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三百十三属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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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从长白山兴起,安抚了蒙古各部,将其列为藩属封国。当时在中原用兵,而朝鲜依附于明朝,近在肘腋之间,多次抗拒清朝军队。崇德二年,清军再次攻入朝鲜都城,朝鲜国王自缚投降并送交人质,永远成为清朝的臣仆,从此清朝解除了东方的后顾之忧,专心致力于中原事务。
顺治帝继承明朝的威望,威震远方。顺治三年,琉球听说后,首先请求册封。顺治九年,暹罗,顺治十七年,安南,相继归附。雍正四年,苏禄,雍正七年,南掌,先后入朝进贡。这是因为当时武德辉煌,陆地上震慑,水面上恐惧,远方异域的国家,都拱手屈膝,仰慕德义归顺教化,并不是靠武力征伐。
高宗即位后,国家更加富饶,皇帝喜好远略,平定了回疆,兵不血刃,而浩罕、布鲁特、哈萨克、安集延、玛尔噶朗、那木干、塔什干、巴达克山、博罗尔、阿富汗、坎巨提相继前来归附,通过翻译沟通四方,翘首前来朝拜。乾隆中期,再次征讨缅甸,乾隆三十四年,缅甸畏惧请求进贡。乾隆五十七年,又征服了廓尔喀,他们叩首称臣为藩属。于是环绕中原的各个邦国,全部成为属国,版图扩大,边防完备,圣德广大,这是秦汉以来从未有过的。
咸丰、同治年间,内乱频繁,征讨了十多年,大恶虽然平定,但国力凋敝,来不及顾及远方。日本吞并琉球,英国灭亡缅甸,中国虽然用强硬言辞质问,但无法拯救它们的灭亡。而越南、朝鲜政局混乱,国家向来奉行笼络属国的政策,不干涉其内政,对于它们的兴衰治乱,袖手旁观,以至于越南被法国灭亡,朝鲜被日本吞并,浩罕等地被俄国蚕食,而属国仅存的,只有坎巨提一角罢了。越南、朝鲜的战争,中国都出兵干涉,但和战不定,国威扫地,屏障撤除则堂室危险,外敌逼近而内乱发生,藩属对国家的关系如此重要。《左传》说:“天子的守御在于四夷。”难道不是这样吗?因此撰写属国传。
朝鲜又称韩国。清初统治朝鲜的是李珲,他侍奉明朝非常恭谨。太祖天命四年,李珲派部将姜弘立率领军队帮助明朝侵犯清朝,军队驻扎在富察之野,作战大败,姜弘立率五千士兵投降。清太祖留下姜弘立,派他的部将张应京等十多人回国,给李珲写信说:“过去你们国家遭受倭寇祸难,明朝派兵救援你们,所以你们国家也派兵帮助明朝,这是形势所迫,并非与我有怨。现在所擒获的将吏,因为你的缘故,全部释放回国。去留的时机,希望您仔细抉择。”在此之前,明朝万历年间,日本丰臣秀吉大举入侵朝鲜,攻陷了朝鲜的八道,明朝为此出兵七年。恰逢丰臣秀吉去世,战争停止,朝鲜才得以复国,所以信中提及此事。朝鲜没有回信感谢。又出兵阻挡清朝征讨瓦尔喀的军队。乌拉贝勒布占泰入侵朝鲜,太祖与布占泰有姻亲关系,下令制止他的军队,朝鲜也不感谢。等到太祖去世,朝鲜又不派遣使者吊唁。而明朝总兵毛文龙招募了数万辽民守卫皮岛,与朝鲜形成犄角之势,屡次出兵袭击沿海城寨。
恰逢朝鲜叛徒韩润、郑梅前来归顺,请求充当向导,挑起战端。当时是太宗天聪元年,即朝鲜国王李倧即位的第三年。正月,太宗命令贝勒阿敏等人率领军队征讨朝鲜。渡过鸭绿江,在铁山击败毛文龙的军队,毛文龙逃回皮岛。于是攻克义州、定州及汉山城,屠杀其军民数万人,焚烧粮食一百多万石。长驱直入,渡过青泉江,攻克安州,进军平壤,城中官民纷纷逃走。于是渡过大同江,驻扎在中和。李倧十分惶恐,派使者请求讲和,阿敏列举其罪状责备他。二月,军队驻扎在黄州,朝鲜国内震动恐惧,求和的使者在道路上络绎不绝,于是逼近王京。李倧形势窘迫,带着妻子儿女逃往江华岛,派人来禀告说:“我们没有什么可逃避的罪过,只听从上国的命令。”于是答应讲和。江华岛在开州南海中,派遣使者前往岛上告知李倧,而驻军平山等待。李倧派族弟原昌君李觉等人进献马百匹、虎豹皮百张、绵绸苎布四百匹、布一万五千匹,于是派遣刘兴祚、巴克什库尔缠前往江华岛监督盟誓。三月庚午日,宰杀白马乌牛,向天地宣誓。和议达成,约定为兄弟之国。
当初,朝鲜请求讲和时,各位贝勒等商议,认为有明朝和蒙古两个敌人环伺,军队不能长久在外,而且俘虏已经很多,应该答应讲和。但阿敏羡慕朝鲜国都城郭宫殿的壮丽,不肯撤军。贝勒济尔哈朗以及岳讬、硕讬秘密商议,让阿敏驻军平山,而先与朝鲜结盟,事情完成后才告知阿敏。阿敏说自己没有参与盟誓,放纵军队四处抢掠,于是又让李觉与阿敏在平壤城结盟。皇帝迅速传谕阿敏:“不要再有丝毫骚扰!”分兵三千戍守义州,整顿军队返回,带着李觉回来。九月,应李倧的请求,召回义州的驻军,并允许赎回俘虏,商定春秋两季输送岁币、进行互市。
天聪二年二月,在中江开市。同年,明朝经略袁崇焕在皮岛杀死毛文龙,各岛军队失去首领。天聪五年,清朝谋划乘虚征讨各岛,向朝鲜征调兵船。使者到达朝鲜,过了三天才被接见。李倧看信后说:“明朝如同我的父亲。帮助别人攻打自己父亲的国家,可以吗?船只恐怕不能借给。”从此逐渐背弃盟约。天聪六年,巴都礼、察哈喇等人出使朝鲜,颁布确定的贡额。回来后说李倧对确定的贡额只供应十分之一,金银、牛角不是本国出产的,不肯服从。天聪七年正月,皇帝赐给李倧书信,责备他减少岁币数额,以及盗窃人参、牲畜、藏匿逃人的罪行,打算停止派遣使者,只进行互市。二月,派遣备御郎格等人前往会宁城互市,李倧拒绝。同年夏天,毛文龙的部将孔有德、耿仲明等人背叛明朝,率水师两万人渡海前来投降,皇帝派使者向朝鲜征粮,并索要会宁城的瓦尔喀逃人以及布占泰的人众,李倧多次上书辩解,又加筑京畿、黄海、平安三道的白马等十二座城池。皇帝历数李倧违背义州互市之约的罪行。天聪八年春,皇帝想命令李倧与明朝议和,李倧写信告知皮岛守将,最终没有达成协议。冬天,李倧派罗德宪前来,拒绝索要逃人和互市,言辞十分严厉,并且想让满洲使臣坐在朝鲜大臣之下。皇帝发怒,拒绝其礼物,扣留罗德宪不遣返,仍然写信晓谕李倧。
天聪九年,平定察哈尔林丹汗,得到元朝传国玉玺,八和硕贝勒以及外藩蒙古四十九贝勒上表请求皇帝上尊号。皇帝说:“朝鲜是兄弟之国,应该与他们共同商议。”于是内外各贝勒各自写信派使者约朝鲜共同推戴,朝鲜大臣们争相说不可,并且派兵看守使臣。使臣英俄尔岱率领随从夺马冲出城门,李倧派人追赶交付回信,又写信给其边境大臣戒严,其中有“丁卯年错误地讲和,现在应当决绝”的话,英俄尔岱等人夺下此信献给朝廷。天聪十年四月,改国号为“清”。朝鲜使臣李廓等人前来朝贺,不跪拜。皇帝赐书命令送交人质,又没有回报。
十一月,皇帝因朝鲜背弃盟约,将统率大军亲征。先遣送其使臣李廓等人回国,给国王写信,并传檄朝鲜官民。十二月辛未初一,命令郑亲王济尔哈朗留守,武英郡王阿济格、多罗饶馀贝勒阿巴泰分兵屯驻辽河海口,防备明朝水师援助袭击的路线。睿亲王多尔衮、贝勒豪格分统左翼满洲、蒙古兵,从宽甸进入长山口,派遣户部承政马福塔等人率兵三百人秘密前往包围朝鲜王京,豫亲王率护军千人随后。贝勒岳讬等人率兵三千增援。皇帝亲自率领礼亲王代善等军进发。庚辰日,渡过镇江。壬午日,驻扎在郭山城,降服定州、安州。丁酉日,驻扎在临津江。临津江在王都北面一百多里,与都城南面的汉江共同环绕王城。当时江面冰未封合,皇帝车驾到达,冰突然变得坚固,六军全部渡过。马福塔等人于当月甲申日秘密袭击王京,击败其精兵数千人,李倧仓皇派使者在城外迎接慰劳请求停战,而将妻子儿女转移到江华岛,自己率领亲兵过江坚守南汉山城。大军进入都城,多铎、岳讬也平定平壤,抵达王京,合军渡江包围南汉山城,接连击败其各道援军。皇帝到达,分兵搜剿都城,而亲自率大军渡江,增兵包围南汉山城。崇德二年正月壬寅日,击败全罗道援兵,派使者带着敕令前往晓谕朝鲜大臣。甲辰日,大军北渡汉江,在王京东面二十里江岸扎营。丁未日,击败全罗、忠清两道军队。多尔衮、豪格的左翼军由长山口攻克昌州城,击败安州、黄州兵五百人,宁边城兵一千人,截杀援兵一万五千人,至此前来会师。贝勒杜度运送大炮到临津江,冰融化后又像以前一样合拢。
城围更加紧急。癸丑日,李倧请求讲和,不许。己未日,再次请求讲和。庚申日,投降。敕令让他出城亲自觐见,并捆绑献出倡议背盟的大臣。当天,李倧才开始上奏称臣,请求免于出城。皇帝命令多尔衮用轮子拖拽小船经陆路入海,炮击沉没其大舰三十艘。小船直接渡海进入岛城,抓获王妃、王子、宗室七十六人,群臣家属一百六十六口,安置在别室。甲子日,晓谕李倧迅速遵照前诏出城来见。李倧于是交出倡议背盟的弘文馆校理尹集、修撰吴达济以及台谏官洪翼汉,送到军前。皇帝敕令其废除明朝年号,交出明朝所赐的诰命册印,以两个儿子为人质,遵奉大清国正朔;万寿节以及中宫皇子千秋、冬至、元旦以及各种庆典吊唁,都行贡献礼;派遣大臣内官奉表、与使臣相见及陪臣谒见、以及迎送馈赠使臣的礼节,不得违背明朝旧例;有征伐时调兵随从,并献上犒赏军队的礼物;不得擅自修筑城垣;不得擅自收纳逃人;每年进贡一次,贡品为黄金一百两、白银一千两、水牛角二百对、貂皮一百张、鹿皮一百张、茶一千包、水獭皮四百张、青黍皮三百张、胡椒十斗、腰刀二十六口、顺刀二十口、苏木二百斤、大纸一千卷、小纸一千五百卷、五爪龙席四领、花席四十领、白苎布二百匹、绵绸二千匹、细麻布四百匹、细布一万匹、布四千匹、米一万包。
李倧因孤城穷困窘迫,妻子儿女被俘,八道军队都崩溃离散,宗庙社稷濒临灭绝,于是叩头接受命令。庚午日,带着几十名骑兵穿着朝服出城投降。二月,在汉江东岸三田渡筑坛,设置黄幄,皇帝陈列仪仗卫队渡江,登坛奏乐,将士穿着铠甲肃然排列。李倧率领其群臣离开南汉山城五里左右步行,命令英俄尔岱、马福塔在一里外迎接,引到仪仗下站立。皇帝下座,率领李倧及其诸子拜天。礼毕,皇帝回到座位,李倧率领其部属伏地请罪,宣读诏书赦免他们,命令他们坐在坛下左侧面向西,位置在诸王之上。赐宴完毕,归还其君臣家属,全部召回各道军队,整顿军队西行。诏书因朝鲜刚刚遭受兵祸,先免除丁丑、戊寅两年的贡物,从己卯年秋季开始进贡,如果力量达不到,临时决定。朝鲜臣民在三田渡坛下立碑颂德。
四月,李倧送交质子李澂、李淏到达。五月,因朝鲜兵船帮助攻打皮岛的功劳,赐给李倧银币、马匹。十月,派遣英俄尔岱、马福塔、达云等人携带敕印制诏前往册封李倧为朝鲜国王。十一月,李倧派遣陪臣上表庆贺万寿节,冬至进贡方物。十二月,庆贺元旦。此后凡是万寿圣节、元旦、冬至,都专门派遣陪臣上表庆贺,进贡方物,每年以此为常。同年,确定贡道,由凤凰城进入。互市约定:凡是凤凰城等处官员人等前往义州进行贸易的,每年限定两次,春季二月,秋季八月;宁古塔人前往会宁市易的,每年一次;库尔喀人前往庆源市易的,每两年一次;由部里差派朝鲜通事官二人,宁古塔官骁骑校、笔帖式各一人,前往监视,限定二十天即返回。
三年,征调朝鲜军队跟随征讨明朝,延误了军期,下诏严厉斥责。四年六月,派遣使者前往册封李倧的继室赵氏为朝鲜王妃。东方库尔喀叛乱逃入东海中的熊岛,命令朝鲜讨伐他们。李倧派遣将领从庆兴西水罗前浦进军。七月,抓获叛军首领加哈禅前来进献,赏赐李倧银二百两。五年十月,晓谕李倧因诞辰,恩准减少岁贡内米九千包。六年正月,攻打明朝锦州,调拨朝鲜船只五千艘运粮一万石。不久李倧奏报军船、粮船三十二艘沉没无存,皇帝知道他在掩饰,下诏严厉斥责,限期督催。再次运粮一万石,船只一百一十五艘,从大小凌河口前进到三山岛,途中遇风礁石损坏船只五十多艘,又被明朝水师截击,仅存五十二艘。到达盖州,不能前进,请求从陆路运输。下诏因朝鲜三艘船漂入明朝境内通信,以及见到明朝兵船不迎战,又不从水路前进,严厉斥责他。朝鲜臣子林庆业非常恐惧,请求冒险从水路出发,皇帝仍允许他改从陆路,只留下精锐炮兵一千人,仆役五百人,其余士兵全部遣回。不久运粮的人马长久未到,派遣使者责问。三月,才有朝鲜总兵柳琳、副将刁何良等率兵到达锦州军中。六月,李倧派遣陪臣李浣等进献新罗瑞金,奏报说咸阳郡新溪书院,是新罗古寺的遗址,居民袁年挖地得到一个瓦坛,盖子刻有“一千年”三字,里面有黄金二十斤,其中一斤刻有“宜春大吉”四字。下优诏答复他,但原金退还。七年,锦州大捷,明朝派遣使者议和,皇帝下令询问李倧让他陈述意见,李倧用“停止杀戮安抚百姓,上合天意”来回答。后来侦察到有明朝兵船二艘到达朝鲜边界,皇帝大怒,并得到他的阁臣崔鸣吉、兵使林庆业暗中与明朝通信往来等情状,逮捕审讯治罪。八年九月,朝鲜擒获明朝天津侦察兵船一艘,押解到,赏赐李倧银。
同月,世祖即位,颁布诏书到该国,并携带敕令前往晓谕,减少岁贡内红绿绵绸各五十匹、白绵绸五百匹、纻丝二百匹、布二百匹、腰刀六口、龙席二领、花席二十领。十月,李倧派遣他的儿子李橑奉表进香,进贡方物。十二月,李倧派遣陪臣奉表祝贺登极。顺治元年正月,晓谕李倧停止解送瓦尔喀人民。五月,因击败流贼李自成,平定燕京,宣示朝鲜。七月,李倧派遣陪臣上表祝贺,进贡方物。十一月,派遣世子李澂回国,敕令减少岁贡内苏木二百斤、茶十包、绵绸一千匹、各色细布五千匹、布四百匹、粗布两千匹、顺刀十把、刀十把,其元旦、冬至、万寿庆贺贡物,因道路遥远都在朝正时附进,著为令。二年三月,遣送李倧次子李淏回国。十一月,世子李澂去世,封李倧次子李淏为世子。三年十月,免除贡米。六年正月,因朝鲜年觐,原定阁臣、尚书各一员,书状官一员代替,此后或阁臣、尚书一员代觐,书状官仍旧。
六月,李倧去世。八月,派遣礼臣启心郎渥赫等前往谕祭,赐谥号庄穆。又派遣户部启心郎布丹、侍卫撤尔岱充任正副使,携带诰敕前往册封世子李淏为朝鲜国王,妻子张氏为王妃。七年正月,李淏奏报说日本“近期以密信给通事看,情形可畏,请求筑城训练作为守御之计”。派遣使者前往讯问,庆尚道观察使李灥、东莱府卢协都称朝鲜、日本一向和好,前奏不实,下诏严厉斥责李淏,剥夺其用事大臣李敬舆、李景奭、赵洞等人的官职。九年正月,李淏上表祝贺昭圣慈寿皇太后加上徽号。五月,国人赵照元等谋逆伏诛,派遣使者奏闻。十年三月,因朝鲜国王印有清文无汉篆,命令礼部改铸兼有清、汉字的印赐予他。十二月,封李淏的儿子为世子。十五年二月,因罗刹犯边,晓谕朝鲜选拔火枪手二百名从征。
十六年五月,李淏去世。九月,派遣工部尚书郭科等前往谕祭,赐谥号忠宣。又派遣大学士蒋赫德、吏部侍郎觉罗博硕会充任正副使,前往册封世子为朝鲜国王,妻子金氏为王妃。十八年,圣祖即位,派遣陪臣进香,祝贺登极。康熙元年,命令朝鲜上表祝贺冬至、万寿节及进岁贡,与朝正之使同行。多年国家有大典,都派遣使臣朝贺。
十三年十二月,李棩去世,晓谕礼部:“李棩克尽藩职,可从优给予恤典,于常例外加祭一次。”赐谥号庄恪。派遣内大臣寿西特、侍卫桑厄恩克前往谕祭,并册封嗣子李焞为朝鲜国王,妻子金氏为王妃。十五年十一月,李焞奏报说:“前明十六朝纪一书中记载本国癸亥年废光海君李珲立庄穆王李倧事,诬蔑为篡逆。今闻纂修明史,特陈奏始末,乞求删改以昭信史。”礼部议定不准行。二十年正月,王妃金氏去世,派遣官员致祭。二十一年五月,派遣使者册封李焞继室闵氏为王妃。同年,皇帝谒祖陵,李焞派遣陪臣至盛京迎驾觐见,进贡方物。二十四年,李焞奏报说国内牛多疫死,百姓失去耕种,请求暂停互市。礼部议定李焞托词妄奏,皇帝以外藩宽宥他,仍令照常贸易。
二十五年,朝鲜百姓韩得完等二十八人越江采参,枪伤绘画舆图官役。审理上报,斩韩得完等为首六人,其余免死,减等发落。李焞奉表谢罪,附贡方物。皇帝以朝鲜王因谢罪进贡,应不接收,准作年贡,此后谢罪贡物著停止。三十年七月,礼臣奏报朝鲜国贡使违禁私买一统志书,内通官张灿应革职发边界充军,正使李沈、副使徐文重等失于觉察,应革职。皇帝命从宽,免革职。三十二年正月,免除朝鲜岁贡内黄金百两及蓝青红木棉。
三十六年七月,册封李焞的儿子李昀为世子。十一月,李焞上疏请求在中江贸易米粮,允许之。三十七年正月,派遣侍郎陶岱运米三万石前往朝鲜,以一万石赈济,二万石平粜,有御制海运赈济朝鲜记。三十九年,李焞上表感谢发回漂入琉球船只之恩,附贡方物。皇帝晓谕体恤漂人,推却贡物,此后有若此例者停其贡。四十年十二月,王妃闵氏去世,派遣官员致祭。先前渔采船并贸易人至朝鲜,往往侵扰地方。至此晓谕王令查验船票人数姓名籍贯,开明报部,转行原籍地方官,从重治罪。并晓谕各抚严饬沿海地方官,有以海上渔采贸易为名,往来外国贩卖违禁货物者,严行禁止。四十一年,派遣员外郎邓德监收中江税,以四千两为额。四十二年二月,派遣使者册封李焞继室金氏为王妃。四十三年十二月,李焞派遣官员资送被风漂失商船,降谕褒奖之。四十五年十月,晓谕大学士说:“朝鲜国王奉事我朝,小心敬慎。其国闻有八道,北道接瓦尔喀地方土门江,东道接倭子国,西道接我凤凰城,南道接海外,尚有数小岛。太宗平定朝鲜,国人树碑于驻军之地,颂德至今。当明之末年,彼始终服事,未尝叛离,实属重礼义之邦,尤为可取。”四十九年五月,朝鲜商人高道弼等被风坏船,漂至海州获救,江苏巡抚张伯行以闻。晓谕令高道弼等由部给文,驰驿归国。
五十年五月,皇帝晓谕大学士说:“长白山之西,中国与朝鲜既以鸭绿江为界,而土门江自长白山东边流出东南入海,土门江西南属朝鲜,东北属中国,亦以江为界。但鸭绿、土门二江之间地方,知之不悉。”于是派遣穆克登前往查边界。十月,皇帝晓谕免除朝鲜国王例贡物内白金一千两、红豹皮一百四十二张,治理朝鲜国使沿途馆舍。同年,礼臣覆准朝鲜国与奉天府金州、复州、海州、盖州相近地方,令盛京将军、奉天府尹严饬沿海居民,不许往朝鲜近洋渔采,或别地渔采人到朝鲜,并皆捕送。五十一年五月,李焞奏谢减例贡恩,附贡方物,皇帝命谢恩礼物准作冬至、元旦礼物。同年,穆克登至长白,会同朝鲜接伴使朴权、观察使李善溥立碑小白山上。五十四年,礼臣奏:“珲春之库尔喀齐等住处,与朝鲜止隔土门江,恐往来生事,将安都立、他木努房屋窝铺悉行拆毁。嗣后沿边近处,不得盖屋种地,军民违者重罪之。”五十七年三月,李焞表谢赐空青恩,附贡方物,皇帝命留作下次正贡。自此凡朝鲜奏谢附贡方物均留作正贡,迄于光绪朝不改。
五十九年十月,李焞去世,派遣散秩大臣查克亶、礼部右侍郎罗瞻前往吊祭,赐谥号僖顺。并册封世子李昀为朝鲜国王,继妻鱼氏为王妃。六十一年二月,李昀上疏说:“臣萎弱无嗣,请以弟李昑为世弟,以续宗祧。”皇帝批准其请求。四月,派遣使者前往册封李昑为朝鲜国王世弟。十二月,山东渔户杨三等十四人遭风漂入朝鲜,审无信票,送回内地。皇帝命此后漂风船只人口,验有票文未滋事者,照旧送回。如无票文,复生事犯法者,令王于审拟后咨部具题,俟命下行文完结,仍报部存案。雍正元年七月,晓谕礼部减少朝鲜贡物内布八百匹、獭皮百张、青黍皮三百张、纸二千卷。朝鲜于九月内进万寿表文,仍照例于十二月与年贡并进。李昀派遣陪臣进香,祝贺登极。二年五月,李昀派遣陪臣上孝恭仁皇后尊谥。
十二月,李昀去世,派遣散秩大臣觉罗舒鲁、翰林院学士阿克敦前往谕祭,赐谥号庄恪。并册封世弟李昑为朝鲜国王,妻子徐氏为王妃。三年七月,李昑上疏请求册封副室所生子李緈为世子,部议与例不符,皇帝特如所请行。八月,派遣官员册封李昑的儿子李緈为世子。五年正月,李昑上疏请求更正先世臣李倧诬逆事。部议:“李昑四代祖李倧,故明天启三年请封。明十六朝纪以篡夺书写,实属冤诬,应予更正。俟明史告成后,以朝鲜列传颁示其国。”从之。商人胡嘉佩亏帑,以朝鲜国民所负银六万两呈抵,令赴中江质明办理。部议李昑咨文支饰,请按数追偿。皇帝命从宽免追。又晓谕李昑追拿内地盗贼潜逃朝鲜者,倘漏网不获,王将其国防汛之员参处,王亦一并议处。六年二月。减少朝鲜岁贡稻米、江米各三十石,每年只贡江米四十石,以供祭祀,著为例。十月,李昑请朝鲜盗贼潜入内地,晓谕兵部檄盛京、山东边境官严拿究治。七年正月,世子李緈去世,派遣官员谕祭。十月,晓谕礼臣:“朝鲜国距京三千余里,贡使往来劳费,嗣后凡谢恩章疏,与圣寿、冬至、元旦三大节表同时赍奏,不必特遣使臣,著为令。”八月,李昑为嫂妃鱼氏告哀,派遣使臣谕祭。
九年五月,奉天将军那苏图上书说:“凤凰城边外陆路防汛的虎耳山等地,有草河、叆河两条河流,发源于边境内,流到边外的莽牛哨,汇合流入中江。中江之中有沙洲,名叫江心沱,沙洲以西属于凤凰城,以东是朝鲜国界,每年有匪徒乘船出入,请求在莽牛哨设置水师防汛。”皇帝拿这事询问朝鲜国王李昑,李昑请求仍按旧例办理,皇帝听从了。十年三月,李昑因先祖李倧被诬陷之事,承蒙命令史臣改正,请求早日颁布上谕,先将明史朝鲜列传抄录颁示。十三年九月,高宗即位,向朝鲜颁布诏书。下谕礼部大臣说:“大臣官员被派往朝鲜的,向来有馈赠食物仪物的惯例,现在依照旧例减半。将此定为法令。”
乾隆元年二月,下谕礼部大臣:“朝鲜国今年所进献的万寿表贡,按例应在十二月连同年贡一起进献。”从此每年如此。二年四月,李昑上奏请求仍按中江通商的旧例,每年二月、八月间,八旗台站官兵携带货物前往中江与朝鲜互市。皇帝因旗人有巡守职责,且不熟悉贸易,改令内地商民前往贸易。等到李昑的奏疏呈入,听从了。十一月,李昑请求册封其侧室所生之子李愃为世子。当时李愃刚三岁,部议因与条例不符而受阻,特旨允许执行。三年正月,派遣使者前往册封李愃为世子。四年五月,李昑上表感谢颁赐朝鲜列传。
四年十一月,盛京侍郎德福等上书说:“朝鲜渔船被风吹到海宁地界,资助遣送渔户金铁等人由陆路回国。”此后凡是朝鲜百姓被风吹入内地的,都发给钱财护送回国。直到光绪朝,抚恤按例执行。八年九月,皇帝前往盛京,李昑派遣使者上表进贡,特赐御笔“式表东藩”匾额,命令使臣与众王大臣一同饮宴。十一年九月,减少中江的税额。十三年五月,盛京刑部侍郎达尔党阿上奏说:“十二年十二月,朝鲜贡使经过万宝桥,其奴仆人士还因马匹受惊丢失银两,谎称迷路,夜间闯入民宅,诬陷宋二等为盗贼,经审讯查明,按照所诬陷之罪加三等,拟判杖刑和徒刑。”皇帝下谕从宽免罪。又有朝鲜人李云吉诱拐胁迫妇女,越境转卖,按例拟判绞刑监候。仍照乾隆五年定例,纳入秋审册内,审核拟定后上奏。又有朝鲜国王咨文称,训戎镇越江东边有乌喇百姓建房垦田。礼部大臣商议照康熙五十四年定例执行,命令宁古塔将军确实查察禁止,拆毁其房屋,这些违禁百姓,以及未加查禁的该管官员,按例办理。又上奏:“朝鲜人进入山海关,所带货物,如果是其国土产,与凤凰城总管印文相符,以及出关所带货物与本部门札付相符,免其纳税。此外如果另带物件,以及不属于该国所产的,就按数量按则纳税。倘若违禁购买禁物,监督查出,上报部里治罪。”这一年,朝鲜国王咨文称,日本关白新立,按例通使,礼部大臣上奏回复,同意了。
十四年七月,奉天将军阿兰泰上奏说:“向来规定朝鲜贡使到达边境,凤凰城城守尉带领官兵会同主客迎送通事等官到达关门,查核其人马车轿辎重各自数目,沿途设置馆舍,之后兵部侍郎德沛出使其国,上奏说设置馆舍不在适中地点,贡使人数众多,不够居住,听从来使随时租住民居。臣认为贡使人数众多,如果听任其租住村庄,恐怕多有滋扰。应请求此后贡使到关验明放入后,务必令其队伍一起行走,照旧例每站设官一员,兵役二十人护送。命令地方官预先代为准备旅舍,以供栖息,白天则护送行走,夜间则巡逻。或者贡使人役需购买食物,护行官检查其出入人数并由兵役随同前往,如果内地百姓与朝鲜人役发生事端,兵役捉拿禀报护行官,交付地方官追究惩治。至于贡使人役,只有迎送官与其熟悉,应专门责成。倘若地方官准备不周,允许护行迎送通事官揭报府尹,按照违令律议处。迎送通事官沿途约束不严,致使贡使人役滋生事端,允许护行官揭报礼部,按照约束不严例议处。护行官看守不严,以及兵役不足,允许迎送通事官揭报将军,按照纵军歇役律议处。迎送通事官瞻徇容隐,以致骚扰居民,或者护行官纵容兵丁通同徇私隐瞒,允许地方旗民官各自揭报上司衙门,按照私结外藩例议处。”奏疏呈入,批复同意。十五年,礼部复核批准朝鲜贡使入边,其行李及贸易货物,申报查明车马数目,沿途按界委派地方官催赶车辆,与贡使一同按程行走,并在报单内注明经过日期。如果朝鲜员役有托故落后的,责成迎送通事官,如果催赶车辆不力,专门责成其管旗民地方官。
十九年九月,皇帝拜谒盛京祖陵,李昑派遣使者上表进贡,按例赏赐。二十二年六月,李昑因其母金氏去世前来告哀。王妃徐氏不久去世,二十三年,派遣官员谕祭。四月,大学士傅恒上奏说:“朝鲜久为属国,礼节语言均已娴熟,所设通事官请改为八员。”听从了。二十五年正月,派遣官员册封李昑继室金氏为王妃。二十八年,朝鲜世子李愃去世,派遣官员谕祭。七月,册封已故世子李愃之子李算为世孙。二十九年三月,朝鲜百姓金凤守、金世柱等杀死内地披甲常德。部议金凤守为首,应斩首,金世柱为从,应绞刑。至于朝鲜奸民屡次越境生事,都是国王约束不严所致,应交部议处。皇帝下谕金凤守等从宽,改为监候;国王免于议处。李昑因失于约束,罢免平安道观察使郑淳等官职。三十年五月,李昑因越江行窃人犯金顺丁等均列入缓决,案内疏防各官拟罪从宽,派遣使者上表致谢。三十六年八月,李昑上奏称朱璘的《明纪辑略》、陈建的《皇明通纪》记载其先世之事,因讹传袭谬,诬妄含冤,请求一并删去。礼部大臣商议,朱璘的辑略,浙江巡抚杨廷璋业已销毁,其陈建的《通纪》,京城书店也无出售。如果这两本书在其国或有流传,应令其自行查禁焚销。
四十一年,李昑去世,王妃金氏请求立世孙李算为国王,其妻金氏为王妃,并请求追赐已故世子李緈的爵位和谥号,以及世子妇赵氏的诰命,下谕同意所请。派遣散秩大臣觉罗万福、内阁学士嵩贵前往谕祭,赐予李昑谥号为庄顺,李緈谥号为恪愍,册封李算为朝鲜国王,其妻金氏为王妃。四十三年,皇帝拜谒祖陵,因不设筵宴,敕令停止朝鲜朝贺。李算仍派遣官员携带表章迎驾,皇帝御书“东藩绳美”匾额赐予。四十五年,李算派遣正使吏曹判书徐有庆、副使礼曹参判申大升奉表祝贺皇帝七旬万寿,进献地方特产。四十八年,皇帝拜谒祖陵,李算派遣陪臣到盛京迎驾觐见,所有朝贡宴赉一切典礼,特别加以优厚,并赐御制诗章及《古稀说》。四十九年,李算上疏称世子李氄年三岁,请求册封为世子。特旨派遣使者前往册封,给予诰命和敕书。五十年正月,举行千叟宴,李算派遣正使安春君李烿、副使吏曹判书李致中入贡,参与宴会如同内臣。皇帝听说李算好学能诗,赏赐仿宋版五经全部,以及笔墨等物。进而下谕朝鲜历年留抵贡物,全部收受,以免辗转积存;此后随同表文的贡物,一概停止。
五十一年七月,世子李氄病故,派遣官员谕祭。五十五年,礼部大臣上奏说:“朝鲜国王先前因李氄病故,如今侧室生子,应当立即为其奏请册封,但不能跪拜行礼,请等待其稍长大,以永享将来之福。”特旨允许其国王所请。七月,李算派遣正使黄仁点、副使徐浩修奉表祝贺皇帝八旬万寿,进献地方特产。五十六年,有法兰西教士由中国前往朝鲜传播天主教。五十八年,李算请求换买钱货回国通用,部议不允许。嘉庆元年,李算派遣使者祝贺太上皇帝归政,进献地方特产。使臣在宁寿宫参与千叟宴,赐圣制《千叟宴诗》。四年正月,派遣副都统张承勋、礼部侍郎恒杰前往朝鲜,颁布大行太上皇帝遗诏。李算派遣使者上表祝贺,上高宗纯皇帝尊谥,进献地方特产,留抵正贡。
五年,派遣使者敕封李算之子李钖为世子。恰逢李算去世,即以册封世子的正副使前往册封李钖为朝鲜国王。六年,李钖将本国歼灭金有山等暗中传播洋教的始末,分条上奏,并称余孽未清,恐怕其潜入边门,请求饬令沿疆大吏严查究办。皇帝下谕已饬令沿边大吏一体严查,如果盘获,即交送国王自行办理。十年,皇帝前往盛京,派遣官员接驾,特赐“礼教绥藩”匾额。十二年十一月,朝鲜义州商人白大贤、李士楫私运米到獐子岛,与边民朱、张两姓私下交易。国王将白大贤等监禁,地方官革职究办,并缴进钱文、铜铁等物。皇帝因国王恭顺可嘉,颁赏大缎四匹、玻璃器四件、雕漆器四件、茶叶四瓶,以示恩赏奖励。下谕饬令盛京将军督饬沿边官弁严缉朱、张二姓,查明内地疏防官员,严行惩处。十七年三月,朝鲜义州土贼起事,派禄成督兵讨伐。派遣使者敕封李钖之子李炅为世子。二十三年九月,皇帝前往盛京,李钖派遣使者迎驾觐见表贺,赐御制诗及“福”字。
道光元年,李钖上奏称其曾祖李昀患重病,经议政金昌集、中枢李颐命、左议政李健命、判中枢赵泰采请求立李昑为世弟,参预决策国政,而相臣赵泰耇等诬告金昌集等四臣谋逆,大肆诛戮,幸蒙圣祖准许李昑袭封,赵泰耇等论罪伏诛,金昌集等四臣均获昭雪。而《皇朝文献通考》记载“四臣谋逆,事觉伏诛”等语,请求更正。部议《通考》所载,是根据李昀的奏报,并非纂修之误。如今既然恳求为其祖雪冤,应请删去此条,以昭示信史,听从了。二年,颁给《文献通考》刊正一编。李钖派遣使者上表祝贺仁宗睿皇帝升配升祔,以及上皇太后尊号徽号,进献地方特产;又因赏赐缎匹颁布诏书谢恩,进献皇帝、皇太后前各贡物,前三份收受,其余九份留抵正贡。又常例贡品之外,并贺册谥孝穆皇后,又为赐祭谢恩,进献皇帝、皇太后前各贡物,前两份收受,后三份留抵正贡。八年,李钖派遣使者上表祝贺平定回疆。又为颁给敕书以及加赏缎匹谢恩,进献地方特产,都留抵正贡。九年,朝鲜国副使吕东植在榆关病故,赐银三百两。十一年,李钖上奏请求册封嫡孙李怳为世孙,皇帝同意所请,派遣使者携带敕书册封李怳为朝鲜国王世孙。十二年,李钖上奏:“英国商船驶入朝鲜古代岛,要求通商,严加拒绝,相持十多天,英船才离去。”皇帝嘉奖其忠诚,赐予缎匹。
十五年,李钖去世,王妃金氏请求让世孙李怳继承封爵,并为已故世子请求追赐爵位谥号,以及世子妃的诰命。二月,朝廷派遣使臣去祭奠,赐给李钖谥号宣恪;追赠已故世子李炅为国王,谥号康穆,其妻为王妃;下诏册封世孙李怳为朝鲜国王。李怳上表祝贺册立皇后以及给皇太后上徽号,进贡地方特产。十六年,李怳上表祝贺皇太后六十大寿加上徽号,进贡地方特产。礼部议定批准朝鲜使臣来京,禁止随从在馆外贸易。十七年,派遣使臣下诏册封李怳的正室为王妃。十九年,李怳上表进献给已故皇后的三份贡物,被退回。二十二年,下旨禁止内地百姓私自越境修建房屋、开垦田地。二十四年,朝鲜国王妃去世,派遣使臣赐祭。二十五年,派遣使臣下诏册封李怳的继室为王妃。以往惯例派往朝鲜的使臣带通官五六员,至此减至一员,永为定例。这一年,礼部上奏:“据朝鲜国王咨文称,英国船只多次停泊在其境内,测量山势水深,并在问答中有交易的话语。”皇帝命耆英详细询问英国使臣,遵照已成条约,婉言开导,不得再任其兵船游弋,以致滋生惊扰。
二十九年,李怳去世,按例下旨祭奠。十月,命瑞常、和色本携带诏书前往册封李怳的儿子为朝鲜国王。咸丰元年,因他的祖父李裀在嘉庆辛酉年间被卷入其国邪党案内,被其戚臣金龟柱等诬陷致死,恐怕内府编载此事,恳请辩明冤屈。礼部上奏称:“当日的上谕和会典所载,并没有李裀的名字。因其先世被诬陷,详细陈述冤枉,实属为人子孙的至情,应允其所请,允许昭雪。”皇帝听从。上表祝贺给孝和睿皇后和宣宗成皇帝上尊谥,进贡地方特产。二年,派遣使臣下诏册封李怳的妻子为王妃,上表祝贺孝德皇后册立礼成,进贡地方特产,均留抵正贡。皇帝命令盛京将军并沿海督抚严禁内地民船到朝鲜渔采。三年,上表祝贺宣宗成皇帝升祔太庙、升配上天,并颁给诏书谢恩,进贡地方特产,命留抵正贡,而接受其祝贺册立皇后礼成的贡物。四年,朝鲜人张添吉私自来京,皇帝命送交其国查办。五年,朝鲜护送四名美国难民到京,皇帝命递送到江南,交两江总督查讯,令其搭乘该国商船回国。六年,上表祝贺给孝静康慈皇后上尊谥,进贡地方特产,收受。七年,礼部大臣奏准朝鲜带来红铜四千余斤,允许在会同四译馆交易。皇帝下旨将越界的朝鲜人金益寿解送盛京,礼部转解凤凰城,交其国查收讯办。十一年二月,皇帝驾临热河,派遣使臣奉表到行在,恭敬地请安。皇帝下旨使臣到京后不必前往行在,礼部仍照例设宴,并赐如意、缎匹、瓷器、漆器。
同治元年,派遣使臣上表祝贺登极,呈进两宫皇太后贡物二分,均收受。其祝贺登极贡物一分,又颁诏赐缎谢恩进皇帝贡物二分,两宫皇太后贡物四分,均留抵正贡。二年,上表祝贺给文宗显皇帝上尊谥,并给两宫皇太后上尊号徽号,以及颁诏赏缎谢恩各贡物五分,收受,其余十一分留抵正贡。这一年,上奏称先世被诬陷,恳请将谬妄书籍刊正。皇帝下旨:“朝鲜国王先系源流,与李仁任即李仁人者,族姓迥别。我朝纂修明史,对其国历次辨雪之言无不备载。今因见到康熙年间郑元庆所撰《廿一史约编》,记载其国世系多有诬陷,请求刊正。《约编》所称康献王为李仁人之子,实属错误。只是在明史未修之前,村塾编纂之士,见闻不确,不免仍沿袭明初的讹误。今其国奉有特颁史传,自应钦遵刊布,使其子孙臣民知道信从。《约编》一书,在中国早已不行,也无须改削。著各省学政通行各学,查明晓谕,凡朝鲜事实,应以钦定明史为准,不得援引前项书籍为据,以求划一而昭信守。”三年,礼部大臣奏准朝鲜国庆源地方官议修两国交易官房,越过图们江选择偏僻之地采伐木材。
十月,李薨,派遣使臣携带诏书前往册封李熙为朝鲜国王,他是李倧的九世孙。五年,俄罗斯兵舰抵达朝鲜元山等处,极力请求通商。九月,法兰西水师提督鲁月率兵舰进入汉江,抵达汉城,炮击数船,毁坏一座炮台后离去。十月,法国舰船再次抵达江华岛,进岛攻陷其城,劫掠银十九万佛郎。朝鲜招募猎虎手八百名袭击,法军才逃走。在此之前,国王李熙年幼,其生父大院君李昰应执掌国政,厌恶西教,下令严禁,虐待天主教徒。至此,法国声讨其罪,无功而返。李熙上表祝贺文宗显皇帝升祔太庙,进贡地方特产,留抵正贡。派遣使臣下诏册封李熙正室闵氏为王妃。
七年二月,侍郎延煦等上奏接见朝鲜委员,并查勘凤凰、叆阳两边门外的大致情况。皇帝下旨命恭亲王会同大学士等共同商议。恭亲王等上奏称:“查勘各处私垦地亩,已无大段闲荒,而朝鲜所忧虑的全在人物混杂。要除掉混杂的弊端,在于边境的严格。”又经亲王等会同延煦、奕榕酌商展边一切事宜,并请命盛京将军会同原勘的延煦等悉心查办。皇帝即派延煦、奕榕驰驿前往奉天,会同都兴阿出边查办。下旨说:“事情当创始,必须纲举然后目张。且与外藩交涉,更应禁令修明,方能流传久远。前次延煦接见的朝鲜使臣,所设问答,均极明晰,足见国王深明大体。即著礼部传知朝鲜国王,俟报勘定议后,务须严饬其国边界官,一体遵守。”
九年九月,朝鲜国王称其国庆源府农圃社民李东吉逃往珲春,盖屋垦田,啸聚无赖,恳请查拿。皇帝下旨命敏福密饬珲春协领等购线缉捕,尽数拿获,解交其国惩治。这一年,朝鲜大雨冰雹,国内荒饥,饿殍载道,百姓冒犯重禁,渡过图们江到珲春各处,乞食求生,这是朝鲜流民越界恳请的开始。皇帝下旨朝鲜国王,将百姓悉数领回约束,并自行设法招徕,严申禁令,不可再蹈前辙。不久有美国商船驶至朝鲜大同江附近搁浅,朝鲜人见到,误认为是法国船,大肆劫掠。十一年,李熙派遣使臣上表祝贺大婚,加上两宫皇太后徽号,进贡地方特产。这一年,美国水师提督劳直耳司率两艘铁甲兵舰抵达朝鲜江华岛,毁坏炮台三座,以报复劫掠商船之役。十二年,李熙派遣使臣上表祝贺亲政,加上两宫皇太后徽号,进贡地方特产。
光绪元年,朝鲜拨船渡送凯撤的官兵,赐给李熙缎匹,李熙派遣使臣进香祝贺登极,进贡地方特产,均留抵正贡。发还朝鲜进给穆宗毅皇帝万寿圣节、冬至、元旦、令节各贡物,照例留抵正贡。李熙请求册封世子,进贡地方特产。皇帝允准其请求,其进献礼物,准留抵正贡。不久派遣使臣携带诏书前往册封李坧为朝鲜国王世子。又下旨:“奉省押解朝鲜进香贡物的佐领恩俸、骁骑校塔隆阿于五月初三日接领,至六月初五日才起行,擅自改由水路行走,两月之久,尚未到京,难保没有借端需索情事。恩俸、塔隆阿均先行革职,并著崇实等查明,从重参办。”二年,李熙派遣使臣上表祝贺给穆宗毅皇帝和孝哲毅皇后上尊谥,又上表祝贺加上两宫皇太后徽号,进贡地方特产,均留抵正贡。
这一年,朝鲜与日本立约通商。在此之前,同治十一年,日本外务卿副岛种臣来北京议约,趁机询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朝鲜是否属国?当代为主持其通商之事。”回答:“朝鲜虽是藩属,但内政外交听其自主,我朝向不预闻。”元年,日本乃以武力胁迫朝鲜,突然派遣军舰进入江华岛,毁坏炮台,焚烧永宗城,杀朝鲜兵,劫夺其军械而去。另以军舰驻釜山要挟结盟,而派遣开拓使长官黑田清隆为全权大臣,议官井上馨为副手,赴朝鲜议约。至此,定约十二条,大要承认朝鲜为独立自主国,礼仪交际皆与日本平等,互派使臣,并开放元山、仁川两埠通商,以及日本军舰得测量朝鲜海岸诸事。
三年,朝鲜因天主教事与法国有纠纷,通过驻釜山日本领事调停,书信中称中国为“上国”,有“上国礼部”和“听上国指挥”等语。日本大加诘责,认为“交际平等,为何独尊中国?如朝鲜为中国属国,则大损日本国体”。朝鲜将此事上报,总理衙门致书日本辩论,大致说:“朝鲜久隶中国,而政令则归其自理。其为中国所属,天下皆知,即其为自主之国,亦天下皆知,日本岂能独拒?”
五年七月,军机大臣寄谕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密劝朝鲜与泰西各国通商。谕旨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泰西各国欲与朝鲜通商,事关大局。’等语。日本、朝鲜,积不相容。将来日本依仗其诈力,得志于朝鲜,西洋各国群起而谋其后,都在意料之中。各国曾欲与朝鲜通商,倘若借此通好修约,或许可以平息事端,使无意外之虞。只是其国政教禁令,也难以强加其所不欲。据总理衙门奏,李鸿章与朝鲜使臣李裕元曾经通信,略微谈及交邻之意。自可乘机婉为开导,使他能未雨绸缪,暗中消除外患。”六年九月,李鸿章遵旨筹议朝鲜武备,允许朝鲜派人来天津学习制造操练,命津海关道郑藻如等与朝鲜赍奏官卞元奎拟定来学章程奏闻。
七年二月,李鸿章上奏说:“朝鲜国王委员李容肃随本届贡使来京,于正月二十日赴津禀谒,据称专为武备学习事,并带来其国请示节略一本,内载有领议政李昰应奏章,颇后悔去年六月坚决拒绝美国来使为非计,末尾归结于‘及今之务,莫如怀远人而安社稷’等语。又索要中国与各国修好立约通商章程税则带回援照。其国军额极虚,饷力极缺,确实担心无以自立。而其所据形势,实为东三省屏障,关系甚重。现其君相虽幡然变计,有联络外邦之意,但国人议论纷歧,尚难立即决断,自应乘机开诚晓谕,希望可破除其成见,巩固我藩篱。只是其国对外交情事生疏,即如与日本通商五年,尚未设关收税,并不知税额轻重。如再与西国结约,势必被欺,无益有损。臣因令前在西洋学习交涉之道员马建忠与郑藻如等,参酌目今时势及东西洋通例,代拟朝鲜与各国通商章程底稿,预为取益防损之计,交李容肃带回,使其国遇事有所依据。至其节略所询问的各例条内,只有答复日本国书称谓一节,倘若稍涉含混,即于属邦体例有碍。臣查西洋各国称帝称王,本非一律,总之都是平等相交。朝鲜国王久受我册封,其有报答日本及他国之书,应令仍用封号。国政虽由其自主,庶不失中国属邦之名。”礼部议准朝鲜学习制器练兵等事,发给空白凭票,径由海道赴津,以期便捷;至贡使来京,仍遵定例办理。
此前在光绪初年,吉林鄂多哩开放荒地,朝鲜茂山对岸的外六道沟等地,有朝鲜人违禁私自开垦,逐渐蔓延开来。到这时,吉林将军铭安、督办边防吴大澂上奏说:“据珲春招垦委员李金镛禀报,土门江北岸,从下嘎牙河到高丽镇约二百里,有闲荒八处,前临江水,后靠群山,向来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与朝鲜仅一江之隔。朝鲜边民屡遭水灾,连年歉收,无地可种,陆续渡江开垦,已成熟的土地不下二千晌,该国数千贫民靠此为生。有朝鲜咸镜道刺史发给执照,并分段注册等说法。臣等查吉林与朝鲜接壤之处,向来以土门江为界。如今朝鲜贫民所垦的闲荒在江北岸,无疑是吉林辖境。边境空地,怎能容许外藩任意侵占?只是朝鲜寄居的民户,垦种多年,且有数千人。若按例严行驱逐出境,恐怕这数千无依贫民同时失去生计,实在值得怜悯。拟请饬令礼部,咨文通知朝鲜国王,派员会同吉林委员查勘明确,划清界址。所有朝鲜国民、寄居民户、已垦荒地,恳请恩准依照吉林旧章,每晌缴纳押荒钱二千一百文,每年每晌完纳佃地租钱六百六十文,由臣铭安饬令主管衙门发给执照,限令每年冬季应缴租钱就近交至珲春,由放荒委员照数收纳。若其国铸钱不能出境,商议以牛抵租,也可备吉林垦荒之用。其咸镜道刺史所发执照,饬令收回销毁。”皇帝批准了。
十二月,李鸿章上奏说:“今年正月,总理衙门因屡次接到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的信函,说朝鲜近日渐渐知道变更策略,商议与美国立约,请由中国代为主持。拟变通旧制,以后遇有朝鲜涉及洋务的要事,由北洋大臣及出使日本大臣与朝鲜通信函,相机开导,奉旨知照。臣认为朝鲜久为藩属,实是东三省的屏障,与琉球孤悬海外形势完全不同。如今日本已灭琉球,法国又占据越南,沿海六省,中国已有鞭长莫及之势。我藩属中最亲近的,莫过于朝鲜。日本胁迫朝鲜通商,又不答应订立税则,若不同美国先订一妥善条约,则朝鲜势难孤立,各国要求终无止境。东方安危,关系大局。中国即便不必明显主张,但休戚相关,也不可不随时维持,多方调护。”
八年三月,朝鲜开始与美国议约,请求中国到场结盟。李鸿章奏派道员马建忠、水师统领提督丁汝昌,率威远、扬威、镇海三舰,会同美国全权大臣薛裴尔东渡。四月初六日,条约达成,美国公使薛裴尔,朝鲜议约官申櫶、金宏集在济物浦结盟,丁汝昌、马建忠监督。十四日,陪臣李应浚携带美朝条约文本及致美国的照会,呈交礼部及北洋大臣代表。不久,英国公使水师提督韦力士、法国驻天津领事狄隆、德国公使巴兰德先后东来,马建忠介绍,都按照美国例子达成条约。这次事件,日本也派兵轮来侦察条约事宜,其驻朝公使花房义质屡次追问条约内容,朝鲜不告诉他;便质问马建忠,马建忠保密,日本人很不高兴。
六月,朝鲜大院君李昰应煽动乱兵杀死几名执政大臣,进入王宫,要杀王妃闵氏,胁迫国王及世子不得与朝士往来,并焚毁日本使馆,在朝鲜的练兵教师堀本礼造以下七人被杀。日本公使花房义质逃回长崎。当时马建忠、丁汝昌都已回国,李鸿章因守丧离职,张树声代理北洋大臣,电令马建忠会合丁汝昌率威远、超勇、扬威三舰东渡观察事变。二十七日,抵达仁川,停泊月尾岛,而日本海军少将仁礼景范已乘金刚舰先到。朝鲜臣民惶恐,急切盼望中国援兵。马建忠上书张树声,请求增兵:“速入王京逮捕逆首,迟缓则乱事加深,日本人得逞,损害国威,失掉藩属。”丁汝昌也内渡请求派兵。
七月初三日,日本兵舰先后到达仁川,陆军也登岸,分驻仁川、济物浦,花房义质还率军进入王京。初七日,中国兵舰威远、日新、泰西、镇东、拱北到达,接着南洋两艘兵轮,共七艘。张树声得报朝鲜乱事随即奏报,于是命提督吴长庆所部三千人东援,相机行事,以兵轮运送军队,当日登岸。十二日,逼近王京。十三日,吴长庆、丁汝昌、马建忠入城去问候李昰应,减少随从以示坦率,李昰应来回拜,于是逮捕他,送往天津,而乱党尚盘踞在近旁。十六日黎明,营官张光前、吴兆有、何乘鳌突然到城东枉寻里,擒获一百五十余人,吴长庆亲自到泰利里,捕获二十余人,乱党平定。
日本公使花房义质进入王京,以焚馆逐使为由,要挟过分,谈判不成。花房义质恶语离去,表示决裂。朝鲜畏惧,通过马建忠留他在仁川,以李裕元为全权大臣,金宏集为副手,前往仁川会议,最终答应赔偿五十万元,开放杨华镇市埠,推广元山、釜山、仁川埠行程地,并在王京驻军,共八条,隐忍达成条约。从此吴长庆所部就留下镇守朝鲜。
当李昰应被押解回天津时,皇帝命等李鸿章到天津,会同张树声向李昰应讯明变乱原因及著名乱党,然后上奏。到这时,查明李昰应是国王生父,执政十年。待国王年长亲政,王妃闵氏重用亲属,分夺李昰应权力,李昰应怨恨。六月初,闵谦镐分发军饷,米不满斛,军人与胥役争执斗殴,闵谦镐囚禁五名军卒,要依法处置,军人跑到李昰应处申诉,于是变乱。初九日,杀闵谦镐、金辅弦、李最应等,李昰应入宫晓谕各军,自称“国太公”,总揽国权,也不逮捕惩治乱党。李鸿章上奏说:“此次变乱,虽由军卒索饷而起,但乱军到李昰应申诉,如果正言开导,何至骤然兴起大难。朝鲜臣民都说李昰应激变。即使说无左证,但乱军围攻宫禁,王妃遇难,大臣被害,凶焰已不可挡。李昰应既能在事后平定乱事,难道不能遏止乱事于萌芽?何况他乘危窃权,一个多月。春秋大义,入国不讨贼子,片言可折,百口难逃。倘若再释放回国,奸党勾结煽动,怨恨相寻,重新培植乱源,必成后患。伏查朝鲜史略,元代高丽王累世都因父子构衅。延祐年间,高丽王王謜已为上王,传位给其子王焘,互相谗隙,元帝流放王謜到土蕃,安置王父,都有前例。又至元年间,王焘之子忠惠王王祯,也经元帝流放到揭阳县,当时高丽国内安定,只因小人浸润,远窜穷荒。如今李昰应没有蒙族血统垂统的尊贵,却有几乎危害社稷之罪,比王謜、王祯等情节更重。只是处理人家国父子之间,不能不兼筹并顾。倘若蒙恩,敕令臣等将李昰应安置在近京的保定省城,永远不准再回本国,优厚供给粮饷,查察其出入,严格防范,仍准其国王派员省问,以慰其私。既以消除其国祸乱之端,也以维护其国伦纪之变。”皇帝同意他的话,于是将李昰应幽禁在保定旧清河道署。
这一年,李鸿章奏定朝鲜通商章程八条:一,由北洋大臣札派商务委员前往驻扎,朝鲜也派大员驻天津照料商务;二,朝鲜商民在中国各口岸的财产、罪犯等案,全部由地方官审判,遵守会典旧例;三,朝鲜平安、黄海道,与山东、奉天等省沿海地方,允许两国渔船往来捕鱼,不得私下以货物贸易,违者船货入官;四,允许两国商民进入内地采办土货,照纳沿途厘税;五,订定鸭绿江对岸栅门与义州二处,以及图们江对岸珲春与会宁二处,允许边民往来交易,设卡征税,罢除馆宇、饩廪、刍粮等费用;六,申明严禁之物,红参一项,照例准售,酌定税则;七,派招商局轮船,每月定期往返一次,由朝鲜政府协商船费若干;八,预计增减之处,随时商办。礼部奏准停止会宁、庆源地方监视交易,只是本年轮届会宁交易之期,恐怕那里商民无官约束,另生事端,应由盛京将军、奉天府尹、吉林将军就近派员会同朝鲜官妥善经理。朝鲜国王李熙上表贺孝贞显皇后升祔,恭进慈禧皇太后贡物。九年,李熙上表贺崇上孝贞显皇后尊谥,恭进慈禧皇太后贡物,其因乱党滋事出兵东援并派兵卫护谢恩贡方物,留抵正贡。
十年,朝鲜维新党作乱。起初,朝鲜自订约通商后,国中新进轻浮急躁好事,号称“维新党”,视政府为“守旧党”,互相水火不容。维新党首领金玉均、洪英植、朴泳孝、徐光范、徐载弼密谋杀执政取而代之。五人常游日本,亲近日本人,到这时倚靠日本为外援。十月十七日,邀请中国商务总办及各国公使并朝鲜官员在邮署饮酒,当时洪英植总管邮政。当天,驻朝日军运送枪炮弹药进入日本使馆。到傍晚,宾客都到齐,只有日本公使竹添进一郎没来。酒过数巡,火起,乱党进入,打伤其国禁卫大将军闵泳翊,在座杀死数名朝官,外国宾客惊散。半夜,日本兵破门进入景祐宫,金玉均、朴泳孝、徐光范直入寝殿,挟持国王,谎称中国兵到,假传命令速召日本兵入卫。十八日天明,杀死其辅国闵台镐、赵宁夏、总管海防闵泳穆、左营使李祖渊、前营使韩圭稷、后营使尹泰骏;而乱党自任官职,洪英植为右参政,金玉均为户曹参判,朴泳孝为前后营使,徐光范为左右营使,徐载弼为前营正领官,于是商议废立。
商议未决,而勤王兵起。十九日,朝鲜臣民请求吴长庆平乱。吴长庆责成日本公使撤兵,到傍晚不答复。其臣民坚持请吴长庆兵赴王宫。到宫门,日军集合在普通门开枪。吴长庆怀疑国王在正宫,恐怕伤及国王,没有还击,而日军连发枪击毙不少华兵,于是进战于宫门外。国王乘机避到后北关庙,华军侦察得知,于是奉国王归军,斩洪英植及其党徒七人殉难,朴泳孝、徐光范、徐载弼逃往日本。日本公使自焚使馆,逃往济物浦,朝鲜民众仇恨日本人更甚。吴长庆保护其官商妻小出王京。
朝鲜具疏告变,皇帝命吴大澂为朝鲜办事大臣,续昌为副手,赴朝鲜筹办善后。日本也派全权大臣井上馨到朝鲜,有兵舰六艘,并载陆军登济物浦,以五事要挟朝鲜:一,修书谢罪;二,抚恤日本被害人十二万元;三,杀太尉林矶之凶手处以极刑;四,建日本新馆,朝鲜出二万元充费;五,日本增置王京戍兵,朝鲜负责建兵房。朝鲜都听从,达成条约。
光绪十一年正月,日本派遣宫内大臣伊藤博文、农商务大臣西乡从道来到天津,商议朝鲜条约。皇帝任命李鸿章为全权大臣,吴大澂为副手,一同参与谈判。皇帝下谕说:“日本使臣到达天津,李鸿章熟悉中外交涉情况,一定能妥善筹划应对。这次朝鲜乱党闹事,提督吴兆有等人的处理并无不当。此前据徐承祖电奏,日本人想让我方惩处在朝鲜的武官,绝不能曲意顺从他们的要求。其他商议事项,务必斟酌时机,与之辩论,随时请旨遵行。”三月,条约达成,李鸿章上奏说:“日本使臣伊藤博文于二月十八日到行馆会议,我邀请吴大澂、续昌一同与他见面。日本使臣提出三件事:一,撤回中国军队;二,处分统兵将领;三,赔偿抚恤难民。我考虑这三件事中,只有撤兵一事,还可以酌情允许。我军隔海远征,本来就不是长久之计,原本计划等朝鲜局势稍定,奏请撤回。而日军驻扎汉城,名义上是保护使馆,现在趁他们来请求,正可以乘机让他们撤兵。但日本长期承认朝鲜是自主国家,不愿意中国干涉,他们关注的重点不是暂时撤防,而是永远不再驻军。如果双方永远不派兵驻扎朝鲜,平时固然可以相安无事,万一朝鲜发生内乱,或者强邻侵犯掠夺,中国就不能再过问了,这又是不能不深思熟虑的。伊藤于二十七日自己拟了五条给我看,第一条声明今后两国都不得在朝鲜国内派兵设营,他们的主要意图就在这里。我在第二条内添注,如果其他国家与朝鲜有战争,或者朝鲜有叛乱情况,不在前条范围内。伊藤对‘叛乱’一词坚持不允,于是双方不欢而散。不久接到三月初一日电旨:‘撤兵可以允许,要求不派兵不能允许。万不得已,或在第二条内添写:“两国遇有朝鲜重大事变,可以各自派兵,互相告知。”至于训练军队一事,也必须规定两国都不派员,这是关键。’我又严格遵照旨意,与伊藤再三磋商,才将原先的五条改为三条。第一条,商定两国撤兵日期;第二条,中、日都不派员在朝鲜训练军队;第三条,朝鲜发生重大变乱事件,两国或一国要派兵,应先互相发文书告知,等事情平定后,立即撤回,不再留防。字斟句酌,修改多次,才最终议定。朝廷眷顾东方藩属,日本人暗中派兵袭击朝鲜,迅雷不及掩耳,所以不惜耗费军饷劳师动众,越境远戍。现在有了互相告知的条约,将来如果日本用兵,我可以随时防备。即使西方国家侵占朝鲜土地,我也可以会商派兵互相援助,这都不妨碍中国保护小国的体制,而且对朝鲜大局有益。至于处分统兵将领、赔偿抚恤难民两件事,一不合情理,一没有证据,本可以置之不理。但伊藤说这两件事不解决,既无法复君命,也无法平息众人愤怒,这也是实情。然而我军保护属国,名正言顺,正如圣旨所说‘提督所办并无不合,绝不能曲意顺从他们的请求’。考虑到驻朝鲜的庆军是我部属,姑且由我发文警告,以表明是出于我的意思,与国家无关。好比子弟与人争斗,父兄出来调停,本是常情。至于伊藤所呈的各份口供,说中国士兵有杀害掠夺日本百姓的事,难保不是他们借词。但既然他们国家已取了口供,正可以就此追查。如果查明确实有某营某兵上街闹事,有确凿证据,一定按军法严办,以示无私,绝没有赔偿可谈。以上两节,就由我照会伊藤,让他能转圜结案。于是在初四日申时,双方齐集公所,将订立的专条逐字逐句校对,共同画押盖印,各执一本作为凭证。谨将约本封送军机处进呈御览,恭候批准。我等秉承朝廷谋划,反复辩论,幸免失误。以后双方依照条约撤兵,永远平息争端,让朝鲜整顿军队、修习武备,慢慢谋划自强之策,并不伤害中、日两国的和好情谊,希望对全局有益。”从此中国驻朝鲜的军队就撤回了。同年,吉林在和龙峪设立通商局,在光霁峪、西步江设立分卡,专门负责吉林与朝鲜的通商事务。又设立越垦局,划出图们江北岸长约七百里、宽约四十五里的区域,作为越垦专区。
在光绪五年(己卯)期间,俄国人因为伊犁问题,将要与中国失和,派军舰驶入辽海,英国人也派军舰占据朝鲜的巨文岛,以牵制俄国。不久伊犁条约达成,英国人担心扰乱东方大局,希望中国始终保护朝鲜,多次对总理衙门提及。光绪十二年,出使英法德俄大臣刘瑞芬写信给李鸿章说:“朝鲜与东三省毗连,关系重大。其国内奸党久怀二心,自甘饮鸩,已成难治之症。中国能收回其全部领土改设行省,这是上策。其次是与英、美、俄等国共同保护,不准他人侵占一寸土地,朝鲜或许可以幸存。”李鸿章认为对。上报总理衙门,未获同意,建议于是搁置。同年,释放李昰应回国,李熙上表谢恩,进贡地方物产,抵作正贡。
光绪十三年,李鸿章遵旨筹议朝鲜通使各国的体制,上奏说:“电令驻朝鲜办理交涉通商事宜的升用道补用知府袁世凯,转商朝鲜国应派公使,不必使用‘全权’字样。随即于九月二十三日接到袁世凯电禀:据朝鲜外署照会说:‘奉国王传旨,此前派出的各使早已整装,如果等待公文往返筹商,恐怕需要时日,请先电达北洋大臣筹复。’并据其国王咨文说:‘近年泰西各国屡次请求派使修聘,这些国家幅员权力十倍于朝鲜,不可不派大公使。只是派使之初,不熟悉体制,未先商请中朝,派定后即令外署知照各国,以备接待。现在忽然改派,深恐见疑。仍请准许派全权公使前往,等报聘事毕调回,或以参赞等员代理,这样可节省经费;并令使臣到西方国家后,与中国大臣仍恪遵旧制。’等语,言辞甚是谦逊。我再次筹度,将有关体制的事先约定三点:一,朝鲜使臣初到各国,应由中国大臣带领前往外交部;二,遇有宴会交际,应随在中国大臣之后;三,交涉重大紧要事务,先秘密商请中国大臣核示,并声明这都是属国分内之体制,与各国无干,各国不得过问。当即电令袁世凯转达国王照办。现在又据国王咨文称:‘于十月末令驻美公使朴定阳、驻英德俄意法公使赵臣熙先后前往,所定三点并令遵行。’我查朝鲜派使驻泰西各国,其国原约中有遣使互驻条款,于是未先商请中国,就急忙以全权公使通报各国。此时顾虑因改派失信,自是实情。既然说派使后与中朝使臣往来恪遵旧制,我所拟定的三点又已遵行,对于属国事例并无违碍。”
同年,吉林有朝鲜勘界案件。光绪十六年,总理衙门上疏说:“吉林将军奏称:‘朝鲜流民占垦吉林边地,光绪七年经将军铭安、督办边防吴大澂奏请将流民查明户籍,分归珲春及敦化县管辖。后来因朝鲜国王恳请刷回流民,由礼部转奏。经将军覆准,给予一年期限,由该国地方官设法收回。又因期限已满而流民仍未刷回,反而纵容他们过江侵占,经将军希元咨请总理衙门奏准派员会勘。但该国开始误以为豆满江、图们江是两条江,接着又误指内地海兰河为分界之江,最后误认为松花江发源的通化松沟子有土堆像门,附会‘土门’之义,执意强辩。后来经希元派员覆勘,认定石乙水为图们江正源,议定在长水分界,绘制图说,于十三年十一月奏奉谕旨咨照国王遵办在案。但国王不加详考,轻信勘界使李重夏偏执之词,坚请以红土山水立界,意见分歧难以吻合,但也不便因勘界之事,就将越垦问题搁置。现在朝鲜茂山府对岸以东的光霁峪、六道沟、十八崴子等地方,朝鲜百姓越界垦种约有数千人,土地约数万晌。此处既有图们江天然界限,自然可以不再勘界。该国拖延至今,断难将流民刷回,应赶紧令他们领照纳租,归入我方版籍,先派员清丈土地,编订户籍升科纳税,以使边民相安’等语。臣等查吉林、朝鲜界务,此前经两次会勘,未能立即确定的地方,只是茂山以上直接三汲泡二百多里的图们江源头而已。至茂山以下图们江干流,是天然界限。江南岸为朝鲜咸镜道所属的茂山、会宁、锺城、庆源、庆兴六府地方,江北岸为吉林的敦化县及珲春地方,朝鲜勘界使也无异言。朝鲜百姓越垦多年,房屋坟墓相望,一旦全部刷回,数千人失业无依,其情实属可怜。如果听任他们以异籍之民长久占住,主客不分,绝非长久之计。而且近年垦民多次因朝鲜地方官在边界征租、种种苛扰,到吉林控诉,经北洋大臣李鸿章咨呈臣衙门有案。现在江源界址既然难以立刻划清,那么无需勘办的地方,似乎应及时安抚。拟请饬令吉林将军,遴选贤员清丈土地、升科纳税,领照纳租,归地方官管辖,一切章程奏明办理。”于是将军长顺颁发执照,朝鲜百姓愿去的听其自便,愿留的剃发易服,与华人一律编入户籍为民,开垦土地缴纳租税。
同年,李熙生母赵氏去世,派人上表告丧说:“朝鲜国王臣李熙上言:臣母赵氏于光绪十六年四月十七日去世,谨奉表报丧。臣李熙诚惶诚恐顿首稽首。伏以小国无福,内心哀痛惶恐,遭遇母丧,恭行告丧之礼。臣不胜仰望天恩圣德激动惶恐之至,谨奉表报丧以闻。”告丧正使洪锺永等为恳请恩典事:“窃以小邦谨守藩服,世代沐浴皇恩,壬午、甲申年间,纲常得以扶植,疆土赖以廓清,尤其恩同再造。自经丧乱,接连遭受饥荒,百姓流离失所,六七年来,艰难日益严重。近来又不幸,康穆王妃去世,举朝哀戚,无法筹措。主上念及王妃遭兵祸受苦,八方困苦,向来丧祭所需出自民间者,不得不一概免除,以舒民力,所以丧祭都从俭约。只是想到大皇帝钦差颁发敕书,自古是特殊礼遇,时常担心天使光临,礼节如有不周,负罪更深。与其将来抱疚,不如事先陈情?况且天恩高厚,有求必应,长久如同赤子仰赖慈父母。为此特地恭敬请求部堂俯鉴实情,上奏天听。倘有温谕颁发,让臣恭敬带回,以免天使烦劳之处,出自格外恩施,不胜急切惶恐之至。”
礼部大臣奏闻,皇帝下谕说:“朝鲜告讣使臣呈递奏折请求免派使臣赐奠,所陈困苦情形,自非虚假。但国王世守东藩,备享恩礼,吊祭专使,记载于典章常制,遵行不替,这是天朝抚恤属藩的特殊礼遇,体制攸关,岂能轻易改变?特别考虑到朝鲜近年国用异常困乏,不得不在遵循旧章之中,曲加怜悯。向来派使前往该国,都由东边陆路,入境后还有十多个驿站,沿途供应耗费繁多。此次派往大员,改由天津乘坐北洋轮船,直接到仁川登岸,礼成后,仍由这条路回京。如此变通,则路途很近,供应不多,所有向来陆路供应繁费,全部节省。至于钦使到该国后,应行典礼,凡不涉及多余费用的,都应恪遵旧章,不得稍有简略。将此谕由礼部传谕国王知道。”九月,派户部左侍郎续昌、户部右侍郎崇礼前往赐祭。
十九年,朝鲜偿还日本米商的欠款。在此之前,十五年秋天,朝鲜发生饥荒,咸镜道观察使赵秉式禁止卖粮,到次年夏天才解除禁令。日本人认为他们在元山港的米商亏损了十四万多银元,要求朝鲜赔偿,朝鲜为此罢免了赵秉式的官职,答应赔偿六万元,日本人三次更换公使来争辩,到这时最终赔偿了十一万元,事情才得以解决。
起初,中国驻朝鲜的道员袁世凯以吴长庆军营务处的身份留在朝鲜,担任商务总办兼理交涉事务。当时朝鲜依附中国,其执政闵泳骏等人都与袁世凯交好。闵泳骏是闵妃的族人,一向嫉恨日本,而朝鲜国内的新党却与日本人结交很深。甲申年朝鲜之难,金玉均、朴泳孝等人携带钱财逃往日本,而李逸植、洪锺宇分别前往刺杀他们。洪锺宇是洪英植的儿子,痛恨父亲死在金玉均之手,想要抓住他而甘心,于是假装与金玉均交好。二十年二月,从日本一起乘坐西京丸商船游览上海,同住在日本东和旅馆。二十二日,洪锺宇用手枪击杀了金玉均,中国逮捕了洪锺宇并关押起来,质问朝鲜。朝鲜人说金玉均是叛党,洪锺宇是官员,请求将案件交给他们自己审判,中国同意了。朝鲜破格赏赐洪锺宇五品官,戮金玉均的尸体并用盐腌渍他的头。日本人大哗,于是为金玉均发丧假葬,执绋的有数百人。恰逢李逸植也在日本刺杀朴泳孝,没有击中,日本人判处李逸植极刑。日本与朝鲜关系恶化,并且怨恨中国归还金玉均的尸体。
四月,朝鲜东学党事变发生。东学党,创始人是崔福成,剽取儒家、佛教、老子等各家学说,辗转传授,起源于庆尚道的慈仁县,蔓延到忠清、全罗等道。在同治四年,朝鲜禁止天主教,逮捕治罪教徒,并擒获东学党首领乔某杀了他,但东学党始终没有衰败。到了去年直接前往王宫为乔某申冤,请求洗刷罪名,不被允许。不久又擒获治罪了几个首领,于是他们情急而想造反。朝鲜赋税沉重刑法苛刻,百姓多怨恨君主,党人乘机,于是在全罗道的古阜县作乱。朝鲜王任命其臣子洪启勋为招讨使,借中国的平远号兵舰、苍龙号运船,从仁川渡兵八百人到长山浦登岸,奔赴全州。初战很顺利,党人逃入白山,朝鲜兵追击,中了埋伏大败,损失了大半军队。贼兵从全罗侵犯忠清两道,官兵都溃败,于是攻陷全州、会城,缴获枪械药弹无数。在全州城张贴榜文以匡君救民为名,扬言当天就进兵公州、洪州直捣王京。
朝鲜大为震惊,紧急电报北洋请求援军。李鸿章奏派直隶提督叶志超、太原镇总兵聂士成率领芦榆防军东援,驻扎在牙山县屯山,位于朝鲜王京西南一百五十里,仁川港左腋沔江口。五月,电令驻日公使汪凤藻,按照光绪十一年条约,告知日本外务省朝鲜请求派兵,中国顾念藩属,派兵代为平定其内乱。日本外务卿陆奥宗光答复汪凤藻的文件说:“贵国虽然以朝鲜为藩属,但朝鲜从未自称属于贵国。”于是派兵北渡,命令其驻京公使小村寿太郎按照条约告知中国总理衙门。中国答复说:“我朝安抚藩属,因他们请求派兵,所以命将平定其内乱,贵国不必特别派重兵。而且朝鲜并未向贵国请兵,贵国之兵也不必进入其内地。”日本公使答复说:“本国一向不承认朝鲜是中国藩属。现在按照日朝济物浦条约及中日两国天津条约,派兵到朝鲜,兵进入朝鲜内地,也没有定限。”朝鲜乱党听说中国兵到了,气焰已受震慑。初九日被朝鲜兵击败,放弃全州逃跑,朝鲜兵收复了会城。
乱事平定,但日本兵却不停地前来。其公使大鸟圭介率领兵四百人先进入王京,后队相继到达,从仁川登岸的约八千多人,都奔赴王京。朝鲜惊愕,阻止不了。中国认为朝鲜乱事已平,约定日本撤兵,但日本要求改革朝鲜内政。其外务省照会驻日使臣,约定两国各自选派大臣到朝鲜,代为进行改革。汪凤藻答复说:“整顿内治,任朝鲜自己去做,即使我们中国也不愿干预。况且贵国既然承认朝鲜是自主之国,岂能干预其内政?至于彼此撤兵,中日和约早已订有专条,现在不必再议。”但日本坚持得很坚决。当时日本兵都占据了王京要害,中国驻扎在牙山的兵力很单薄。袁世凯屡次电报请求增兵,李鸿章始终想根据条约要求日本撤兵,恐怕增兵更成为日本的借口。英、俄等国使臣居间调停,都没有达成协议。李鸿章想用赔款来息兵,但日本索要银三百万两,朝廷议论大哗,于是和战没有定计,而日本已经用兵力劫持朝鲜。
日本公使大鸟圭介首先责成朝鲜独立。六月,大鸟圭介要求五件事:一,选拔贤能官员;二,控制国家财政;三,修改法律;四,改革兵制;五,兴办学校。朝鲜为此设立校正厅,表示听命。十四日,朝鲜照会日本公使,先撤兵,慢慢商议改革政事,日本不允许。又要求朝鲜谢绝作为中国藩属。朝鲜因为长期事奉中国,不想放弃前盟,驻京日本公使照会总理衙门的文件大略说:“朝鲜之乱,在于内政不修。如果中日两国合力同心,代为办理,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万想不到中国完全不讲这些,只是请求我国退兵。两国如果开启争端,实在是中国承担其咎。”于是日本在汉江口布设水雷,用兵封锁王京各门。十七日,袁世凯前往仁川登轮回国。二十一日,大鸟圭介率兵进入朝鲜王宫,杀死卫兵,于是劫持国王李熙,命令大院君李昰应主持国事。假托王令流放闵泳骏等人到恶岛,凡是朝鲜大臣不亲近依附的都被驱逐。事情无论大小,都由日本人决定。
二十二日,李鸿章电令牙山速备战守,于是奏请以大同镇总兵卫汝贵率领盛军十三营从天津出发,盛京副都统丰伸阿统率盛京军从奉天出发,提督马玉昆统率毅军从旅顺出发,高州镇总兵左宝贵统率奉军从奉天出发。四大军奉朝命出师,考虑到海路阻塞,于是商议全部由陆路从辽东行进,渡鸭绿江进入朝鲜。当时牙山兵孤悬,得不到四大军消息,而距离牙山东北五十里的成欢驿是自王京南来的大道,并且南通公州。聂士成向叶志超请求,前往扼守,于是率领武毅副中营、老前营及练军右营于二十四日移驻成欢。李鸿章租用英商高升轮装载北塘防军两营,辅以操江运船,装载军械援助牙山,兵轮三艘护卫它们东行。但出兵日期预先泄漏,于是被拦截,三艘兵轮逃回威海,操江号挂白旗被掠走。日本军舰吉野、浪速用鱼雷攻击高升号,将其击沉,两营军队全部遇难。当天牙山军听说此事,知道援军断绝,而日本大队已经逼近。聂士成向叶志超请求援助,二十六日,叶志超赶到,迎战失利。二十七日,日军占据成欢,用炮攻击我军,我军势不能支,于是战败。叶志超已放弃公州逃跑,聂士成追上他,合军北走,绕王京之东,沿着清镇州、忠州、槐山、兴塘、涉汉江,经过堤川、原州、横川、狼川、金化、平康、伊川、遂安、祥源,渡大同江到平壤,与大军会合,经过一个月才到达。
七月初一日,谕旨说:“朝鲜为我大清藩屏二百余年,每年进贡,为中外共知。近十年其国时多内乱,朝廷以怀柔小国为念,多次派兵前往平定,并派员驻扎其国都城,随时保护。本年四月间,朝鲜又有土匪变乱,国王请求派兵援助剿匪,陈词迫切,当即谕令李鸿章拨兵赴援,刚抵达牙山,匪徒就已四散。而日本无故添兵,突然进入汉城,随后又增兵万余,逼迫朝鲜更改国政。我朝安抚藩属,其国内政事向来令其自理;日本与朝鲜立约,属于平等国家,更没有以重兵强迫改革政事的道理。各国公论,都认为日本师出无名,不合情理,劝令撤兵,和平商办。然而日本竟悍然不顾,至今没有达成说法,反而继续添兵,朝鲜百姓及中国商民日益惊扰,因此添兵前往保护。不料行至中途,突然有敌船多只,乘我不备,在牙山口外海面开炮轰击,伤我运船,实非意料所及。日本不遵条约,不守公法,挑衅由对方开始,公论昭然。因此特此布告天下,使大家明白朝廷办理此事,实在已经仁至义尽,势难再容忍。著李鸿章严饬派出各军,迅速进剿,集中强大军队,陆续进发,以拯救韩民于涂炭。”原来中国到这时才宣战。
这时中国军队都聚集在平壤,做固守的打算。八月初,日军逼近,诸将划分防守区域。城北面由左宝贵所部奉军、丰伸阿的盛军、江自康的仁字两营防守,城西面由叶志超所部芦防军防守,城南面及西南隅由卫汝贵的盛军防守,城东面大同江东岸由马玉昆的毅军防守,又以左宝贵部下的分统聂桂林策应东南两面,叶志超驻城中调度,左宝贵驻城北山顶守玄武门,诸将各按防守方位驻扎城外。十六日,日军分道来攻,巨炮逼近攻击,各堡垒相继溃败,城于是陷落,左宝贵力战中炮而死。叶志超率领诸将北走,军事储备、器械、公文、密电全部丢弃而去。聂士成认为安州山川险峻,应该固守,叶志超不听,奔逃五百余里,渡鸭绿江进入边界才停止。从此朝鲜境内没有一个华兵,朝鲜事务不可问了。
二十一年三月,马关条约签订,其第一款中国确认朝鲜为完全无缺独立自主之国,凡以前贡献等典礼都废除。原来从崇德二年李倧归附,朝鲜为清属国共二百五十八年,到这时成为独立自主国。
琉球,在福建泉州府东海中。以前明朝末年琉球国王尚贤派遣使者金应元请求册封,恰逢道路阻塞,留在福建。清顺治三年,福建平定,使者与通事谢必振等人到达江宁,投奔经略洪承畴,被送到北京,礼官说前朝敕印未缴,不便接受册封。四年,赏赐其使者衣帽布帛遣回。同年,尚贤去世,弟弟尚质自称世子,派遣使者上表归诚。
十年,派遣使者来进贡。第二年,再次派遣贡使,同时缴上前朝敕印,请求册封,获准。诏书说:“帝王修德以致太平,协调上下,秉承天命,海内外通达,无不遵从,作为藩屏之臣。朕勉力继承大业,拥有中原,声威教化所及,不分远近,即使炎热边远之地,也不忍遗弃。你琉球国远在南方边境,而你世子尚质通达时务,恭奉明诏,当即令王舅马宗毅等进献方物,禀受正朔,抒发忠诚进表,缴上旧诏敕印。朕非常嘉许,所以特遣正使兵科副理官张学礼、副使行人司行人王垓,携带诏书印信,前往册封为琉球国中山王。你国官僚及百姓,应当辅佐你们的国王,整顿你们的藩国法度,共同抒展忠诚,谨慎治理职守,以凝聚美善福祉,绵延万世。因此特此诏示,使全体知晓。赐国王印一枚、缎币三十匹,王妃缎币二十匹;并颁定进贡期,二年一贡,进贡人数不得超过一百五十名,允许正副使二员、随从十五人进京,其余都留在福建待命。”不久张学礼等人到达福建,因海疆不平静,仍撤回。
康熙元年,下诏说:“琉球国世子尚质仰慕恩德归顺朝廷,派遣使者进贡,世祖章皇帝赞赏他表达诚意,特别颁发恩赏,派兵科副理官张学礼等人捧着诏书和印信,封你为琉球国王。但由于海路不通,滞留福建多年,导致你的使者大多去世。朕考虑到你国诚心修贡,应当加以优待抚恤,但使臣和地方官拖延误事,都没有将前情说明,很失朕安抚远方的本意。如今已将正副使、督抚等官分别惩处,特别颁发恩赏,仍派正使张学礼、副使王垓,让他们弥补之前的过错,暂复原职,迅速送你的使者回国。所有册封事宜,仍按世祖章皇帝之前的旨意执行。朕担心你国不了解朕的意图,所以再次下达诏谕,让你知晓。”于是张学礼等人奉命前往该国,完成册封礼仪后返回。
康熙三年,尚质派陪臣吴国用、金正春上表感谢册封,进贡地方特产。康熙四年,再次派贡使并祝贺皇帝登基。贡品运到梅花港口时遭遇风暴漂失,皇帝下谕免其补进。康熙五年,尚质仍派贡使补进之前丢失的贡品。皇帝下谕说:“尚质恭敬顺从值得嘉奖,补进的贡品,全部令其带回。至于所进贡的玛瑙、乌木、降香、木香、象牙、锡速香、丁香、檀香、黄熟香等,都不是当地土产,免其进贡。硫磺留在福建由督抚收存。其余所贡物品,令督抚派人解送京城。”随即赏赐后遣送回国。康熙六年,贡使仍带着表章入京朝见。康熙七年,在福建重建柔远馆驿,以接待琉球使臣。同年,国王尚质去世。
康熙八年,世子尚贞派陪臣英常春来进贡。琉球国凡是国王继位,先请求朝廷命令,钦命正副使捧着诏书前往册封,赐给驼钮镀金银印,才称王。未受封之前称世子,代理国政。康熙十年、十三年,世子尚贞都派陪臣来进贡。康熙十八年,尚贞派陪臣补进康熙十七年的正式贡品。旧例贡品有金银罐、金银粉匣、金缸酒海、泥金彩画围屏、泥金扇、泥银扇、画扇、蕉布、苎布、红花、胡椒、苏木、腰刀、火刀、枪、盔甲、马、鞍、丝、绵、螺盘,额外进贡的物品没有定额。康熙十九年,陪臣来进贡,皇帝下令都免于进贡。此后常贡,只有马、熟硫磺、海螺壳、红铜等物品。
康熙二十年,尚贞派陪臣毛见龙等人来进贡。皇帝因为尚贞在耿精忠叛乱期间,多次进献地方特产,恭敬顺从值得嘉奖,赐诏书褒奖,并赐锦缎十五匹。又在常贡内免其进贡马匹,以此定为惯例。尚贞上疏说:“先臣尚质于康熙七年去世,我是嫡子,应当承袭爵位,已备好全国臣民的联名状请求册封。”礼部大臣商议认为航海路程遥远,应让贡使领取册封。毛见龙等人坚持请求,礼部大臣坚持不可,皇帝特准其请求。
康熙二十一年,命翰林院检讨汪楫、内阁中书舍人林麟鱽为正副使,带着诏书和银印前往册封琉球国世子尚贞为王,赐御书“中山世土”匾额。礼成后回京,上奏说:“中山王尚贞原令陪臣子弟四人来京学习。部议前明洪武、永乐、宣德、成化年间,琉球官生入国子监读书。如今尚贞倾心向学,应如其所请。”皇帝准奏。尚贞派陪臣毛国珍、王明佐等感谢册封,上奏说:“前代册封使,奉命后往往推迟三四年甚至十多年才到臣国。如今使臣汪楫、林麟鱽早晨受命晚上就上路。而且正当海疆多变之时,迎风冒险,而臣国又偏僻在海东,封船开航,依赖西南风航行,途中无处停泊,常常二十天甚至一个月才到,甚至水米都尽,情况不堪言说。如今在五虎门开船,仅三天三夜就到达小国。臣派官员迎接护卫,亲眼见到航行过程中,万鸟环绕船篷飞翔,两条鱼夹着船前进,经过之处,风平浪静,很快抵达琉球内地,全国臣民认为这是罕见之事。仰赖皇上文德功业,感动上天神灵,而且有御笔在船中,所以有此征兆。请求宣布交付史馆,以表彰祥瑞。”又上疏请求下令使官接受所推辞的宴金,皇帝命其接受。
康熙二十五年,尚贞派官生梁成楫、蔡文溥、阮维新、郑秉钧四人进入太学,附贡使船前往,遭遇风暴桅杆折断,郑秉钧受伤,漂到太平山修船,康熙二十七年二月才到京城。十月,尚贞派陪臣来感谢子弟入国子监读书之恩,并进贡地方特产。皇帝令梁成楫等三人按都通事例,每日供给非常优厚,四季发给袍褂、衫裤、靴帽、被褥都齐备,随从都有赏赐,又每月给纸笔银一两五钱,特设教习一人,令博士一员监督课业。康熙二十八年,尚贞上疏说:“旧例,外国船规定三艘货物得免收税。如今琉球进贡船只有两艘,还有接贡船一艘,未蒙免税,请求照例免收,以凑足三船之数。”又说:“人数按规定带一百五十人,万里汪洋,驾船人少,不能远航,请求准予增加。”礼部大臣商议免去进贡船税,人数不准增加,皇帝特令增加到二百人。康熙三十二年,尚贞派陪臣来进贡,请求让在国子监读书的官生回国。赐宴和彩缎,提供驿站车马并厚赐遣送回国。此后按常规两年一贡。
康熙四十八年,琉球国内多灾,宫殿被烧,台风频发,人畜多死。同年国王尚贞去世,世子尚纯先死。康熙四十九年,尚纯之子尚益以嫡孙身份继立。康熙五十一年去世,来不及请封。康熙五十二年,尚益的世子尚敬继立。连年派使者进贡,自称“世曾孙”。康熙五十七年六月,命翰林院检讨海宝、编修徐葆光充任正副使,前往册封琉球国世曾孙尚敬为王。
康熙五十八年,琉球国在文庙南边修建明伦堂,称为府学,选久米大夫通事一人为讲解师,每月初一读《圣谕衍义》;每月三、六、九日,紫金大夫到讲堂,整理中国往来的贡典,考察诸生勤惰,记录其中优秀者以备保举。八岁入学的,选通事中一人为训诂师教他们。文庙在久米村泉崎桥北,始建于康熙十二年。庙中制度、祭祀礼仪全部遵照《会典》。琉球自从进入清代以来,受中国文化很深,所以羡慕效仿中华风俗如此。康熙五十九年,琉球国王尚敬上疏请求继续送官生入国子监读书,皇帝准奏。
雍正二年,尚敬派陪臣王舅翁国柱及曾信等上表祝贺登基,进贡地方特产,同时送官生郑秉哲、郑绳、蔡弘训等入国子监读书。皇帝召见翁国柱等人,御书“辑瑞球阳”匾额赐给国王,并赐玉器、缎匹等物,交给翁国柱带回。官生蔡弘训病逝,赐银一百两,交给礼官选择靠近京城的地方安葬,并给二百两抚恤其家属。雍正三年,尚敬派使者上表谢恩并进贡方物,皇帝命准作二年一次的正贡。雍正四年,尚敬派使者进贡,并进谢恩表章和方物,命存留作六年正贡;其六年表文,等八年正贡时一并进呈。同年,贡使回国,附带送官生郑秉哲等回国。雍正六年,尚敬仍派使者进贡,皇帝命作八年正贡;若八年贡使已经起程,即准作十年正贡。雍正八年,尚敬派使者进贡,上疏请求遵守旧制二年一贡,不敢延期。皇帝下谕仍遵前旨执行;若十年贡物已派使者起程,即准作十二年正贡,十一年不必派使者。
乾隆二年六月,琉球所属的小琉球国有粟米、棉花二船遭风漂至浙江象山,浙闽总督嵇曾筠资助衣粮遣送回国。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谕:“此后被风吹漂的船只,令督抚等官加以抚恤。动用存公银两,资助衣粮,修理船只,查还货物,遣送回国。定为法令。”乾隆三年,尚敬派陪臣上表祝贺登基,并进贡方物。皇帝命贡使带回御书“永祚瀛壖”匾额赐给国王,并下谕不必专派使者谢恩,等正贡之年一同奏谢。乾隆五年,尚敬派使者进贡,并进谢恩方物。乾隆六年,礼部大臣议琉球谢恩礼物照雍正四年例,准作二年一次的正贡,皇帝准奏。五月,浙江提督裴鉽上奏说:“江南商民徐淮华等五十三人遭风漂入琉球之叶壁山,国王资助并派都通事阮为标护送回国。”皇帝命礼部大臣传旨奖励。乾隆十五年,尚敬派通事阮超群等送回十四年被风吹失船的商民吴永盛等四船九十二人。其中林士兴等六船一百三十人,先已拨给桅木和粮食资助送回福建。事情上报,赐尚敬缎匹。乾隆十六年,福建巡抚潘恩榘上奏说:“琉球贡使毛如苞等贡船遇飓风,漂回本岛,如今修葺后补进。又先前有闽县遇风船户蒋长兴等、常熟县商民瞿长顺等三十九人,留养两年,如今也随船回福建。”奉旨嘉奖。同年,国王尚敬去世。
乾隆十九年,世子尚穆派使者进贡,同时请求袭封。乾隆二十年,命翰林院侍读全魁、编修周煌充任正副使,前往册封琉球国世子尚穆为王。乾隆二十四年,尚穆派使者进贡,并派官生梁文治等入国子监读书。皇帝命所进方物准作二十五年正贡。同年,资助送遭风商民金任之、照屋等五十三人回国。此后直到光绪朝,凡是琉球遭风难民,都按例抚恤。乾隆二十九年,送官生梁文治等回国。乾隆四十九年,尚穆派陪臣毛廷栋等入京朝见,行庆贺礼。御书“海邦济美”匾额赐之,并赐玉器、瓷器、缎匹等物。乾隆五十五年,尚穆派使者进贡,并进谢恩方物,恳请恩免抵作正贡。皇帝命照其所请执行。乾隆五十八年,下谕军机大臣:“琉球贡船,现距年节还有两个多月,即令伴送官员按程从容行走,只须在封印前到京,便与年班各外藩一同参与宴会赏赐。”乾隆五十九年,尚穆派使者感谢特赐“福”字、如意之恩,进贡方物。同年,国王尚穆去世。世子尚哲先死,世孙尚温代理国政。
嘉庆三年,世孙尚温派使者进贡,同时请求袭封。同年,尚温在王府北边建立国学,又建乡学三所,国中子弟由乡学选入国学。嘉庆四年,命翰林院修撰赵文楷、编修李鼎元充任正副使,前往册封琉球国世孙尚温为王,赐御书“海表恭藩”匾额。嘉庆五年,尚温派陪臣子弟四人入国子监读书。嘉庆七年,琉球那霸官民集资请于国王,建乡学四所。嘉庆八年,琉球二号贡船,到台湾大武仑洋遭风漂至台湾,撞礁击碎,其正贡船也同时漂没,福州将军玉德等上报。皇帝下谕救获的官伴、水手等人,照常例加倍给赏,贡物不必另备进呈。嘉庆十二年,国王尚温去世,世子尚成代理国政,未及受封,病逝。
七月,命翰林院编修齐鲲、工科给事中费赐章前往册封世孙尚灏为王。同年,琉球接贡船又遭风沉没,皇帝命给银一千两作雇船费用,另给银五百两抚恤淹死的六十三人家属。道光二年,琉球贡船到闽头外洋遭风击碎,淹死贡使十名,皇帝命给银一千两,雇商船回国,免另备贡物。又琉球遭风难民米喜阜等,每名每日给盐菜口粮,等回国之日另给行粮一月。道光七年,琉球国王尚灏派使者进贡,并谢赐御书之恩,进贡方物,恳请免抵正贡,准奏。道光十七年,国王尚灏去世,派使者前往册封世子尚育为王。
道光十九年,尚育派使者感谢册封及赏赐御书,进贡方物。又上疏请求下令使臣接受宴金,皇帝不允,令来使带回。当初,琉球旧例,隔年一贡,上年改为四年朝贡一次。道光二十年十一月,其国王上疏请求照旧,准奏。其陪臣子弟四人,准随同贡使北上入国子监读书。
琉球国土地狭小且贫瘠,靠近日本,只能依靠中国作为声援。同时,他们进贡的船只被允许贩卖各种货物,免征关税,全国上下都依靠这个维持生计,他们的资金大多从日本借贷。国内流通使用的都是日本宽永钱币;所贩卖的各种货物,运往日本的占十之八九。他们多次向中国进贡,不仅仅是出于恭顺,也是其国势所迫。
二十六年,琉球派往国子监学习的官生向克期回国,途中病故,朝廷赐予抚恤银三百两。咸丰元年,琉球国王世子尚泰派遣使者祝贺咸丰帝登基,进贡地方特产,并恳请免除将贡品留抵下次进贡,获得批准。皇帝谕令军机大臣说:“琉球严格遵守藩属礼节,之前因为英国人伯德令居住在琉球,长期没有撤回,琉球多次来呼叫请求,已经命令徐广缙告知文安委婉开导,让他撤回。文安找借口推诿,该总督仍然应当随时观察情况,更加注意控制驾驭。”三年,赐给琉球御书匾额“同文式化”。四年,琉球世子派遣使者庆贺册立大典,进贡地方特产。当时贼寇的势力遍布东南,邮传道路多被阻断,谕令使臣不必绕道来京,直接从福建回国。使臣仍然恳请入京,皇帝命王懿德等人等来年道路疏通后,派员护送。八年,琉球派往国子监学习的官生毛启祥途中病故,赐予抚恤银三百两。九年,琉球贡使到达福建,皇帝认为贡使远道而来表达诚意,命令王懿德等人察看情况,如果福建省上游以及江苏、浙江各省道路已经畅通,就派员陪同护送进京。十年,琉球派往国子监学习的官生葛兆庆病故,在张家湾安葬,按例赐予抚恤金。
同治三年,琉球国世子派遣使者祝贺同治帝登基,进贡地方特产。这一年,英国人与日本发生冲突,准备袭击夺取琉球,驻扎海军,事情不久得以解决。五年,派遣使者携带敕书印章前往册封琉球世子尚泰为王。六年,尚泰派遣陪臣的子弟四人进入国子监读书。十年,有琉球船只遭遇风暴漂流到台湾,被当地土著劫杀的有五十四人。十一年,又劫杀了日本小田县难民四人,日本大为哗然。之后,中日两国在天津订立条约,要求严惩土著部落,抚恤琉球、日本死难人员,并且声称琉球是日本版图,以此为借口出兵台湾,详情记载在邦交志。
光绪元年,琉球国贡使蔡呈祚回国时在山东病故,朝廷赐予安葬费银。五年,日本进入琉球,灭掉琉球国,将其改为冲绳县,俘虏了琉球国王及其世子后返回。总理衙门以日本消灭我藩属国为由质问日本,日本人拒绝承认。六年,皇帝命令北洋大臣李鸿章统筹全局,李鸿章上奏说:“琉球原本有三十六岛,北部九岛、中部十一岛、南部十六岛,但周围不到三百里。北部中有八岛早已归属日本,仅存一岛。去年日本废除灭亡琉球,中国多次理论,又有美国前总统格兰特从中调解,才开始有分割岛屿分别归属的说法,这时还不知道南岛贫瘠。今年日本人竹添进一前来天津拜见,称其政府的意思打算将北岛、中岛归日本,南岛归中国。又提议修改之前的条约。臣认为琉球刚被废除时,与中国体统有关,不能不立即与其理论。但现在俄国事务正繁忙,势难兼顾。而且日本人要求很多,答应了则大受损失,拒绝了则多树一个敌人,只有暂时从缓商议。于是传唤询问在京的琉球官员尚德宏,才知道中岛物产较多,南岛贫瘠偏僻狭隘,无法自立。而琉球王及其世子,日本又不肯释放。正好接到出使大臣何如璋的来信,又说是询问琉球国王,认为‘像宫古、八重山这样的小岛另立三子,不仅我家不愿意,全国臣民也断然不服。南岛土地贫瘠物产微薄,向来隶属中山,政令由土人自主。现在想要把这些地方给予琉球,琉球人反而不接受,我的办法也行不通’等语。臣想中国以保存琉球宗庙社稷为重,本来不是贪图其土地。现在得到南岛来封给琉球,而琉球不愿意,势必要派员管理。既落得义始利终的嫌疑,而且用有用的兵饷,守护荒芜不毛之地,劳费无穷。道路遥远,实在有孤立危险之虑,如果害怕劳费而放弃不守,正好落入他人狡诈计谋。而且恐怕西方人占据那里,经营开垦,扼住我国太平洋咽喉,也不是中国之利。这样不讨论改约,而仅分给我南岛,仍然恐怕进退两难,导致后悔。现在讨论修改前约,倘若能最终释放琉球国王,给予中、南两岛,恢复为一个国家,其利害尚可相抵,或许可以勉强允许。不然,他们享受利益,我受损害,并且还失去我内地利益,我个人认为不可取。臣愚见认为日本议结琉球一案,暂时应该缓允。”从此琉球就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