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一十一·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

大将军卫青，是平阳人。他的父亲郑季，担任小吏，在平阳侯家供职，与平阳侯的妾室卫媪私通，生下卫青。卫青同母异父的哥哥卫长子，姐姐卫子夫在平阳公主家得到天子的宠幸，因此冒姓卫氏。卫青字仲卿。卫长子改字长君。长君的母亲被称为卫媪。卫媪的大女儿卫孺，二女儿卫少儿，三女儿就是卫子夫。后来卫子夫的弟弟步和广都冒姓卫氏。

卫青是平阳侯家的仆人，小时候回到父亲身边，父亲让他放羊。父亲前妻的儿子们都把他当奴仆看待，不把他算作兄弟。卫青曾跟随别人进入甘泉宫的居室，有一个受钳刑的囚犯给他相面说：“你是贵人，官至封侯。”卫青笑着说：“我是奴仆所生，能不受鞭打责骂就满足了，哪里谈得上封侯的事呢！”

卫青长大后，成为平阳侯家的骑士，跟随平阳公主。建元二年春天，卫青的姐姐卫子夫得以入宫受到皇上宠幸。皇后是堂邑大长公主的女儿，没有儿子，嫉妒心强。大长公主听说卫子夫受宠幸，有了身孕，更加嫉妒，于是派人逮捕卫青。卫青当时在建章宫当差，还不出名。大长公主抓住卫青囚禁起来，想要杀他。卫青的朋友骑郎公孙敖和壮士前去劫持救出他，因此得以不死。皇上听说后，就召见卫青任命他为建章监，侍中，连同他同母异父的兄弟都显贵起来，赏赐几天之内累积千金。卫孺做了太仆公孙贺的妻子。卫少儿原先与陈掌私通，皇上召见陈掌让他显贵。公孙敖因此更加显贵。卫子夫被封为夫人。卫青被任命为大中大夫。

元光五年，卫青担任车骑将军，攻打匈奴，从上谷出兵；太仆公孙贺担任轻车将军，从云中出兵；大中大夫公孙敖担任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卫尉李广担任骁骑将军，从雁门出兵：各军率领一万骑兵。卫青到达茏城，斩杀敌军数百人。骑将军公孙敖损失七千骑兵；卫尉李广被匈奴俘虏，得以逃脱回来：按律都应当斩首，赎罪成为平民。公孙贺也没有功劳。

元朔元年春天，卫夫人有了儿子，被立为皇后。这年秋天，卫青担任车骑将军，从雁门出兵，率领三万骑兵攻打匈奴，斩杀敌军数千人。第二年，匈奴入侵杀死辽西太守，掳掠渔阳两千多人，打败韩将军的军队。汉朝命令将军李息攻打匈奴，从代郡出兵；命令车骑将军卫青从云中出兵向西直到高阙。于是夺取河南地区，到达陇西，捕获敌军数千人，牲畜数十万，赶走白羊王、楼烦王。于是将河南地区设为朔方郡。用三千八百户封卫青为长平侯。卫青的校尉苏建有功劳，用一千一百户封苏建为平陵侯。派苏建修筑朔方城。卫青的校尉张次公有功劳，封为岸头侯。天子说：“匈奴违背天理，扰乱人伦，欺凌长辈虐待老人，以盗窃为职业，在蛮夷中行骗，策划阴谋借助兵力，多次成为边境祸害，所以兴兵派遣将领，来征讨他们的罪行。《诗经》不是说吗，‘征伐猃狁，到达太原’，‘战车彭彭，筑城朔方’。如今车骑将军卫青渡过西河到达高阙，斩杀敌军二千三百人，车马辎重牲畜全部缴获，已经封为列侯，于是向西平定河南地区，巡视榆谿旧塞，越过梓岭，架桥北河，讨伐蒲泥，攻破符离，斩杀轻装精锐的士兵，捕获伏兵三千零七十一人，审讯俘虏获取敌情，驱赶马牛羊一百多万，全军而还，加封卫青三千户。”第二年，匈奴入侵杀死代郡太守友，入侵掳掠雁门一千多人。又过一年，匈奴大举入侵代郡、定襄、上郡，杀死掳掠汉朝数千人。

又过一年，元朔五年春天，汉朝命令车骑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兵；卫尉苏建担任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担任强弩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骑将军，代相李蔡担任轻车将军，都隶属车骑将军，一起从朔方出兵；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担任将军，从右北平出兵：全部攻打匈奴。匈奴右贤王正对着卫青等人的军队，以为汉军不能到达这里，喝醉了酒。汉军夜间到达，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连夜逃跑，只带着他的一个爱妾和几百名精锐骑兵突围向北而去。汉朝轻骑校尉郭成等人追赶了几百里，没有追上，俘获了右贤王的小王十多人，男女部众一万五千多人，牲畜数千百万，于是领兵返回。到达边塞，天子派使者带着大将军印，就在军中任命车骑将军卫青为大将军，众将都率兵归属大将军，大将军建立名号后返回。天子说：“大将军卫青亲自率领将士，军队大捷，俘获匈奴王十多人，加封卫青六千户。”又封卫青的儿子卫伉为宜春侯，卫青的儿子卫不疑为阴安侯，卫青的儿子卫登为发干侯。卫青坚决推辞说：“我有幸能够待罪军中，仰赖陛下的神灵，军队大捷，都是各位校尉奋力作战的功劳。陛下已经加封我卫青。我的儿子们还在襁褓之中，没有功劳，陛下却分封土地封他们为三侯，这不是我待罪军中用来鼓励将士奋力作战的本意。卫伉等三人怎么敢接受封赏！”天子说：“我没有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现在就要考虑他们。”于是下诏给御史说：“护军都尉公孙敖三次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经常保护军队，协助校尉俘获匈奴王，用一千五百户封公孙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跟随大将军从窳浑出兵，到达匈奴右贤王王庭，在麾下搏战俘获匈奴王，用一千三百户封韩说为龙侯。骑将军公孙贺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用一千三百户封公孙贺为南侯。轻车将军李蔡两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用一千六百户封李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次跟随大将军俘获匈奴王，用一千三百户封李朔为涉轵侯，用一千三百户封赵不虞为随成侯，用一千三百户封公孙戎奴为从平侯。将军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有功，赐爵关内侯，各食邑三百户。”这年秋天，匈奴入侵代郡，杀死都尉朱英。

第二年春天，大将军卫青从定襄出兵，合骑侯公孙敖担任中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左将军，翕侯赵信担任前将军，卫尉苏建担任右将军，郎中令李广担任后将军，右内史李沮担任强弩将军，都隶属大将军，斩杀数千人返回。一个多月后，全部再次从定襄出兵攻打匈奴，斩杀一万多人。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合并军队三千多骑兵，单独遭遇单于的军队，与他们交战一天多，汉军将要耗尽。前将军赵信原是胡人，投降后被封为翕侯，看到情况危急，匈奴引诱他，于是率领他的剩余骑兵大约八百人，奔逃投降单于。右将军苏建全军覆没，独自一人得以逃脱，自己回到大将军处。大将军询问军正闳、长史安、议郎周霸等人：“苏建应当如何处置？”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兵以来，从未斩杀过副将。如今苏建抛弃军队，可以斩杀以显示将军的威严。”闳、安说：“不对。兵法说‘小部队的顽强抵抗，会成为大部队的俘虏’。如今苏建用几千人抵挡单于几万人，奋力作战一天多，士兵耗尽，不敢有二心，自己回来。自己回来却斩杀他，这是告诉后人不要再返回。不应当斩杀。”大将军说：“我有幸以皇亲身份待罪军中，不担心没有威严，而周霸劝我显示威严，很违背我的本意。况且即使我的职权应当斩杀将领，以我的尊宠也不敢在境外擅自专权诛杀，而应全部交给天子，由天子自己裁决，这样来体现作为臣子不敢专权，不也可以吗？”军吏们都说“好”。于是囚禁苏建送到皇帝所在的地方。进入边塞停止军事行动。

这一年，大将军姐姐的儿子霍去病十八岁，受到宠幸，担任天子的侍中。善于骑马射箭，两次跟随大将军，接受诏令与壮士一起，担任剽姚校尉，与八百名轻捷勇猛的骑兵直接离开大军几百里追求战利，斩杀捕获的敌军超过己方损失。于是天子说：“剽姚校尉霍去病斩杀敌军二千零二十八人，以及相国、当户，斩杀单于祖父辈的籍若侯产，活捉单于叔父罗姑比，两次功冠全军，用一千六百户封霍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次跟随大将军，捕获斩杀敌军二千多人，用一千一百户封郝贤为众利侯。”这一年，损失了两支军队，翕侯逃走，军功不多，所以大将军没有加封。右将军苏建到达，天子没有诛杀，赦免他的罪过，赎罪成为平民。

大将军回来后，赏赐千金。当时王夫人正受到皇上宠幸，甯乘劝大将军说：“将军功劳不是很多，却食邑万户，三个儿子都封为侯，只是因为皇后的缘故。如今王夫人受宠幸而她的宗族没有富贵，希望将军拿出所赐的千金为王夫人的双亲祝寿。”大将军于是拿出五百金作为寿礼。天子听说后，询问大将军，大将军如实回答，皇上于是任命甯乘为东海都尉。

张骞跟随大将军，因为曾经出使大夏，被扣留在匈奴很久，引导军队，知道有水草的好地方，军队得以没有饥渴，加上以前出使远方国家的功劳，封张骞为博望侯。

冠军侯霍去病封侯三年后，元狩二年春天，任命冠军侯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兵，立有战功。天子说：“骠骑将军率领将士越过乌盭，讨伐遫濮，渡过狐奴，经过五个王国，辎重部众畏惧的人不取，希望俘获单于的儿子。转战六天，经过焉支山一千多里，短兵相接，杀死折兰王，斩杀卢胡王，诛杀全甲，抓获浑邪王的儿子及相国、都尉，斩杀敌军八千多人，缴获休屠王的祭天金人，加封霍去病二千户。”

那年夏天，骠骑将军与合骑侯公孙敖一同从北地郡出兵，分道进军；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广一同从右北平郡出兵，分道进军：都是去攻打匈奴。郎中令李广率领四千骑兵先行，博望侯张骞率领一万骑兵随后到达。匈奴左贤王率领数万骑兵包围了郎中令，郎中令与匈奴交战两天，汉军死亡过半，杀死的敌人也超过己方损失。博望侯到达后，匈奴军队才退去。博望侯因滞留延误军期被判罪，应当斩首，后用钱财赎罪成为平民。而骠骑将军从北地郡出兵，已经深入敌境，与合骑侯走错了路，没能会合，骠骑将军越过居延泽到达祁连山，俘获斩杀了很多敌人。天子说：“骠骑将军越过居延泽，于是经过小月氏，攻打祁连山，俘虏了酋涂王，率众投降的有二千五百人，斩杀敌人三万零二百人，俘获五位王、五位王的母亲、单于的阏氏、王子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六十三人，军队大约减员十分之三，增加封赏霍去病五千户。赐给跟随到小月氏的校尉左庶长爵位。鹰击司马赵破奴两次跟随骠骑将军斩杀遬濮王，俘虏稽沮王，千骑将俘获王、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一人，俘虏三千三百三十人，前锋部队俘虏一千四百人，用一千五百户封赵破奴为从骠侯。校尉句王高不识，跟随骠骑将军俘虏呼于屠王王子以下十一人，俘虏一千七百六十八人，用一千一百户封高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立有战功，封为煇渠侯。”合骑侯公孙敖因滞留延误未能与骠骑将军会合，应当斩首，后用钱财赎罪成为平民。各位老将率领的士兵、马匹、兵器也不如骠骑将军，骠骑将军所率领的常常是精锐部队，但他也敢于深入敌境，常常与精锐骑兵冲在大军前面，他的军队也有天幸，从未陷入困境。然而各位老将常常因滞留落后而未能遇到战机。从此骠骑将军日益亲近显贵，与大将军地位相当。

那年秋天，单于恼怒浑邪王驻守西部多次被汉军打败，损失数万人，这全是骠骑将军的军队所致。单于发怒，想召来浑邪王杀掉他。浑邪王与休屠王等人谋划投降汉朝，派人先到边境联络。这时大行李息正在黄河边筑城，见到浑邪王的使者，立即派驿车飞速上报。天子听说后，担心他们是用诈降来袭击边境，于是命令骠骑将军率兵前去迎接。骠骑将军渡过黄河后，与浑邪王的军队遥遥相望。浑邪王的副将见到汉军后，很多人不想投降，纷纷逃跑。骠骑将军于是飞马冲入敌营与浑邪王相见，斩杀那些想逃跑的八千人，于是单独派浑邪王乘驿车先到皇帝行在所，然后率领他的全部军队渡过黄河，投降的有数万人，号称十万。到达长安后，天子赏赐的财物达数十亿。封浑邪王为万户侯，即漯阴侯。封他的副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鹰庇为煇渠侯，禽犁为河綦侯，大当户铜离为常乐侯。于是天子嘉奖骠骑将军的功劳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攻打匈奴西域王浑邪，浑邪王及其部众都纷纷投奔，用军粮接济他们，并率领弓箭手一万多人，诛杀凶悍的敌人，斩获首级八千多，降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没有受伤，十万部众都诚心归服，接连不断地劳苦，直到黄河边塞，几乎没有什么忧患，希望已经永久安定。用一千七百户增加封赏骠骑将军。”于是减少陇西、北地、上郡戍守士兵的一半，以减轻天下百姓的徭役。

过了不久，就把投降的匈奴人分别迁徙到边境五郡原来的关塞之外，但都在黄河以南，保留他们原有的风俗，作为属国。第二年，匈奴入侵右北平、定襄，杀死掳掠汉人一千多。

第二年，天子与各位将领商议说：“翕侯赵信为单于出谋划策，常认为汉军不能越过沙漠轻易停留，如今我们大举出兵，势必能实现我们的目标。”这一年是元狩四年。

元狩四年春天，皇上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步兵和运输部队紧随其后有数十万人，而敢于力战深入的士兵都归属骠骑将军。骠骑将军起初从定襄出兵，迎击单于。俘虏说单于在东边，于是改令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命令大将军从定襄出兵。郎中令李广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主爵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曹襄为后将军，都归属大将军。军队随即越过沙漠，人马共五万骑兵，与骠骑将军一同攻打匈奴单于。赵信为单于谋划说：“汉军既然越过沙漠，人马疲惫，匈奴可以坐等俘虏他们。”于是把辎重全部远远地运到北方，都用精兵在沙漠北边等待。恰好大将军的军队出塞一千多里，看到单于的军队列阵等待，于是大将军命令用武刚车环绕起来扎营，然后派出五千骑兵去抵挡匈奴。匈奴也派出大约一万骑兵。恰逢太阳将要落山，大风刮起，沙石扑面，两军互相看不见，汉军又派出左右两翼的骑兵包抄单于。单于看到汉军人数众多，而且士兵马匹还很强大，交战对匈奴不利，傍晚时分，单于于是乘坐六匹骡子拉的车，带着几百名精锐骑兵，径直冲开汉军包围圈向西北方向逃去。当时天色已昏，汉军与匈奴混战，杀伤人数大致相当。汉军左校尉俘虏说单于在天黑前已经逃走，汉军于是派出轻骑兵连夜追赶，大将军的军队紧随其后。匈奴军队也四散奔逃。天快亮时，汉军走了二百多里，没有找到单于，只斩杀俘虏了一万多人，于是到达窴颜山赵信城，得到匈奴积蓄的粮食来供应军队。军队停留一天后返回，把城中剩余的粮食全部烧毁后归来。

大将军与单于会战时，前将军李广、右将军赵食其的军队另外从东道进军，有的迷失了道路，未能按时与单于交战。大将军率军返回经过沙漠南边，才遇到前将军、右将军。大将军想派使者回朝报告，命令长史按文书责问前将军李广，李广自杀。右将军回来后，被交付法吏审理，后用钱财赎罪成为平民。大将军的军队进入边塞，共斩杀俘虏敌人一万九千人。

这时匈奴部众失去单于十多天，右谷蠡王听说后，自立为单于。单于后来找到他的部众，右王于是去掉单于的称号。

骠骑将军也率领五万骑兵，车辆辎重与大将军的军队相等，但没有副将。全部任用李敢等人为大校，充当副将，从代郡、右北平出兵一千多里，直指左方匈奴军队，所斩杀俘虏的功劳已经超过大将军。军队返回后，天子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亲自率领所俘获的荤粥士兵，轻装简行，穿越沙漠，涉水俘获章渠，诛杀比车耆，转而攻击左大将，缴获旗帜战鼓，经过离侯山。渡过弓闾水，俘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祭天，在姑衍山祭地，登临翰海。俘虏敌人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军队大约减员十分之三，从敌人那里夺取粮食，行军极远而粮食不断，用五千八百户增加封赏骠骑将军。”右北平太守路博德归属骠骑将军，在城会合，没有延误日期，跟随到梼余山，斩杀俘虏二千七百人，用一千六百户封路博德为符离侯。北地都尉邢山跟随骠骑将军俘获王，用一千二百户封邢山为义阳侯。原先归顺的因淳王复陆支、楼专王伊即靬都跟随骠骑将军有功，用一千三百户封复陆支为壮侯，用一千八百户封伊即靬为众利侯。从骠侯赵破奴、昌武侯赵安稽跟随骠骑将军有功，各增加封赏三百户。校尉李敢缴获旗帜战鼓，封为关内侯，食邑二百户。校尉徐自为爵位为大庶长。军吏士兵被任命为官的，赏赐很多。而大将军没有得到增加封赏，军吏士兵都没有被封侯的。

两军出塞时，边塞检阅官马和私马共十四万匹，而重新入塞的不到三万匹。于是增设大司马职位，大将军、骠骑将军都担任大司马。制定法令，让骠骑将军的俸禄与大将军相等。从此以后，大将军卫青日益退让，而骠骑将军日益显贵。大将军的旧友和门下宾客大多离开去侍奉骠骑将军，往往得到官爵，只有任安不肯这样做。

骠骑将军为人沉默寡言，不泄露机密，有气魄敢于担当。天子曾想教他孙吴兵法，他回答说：“只看战略如何罢了，不必学习古代兵法。”天子为他建造府第，让他去看，他回答说：“匈奴尚未消灭，无心经营家业。”从此皇上更加看重喜爱他。但他年轻时就在宫中侍奉，显贵后，不体恤士兵。他出征时，天子派太官送给他几十车食物，返回时，辎重车上丢弃剩余的粮食和肉，而士兵却有挨饿的。他在塞外时，士兵缺乏粮食，有的饿得站不起来，而骠骑将军还在画地踢球。这类事情很多。大将军为人仁爱善良，谦逊退让，以温和柔顺讨好皇上，但天下人却没有称赞他的。

骠骑将军自元狩四年出征后三年，即元狩六年去世。天子悼念他，征调属国玄甲军，列阵从长安直到茂陵，为他修建的坟墓像祁连山。给他定谥号，合并“武”与“广地”之意称为景桓侯。他的儿子霍嬗继承侯爵。霍嬗年幼，字子侯，皇上喜爱他，希望他长大后担任将领。过了六年，元封元年，霍嬗去世，谥号哀侯。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自从骠骑将军死后，大将军的长子宜春侯卫伉因犯法失去侯爵。此后五年，卫伉的两个弟弟，阴安侯卫不疑和发干侯卫登都因酎金事件失去侯爵。失去侯爵后两年，冠军侯的封国被废除。此后四年，大将军卫青去世，谥号烈侯。儿子卫伉继承长平侯爵位。

自从大将军包围单于之后，十四年后去世。之所以不再攻打匈奴，是因为汉朝马匹少，而且正在南方征讨两越，东方攻打朝鲜，攻击羌人、西南夷，因此很久没有讨伐匈奴。

大将军因为娶了平阳长公主的缘故，长平侯卫伉继承侯爵。六年后，因犯法失去侯爵。

以下是两位大将军及其各位副将的名字：

总计大将军卫青，共七次出击匈奴，斩杀俘虏敌人五万多人。一次与单于交战，收复河南地区，于是设置朔方郡，两次增加封赏，共一万一千八百户。封三个儿子为侯，各一千三百户。合并起来，共一万五千七百户。他的校尉副将因跟随大将军被封侯的有九人。他的副将及校尉后来成为将军的有十四人。担任副将的有李广，自有传记。没有传记的有：

将军公孙贺。公孙贺是义渠人，他的祖先是匈奴人。公孙贺的父亲公孙浑邪，景帝时被封为平曲侯，因犯法失去侯爵。公孙贺在武帝还是太子时担任舍人。武帝即位八年，以太仆身份担任轻车将军，驻军马邑。此后四年，以轻车将军身份从云中出兵。此后五年，以骑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有功，被封为南奅侯。此后一年，以左将军身份再次跟随大将军从定襄出兵，没有功劳。此后四年，因酎金事件失去侯爵。此后八年，以浮沮将军身份从五原出兵二千多里，没有功劳。此后八年，以太仆身份担任丞相，封为葛绎侯。公孙贺七次担任将军，出击匈奴没有大功，而两次封侯，担任丞相。因儿子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通奸，又搞巫蛊之术，被灭族，没有后代。

将军李息，是郁郅人。曾侍奉景帝。到武帝即位第八年，担任材官将军，驻军马邑；之后六年，担任将军，出兵代郡；之后三年，又担任将军，跟随大将军从朔方出兵：都没有战功。共三次担任将军，此后常担任大行令。

将军公孙敖，是义渠人。以郎官身份侍奉武帝。武帝即位第十二年，担任骑将军，出兵代郡，损失士兵七千人，应当斩首，赎罪成为平民。之后五年，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有功，被封为合骑侯。之后一年，以中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再次出兵定襄，没有战功。之后二年，以将军身份出兵北地，延误了骠骑将军的期限，应当斩首，赎罪成为平民。之后二年，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没有战功。之后十四年，以因杅将军身份修筑受降城。七年之后，再次以因杅将军身份出兵攻打匈奴，到达余吾，损失士兵很多，交给官吏审判，应当斩首，假装死亡，逃亡民间五六年。后来被发觉，又被逮捕。因妻子犯巫蛊罪，被灭族。共四次担任将军，出兵攻打匈奴，一次封侯。

将军李沮，是云中人。侍奉景帝。武帝即位第十七年，以左内史身份担任强弩将军。之后一年，再次担任强弩将军。

将军李蔡，是成纪人。侍奉孝文帝、景帝、武帝。以轻车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有功，被封为乐安侯。后来担任丞相，因犯法而死。

将军张次公，是河车人。以校尉身份跟随卫将军青有功，被封为岸头侯。之后太后去世，担任将军，驻军北军。之后一年，担任将军，跟随大将军，两次担任将军，因犯法失去侯爵。次公的父亲张隆，是轻车武射。因善于射箭，景帝亲近宠信他。

将军苏建，是杜陵人。以校尉身份跟随卫将军青，有功，担任平陵侯，以将军身份修筑朔方城。之后四年，担任游击将军，跟随大将军从朔方出兵。之后一年，以右将军身份再次跟随大将军出兵定襄，损失了翕侯，军队溃败，应当斩首，赎罪成为平民。之后担任代郡太守，去世，坟墓在大犹乡。

将军赵信，以匈奴相国身份投降，被封为翕侯。武帝即位第十七年，担任前将军，与单于交战，战败，投降匈奴。

将军张骞，奉命出使大夏，回来后担任校尉。跟随大将军有功，被封为博望侯。之后三年，担任将军，出兵右北平，延误了期限，应当斩首，赎罪成为平民。之后奉命出使乌孙，担任大行令而去世，坟墓在汉中。

将军赵食其，是祋祤人。武帝即位第二十二年，以主爵都尉身份担任右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兵定襄，迷失道路，应当斩首，赎罪成为平民。

将军曹襄，以平阳侯身份担任后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兵定襄。曹襄，是曹参的孙子。

将军韩说，是弓高侯的庶孙。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有功，被封为龙頟侯，因酎金案失去侯爵。元鼎六年，以待诏身份担任横海将军，攻打东越有功，被封为按道侯。在太初三年担任游击将军，屯驻在五原外的列城。担任光禄勋，在太子宫追查巫蛊，被卫太子杀死。

将军郭昌，是云中人。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元封四年，以太中大夫身份担任拔胡将军，屯驻朔方。回师攻打昆明，没有战功，被收回印信。

将军荀彘，是太原广武人。因善于驾车被举荐，担任侍中，后为校尉，多次跟随大将军。在元封三年以左将军身份攻打朝鲜，没有战功。因逮捕楼船将军犯法而死。

总计骠骑将军霍去病，共六次出兵攻打匈奴，其中四次以将军身份出征，斩获俘虏十一万多人。等到浑邪王率数万部众投降，于是开辟河西酒泉地区，西部胡寇逐渐减少。四次增加封邑，共一万五千一百户。他的校尉、官吏中有功被封侯的共六人，后来担任将军的有两人。

将军路博德，是平州人。以右北平太守身份跟随骠骑将军有功，被封为符离侯。骠骑将军死后，路博德以卫尉身份担任伏波将军，攻破南越，增加封邑。之后因犯法失去侯爵。担任强弩都尉，屯驻居延，去世。

将军赵破奴，原是九原人。曾逃亡到匈奴，后来回归汉朝，担任骠骑将军司马。出兵北地时立有战功，被封为从骠侯。因酎金案失去侯爵。之后一年，担任匈河将军，攻打匈奴到达匈河水，没有战功。之后二年，攻打并俘虏楼兰王，再次被封为浞野侯。之后六年，担任浚稽将军，率领两万骑兵攻打匈奴左贤王，左贤王与他交战，用八万骑兵包围赵破奴，赵破奴被活捉，全军覆没。在匈奴中居住十年，又和他的太子安国逃亡回汉朝。后来因巫蛊案被灭族。

自从卫氏兴起，大将军卫青首先封侯，之后他的亲属共有五人封侯。共二十四年，五个侯爵全部被剥夺，卫氏再没有封侯的人。

太史公说：苏建对我说：“我曾责备大将军地位极其尊贵，而天下的贤士大夫却不称赞他，希望将军能效法古代名将招揽选拔贤才，努力去做。大将军推辞说：‘自从魏其侯、武安侯厚待宾客，天子常常切齿痛恨。那些亲近士大夫、招揽贤才、罢黜不肖之徒的事，是君主的权力。臣子只需奉公守法、恪尽职守罢了，何必参与招揽士人！’”骠骑将军也效法这种态度，他们做将军就是这样。