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小伎第三百一十

“文章是一种小技艺，对于大道来说并不算尊贵。”虽然杜甫是有所感触才这么说，但总的来说这是失言，不能作为准则。文章哪里是小事呢！《易经·贲卦》的彖辞说：“刚柔相互交错，这是天文；文明而止于礼义，这是人文。观察天文，可以察知时序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天下。”孔子称赞帝尧的文采光辉灿烂。子贡说：“天子的文章，是可以听到的。”《诗经》赞美卫武公，也有文章。尧、舜、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康王这样的圣贤，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这样的昏庸暴乱，如果没有《诗经》《尚书》用文章记载下来，怎么能流传后世？伏羲画八卦，文王推演为六十四卦，如果没有孔子用文章辅助阐述，怎么能流传？孔子的至理名言和重要道理，依托《孝经》《论语》的文字而流传。曾子、子思、孟子传承圣人的心性之学，如果没有《中庸》和《孟子》七篇这些书，后人从哪里窥见门径？老子、庄子灭绝礼乐学说，主张无言无为，但《道德经》五千言和《庄子》内篇、外篇却极尽文采。佛家参禅的人认为语言是拖累，却不知道大乘各经能否废除呢？既然如此，那么诋毁文章为小技艺，这种道理是错误的！那些后世写词章的人，追逐末节而忘了根本，玩弄文采而丢弃实质，放荡不羁而远离正道，这并不是文章的过错。杜甫所说的“文章是千古大事”，“已经好像喜爱文章”，“文章每天自我自负”，“文章确实能使人致身显达”，“文章开启深奥的堂奥”，“文章憎恨命运显达”，“名声难道靠文章显著”，“枚乘的文章老练”，“文章岂敢自我欺诬”，“海内文章宗主”，“文章如曹植般波澜壮阔”，“庾信的文章到老年更加成熟”，“哪里有文章惊动海内”，“每次谈话被赞许为文章宗主”，“文章有神灵，交往有道理”，像这一类诗句，大多是指诗歌而言，见识太狭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