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六十六杨方兴等

作者:赵尔巽等朝代:民国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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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方兴,字浡然,汉军镶白旗人。起初是广宁的生员。天命七年,太祖攻取广宁,杨方兴前来归附。太宗命令他在内院当值,参与修撰《太祖实录》。崇德元年,考试中举人,授予牛录额真的头衔,提升为内秘书院学士。他生性爱喝酒,曾经醉后冒犯皇帝车驾,被判死刑,皇上赦免了他,命令他戒酒。

顺治元年,跟随入关。七月,被任命为河道总督。李自成决开黄河淹灌开封,此后多次决口又多次堵塞,贼势逐渐嚣张,土寇纷纷兴起,两岸的防守长久废弃。伏秋汛期到来时,北岸小宋口、曹家寨的堤防溃决,河水漫过曹县、单县、金乡、鱼台四县,从兰阳流入运河,田地产业全部淹没。杨方兴到任后,派兵捕捉惩治土寇,扫荡巢穴擒获首领,然后上疏请求修筑。二年七月,黄河在流通集决口,分成两道流入运河,运河承受河水挟带的泥沙而淤塞,下游徐州、邳州、淮安、扬州也多有冲决。杨方兴因防护没有成效而自我弹劾,皇上指示他尽力于河防,不必引咎自责。不久他上疏推荐补任管河道方大猷等人。四年,流通集的决口即将合龙,河水下注湍急,又在汶上决口流入独山湖。杨方兴请求修筑通济闸上下的堤岸,以及淮安东北的苏淤、马罗等堤,又修筑江都、高邮的各处石堤,流通集合龙。他晋升兵部尚书衔。

七年,加太子少保。八月,黄河在荆隆口决口,南岸从单家寨出水,北岸从朱源寨出水。南岸先合龙,河水全部注入北岸,张秋以下的堤防全部溃决,从大清河东流入海。杨方兴采用方大猷的建议,在上游修筑长缕堤阻挡水势,又修筑小长堤堵塞决口,期望半年内完工。九年,杨方兴又请求退休,不被允许。方大猷提升为江南按察使,杨方兴请求让方大猷以新衔管理河务。九年,荆隆口工程完工,杨方兴上疏说:“清口是淮河、黄河交汇处,黄强淮弱,每年需要疏浚。请求在清江、通济二闸适中的地方修复福兴闸,一开二闭,按时蓄水泄水。”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给事中许作梅,御史杨世学、陈棐先后上奏请求勘察九河故道,引导黄河向北流入海。杨方兴说:“黄河从古至今都是祸患,但治河从古至今方法不同。宋代以前治河,只让黄河有入海的道路,可以向南也可以向北。元、明到本朝,东南漕运,从清口到董家口二百多里,依靠黄河运输,黄河可以向南但不可以向北。如果要寻找大禹的旧迹,引导黄河向北流,且不说漕运不通,恐怕决出的河水东西奔荡,不可收拾。势必要另外修筑几千里长堤,比起增高培厚,难易显然可见。而且黄河挟带泥沙而行,约束成一条,则水流急泥沙流走;分散成九条,则水流缓泥沙壅积。几年后黄河仍然会改道,如何帮助漕运?臣愚昧地认为黄河不能没有决口,决口而不堵塞,是管理河道者的罪过;黄河不能没有淤积,淤积而不疏浚,也是管理河道者的罪过。若要保证它不决口不淤积,谁敢承担?请求下令廷议,确定统一的规定,摒弃两三种说法,使人们有所遵守。”奏疏呈入,皇上嘉奖采纳。

十年,黄河在大王庙决口,距离朱源寨口不远。给事中周体观弹劾杨方兴治河无效,杨方兴上疏辩解,并请求罢免,皇上以温和的诏书安慰挽留。十一年,给事中林起龙又弹劾杨方兴侵吞工程所需物资,累及百姓捐费达六十多万;并弹劾方大猷等人奸诈贪腐违法。皇上解除杨方兴的职务,命令他入京对质,林起龙因诬告被贬谪,杨方兴恢复原任。随后,直隶总督李荫祖又弹劾方大猷贪婪延误工程,杨方兴也弹劾方大猷,皇上因他未能先揭发,严厉斥责他。给事中董笃行又弹劾杨方兴徇私包庇,降级留任。

十四年,请求退休,皇上念其劳苦,以原官加太子太保退休。杨方兴回到京城,住所仅能遮蔽风雨,穿布衣吃粗粮,四壁空空。康熙四年,去世,赐予祭祀安葬。

朱之锡,字孟九,浙江义乌人。顺治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十一年七月,提升为弘文院侍读学士,四次升迁至吏部侍郎。十四年,杨方兴请求退休,皇上特提升朱之锡,以兵部尚书衔,总督河道,驻扎济宁。十五年十月,黄河在山阳柴沟决口,建义、马逻等堤一起漫溢。朱之锡赶赴清江浦修筑戗堤,堵塞决口。宿迁董家口被沙淤塞,在旧渠以东另行开凿四百丈河道以通运道。十六年,逐条上奏治河各项事务,说:“河南每年修河夫役,近来多次经奏请减少,应保存旧有定额。明朝制度,淮河工程兼用民修,应恢复旧例。扬州所属运道与高邮、宝应等湖相通,淮安所属运道是黄河、淮河交汇处,旧有各堤闸,应选择要害修葺。应用柳料,应令沿河州县预先筹备。奸猾豪强包占夫役,卖放富户佥派穷人,工程所需物资,私弊百出,应责成司、道、府、厅查报,徇私隐瞒者以渎职论处。定额设置的水夫,阴雨天不上工,所扣工食,称为旷尽,应令管河厅道严格核查。河员升调降用,应令候代才离任。河员有专责,不应另有差委。年终考察举劾,也应恢复旧例。”都下部讨论施行。朱之锡遭母丧,命在任守制,上疏请求回乡安葬,优诏给假办理丧事。十七年,回任。因捐金赈济淮安、扬州、徐州三府灾民,加太子少保。

康熙元年,黄河在原武、祥符、兰阳县境决口,向东漫溢曹县,又在石香炉村决口。朱之锡檄令济宁道方兆及主管曹县工程,而自己赴河南督塞西阎寨、单家寨、时利驿、蔡家楼、策家寨各处决口。四年二月,上疏说:“南旺是运河的脊背,北至临清,南至台庄,四十余座闸,全赖启闭得当。沿河春天常少雨,伏秋雨多,东省久旱,山泉小的多枯竭,大的已减弱。若官船经过闸门,应关闭的强行打开,泄水下注,则上行重运受阻;应打开的强行关闭,留水待船,则下行重运又受阻。请求饬令各自遵守禁令。”得旨,非奉极重要差遣,擅自启闭者,准予参奏。八月,上疏说:“部议停差北河、中河、南河、南旺、夏镇、通惠诸分司,归并地方官。臣考虑河势变幻,工料纷繁,天时不齐,不是水就是旱,或预先筹划,或事后修补,或仓促于风雨之际,或调剂于左右方圆之间。北河所辖三千余里,其间三十余座闸;中河所辖黄河、运河两河,董口尤其运道咽喉,清黄交接,浊流容易灌入;南河所辖在淮河、黄河、长江、湖泊之间,相距遥远;南旺泉源三百余处,近的或出道路角落,远的偏藏僻壤;夏镇地属两省,凿石通漕,形势陡绝,调节水流的闸座,更费经营;通惠浮沙易浅,急水易冲,堵塞决口的工程,年年都有。若说归并府佐,则职位低微权力轻,上下掣肘。至于地方监司,责成他们终年累月奔驰驻守,按事势万万不能。分司与各道界域不同,应合而分:一座闸门,上游以为应关闭,下游以为应打开;定额夫役,在此则欲求多,在彼又患少。不但纷争日多,必致牵制误事。应请仍循旧制。”得旨允行。五年二月,去世。

直隶山东河南总督朱昌祚上疏说:“朱之锡治河十年,绸缪旱涝,则尽瘁昼夜;疏浚堤渠,则驰驱南北。受事之初,河库贮银十余万;连年节省,现今贮库四十六万有余。核查其官守,可谓公忠。及至积劳成疾,因河事紧急,不敢请假。北往临清,南至邳州、宿迁,旧病日增,遂至不起。年仅四十四岁,未有子嗣。请求恩恤,赐祭葬。”徐、兖、淮、扬间颂扬朱之锡惠政,相传死后为河神。十二年,河道总督王光裕请求赐封号,部议不准。乾隆四十五年,高宗南巡视察河工,才允准大学士阿桂等请求,封为助顺永宁侯,春秋祠祭。后来加号“佑安”,百姓称他为朱大王。

崔维雅,字大醇,直隶大名人。顺治三年举人,授浚县教谕,迁河南仪封知县。仪封临近黄河,年年苦于泛滥,北岸三家庄正当水冲,十四年,水势北注,岸崩五里有余。崔维雅在上游故流疏导使东行,北岸得以安定。又参与堵塞封丘大王庙决口,朱之锡上疏推荐,提升为开封南河同知。

康熙元年五月,曹县石香炉村黄河决口,士民请求速塞,崔维雅坚持不可。工程将成又溃,至冬才塞,如崔维雅所言。迁浙江宁波知府,王光裕上疏推荐,提升为河南河道副使。当时沿河千余里,险工迭出,崔维雅常预先防备,得以无事。阳武潭口寺堤直当河冲,水势迅急,下埽即沉。崔维雅预先在上游疏引河,埽定,堤得坚固。虞城距河堤仅数里,堤没入河,北岸引河冲刷不利。崔维雅预先迎河溜挑浚,及秋水归新河,旧河成为平地。桃源七里沟河屡塞屡决,王光裕檄令崔维雅前往勘察,崔维雅说引河浅狭,流缓沙停,激荡无力,应令河头加宽,使足以容纳全河;又待河水突涨,才使开放,建瓴直下。又说下游数十里已成平陆,而引河仅百丈,节短势蹙,力不能刷淤,应当接挑二百丈宽,减损十分之八而加深一半。又说开放应当在河头西北,留近埽五丈不开,则河流入口有倒泻之势,埽也迎流而下。王光裕全部采用其议。又迁河南按察使,湖南、广西布政使,内召为大理寺卿。去世。

崔维雅治河主张疏导引河,使水有所归,故屡有功而后不为患。当靳辅大兴工程时,崔维雅上奏所著《河防刍议》、《两河治略》,并诋毁靳辅所行诸法,列二十四事难之。靳辅上疏辩驳,说崔维雅之说不可行,搁置其议。

靳辅,字紫垣,汉军镶黄旗人。顺治九年,以官学生考授国史馆编修,改内阁中书,迁兵部员外郎。康熙初,自郎中四次升迁至内阁学士。十年,授安徽巡抚。上疏请求施行沟田法,以十亩为一鞬,二十鞬为一沟。沟土累为道,道高沟低,涝则泄水,旱以灌田。适逢三藩乱起,未能实行。部议裁减驿站经费,靳辅上疏请求禁止差员横索、骚扰驿递,岁终节存驿站、杠脚等项二十四万有余。皇上奖赏靳辅实心任事,加兵部尚书衔。

十六年,被任命为河道总督。当时黄河河道长期得不到治理,归仁堤、王家营、邢家口、古沟、翟家坝等处先后溃决漫溢,高家堰决口三十多处,淮河水全部流入运河,黄河水倒流而上到达清水潭,四处漫延。砀山以东两岸决口几十处,下河七州县被淹成一片汪洋,清口干涸成了陆地。靳辅到任后,全面勘察地形水势,广泛征求众人意见,写了八道奏疏在同一天呈上:首先建议疏通下游,从清江浦到云梯关,在河身两边离水三丈处,各挖一条引河,等到黄河、淮河水流下注,新旧河道合为一体,就用所挖出的土修筑两岸大堤,南边从白洋河开始,北边从清河县开始,都向东到云梯关。云梯关到海口一百里,近海二十里潮水大、泥土湿,不能施工;其余八十里也应当酌情加以疏浚,筑堤来约束水流,限二百天完工,每天用工十二万三千多人。其次建议治理上游淤积垫高,洪泽湖下游从高家堰西到清口,是全部淮河水与黄河水汇合的地方。应当在小河两边离水二十丈处,各挖一条引河,分头冲刷。其次建议培修七里墩、武家墩、高家墩、高良涧到周桥闸临湖残缺的堤岸,下面修筑坦坡,使水来到后平缓漫上堤岸,顺坡收缩流下,不至于激怒奔腾冲毁堤岸。堤高一尺,坦坡五尺,用夯杵夯实,在坡上种草。其次建议堵塞黄河、淮河各处决口,按惯例用埽,费用巨大且不耐久;寻求筑土挡水的方法,应当密下排桩,多加板缆,用蒲包裹土,用麻绳捆扎后填堵,费用省而工程坚固。其次建议关闭通济闸坝,疏浚清口到清水潭的运河二百三十里,用所挖的土倒在东西两堤之外,西堤筑成坦坡,东堤加培坚实厚重。其次建议规划经费,总共需要银二百一十四万八千多两。应当让直隶、江南、浙江、山东、江西、湖北各州县预征康熙二十年钱粮的十分之一,约二百万两。工程完成后,让淮安、扬州被水淹的田地每亩交纳三钱到一钱;运河经过,商货米豆每石纳二分,其他货物每斤四分;并开武生纳监的先例,如数补还。其次建议裁减合并冗员,明确制定职责,并严格河工处分,隐瞒决口视同隐瞒盗案;同时请求调用官吏,工程完成后,与原属河厅官吏一起得以优先叙用。其次建议工程完工后,设置河兵守护堤防,每里设兵六名到二名,总共五千八百六十名。奏疏呈入,下交朝廷讨论,因为正在用兵,又举办大工程,役夫每天到十二万多,招募会扰民,应先选择紧要处修筑。皇上命靳辅仔细筹划。

十七年,靳辅上疏说:“用驴运土,可以减少招募民夫的一半;最初计划二百天完工,现在改为四百天,又可以减少招募民夫的一半。”河工旧例,大堤叫做“遥堤”,堤内再筑堤逼束水流,叫做“缕堤”,两堤之间的横堤,叫做“格堤”。靳辅上疏请求在原估土方基础上加筑缕堤,有余力酌情增加格堤,南边从白洋河,北边从清河,上到徐州,看情况兴筑。其余都按以前的建议。奏疏呈入,又下交朝廷讨论,允许实行。

皇上指示治河是大事,应当动用正式钱粮。靳辅上疏说:“以前建议黄河两岸分筑遥堤、缕堤,勘察发现有旧堤贴近河身,打算作为缕堤,其外再筑遥堤。以前建议用驴运土,现在建议改为车运。以前建议离堤三十丈内不许取土,现在因为宿迁、桃源等县民夫弱、工程多,改为在二十丈外取土。以前建议河身两边各挖一条引河,现在因为工程费用浩大,除了清河县北岸浅处工程必须挑浚外,其余都用铁扫帚疏浚河底。”下交部议,听从了他。

这一年吴三桂死,皇上催促诸将帅进兵,靳辅想节省开支以助军需,又因为开工后所需费用超出原估,都颇改前议,先开清口引河四道,堵塞高家堰、王家冈、武家墩诸决口,筑堤束水。按所议施行。但下游没有大治,伏秋盛涨时,水溢出堤上,又决了砀山石将军庙、萧县九里沟。靳辅于是建议设减水坝,在萧县、砀山、宿迁、桃源、清河诸县黄河南北两岸建坝十三座,每坝七洞,水大时借此宣泄。靳辅又察看清口是淮河、黄河交汇处,黄河涨水时倒灌侵入运河,于是从新庄闸西南开新河到太平坝;又从文华寺开新河到七里闸,再折向西南,也到太平坝;改以七里闸为运口,从武家墩烂泥浅转入黄河。运口距离黄、淮交汇处约十里,从此没有淤积堵塞的忧虑。奏疏上报,并议定实行。靳辅勘察清水潭决口屡塞屡冲,于是放弃深处就浅处,筑东西长堤两道,并挖新河八百四十丈,疏导积水。山阳、高邮等七州县民田,至此都露出水面可以耕种。

十八年,靳辅上疏报告,并请求给新河取名为永安河,得到报告知悉。翟家坝淮河决口形成支河九道,靳辅令淮扬道副使刘国靖等督促堵塞,至此工程完毕,靳辅前往勘察上疏报告,并说:“山阳、宝应、高邮、江都四州县积水的各湖,逐渐干涸露出。臣现广为招垦,使赋税增加、百姓富足,上下都有利。”屯田的议论从此兴起。

漕船从七里闸出口,行骆马湖到达窑湾。夏秋涨水,冬春水干,重载船运多受阻碍。靳辅建议疏浚湖旁皂河故道,上接泇河通运。奏疏呈入,下交朝廷讨论,皇上问诸臣意见如何,左都御史魏象枢说:“靳辅请求大修黄河,皇上发银二百五十一万,打算一劳永逸。先前奏报堤坝已筑十分之七,现在又想另开河道,所谓一劳永逸在哪里?臣等担心漕运受阻,所以建议听从他的请求。”皇上说:“魏象枢说得对。河道虽然开,必须上游水势浩瀚,才能避免淤滞。现在雨少水干,恐怕未必有用。即使已完成的各工程,也因为天旱容易修,难道能依赖作为永固吗?”十九年五月,靳辅遭遇父母丧事,命他在任守制。秋天,黄河又决口,靳辅上疏请求处分,皇上催促靳辅修筑。二十年三月,靳辅上疏说:“臣先前请求大修黄河,限三年水归故道。现在期限已满,水未归故道,请求处分。”下交部议,应当革职,皇上命他带罪督修。

二十一年五月,皇上派尚书伊桑阿、侍郎宋文运、给事中王曰温、御史伊喇喀勘察工程。候补布政使崔维雅呈上所著的书,建议完全废除靳辅所行的减水坝等法,大兴工程,每天用役夫四十万,筑堤以宽十二丈为标准。皇上命他跟从伊桑阿等前往与靳辅商议。伊桑阿等全面勘察各工程,到徐州,令靳辅与崔维雅商议,靳辅上疏说:“河道全局已完成十之八九。萧家渡虽然有决口,但海口大大开阔,下流疏通,腹心之害已经除去。决不应该有所更改,毁坏成功,遗留后患。”伊桑阿等回京城,下交朝廷讨论,工部尚书萨穆哈等请求将萧家渡决口责令靳辅赔修,皇上认为赔修不是靳辅所能承担的,没有允许;又讨论崔维雅的条奏,伊桑阿请求召靳辅询问。十一月,靳辅入宫应对,说萧家渡工程明年正月应当完工,崔维雅所议每天用夫四十万、筑堤以十二丈为标准,都不可行。崔维雅的议论于是被搁置。皇上命堵塞决口,仍动用正式钱粮。二十二年四月,靳辅上疏报告萧家渡合龙,黄河回归故道,大溜直下,七里沟等四十多处险汛日益加重,连同天妃坝、王公堤及运河闸座,都应当修筑。另上疏请求令河南巡抚修筑开封、归德两府境内河堤,防止上游疏失。皇上都如他所请。十二月,命恢复靳辅官职。

二十三年十月,皇上南巡,视察黄河北岸各工程,告谕靳辅说:“萧家渡堤坝应当培薄增低,随时修筑。减水坝原是用来泄水的,遇到泛滥横流,怎知道今天的减水坝不会成为他年的决口?而且减水旁流,浸灌民田,朕心里很不忍。应当筹划处置。”皇上看见堤夫劳作辛苦,停马慰劳很久,告谕靳辅告诫官吏役夫侵蚀工食银。又视察天妃闸,告谕靳辅应当改草坝,并另设七里、太平二闸以杀水势。船过高邮,看见田舍在水中,恻隐怜悯。派尚书伊桑阿、萨穆哈察看海口。回銮时,又视察高家堰,到清口,视察黄河南岸各工程,告谕靳辅运口应当添建闸座,防止黄水倒灌;又召靳辅入行宫慰问告谕,写阅河堤诗赐给他。

靳辅因皇上忧虑减水坝淹没民田,于是建议在宿迁、桃源、清河三县黄河北岸堤内开新河,叫做中河。在清河西仲家庄建闸,引拦马河减水坝所泄的水进入中河。漕船最初出清口浮于黄河,到张庄运口,中河建成后,可以从清口截流,直渡北岸,过仲家庄闸,免除黄河一百八十里的险阻。伊桑阿等回奏,建议疏浚车路、串场等河到白驹、丁溪、草堰等口,引高邮等处减水坝所泄的水入海。皇上命安徽按察使于成龙主持其事,仍受靳辅节制,奏事由靳辅上报。

二十四年正月,靳辅上疏请求在徐州以上毛城铺、王家山等处增建减水闸,下交朝廷讨论。皇上告谕减水闸有利于河工但无益于百姓,不可不深思熟虑,命派官员与靳辅详细商议,如果分水不致多损民田,就令开工。九月,靳辅上疏报告前往河南勘察黄河两岸,请求修筑考城、仪封、封丘、荥泽的堤埽,下交部议实行。于成龙建议疏浚海口以泄积水,靳辅认为下河地势低于海平面五尺,疏浚海口会引潮内侵,害处更大;建议从高邮东车逻镇筑堤,经过兴化白驹场,约束所泄的水入海,堤内涸出的田亩,丈量后还给百姓,其余招民屯垦,收取田价补偿工程费用。奏疏上报,皇上认为收取田价恐怕累民,没有立即允许。

不久召靳辅、于成龙乘驿马到京城廷议,于成龙建议开海口故道,靳辅仍主张筑长堤高一丈五尺,束水对抗海潮。大学士、九卿听从靳辅建议,通政使参议成其范、给事中王又旦、御史钱鎏听从于成龙建议,议论不决。皇上命宣问下河各州县在京做官的人,侍读宝应人乔莱等于是说:“遵从于成龙的提议,工程容易完成,百姓有利无害;遵从靳辅的提议,工程难成,百姓田庐坟墓多受损伤,而且堤高一丈五尺,束水到一丈,高于民居,伏秋溃决,为害不可胜言。”皇上颇偏向于成龙,派尚书萨穆哈、学士穆称额到淮安会同漕督徐旭龄、巡抚汤斌详细勘察。二十五年正月,萨穆哈等回奏,说民间都说疏浚海口无益。不久授予于成龙直隶巡抚,停止疏浚海口的议论。四月,召汤斌为尚书,入宫应对,皇上又举此事询问,汤斌说疏浚海口必定对百姓有益。皇上责备萨穆哈、穆称额回京时不据实上奏,夺去官职。召大学士九卿及乔莱等定议疏浚海口,发银二十万,命侍郎孙在丰主持其事。

工部弹劾靳辅治河已九年,没有成功。皇上说:“河务很难,而靳辅看得容易。如果立即议处,后任者更难用力,现在姑且宽恕他,仍责令他督修。”二十六年,靳辅上疏说:“运堤减水以

下河为壑,东边就是大海,疏浚海口似乎可以缓解水患;只是泰州安丰、东台、盐城诸县地势很低,形如锅底,如果只就这里挑浚,徒然增加其深度。淮流很涨,高家堰泄水汹涌而来,仍不能救民田的淹没。臣认为杜绝祸患于水流,不如杜绝祸患于源头。高家堰堤外正东是下河,东北是清口,应当从翟家坝起到高家堰筑重堤一万六千丈,约束减水向北出清口,那么洪泽湖不再向东淹没下河。下河十多万顷都成为肥沃田产,而高邮、宝应诸湖涸出的田亩,可招民屯垦,以充实河库。”皇上让把靳辅奏疏给于成龙看,于成龙仍说下河应当开,重堤不宜筑。皇上派尚书佛伦,侍郎熊一潇,给事中达奇纳、赵吉士与总督董讷,总漕慕天颜会勘。佛伦等都打算用靳辅的建议,慕天颜、孙在丰与他意见相左。佛伦等回奏,下交朝廷讨论,适逢太皇太后驾崩,议论没有呈上。

康熙二十七年春天,给事中刘楷、御史郭琇、陆祖修相继上奏弹劾靳辅,郭琇的奏章牵连到靳辅的幕僚陈潢,陆祖修请求罢免靳辅,甚至用舜处死鲧来比喻;慕天颜、孙在丰也上奏论述屯田祸害百姓,以及靳辅阻挠开挖疏通下河的情况。郭琇随即弹劾大学士明珠等人,话语又涉及靳辅。靳辅入朝觐见,也上疏揭发于成龙、慕天颜、孙在丰等人结党营私、图谋陷害。皇帝说:“靳辅作为河道总督,疏通河道、修筑堤坝,漕运没有延误,不能说没有功劳;但屯田、下河两件事,也难以逃脱罪责。近来因为被弹劾,议论他过失的人很多。人到了困境就呼喊上天,靳辅如果不在朕面前陈述辩白,还能到哪里去控告呢?”三月,皇帝驾临乾清门,召见靳辅与于成龙、郭琇等人在朝廷上辩论,靳辅和于成龙各执己见互不相让。郭琇说靳辅屯田祸害百姓,靳辅说是下属官吏执行不善导致百姓怨恨,于是引咎自责,因此被罢免,由王新命接替,佛伦、讷、孙在丰、达奇纳都被降职,慕天颜、赵吉士都被革职,陈潢也受到处罚。

当时中河工程刚刚完工,皇帝派学士开音布、侍卫马武前往勘查,他们回奏说中河上商船船只络绎不绝。皇帝对朝廷大臣说:“以前于成龙上奏说河道被靳辅破坏,现在开音布等人回奏,说几年没有决口,漕运也没有耽误。如果说靳辅治河完全没有益处,不仅靳辅不服,就是朕也不满意。”于是派尚书张玉书、图纳,左都御史马齐,侍郎成其范、徐廷玺视察工程,全面查看靳辅所修缮之处,哪些应当修改,哪些不应当修改,详细勘查后上奏。张玉书等人回来说河床逐渐被冲刷加深,黄河水顺利涌入大海,两岸的闸坝有的应沿袭旧制,有的应迁移修改,大多遵循靳辅的原有规制。

十一月,皇帝派尚书苏赫等人视察通州运河,命令靳辅一同前往,靳辅请求在沙河建闸蓄水,在通州下游筑堤束水,皇帝同意了。康熙二十八年正月,皇帝南巡视察河道,靳辅随行。视察中河时,皇帝担心其靠近黄河,水涨会导致堤坝溃决;靳辅回答如果加筑遥堤就没有隐患。回到京师,皇帝下诏奖励靳辅所修河道深堤坝坚固,命令恢复他原来的官秩。康熙二十九年,漕运总督董讷因为北运河水浅,打算全部引南旺河水北流;仓场侍郎开音布又上疏请求疏通北运河。皇帝咨询靳辅,靳辅说南旺河水全部北流,南河必然水浅,只有从北河两岸下埽束水,自然可以通航漕运。皇帝命令他和开音布一起管理。

康熙三十一年,王新命因事被罢免,皇帝说:“朕亲政后,把三藩、河务、漕运作为三件大事,写在宫中的柱子上。河务如果用人不当,必定耽误漕运。趁靳辅还不算太老而任用他,也能缓解几年的忧虑。”命令靳辅仍担任河道总督,靳辅以身体衰弱推辞,皇帝命令顺天府丞徐廷玺为协理。恰逢陕西西安、凤翔发生灾害,皇帝命令留下江北的漕粮二十万石,从黄河运往蒲州。靳辅上疏说道路只能通到孟津,亲自前往督运,皇帝嘉奖了他。靳辅上疏请求在高家堰运料小河加高加宽堤坝,在中河加筑遥堤,并增建四座闸门,堵塞张庄旧运口,这些都是此前修缮未完成的项目。另上疏请求恢复陈潢的官职,并起用熊一潇、达奇纳、赵吉士。靳辅病重,再次上疏请求解除职务,皇帝派内大臣明珠前往探望,传旨让他调养治疗。十一月,靳辅去世,赐予祭葬,谥号文襄。康熙三十五年,批准江南士民的请求,在河边修建祠堂。康熙四十六年,追赠太子太保,授予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雍正五年,又加封工部尚书。

儿子靳治豫,继承职务。雍正皇帝因为他随侍父亲在任上,了解河务,命令他从副参领加授工部侍郎衔,协理江南河工。

陈潢,字天一,浙江钱塘人。心怀才学而长久未遇伯乐,路过邯郸吕祖祠,在墙上题诗,语气豪迈。靳辅看到后感到惊异,追寻找到他,招为幕僚,两人非常投合。凡是靳辅所提出的建议,大多由陈潢发起。康熙二十三年,皇帝巡视河道,问靳辅:“谁是你的助手?”靳辅以陈潢回答。康熙二十六年,靳辅上疏说陈潢十年辅佐勤勉,下部商议,授予陈潢佥事道衔。康熙二十七年,郭琇弹劾靳辅,言辞牵连陈潢。靳辅被罢免,陈潢被削去职衔,逮捕到京师,还没有入狱,就因病去世。靳辅再次被起用时,上疏请求恢复陈潢的官职,部议认为陈潢已死,搁置了奏章。

陈潢辅佐治河,主张顺应河性而引导它,有祸患必定推究导致祸患的原因;工程注重核实,材料注重预先准备,而预算不应过于节省,节省就会迅速失败,花费比节省的更大;谨慎加固堤防,主张潘季驯束水刷沙的说法,尤其以减水坝为要务;有溃决时,先稳固两旁,不让其日益扩大,然后修复故道,并疏通引河来注入;河流今昔形势不同,没有一劳永逸的计策,在于时时谨小慎微,而尤其重在河道官员的长期任职。张霭生采纳陈潢的论述,编次为《治河述言》十二篇。乾隆皇帝认为张霭生的河图能得真源,命令将他的书采入《四库全书》,与靳辅的《治河奏绩》并列。

宋文运,字开之,直隶南宫人。顺治六年进士,授予山东滋阳知县,经行选取为刑部主事。再升任吏部郎中,掌管选官政务,清廉正直坚守正道。因魏象枢推荐,提升鸿胪寺少卿,多次升任刑部侍郎。命令他辅佐伊桑阿治理河道,皇帝特别告谕他说:“你有见解,应当坚持详细商议,不要因为伊桑阿是尚书而迎合他的意思。”因病请求退休,加太子少保,退休。去世,谥号端悫。过了很久,皇帝仍说文选司事务重要,宋文运的操守和名声,没有人能比得上。

董讷,字兹重,山东平原人。康熙六年一甲三名进士,授予编修。多次提升到江南总督。为政顾全大局,对百姓有恩惠。降职离开时,江南百姓为他立了生祠。康熙二十八年,皇帝南巡,百姓手持香火跪在董讷的生祠前,请求恢复董讷在江南的官职。皇帝回銮时,笑着对董讷说:“你在江南做官恩惠百姓,百姓为你建了小庙。”不久以侍读学士身份再次出任漕运总督。去世。

熊一潇,字蔚怀,江西南昌人。康熙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予浙江道监察御史。请求停止投诚武官改授文官的条例,并建议裁减合并各关口,都下部商议执行。多次任职到工部尚书,因事被革职。因靳辅的遗疏推荐,起用为太常寺卿,再次担任工部尚书。退休,去世。孙子熊学鹏,进士,官至广东巡抚。

于成龙,字振甲,汉军镶黄旗人。康熙七年,从荫生授予直隶乐亭知县。八年,代理滦州知州。因囚犯逃脱应当降职调任,乐亭百姓列举他的善政,两次叩阍请求留任,下交巡抚金世德查实,得以恢复职务。十三年,因缉捕盗贼超过期限未抓获,又应当降职调任,金世德上疏请求留任,皇帝特别允许了。十八年,升任通州知州。

二十年,直隶巡抚于成龙升任两江总督,上疏推荐他可大用;恰逢江宁府缺员,上疏请求敕令廷臣推举清操卓著与他相类的人,皇帝就任命了于成龙。二十三年,皇帝南巡到江宁,嘉奖于成龙廉洁,亲手书写手卷赐给他。破格提升安徽按察使。皇帝回到京师,赐给他的父亲参领得水貂裘,并告谕八旗诸大臣中有子弟在外为官的,各自写信训诫勉励,效法得水教导于成龙的做法。皇帝因江南下河各州县长期遭受水灾,敕令商议疏导疏通,命令于成龙分管治理,仍受河道总督靳辅节制。靳辅请求在上游筑堤束水;于成龙计划疏通海口,疏导下河水道,持有不同意见。皇帝派尚书萨穆哈、学士穆称额前去咨询百姓,萨穆哈等人回奏说众人认为疏通海口没有益处,于是命令暂缓开工。

康熙二十五年二月,授予于成龙直隶巡抚。入朝应对,皇帝问:“治理京畿利弊应当兴革的事情,什么为先?”于成龙回答:“消除盗贼为先。奸邪之人倚仗旗下为藏身之所,官员不敢过问,臣应当执法治理。”临行时,赐白金千两、表里衣料二十端。上任后,上疏说:“消除盗贼应当尽力推行保甲,旗下的庄屯不属于州县,本旗统领远在京师,仅有拨什库在屯,不能约束。应下令旗人与民户一同编入保甲,拨什库、乡长互相稽查,盗贼发生,无论所劫的是旗人还是百姓,协力救护。抓获盗贼,赏;藏匿盗贼、纵容盗贼,罚。”又上疏说:“燕山六卫,所辖地域辽阔,与州县不相统属,盗贼发生只责成汛弁捕治,而卫官置之不理。请求将卫地归属附近州县一同编入保甲,并在通州、卢沟桥、黄村、沙河各设捕盗同知,守备以下分汛、墩、台及旗下庄屯,全部归其稽查。”都下部商议执行。先后捕治旗丁沈颠、太监张进升及大盗司九、张破楼子等人,绳之以法。二十六年,皇帝嘉奖于成龙廉洁能干,加太子少保。临幸霸州,于成龙到行在朝见,赐白金千两、马具黄鞍辔。湖广巡抚张汧因贪污被弹劾,命令于成龙与副都御史开音布、山西巡抚马齐前往查办,查得实情,依法论罪。

起初,于成龙分管治理下河,未开工就停止。皇帝又因汤斌之言,再次命令疏导治理,以侍郎孙在丰主持其工程。靳辅仍主张筑重堤束水,并建议开挖中河,疏导拦马河减水坝所泄之水。皇帝命学士禅布将奏疏给于成龙看,于成龙力主疏导下河,停止筑重堤,并说中河即便开通也无益。靳辅到京师,上疏说孙在丰及总漕慕天颜附和于成龙,结党谋害。于成龙从湖广回来,皇帝命诸臣在朝廷辩论。靳辅说疏导海口担心海水倒灌,于成龙说在高家堰筑堤,纵使上流水不来,而秋雨到时,天长、六合诸水泄往何处,所以海口仍应疏导。皇帝罢免靳辅,由王新命接替。等到中河工程完毕,派学士开音布、侍卫马武视察,回奏说慕天颜令漕船退出中河。皇帝逮捕审讯慕天颜,慕天颜揭发出于成龙的私信,嘱咐不要依附靳辅。下廷臣商议,削去太子少保,降职调任,命令留任。二十九年,升任左都御史,兼任镶黄旗汉军都统。

三十一年,王新命被罢免,靳辅再次担任河督,随即去世,皇帝命于成龙接任。靳辅领款购买柳束,工部驳斥削减,于成龙核查没有虚报冒领。靳辅修筑高家堰重堤,在远方招募民夫,预支银两安家,工程中途停止,未扣抵。王新命题请报销,被部议阻拦,于成龙再次请求,皇帝一起豁免。三十三年,召到京师,上疏说运河从通州到峄县,黄河从荥泽到砀山,堤坝低薄之处都应加筑高厚,并高家堰各处改为石工,毛城铺各处疏导引河,以及清江浦以下并江都、高邮各堤工,计划大举修治。另上疏请求设置道员以下各官,又计算工程费用,请求开捐例,减成核收;并推广到休致、革职各员,上至布政使,都可捐复。皇帝召于成龙入见,问:“开捐例难道不会累民?”于成龙说:“不累。”请求更加坚决,皇帝在朝廷驳斥他,于成龙才请罪。皇帝于是问:“你曾诋毁靳辅,说减水坝不宜开,如今到底怎样?”于成龙说:“臣那时妄言,如今也依靳辅行事。”廷臣议论于成龙怀私妄奏,应当革职,皇帝命留任。仍兴办简要各工,于是请求先将高家堰土堤改筑石工。

三十四年,命恢复官职。随即丁父忧,回到京师,以董安国代理。皇帝亲征噶尔丹,再次出塞,命于成龙以左都御史衔督饷,噶尔丹逃窜而死,授予拜他喇布勒哈番世职。三十七年,命以总督衔管理直隶巡抚,请求修永清、固安浑河堤,并加以疏导治理,皇帝为此改河名为永定。随即上疏请求设置南北岸分司。董安国被罢免,再次授予河道总督。三十八年,皇帝南巡,亲临视察高家堰、归仁堤各处,告谕以增筑疏导等事。不久因病请假,命在任上调治,派医生前往探视。三十九年,去世,赐祭葬,谥号襄勤。

孙在丰,字屺瞻,浙江德清人。康熙九年考中一甲第二名进士,被授予编修职务。担任起居注官,充任日讲官,进讲时多次符合皇帝心意。逐步升迁到工部侍郎,仍然兼任翰林院学士。二十六年,奉命率领郎中鄂素等人前往淮安、扬州疏通海口,朝廷铸造了监修下河的工部印信交给他。孙在丰上疏说,开辟新河道不如遵循旧河道,筑高堤不如就低处,从远处绕行不如就近取直。施工应以冈门镇为最先,其次白驹场,再其次丁溪场,最后草堰。皇上全部采纳了他的意见,并按照孙在丰的请求,下令辅闭高家堰和高邮各处的减水坝。靳辅仍然主张筑堤束水。皇上命令靳辅会同总督董讷、总漕慕天颜以及孙在丰共同商议,于是会同上疏采用靳辅的意见。孙在丰监修海口的冈门镇、白驹工程已经完工,丁溪、草堰的工程都停止了。皇上就此咨询于成龙,于成龙说:“皇上派孙在丰监修下河,万民欢颂。如今冈门、白驹各项工程即将完成,而靳辅又认为没有益处,想要在高家堰等地筑堤。孙在丰先前经过实地勘察,才开始动工;如果确实没有益处,何必等到开浚一年多之后又会议请求停止?这实在是我不能理解的。”二十七年,孙在丰上疏弹劾靳辅阻挠下河工程,靳辅也弹劾孙在丰与慕天颜结为姻亲,附和于成龙。皇上下令廷臣讨论,靳辅被罢官,于成龙被降职,斥责孙在丰前后言行不一,将他降职调任。皇上命令仍以翰林官任用,不久授予侍读学士。二十八年,升任内阁学士。去世。

开音布,西林觉罗氏,满洲正白旗人。从笔帖式被授予内阁中书职务,逐步升迁到左副都御史。康熙二十六年,与于成龙一同审案湖广巡抚张汧,依法定罪。二十七年,升任户部侍郎,奉命监理高邮、宝应的下河工程。二十八年,皇上南巡,于成龙随行,命令开音布与侍郎徐廷玺视察下河,回京上奏说从丁溪到白驹,河水分三路入海,上流的冯家坝引河应当仍然开浚,其余工程都可以停止。于是召回开音布,授予正白旗满洲副都统。不久升任步军统领,升迁兵部尚书,授予镶白旗满洲都统。三十八年,命令他专管步军统领。四十一年,去世,谥号肃敏。

张鹏翮,字运青,四川遂宁人。康熙九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改任刑部主事,逐步升迁到礼部郎中。十九年,被授予江南苏州知府,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服丧期满后授任山东兖州知府,考核为卓异,升任河东盐运使,内调为通政司参议,转任兵部督捕副理事官。跟随内大臣索额图等人勘定俄罗斯边界,回京后升任大理寺少卿。二十八年,被授予浙江巡抚。上疏说绅士百姓愿意每亩捐粮四合,能力不足的听其自便。不久因为杭州、嘉兴等府秋收歉收,请求暂时免于缴纳粮食。皇上说:“去年浙江受灾,照例免除赋税,并豁免钱粮,怎么可以强行要求捐粮?张鹏翮原题中说的是能力不足的听其自便,自相矛盾。”交付部议,被革职,皇上宽恕了他。不久被授予兵部侍郎,督察江南学政。三十六年,升迁左都御史。三十七年,升迁刑部尚书,被授予江南江西总督。三十八年,皇上南巡,命令张鹏翮随从入京,赐给朝服、鞍马、弓矢。

起初,陕西巡抚布喀弹劾四川陕西总督吴赫等人侵吞贫民种子银两,皇上命令张鹏翮与傅腊塔前往查处。回京上奏不符合皇上心意,命令张鹏翮与傅腊塔再次前往陕西详细审理。三十九年春天,回京上奏布喀、吴赫以及知州蔺佳选、知县张鸣远等人侵吞挪用,各自依法拟罪。皇上晓谕大学士说:“张鹏翮前往陕西,朕留心访察,他一介不取,天下廉洁的官员没有能超过他的。”

不久被授予河道总督,入宫辞行,皇上命令他拆毁拦黄坝以畅通下流,疏浚芒稻河、人字河使其流入长江。张鹏翮到任后,请求撤销协理徐廷玺以及河工随带人员,并请求敕令工部不要以不应查驳的事项进行阻挠,都得到了批准。不久上疏说:“臣经过云梯关,看到拦黄坝巍然如山,下流不畅,难怪上流会溃决。应该拆除拦黄坝,挑浚河身,使其与上流一样宽深。”又说清口淤积堵塞,应该在张福口开挖引河,引导清水进入运河以抵御黄水,修建水闸按时启闭。又说人字河到芒稻山分为两派,又名芒稻河,应该疏浚使其畅流;同时疏浚凤凰桥引河以及双桥、湾头二河,都汇入芒稻河流入长江。都交付部议施行。不久因为拦黄坝已经拆除,河身开浚深通,水流畅流入海,上疏请求赐名大通口。皇上赞赏张鹏翮的奏章词简意明,治事精详,派遣员外郎拖抗拖和、中书张古礼驰驿令张鹏翮将所规划的事项入奏。张鹏翮上疏陈述开浚引河、运口,培修河岸堤坝等事,都交付部迅速讨论施行。不久又上疏陈述河工各项弊端,并请求河员承挑引河,偶尔导致淤积堵塞,免其赔修;夫役劳苦,工程完工之日请求给予印票免除杂役。皇上嘉奖他的陈奏切要周备。不久又请求在归仁堤五堡建造矶心石闸,并在三义坝旧中河筑堤,改入新中河,合为一河,便于粮船通行。皇上认为所议很妥当,都按照他的请求办理。

皇上倚重张鹏翮治理黄河,认为张鹏翮得到了治河的秘要,晓谕大学士说:“张鹏翮自从到河工,每天骑马巡视堤岸,不辞劳苦。做官像张鹏翮这样,还有什么可说的?”张鹏翮将修治情况派郎中王进楫入奏,皇上告谕王进楫回去告诉张鹏翮,加意防守高家堰。张鹏翮于是增筑月堤以及附近各堤坝。洪泽湖泛滥,泗州、盱眙受灾,皇上询问修治对策,张鹏翮说:“泗州、盱眙多次受灾,即使开挖六坝也不能避免。”皇上发怒说:“堵塞六坝是于成龙题请的,不是从张鹏翮开始的。近来因为泗州、盱眙灾情,命令你与阿山商议修治,不是想要开挖六坝来救泗州、盱眙而使淮安、扬州遭受水患。张鹏翮怎么昏愦到这种地步!”四十一年,张鹏翮上疏请求加筑清河县黄河南北岸的戗堤,天妃闸改筑运口,草坝建石坝,改卞家庄土堤为石堤,都讨论施行。又因为桃源城西烟墩黄水大涨,请求加筑卫城月堤,并在邵家庄、颜家庄开挖引河,皇上担心部议延迟,特别批准了。四十二年,皇上南巡视察黄河,制作了河臣箴、淮黄告成诗赐给他,并书写匾额赏赐给张鹏翮的父亲张烺。

山东泰安、沂州等州饥荒,皇上命令截留漕粮二万石交给张鹏翮前往赈济。张鹏翮命令河员动用常平仓谷二十八万余石散放赈济,上疏请求用山东各官的俸禄工食银两补还。皇上斥责张鹏翮动用河员所管仓谷邀取名誉,却让山东各官补还,张鹏翮谢罪,仍然因为“尽心尽力、清廉自持”,加太子太保。

黄河在时家马头决口,多年未能堵塞。张鹏翮因为淮安道王谦的话弹劾山安同知佟世禄冒领银两延误工程,佟世禄被革职追偿。佟世禄再次叩阍上告,皇上命令尚书徐潮审理,张鹏翮、王谦因诬告应当受到谴责,皇上特别宽恕了张鹏翮。工部侍郎赵世芳又弹劾张鹏翮浮报开销十三万余两,请求逮捕治罪。皇上说:“河工钱粮原本不限数额,水大所需就多,水小所需就少。如果说张鹏翮将十三万两纳入私囊,必定没有这样的事。河工依靠用人,张鹏翮用人不能胜任事,所以到了这个地步。”于是退还了赵世芳的奏疏。皇上南巡,视察清口,看到黄水倒灌,质问张鹏翮,张鹏翮不能回答。皇上说:“你被王谦等人所欺骗,流于刻薄。大儒持身如光风霁月,何况大臣为国,如果仅仅自我标榜廉洁,对于事情有什么益处?”皇上乘船渡黄河视察九里冈,嘉奖张鹏翮修治符合法度,御制诗书扇赐给他。到了秋天,淮河、黄河同时涨水,古沟、清水沟、韩家庄全部漫溢,廷臣讨论革职,皇上命令仍留任。不久督察堵塞各处漫口。

四十五年,上疏请求开挖鲍家营引河,不久采用通判徐光启的建议,打算开挖引河从张福口出去,分泄洪泽湖的异常涨水,作为高家堰的保障,称为溜淮套。张鹏翮与总督阿山、总漕桑额联合上疏请求皇上亲临视察。四十六年,皇上南巡,视察所拟的引河道,告谕说:“朕从清口到曹家庙,看到地势很高,标竿错杂。按照这样开挖运河,不仅毁坏田产,而且毁坏坟墓。张鹏翮是读书人,却做这样残忍的事,读书有什么用?”责问张鹏翮,张鹏翮谢罪。皇上因为建议是阿山所主张,不是张鹏翮的本意,削去太子太保,革职,仍留任。四十七年,因为黄河、运河、湖、河修防平稳,命令恢复官职,并免除应追缴的库银。不久升迁刑部尚书。四十八年,调任户部。

五十一年,江南总督噶礼与巡抚张伯行互相弹劾,命令张鹏翮与总漕赫寿前往查处。张鹏翮等人偏袒噶礼,请求罢免张伯行。五十二年,调任吏部。张伯行弹劾布政使牟钦元,赫寿当时任总督,与张伯行意见不同。五十三年,命令张鹏翮与副都御史阿锡鼐前往查处,又请求为牟钦元昭雪,议定张伯行罪当斩首。此事详见张伯行传。不久父亲去世,以原官回籍守制,服丧期满还朝。

六十年,汶水干旱干涸阻碍漕运,命令前往勘察。请求疏浚坎河、鸡爪各泉分别注入南旺,并在彭口筑堤,阻挡沙水进入微山湖。黄河在开州决口,横流到山东张秋,阻碍漕运,命令前往勘察。请求修筑南旺、马场等湖的堤坝,蓄水济运;并陈述引沁水入运河的利害,说地势西北高于东南,如果沁水从高处直下,而黄河紧随其后,祸害将不可预测。

六十一年,世宗即位,加太子太傅。雍正元年,授予武英殿大学士。黄河在马营口决口,长期未能堵塞,命令前往勘察。建议同时堵塞詹家店四口,疏治黄河、沁水合流处的积沙,得到批准。三年,去世,加少保,命令在定例之外加祭,汉堂上官、科道都参加赐葬,谥号文端。

论曰:明代治理黄河的诸位大臣,推举潘季驯为最出色,大概是借黄河以济运,又借淮河以刷黄,确实非束水攻沙不可。方兴、之锡都遵守他的成法,而靳辅尤其因此取得成效。靳辅八疏中以疏浚下流为第一,节省费用不得已而建议减水。于成龙主张治理海口,等到亲自担任其任,仍然不废弃减水策略。张鹏翮秉承皇上旨意,大通口工程完成后,入海通道才开始畅通。然而终究不能采用靳辅最初的建议,大规模疏浚治理。世人认为开中河、培高家堰是靳辅的功劳,谁知道靳辅的建议本来就没有完全被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