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难第十二

了解人的效验有两种困难：有难以了解人的困难，有了解了却无法得到效验的困难。

什么叫做难以了解人的困难？人的才智精微，能神妙而明察，其道理非常深奥，所以本来就难以了解。因此众人观察人，不能完全具备各种方法；于是各自设立标准，用来互相观察选取：有的观察人的外形，有的观察人的动作，有的推测人的始终，有的推测人的模仿对象，有的推究人的细微之处，有的担忧人的过错失误，有的遵循人的言论，有的考察人的行事。这八种方法混杂使用，所以得到的少，失去的多。因此必然有初见面时相信外形的错误，又有相处时变化的谬误；所以当人们接触观察人时，随其行为相信其名声，就失去了其内心的真实。

所以，稍微有点美才就显露张扬，就以为他有特异之处。深沉明智而沉默寡言，就以为他空虚浅薄。能辨析精妙的道理，就以为他像离娄一样明察。能口述甲乙次序，就以为他懂得义理。喜欢议论是非，就以为他能褒贬善恶。能讲论条目名声，就以为他是人物。能评论政事，就以为他是治国之才。

这就像听有声的东西，名称随其声音而定。名称不符合实际，使用起来就没有效验，所以说：名称随着口耳相传而进，而实际却随着行事而退。内心有真才实学的人，名声与实质不相符，但使用起来却有效验；所以名声因众人而消退，而实际却因行事而彰显。这是初见面时常见的失误。所以必须等到相处之后，然后才能认识他。

所以，在他闲居时看他所安于什么，在他显达时看他所举荐什么，在他富有时看他所给予什么，在他穷困时看他所做什么，在他贫贱时看他所取什么。这样然后才能知道他是否贤能。这又是经过考验的，不是初见就能判断的。所以知道他的本质还不足以知道他的谋略，况且天下的人，不可能都与之交游相处。有的人志趣变化，随外物而改变：有的人未达到目标时悬着欲望，有的人达到目标后又改变主意，有的人穷困时努力实践，有的人得志后放纵欲望；这又是相处时可能出现的失误。由此说来，能两方面都把握住关键，这就是难以了解人的困难。

什么叫做无法得到效验的困难？上等人才已经难以了解，或者所认识的人在幼小卑贱之中，尚未显达就去世了；或者所认识的人，尚未被提拔就先行亡故；或者曲调高雅和者甚少，倡导得不到赞赏；或者自身卑贱力量微弱，言论不被明察；或者才能不符合时俗喜好，不被信任重用；或者不在其位，无法提拔；或者在其位，却有所屈从逼迫。所以良材能识别真才，一万个中遇不到一个；需要识别真才的人在位且能识别，一百个中没有一个；凭借地位权势恰好可以推荐的人，十个中没有一个契合。有的人眼力足以识别真才，但有所妨碍争夺，不愿进贡举荐；有的人喜欢举荐，却不能识别真才。因此，了解与不了解，相互混杂在众多的人群中；真正了解的人忧虑于不能使人才通达效验，不了解的人也自以为未能识别。这就是所谓无法得到效验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