黄河冲积淤积的土地,是百姓用坟墓、田产、房屋换来的微薄利益。今天成为退滩淤地,将来就可能成为沙压水冲的土地。冬春播种,夏秋的收成不可预知。去年黄河决口,房屋没有完全修好,流亡的人没有全部回来,突然增加每年的赋税定额,怎么承受得了?”不久按照部议试行耕种三年,第二年果然被水淹没,这才停止。不久,因为黄河泛滥,他被降为江南六安州知州,又因为盗案被降级。被皇帝召见,再次回到江南,代理江宁府。

乾隆二十八年,被任命为徐州知府,徐州府城三面濒临黄河,西北角尤其正当要冲,虽然有重重堤防,但依靠韩家山埽来加固。邵大业巡视发现苏公旧堤,从城西的云龙山起到城北的月堤,长三里,被民居埋没,他恢复了原貌。过了一年,韩家山埽几乎溃决,百姓依靠这道堤防而不恐惧。他又疏浚了荆山桥河,对于水利宣泄,规划得尽善尽美。治理徐州七年,间或发生水患,但不使百姓受害。乾隆三十四年,因妖匪割辫案牵连被罢职,发配到军台戍守,几年后去世。

邵大业所到之处以劝学为要务,利用黄陂的二程子祠修建义学,修缮睢州的洛学书院,召集诸生亲自做他们的老师。

周克开,字乾三,湖南长沙人。乾隆十二年考中举人。乾隆十九年,通过明通榜被任命为甘肃陇西知县。调任宁朔,宁朔县属于宁夏府,沿黄河有三条渠,叫汉来渠、唐延渠、大清渠,都是引黄河水入渠灌溉田地。唐延渠所经过的地方多沙容易漫溢,周克开治理使它深而窄,又稍微改变了水道,渠水得以安稳。渠上有石洞,用来泄水入河,以备旱涝,百姓称之为“暗洞”。当时暗洞崩塌堵塞,渠水不能流通,上级官员想填塞暗洞而把唐延渠的水全部引入汉来渠,以便利用宁夏县的引河,宁夏获利而宁朔必定受害。周克开担心夏秋季节水大时没有地方宣泄,当时新水即将到来,不能等待。周克开请求给他五天期限,取用旧渠和废弃闸门的石头,昼夜督工,五天暗洞修复,两县都受益。大清渠长三十多里,开凿于康熙年间,时间久了石门首尾损坏,百姓失去了它的利益,周克开也修复了它,都费用节省而工程迅速。两次因卓异被推荐,升任固原知州,父亲去世离职。守丧期满,补任洮州。

不久升任贵州都匀知府。跟随总督吴达善、侍郎钱维城审理贵州苗民谋反案,对用法有不当之处,他据理力争毫不退让。调任贵阳,也因刚强正直触犯巡抚宫兆麟,因公事牵累被解职。被皇帝召见,又任命为山西蒲州知府,调任太原。清理积压案件,修复风峪山堤堰,阻挡山洪,引导进入汾河,百姓感激他。升任江西吉南赣宁道,代理布政使,因王锡侯文字案被议处。高宗知道他的贤能,发往江南,以同知任用。恰逢南巡,周克开代理江宁府,迎接皇帝车驾,被任命为江西九江知府,不久升任浙江粮储道。

当时巡抚王亶望贪污,下属官员大多加重征收来奉承上级。周克开到任,发誓不拿一文钱,向巡抚请求,约定与他同心。王亶望姑且答应他,心里讨厌周克开,于是上奏说周克开才能优秀,请求调他去治理海塘,于是调任杭嘉湖道。恰逢改建海岸石塘,总督想将近岸的柴塘移动数百丈来避开潮水,周克开说:“海和河不同,退让的话潮水必定更加侵蚀,没有好处。”于是停止。一年多后,因督工劳累去世。

周克开在宁朔治水的成绩最显著,一生审理案件多平反。礼遇儒士,曾用自己的钱兴办书院。去世时没有多余财产,天下人称他为清官。当时郡守县令以兴修水利著称的,还有郑基、康基渊、言如泗,后来有周际华。

郑基,字筑平,广东香山人。以生员身份捐资成为知县。乾隆年间被选授安徽凤台县,东乡有三条通川:黑濠、湿泥、裔沟。汇聚颍上、蒙城等县的河水到达淮河,年久全部淤塞,秋季涝灾就形成大片积水。侍郎裘曰修奉命治理淮河、颍水等河流,唯独没有涉及凤台。郑基详细呈文陈述利弊和工程事项,裘曰修同意了他的请求。郑基考察土地适宜情况,开挖旧渠,三条河流通畅。疏导上游各条河水以通淮河,不久工程完成。鲁松湾地方离淮河远而地势低,频繁遭受涝灾,郑基捐出俸禄倡导修筑堤防,于是成为肥沃田地。调任定远,被举荐为卓异,升任寿州知州。安丰塘,是古代的芍陂。堤塘毁坏,郑基审核旧制,修缮恢复,修建水门三十六座,闸六座,桥一座。旁边修建了堨、堰、圩,按时启闭,荒芜的土地全部开辟。他曾巡视田间,看到沙地贫瘠多不耕种,教百姓种植薯蓣,辅助豆麦,使没有荒废的土地。寿州不知道养蚕织布,而当地多椿树和樗树,可以养蚕。他购买蚕种,教百姓养蚕,农桑同时兴盛。后来遇到旱灾,只有凤台、寿州秋季收成比其他县好,因为水利修得好。升任泗州直隶州知州。赈济水灾,饥民没有受害。升任江苏淮安知府,淮安是众多水流汇聚之处,他在城东疏浚涧市河,在城北开挖渔滨山字河,在城西开挖护城河,堵塞停滞全部通畅,百姓感到便利。

郑基博览前代史书,对于河渠水利图经,几乎都用丹铅标点过,施行就有效果。乾隆四十一年,升任江南守巡道,任命刚下就去世了。

康基渊,字静溪,山西兴县人。乾隆十七年进士,归班选授河南嵩县知县。原先沿伊水有十一条渠,长久湮没断绝。康基渊巡视旧址,劝百姓修复。山涧各条水流可以引水灌溉的,都开凿渠道。渠身高度不一致的,分段设置水闸来蓄水泄水。田地高而渠道低的,则教百姓制造水车引水灌溉。总共开挖新、旧渠十八条,灌溉田地六万二千多亩。巡抚上报此事,皇上下诏优厚奖励,不久他因丧事离职。守丧期满,被任命为甘肃镇原知县,调任皋兰,升任肃州直隶州知州。洪水渠岸高峻容易崩塌,康基渊观察地势在南石冈引凿渠口,以避开冲塌的危害。野猪沟有荒田,无水长期废弃。康基渊询问访问老人,加宽柳树闸的龙口,另外开挖子渠。将荒田分为七区,招民佃种,每区收取租粮十二石,供给各社学,名为“新文渠”。州东南的九家窑,开凿山后渠兴办屯田,原先驻有州判主管,时间久了田地更加贫瘠,百姓的租粮收入不足以支付官役费用;康基渊请求裁撤州判,改屯田为升科,为此筹措岁修费用,百姓于是有了固定产业。

康基渊治理官事如同家事,广泛探求利弊。在嵩县,种植桑树教百姓养蚕,出产的丝在其他县中最好。利用无业空地,建立社学三十二所。在肃州,开垦郊外废弃滩地,种植杨树十多万株。普遍通告各乡堡种树,柴薪得以取用,建立社学二十一所。又在金佛、清水两乡修建仓库,以免征收粮食时借囤民房的拖累。改革番民、汉民采购时的需索,都有实惠。乾隆四十四年,升任江西广信知府,在任上去世。

言如泗,字素园,江苏昭文人,是言子的七十五世孙。乾隆三年,高宗视察太学,言如泗以贤人后裔身份陪祭,赐恩贡生,充任正黄旗官学教习。乾隆十四年,选授山西垣曲知县,县城濒临黄河,他修筑石堤以抵御河水。亳河原有几条渠,他又在上游疏浚,分水灌溉田地,百姓称为“言公渠”。调任闻喜,涑水湍急,旧渠大多毁坏,他另外开凿新渠,受益的有五个村子。被举荐为卓异,升任保德直隶州知州。新疆用兵,征调军队经过,正值歉收年,言如泗筹划得当,百姓没有受累。陕西巡抚明德听说他的才能而推荐他,他请求回家奉养父母。父亲丧事结束后,补任解州。白沙河在解州城南,地势如建瓴,向南决口则损害盐池,向北决口则毁坏城池。言如泗向大官请求,动用盐款修筑两岸石堰,长五里。另外姚暹渠本为保护盐池,民田不能灌溉。旧例,商人和百姓分段修建,商人全部推诿给百姓,言如泗据理力争,才恢复旧制。乾隆二十九年,升任湖北襄阳知府。言如泗爱护士人、体恤百姓,但治盗严厉,在解州时,民间夜不闭户。襄阳一向是盗贼聚集地,听说他到来,盗贼都远远逃遁。乾隆三十四年,因失察下属被罢职。不久因皇太后万寿祝嘏恢复原官,于是不再出仕。嘉庆十一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九十一岁。光绪年间,被祭祀于名宦祠。

周际华,字石藩,贵州贵筑人。嘉庆六年进士,被任命为内阁中书,因父母年老请求改任教职。历任遵义、都匀两府教授,因推荐升任知县。道光六年,被任命为河南辉县知县。百泉出自县北的苏门山,是卫河的发源地。其西各山的河水经过县南进入卫河,叫峪河;其北各条涧水经县东进入新河,叫东石河。新河是从县北开凿渠道引卫河水,到县南又流入卫河,又称玉带河,都用来疏导泄水、便利灌溉。当时都淤塞了,遇到水就苦于漂溺之灾。周际华巡视沟渠,拿出俸钱率领百姓集资疏浚峪河,修建红石堰,疏通新河。开凿东石河六十多丈,坚固修筑其岸。各条渠道如绮交错、如脉贯通,涝灾得以平息。督促百姓种桑四万株,教他们养蚕,其他树木也有十五万株,于是县里有了丝絮、木材的利益。苏门山原来有很多名贤祠宇,都加以翻新,修明祭祀之事,以激励风俗教化。

他代理陕州直隶州知州。从渑池进入陕州,经过硖石五十多里,道路险恶,行旅感到痛苦。周际华另外开辟平坦道路,往来的人感到便利。回避,改授江苏兴化县知县。兴化地处里下河下游,水患尤其严重。周际华建议开挖拦江坝以泄放湖、河之水,盐官和盐商都极力反对,认为坝一开则水向南下流湍急,对盐船拉纤不方便。周际华说:“他们所争的,不过是十四里牵挽的劳苦,与扬州东七县田庐、盐场、灶台的漂溺,以及蠲免赈恤的烦费相比,轻重如何?”总督林则徐认为他的意见正确。调任江都,兼代理泰州,拆毁淫祠一百多所,改为义学。林则徐上疏推荐他,不久他告老还乡,在家中去世。

先前辉县和兴化百姓都不习惯织布,周际华总是自己出钱购置织机教他们,互相传授,于是两县有了衣被贩卖的利益,至今依赖。辉县请求将他祭祀于名宦祠。

汪辉祖,字龙庄,浙江萧山人。小时候父亲去世,继母王氏和生母徐氏教导他长大成人。他学习法家学说,辅佐州县幕府,为人正直不阿,受到当时人的称赞。乾隆二十一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湖南宁远知县。宁远县风俗混杂瑶族习俗,长期拖欠赋税且诉讼很多,前任知县被人揭发而离职,狡猾凶悍的人更加放肆地挟持官府;还有不少流窜的乞丐强横霸道。汪辉祖到任后,立即抓捕了其中罪大恶极的人,将其余党羽驱逐出境。百姓不按时缴纳赋税,他亲笔写信告诫说:“官府和百姓是一体的,处理诉讼是官府的责任,缴纳赋税是百姓的责任。官员不勤于职守,罪责难以推脱;百姓不奉公守法,法律不会宽恕。现在约定每旬用七天处理诉讼,两天核对赋税,一天亲自办理文书。核对赋税的日子也同时处理诉讼。如果百姓都能按期缴完赋税,那么就能减少核对赋税的精力,就能多花时间处理诉讼。”百姓被他的诚意感动,不到一个月赋税就缴足了。

他处理政务廉洁公正,尤其善于通过观察神色来断案,援引比照律条,当律令无法适用时,就用经术来贯通,用古事来印证。根据《汉书·赵广汉传》中的钩距法,断定了县民匡学义的案件;根据《唐书·刘蕡传》断定了李氏和萧氏争夺坟地的案件。判决都很恰当,但他内心常常感到歉疚。遇到不法之人应当施以杖刑时,他就叫到面前说:“法律不可逃避,但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身体,为什么要做不肖之事来玷污它呢?”反复劝说。罪人哭了,他也跟着哭。有时对簿公堂的人,反而替他求情得以免罪,最终改过自新成为良善之人。每次判决案件,他都让百姓观看旁听。又邀请乡绅耆老询问百姓疾苦、四乡地域的广狭肥瘠、民情的好坏,都记录下来。

宁远县按例食用淮盐,价格是粤盐的几倍,百姓食用粤盐私盐,上级官员派军营兵弁侦察抓捕,汪辉祖向上官禀告,认为盐越禁价格越高,私盐不能放纵,但百姓淡食也值得忧虑,请求将淮盐引改为粤盐引。还没等批复,汪辉祖就张贴告示说:“盐不超过十斤的听任自便。”侦查的兵弁说他放纵私盐,汪辉祖公开辩驳,总督毕沅赞赏他,立即解除了零散盐的禁令,当时人们都认为他的主张很了不起。他两次代理道州知州,又兼代新田知县,都有惠民政绩。因为脚病请求告假,当时上级官员已经上疏调汪辉祖去善化,又发文让他审理邻县的案件,他因脚病长久不去,被怀疑是逃避公务,被免职。回到家乡,闭门读书,不参与外界事务。正值绍兴西江塘堤坝坍塌,巡抚吉庆强令汪辉祖负责这项工程,他节省开支、工程坚固,当时人称赞他。他被举荐为孝廉方正,坚决推辞了。

汪辉祖年少时崇尚气节,等到做县令,持论刚直不屈服,但听取善言如同转动圆环一样迅速。他所著的《学治臆说》《佐治药言》,都是经验之谈,被治理政务的人所尊崇。当初他初入仕途在京城等候铨选,寄居在同郡人茹敦和家中,谈论政务最为投契。同时代的朱休度也以仁慈宽厚著称。

茹敦和,字三樵,浙江会稽人。最初过继给岳父李氏做儿子,入籍广东。乾隆十九年考中进士,回归本宗,被任命为直隶南乐知县。他审理案件很谨慎,用一纸传唤双方,立刻判断是非曲直,应当受笞刑的轻微处罚,百姓总是感动悔过自新。他选择清白谨慎的人担任社长、里正,让他们秘密报告利弊,依次施行。南乐县处于猪龙河的要冲,他考察了河的源流,在开州、清丰之间审视地形的髙下,因势利导,河水不再成灾。土地多是茅沙盐碱地,他教导百姓用土化之法,广泛种植各种树木。乡民用麦秸编笠帽为生,茹敦和劝他们种桑树。

调任大名,漳河水患严重,旁边有渠河,茹敦和谋划开渠来减缓水势。恰逢他升任大理寺评事,来不及向上请示。就亲笔书写告示贴在城门,劝百姓限期聚集在河边,亲自为他们指示,百姓拿着畚箕铁锹来的数以万计。经过十天渠道就修成了,后来百姓都依赖它受益。不久又外任湖北德安府同知,代理宜昌知府,因事降职。去世后,被列入直隶名宦祠祭祀。儿子茹棻,考中一甲一名进士,官至兵部尚书。

朱休度,字介斐,浙江秀水人。乾隆十八年举人,任嵊县训导,因荐举被任命为山西广灵知县。正值大荒年瘟疫,百姓流亡过半,朱休度安抚招徕流民。田粮户籍原来没有清理,他亲自勘察劝耕,一年后荒地开垦,三年后没有荒废的土地。田粮清理赋税完成,获得优等考核。他尤其善于判决案件,刘杷子的妻子张氏,因为丈夫外出,饥饿得要死,改嫁郭添保。她怀疑郭添保是掠卖人口,早晨亲手杀了两个子女然后自刎。朱休度去验尸,妇人还未断气,看着郭添保发出声音说:“贩,贩!”察明没有其他隐情,定罪后,刘杷子才回来。众人说:“你想知道妇人为什么死,去问朱爷。”朱休度告诉他情况,并说到他家中的某些事。刘杷子哭着说:“我回来晚了导致这样,不怨恨别人了。”磕头离去。薛石头和妹妹一起看戏,他的朋友盯着他妹妹看。薛石头愤怒,用刀刺伤朋友的左乳,朋友死了。薛石头自己承认说:“早就想杀他,死了也没有遗憾。”过了一天,朱休度又问他:“一刀怎么就死了?”薛石头说:“刺的时候没想到会死。”问:“为什么不再刺一刀?”薛石头说:“见他出血不止,心里害怕,怎么忍心再刺?”于是按误杀定罪,减刑为充军。朱休度曾说:“南方的案件多是法轻情重,北方的案件多是法重情轻,稍有疏忽,就会失去实情。”他待人诚恳,别人也不忍心欺骗他。他周知民情,来诉说曲直的,几句话就处理了,百姓都心悦诚服。几年后监狱一空,被举荐为卓异。嘉庆元年,因病辞官回乡,县民恳留不得,请求将他的“壶山垂钓”小像刻在石上。去世后,被列入名宦祠祭祀。

朱休度博闻通识,尤其精通诗,以同乡朱彝尊、钱载为法。任教官时,采访遗书,得到四千五百多种,撰写总目上交四库馆。大学士王杰任学政,让他一人完成此事,当时很被称赞。

刘大绅,字寄庵,云南宁州人。乾隆三十七年进士,四十八年,被任命为山东新城知县。连续三年干旱,刘大绅尽力赈灾。调任曹县,接任者到来,几千百姓拦路请求留任,上级官员因此留任刘大绅三个月。等到了曹县,旱灾比新城更严重。刘大绅正致力于让百姓休养生息,河督发文让他修筑赵王河决堤,聚集民夫一万多人,以工代赈,两月完成,没有疾病逃亡的人。随后又发文让他办理河工稭料三百万,刘大绅因为当时正在秋收,请求延缓。上级官员督责更加紧急,将要治他的罪,他请求宽限十天,百姓听说后,争先恐后交纳,还没到期限就凑够了数目。一天他巡行乡间,有人在马后议论谷贱银贵、开征日期紧迫,刘大绅回头对他们说:“等谷价好了再交也不迟。”这话被上级官员听说,恼怒他擅自延缓征收,派能干的官吏来接替他。百姓担心失去刘大绅,争着交纳赋税,接替者到来时,已经全部交完。上级官员于是责令征收历年积欠,如果长久不足,最终由接替者负责。百姓更加恐慌,昼夜交纳,没几天就交了三万多两。当初,刘大绅因违逆上官之意,自己弹劾请求离职,百姓环绕官署哭泣挽留,相继去上诉上级官员。恰逢上级官员在泰山有事,路上看到并劝阻他们,没能离职。到这时他秘密申请,百姓知道时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得以因病辞官回乡。

五十八年,病愈,仍然被派往山东,补任文登知县。正值新城修城,上级官员顺从士民请求,发文让刘大绅督工,过了一年才竣工,不久因为曹县旧案被弹劾,罢职发配充军。新城、曹县百姓为他捐钱请求赎罪,得以免罪回乡。嘉庆五年,有人秘密举荐,下诏认为刘大绅操守廉洁、兼有才能,办理城工、渡船二事,民情爱戴,引见后,再次派往山东,代理福山知县,补任朝城知县。发大水,刘大绅上报灾情,上级官员驳斥减少灾情分数,百姓感激刘大绅,虽然没有获准减征,也没有怨恨谤议的人。刘大绅又竭力因病请求离职,转而代理青州府同知,不久升为武定府同知。捕蝗查赈,都著有功劳。因母亲年老需终养而回乡,于是不再出仕。去世后,被列入名宦祠祭祀。

刘大绅一向讲求学理、能写文章,在任上公务闲暇时,就到书院考核士子。曾教导诸生说:“朱子的《小学》,是成为圣人的阶梯,进入道德的途径。一定要读这本书,身体力行,才能明体达用,有益于天下国家的大事。”于是士人知道实学,风气一变。

吴焕彩,字蕴之,福建安定人。乾隆二十五年进士,被任命为山东范县知县。百姓苦于充当牌头。衙役列出许多人名,依次索贿,吴焕彩革除了这一弊病。清河河水泛滥成灾,河岸左边高右边低,于是开挖五顷洼地,来排泄东南方的水;修筑福金堤,来防御西北方的水;每年得到麦田四万亩。商地的百姓苦于缴纳租税,想请求免除但受条例限制,吴焕彩代他们缴纳一半的租税,教他们种植番薯,百姓的困苦才得以缓解。三十九年,寿张逆匪王伦作乱,离范县四十里,吴焕彩修筑城墙筹划守御,尽力清理保甲,凡是村落大小,人民贤愚都能指出来。有个叫孟兴璧的人,与黄昌吉等人有仇,上书告变牵连三十多人,朝廷命令侍郎高朴与巡抚前往调查处理。使者拿出文书给吴焕彩看,吴焕彩说:“某人已经死了,某人是某人的父亲,某人的儿子都是良民,一叫就来。”使者想派兵去,吴焕彩说:“派兵去,愚民不是死就是逃,无法审问,这个罪责谁来承担?”吴焕彩夜中到村里呼叫告知他们,都喊冤。吴焕彩说:“既然没有这事,一定要出来接受讯问,赶快跟我走。不然,灾祸马上就到。”百姓都带着干粮跟从。使者按照名册,少了两人,吴焕彩说:“一个已经死了,一个外出,已经命他哥哥去招他。”话没说完,有跪在门外的,正是那个人来了。审问都是诬告,于是治告变者的罪。巡抚说:“知县,就是知道一县的事,你可以算是知县了。知县,是百姓的父母,你可以算是百姓的父母了。”以卓异推荐,升为湖北鹤峰知州。该地本是苗疆,改土归流不久,不法之徒杂居。吴焕彩勤于审理案件,积弊一扫而清。土司后裔,常常借祖坟诈骗他人钱财,他一惩治,浇薄的风气自然平息。百姓质朴简陋不知书,他设立义塾,资助灯油费,到五十三年,才开始有人中举。后来因病辞官回乡,鹤峰州请求把他列入名宦祠祭祀,范县也为他建了生祠。年过八十去世。

纪大奎,字慎斋,江西临川人。乾隆四十四年举人,充任四库馆謄录。五十年,经议叙任知县,派往山东,代理商河知县。恰逢李文功等倡行邪教,引诱百姓作乱,谣言四起。纪大奎召集县民,告知祸福,都惊讶醒悟。邻郡受迷惑的人听说后,也相继解散。补任丘县,历任代理昌乐、栖霞、福山、博平知县,百姓都尊敬而亲近他。因父亲去世回乡守丧。嘉庆年间再次出仕,被任命为四川什邡县。有人说:“什邡风俗强悍,应该显示威严。”他回答说:“没有恩德让人怀念,只靠威严显示,有什么益处?”奸民吴忠友占据山中聚集众人囤积粮食,讲习清凉教。纪大奎亲自率领强壮衙役,半夜捣毁他的巢穴,抓获吴忠友,其余众人惊慌散去。下令持有邪书的人三天内上缴,给予自新机会,百姓于是安定。升任合州知州,道光二年,因病辞官回乡。年八十去世,被列入合州名宦祠祭祀。

邵希曾,字鲁斋,浙江钱塘人。乾隆五十四年举人,嘉庆年间,任河南知县。历任代理通许、卢氏、鄢陵、西华、沈丘、太康、扶沟、淮宁、新乡知县,都有名声。滑县教匪之役,他负责粮台。等到匪乱平定,审讯俘虏,处理余匪,凡是良民被胁迫的都得以释放,保全了许多人。晚年被任命为桐柏知县,百姓苦于盗贼,他命令村庄集市搭建棚子巡更,乡里数家出一人为门夫,有警情就聚集,无事就回家。查访捕捉强暴之徒依法惩治,积年匪徒大多远远迁徙。他谨慎审理案件,都迅速结案,诉讼日益减少。每月朔望到学宫,召集诸生讲论,增加书院膏火,亲自教授如同老师。道光六年,县里人王四杰才考中进士,这是从明初以来没有的事。他募集钱万缗,建立义学。共有经塾三所,蒙塾十五所。选择其中优秀者入书院学习,文教兴起而强悍风俗逐渐改变。在任十年,百姓安居乐业。他年老多病,上级官员不让他离去,最终在任上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